第99章 地狱(二)
  她用力闻著自己身上,那点残存的皂角和被阳光晒过的味道。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上来,她死死咬住手臂的布料,把呜咽憋回去。
  睡一会儿, 她命令自己,养足精神。等乾爹来。
  她闭上眼,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像胎儿蜷在母腹。意识在寒冷和疲惫里沉沉浮浮,终於模糊过去。
  ——————
  “哐当。”
  牢门被粗暴推开,隨即铁链哗啦作响,春儿从浅眠中瞬间惊醒。
  巧穗提著一个包袱,跟著一个小太监走进监牢。那小太监面无表情,只低声说了句:“快些,最多两盏茶。”隨即退到远处的阴影里守著。
  巧穗迈过门槛,借著廊下气死风灯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身影。
  春儿缓缓坐起身。她头髮有些散乱,脸上沾了灰,但衣裳还算整齐。只是那双总是清澈或含著怯意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井,幽暗,戒备,一眨不眨地盯著巧穗——盯著这个她曾以为可以亲近、可以信赖的“姐姐”。
  巧穗心口莫名一紧,提著包袱的手紧了紧。她扯出一个笑,声音乾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春儿……我给你带了衣服和吃的。”
  她走过去,將包袱放下,却站在门口不敢靠得太近。春儿依旧那样看著她,不说话。
  “小主很担心你,”巧穗试著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每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咱们……咱们做奴婢的,命如草芥,可天塌下来,总有……总有高个子顶著,是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春儿脸上逡巡,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尖锐的、几乎掩饰不住的试探,“譬如……你认的那个『贵人』,他……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这话的指向太明显,春儿眼里的戒备瞬间凝成了冰。
  “料子是你撕的吧?”春儿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