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桂兰,咱们到了
白墙。红墙。经幡。风把经幡吹得哗哗响。
我站在最高处。看着远处。
拉萨城在脚下。灰色的。白色的。方方正正的。
远处的山。秃的。黄的。跟吕梁的山不一样。吕梁的黄土。这里的是石头。
空气稀。每一口都要使劲吸。
但风景,真好看。
好看得不像真的。
"老钢。红布包。"
"给您。"
老钢把红布包递过来。
我接了。
抱在怀里。跟在壶口一样。贴着胸口。
但这次,举起来了。
举到面前。
举到跟眼睛平齐。
红布包。方方正正的。在拉萨的风里。
风把红布吹起来一角。里面是桂兰的照片。一张。年轻时候的。站在纺织厂门口。笑着。
照片露了一角。笑脸的一角。
我看着那张笑脸的一角。
四十三年。
桂兰说,等退休了去看看。
等身体好了去看看。
等孩子大了去看看。
等。
等没了。
现在,到了。
我抱着红布包。站在布达拉宫最高处。站在3650米的地方。站在蓝天底下。
对红布包说了四个字。
"桂兰。到了。"
四个字。
够了。
风把经幡吹得哗哗响。好像桂兰在回答。
"拍清楚了。发给我闺女。"
"已拍。已发送至王娟女士。"
手机响了。
不是王娟。
一个陌生号码。但老钢标记了,"兰州。84岁老头。"
接了。
语音消息。
"王老师。兰州我看到了。黄河大桥我看到了。我哭了。谢谢您。我这辈子,也没想到有人替我看看兰州。您替我看了。谢谢。谢谢。"
我站在布达拉宫最高处。听着语音。
声音老的。沙的。但每个字都清楚。
"谢谢。"
他哭了。
因为我帮他拍了一张兰州黄河大桥的照片。
就这么一张照片。
我回了语音。
"不谢。看到就好。你等了多久?"
几秒后。回复。
"六十年。六十年没回去了。走不动了。谢谢您。替我看了。"
六十年。
我替他看了。
桂兰,我替她看了布达拉宫。
兰州老头,我替他看了黄河大桥。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地方。
有些人能自己去。有些人去不了。
去不了的人,有人替你看。
"老钢。那张兰州照片,再发一遍给这个号码。发高清的。"
"已发送。"
"告诉他,'看得清楚。黄河大桥还在。桥还在。水还在。你放心。'"
"已发送。"
"他叫什么来着?"
"李福来。84岁。兰州人。年轻时支援三线建设去了外地。退休后身体不允许回兰州。"
"他在石家庄服务站说的。说他这辈子就想再看一眼黄河大桥。我就记住了。"
"举手之劳。"
"对他来说不是。是六十年。"
手机又响了。语音。
"看到了。桥还在。水还在。我放心了。谢谢您。您是个好人。"
我笑了。
不是好人。就是多走了一步路。多拍了一张照片。
站了一会儿。风还在吹。
把红布包放回胸口。贴着。
"走了。"
坐电梯下了布达拉宫。
回到车上。关了门。
拉萨的蓝天在车窗外。
"老钢。"
"在。"
"全程路线,走完了?"
"是。两千一百公里。十三个站点。全部到站。石家庄。太原。吕梁。延安。壶口。西安。红光厂。纺织厂。拉萨。布达拉宫。"
"十三个站。"
"是。全部完成。"
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拉萨的蓝天。蓝得发黑。
"桂兰要是活着,她一定说好看。"
"桂兰喜欢好看的东西。月季花。栀子花。蓝天也算。"
"她没见过这么蓝的天。"
"现在替她见了。"
"嗯。回家吧。"
"好的。回家。中间在西安停一下。看赵德山?"
"……好。三天够了。想回家了。"
车动了。
拉萨的天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但还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