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王娟说：我哥跟我说了您真要去

"桂兰跟你说过这些？"

"说过。很多次。每次说都不完整。想起来一点说一点。我听了三十年都没听完。"

三十年。

桂兰在的时候。王娟听了三十年都没听完。

我现在也是。

桂兰走了八年了。我也没听完。

"爸。您到了陕北，帮我看看那棵枣树还在不在。"

"……行。"

"帮我给我妈扫个墓。如果，她老家有墓的话。"

"有。我记着地方。"

"那就好。"

"还有什么。"

"没了。"

"王娟。"

"嗯。"

"你哥在深圳。你在上海。都不在身边。"

"……嗯。"

"但你们都让爸出去走走。你哥没拦我。你也没拦我。"

"爸，"

"桂兰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过了五年。买菜做饭遛弯下棋。什么没干过。现在有老钢。有八个服务站。有养老卡。有绿色通道。"

"爸。"

"嗯。"

"国家把路铺好了。我不走，对不起桂兰。也对不起你和你哥。你们都说让我出去走走。我走了。你们别拦。拦也拦不住。"

"我知道拦不住。"

王娟吸了一下鼻子。

"爸。您别说了。再说我也想去了。"

"你想去就去。请假。"

"我请不了。圆圆刚上幼儿园。走不开。"

"让王军去。"

"我哥也走不开。轩轩刚上小学。走不开。"

"那等我回来。给你们看照片。陕北的黄土高坡。桂兰当年住过的窑洞。黄河。一个不少。"

"好。"

"还有。到了延安，给你打视频。让你看看桂兰插队的地方。当年什么都没有。现在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好。"

"王娟。"

"嗯。"

"你妈的照片我带着呢。"

"我知道。"

"到了那里，把照片拿出来。让她看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王娟说了四个字。

"替我看看。"

声音很轻。像是对桂兰说的。

不是对我说。

"嗯。替你看看。"

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坐了很久。

桂兰。13岁。父亲不在了。

再没回去过。

一辈子。

插队去了陕北，是回去了。但那时候是下乡。不是回去。

现在80了。

替桂兰回去。

替桂兰看看那棵枣树还在不在。

替王娟看看她姥爷的墓。

"老钢。"

"在。"

"桂兰老家，你查过吗。"

"查过。张桂兰女士老家，贵州省遵义市绥阳县某村。距离最近的养老服务站，十二公里。有村级养老服务点。"

"有枣树吗。"

"卫星图上院子里有棵树。但无法确认品种。"

"枣树还是别的树，到了看看才知道。"

"是。"

"记着。到了陕北以后，绕一趟贵州。"

"……您之前没说过去贵州。"

"桂兰13岁离开家。再没回去过。我得替她回去一趟。"

"路线需要重新规划。"

"不急。先到延安。延安完了再说。"

"好的。我提前查一下遵义附近的养老服务站。"

"好。"

我看着窗外。

天黑了。

路灯亮了。

桂兰。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交代。没说想回老家。没说想看枣树。没说想你爸。

但你跟王娟说了。每次说一点。三十年。

够了。

剩下的，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