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死谏
拓跋龙城从怀中取出备好的降表。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满朝文武惊呼声此起彼伏之际,他俯身垂首,当庭请罪,“我巫蛮部族粗鄙无知,不识礼数,跳梁小丑,枉然自大冒犯大夏圣土,铸成弥天大错。”
“罪臣满心羞愧,悔不当初。”
“自今日起,我巫蛮愿尊大夏为君父,举国奉大夏为主,归为大夏属郡。我等罪人愿以死明心,世代臣服,永不背逆。”
“此次战乱,皆由我巫蛮挑起。岁岁敬献丰厚岁币、牛羊牲畜、乐女匠人,年年朝贡弥补大夏损失,割河套沃土,献于上朝,求神圣宽恕我巫蛮人的罪行。”
言罢,拓跋龙城重重叩首,嘶声呼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听闻这番彻底归降之言,无不瞠目结舌,人人恍惚,皆疑心自身尚在梦中。
先帝驾崩十余载,北方巫蛮日渐强盛。
每夏秋时节便越境袭扰劫掠。
轻则掳掠钱粮人口,重则屠戮边地、重创州县。十数年来,大夏北境饱受侵扰,民生损耗、钱粮亏损不计其数。
此前黄河一战,大夏东军大捷。
斩杀巫蛮三位法王,蛮部元气大伤。
朝野上下皆以为,巫蛮经此重创会退守王庭,百年之内两国依旧对峙僵持、边患难平。
谁也未曾料到。
巫蛮竟直接请降、举国称臣,年年纳贡,更主动让出兵家必争的河套要地。
河套一地水草丰沃,可驯养无数战兽。
更是大夏与巫蛮王庭之间的天然缓冲屏障。谁掌控河套,谁便手握边境战事绝对主动权,可主动开战、进退自如,另一方则只能被动防御、处处受制,永久落于下风。
先帝毕生心心念念欲收复河套。
终其一生未能如愿。
如今巫蛮主动拱手相让,这般旷世大利实在……实在……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谁会蠢到主动把刀送到别人手里!?
文武百官心中疑虑丛生,纷纷暗自揣测这是巫蛮设下的请君入瓮之计,假意献地归降,诱使大夏驻军入驻河套,随后伏兵四起、借机报复黄河战败之仇。
左丞相狄瑞亦持此念,跨步出列,正色进言,“陛下,无事献殷勤者,非奸即盗,巫蛮素来狡诈反复,此番归降言辞,万万不可轻信!”
跪地的拓跋龙城满心悲凉,如此舍弃脸面与尊严,居然还被人质疑投降是假的。
黄河一战之后。
他早已被皇甫龙晴彻底吓破肝。
彼时秦裹儿拼死护下杨安与姜纯熙,将二人安然送出月神山,随后自爆身躯、一己之力重创巫蛮东线百万大军。
秦裹儿身负玄鸟神通。
再加持本命天赋。
就算战力不及拓跋龙城,拓跋龙城想拿下她也极其困难,倾尽毕生修为,方才勉强将秦裹儿封禁于东皇钟内。
正当巫蛮大军欲乘势追杀杨安等人。
皇甫龙晴降临战场。
拓跋龙城迎来了此生不敢回想的恐怖时刻,此战落幕巫蛮传世至宝东皇钟落入皇甫龙晴手中,拓跋龙城纵横一生、武者傲骨,也碎在了皇甫龙晴的脚下。
这位与镇北王齐名的顶尖法王。
在大夏的庙堂上老泪纵横、当庭垂泣。
“圣人信我,诸位大人信我啊!”拓跋龙城哀鸣道:“归降之前,罪臣已下令所有巫蛮族人尽数撤出河套,收拢物资、清空全境地界,大夏天兵随时可入驻接管。”
“此番归降,罪臣未打算重返巫蛮。”
“愿做大夏一奴,以此残躯侍奉神圣左右,以余生劳作赎罪,清偿部族往日血债,恳请陛下与诸位大人信我悔过之心。” 言毕他袒开衣衫,露出后背深深烙印的奴纹。
此印刻入神魂本源。
几乎无法拔除。
但凡心念异动、生出半分反意,即刻神魂崩碎、身死道消,绝无侥幸。
巫蛮人降了!
巫蛮人真的,投降了!
满朝文武心底所有疑虑、警惕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血液喷张的狂喜,不知何人率先朗声大笑,顷刻间朝堂欢腾四起,笑声连绵不绝,满堂喜气浓郁如佳节盛世。
巫蛮常年犯边、劫掠疆土、残害边民。
今日终于俯首。
昔日雄霸北方、傲视大夏的巫蛮亲王,沦为大夏阶下义奴,数十年边患一朝肃清。
这是何等的爽快!
满堂欢腾之际,皇甫龙晴端坐龙椅,鲜艳的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待殿内喧哗渐渐平息,她清越之声响彻整座大殿。
“巫蛮屡屡犯边,罪孽滔天、本难饶恕。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夏怀寰宇仁心,朕便网开一面。拓跋龙城,朕封你为降奴侯,以后在长安养老吧。”
降奴侯。
此封号极尽折辱。
几乎就在脸上刻下了奴隶两个字。
然拓跋龙城无半分愤懑、无一丝不甘,巫蛮傲骨早已碎尽,于他而言,能保全性命、留存残躯,保住族群不灭,已是天大恩典。
他重重叩首谢恩,“罪臣谢陛下恩典!往后余生,臣便是陛下身边忠犬,永世追随、终生侍奉!”
皇甫龙晴淡淡颔首,目光落向上官仪,朗声论功行赏,“此战上官月婴忠勇刚烈,拼死血战巫蛮野人,寸土不让,如此国之栋梁不幸殒于天山余孽之手,其功昭昭,天地可鉴!追封其为齐王,赐食邑三十万户,上官氏一族后世子孙,蒙受荫蔽。”
前后两个妹妹皆死于杨安之手。
上官仪热泪翻涌,伏身叩首不止,感激涕零:“臣谢陛下圣恩浩荡!”
“起身吧。”
皇甫龙晴目光一转,落至一身金甲、英武凛然的皇甫渊身上,“皇甫渊,你镇守黄河防线,凭一己之力击溃巫蛮东进大军,守住国门、稳固疆土,此一战拟为头功。可是你已经是燕王了,此番旷世大功,朕该怎么赏你呢?”
她稍作思忖,眸底漾开笑意。
“有了,加九赐设天子仪仗,这份封赏,你可满意?”
皇甫渊神情恍惚,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还是身旁近侍轻声提醒才回神。
皇甫龙晴打趣道:“燕王莫不是欢喜得失神了?”
“臣,多谢陛下圣恩!”
皇甫渊沉默了片刻,抱拳谢恩。
又陆陆续续封上了几个功臣后,皇甫龙晴环视满朝文武,凤眸从容,“朕先前有言,今日大朝,与诸位爱卿同贺同乐。”
“自今日起,五品以上文武百官,追加两年俸禄,普惠朝堂,共庆大夏大胜、蛮夷归降、河套归疆!”
一语落地。
整座明楼大殿彻底沸腾。
满朝文武狂喜不止,纷纷如倒伏稻禾一般齐齐跪落,山呼谢恩之声层层叠叠、震彻殿廊。
“多谢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祥气融融,人人面露喜色,朝堂上下一派君臣同乐、盛世祥和的盛景。
皇甫渊孑然伫立殿中。
与周遭漫天欢腾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人眼中。
皇甫渊今日加赐无上荣宠、享天子仪仗,恩宠冠绝朝野。
百官心思瞬间活络。
无数目光暗藏深意,纷纷落于他身。
景王回东宫三年,却始终没有立为太子。今日破格给皇甫渊天子仪仗,莫非圣心已定,欲立皇甫渊为大夏储君?
诸多官员上前凑趣寒暄。
奉承攀谈。
“燕王殿下立下盖世奇功,得此旷世封赏,实至名归!”
“殿下荣宠加身,日后前程万丈,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