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明天咱们去河边钓鱼

"好的。我订票。"

"别订了。让老钢订。他订得比你好。"

"……爸您现在可真离不开老钢。"

"谁说离不开。他自己要干的。"

王娟笑了。挂了。

院子里安静了。

阳光照在月季花上。红的。粉的。第二茬快开败了。但还有三朵新的花苞。

桂兰种的。走了快八年了。花还在开。

栀子花也在。绿油油的。叶子又长了两片。刘桂芬浇的。

"老钢。明天几点去钓鱼？"

"建议早上六点。鱼在早晨活跃。"

"六点？太早了。七点。"

"好的。七点。我帮您准备鱼饵。"

"你会做鱼饵？"

"可以用蚯蚓。也可以用面团。您喜欢哪种？"

"蚯蚓。真正的鱼是用蚯蚓钓的。"

"好的。花园里有。我去挖。"

"你去挖蚯蚓？"

"是。机器人的手可以精确挖掘。不会弄断蚯蚓。"

"……铁疙瘩挖蚯蚓。亏你想得出来。"

"节省时间。您多睡一会儿。"

台阶上有脚步声。

李头。

蓝色中山装。

手里端着棋盘。两盒棋子。

"老王。下棋。"

"走。"

两个人坐在石桌旁边。摆好棋子。

跟以前一样。他执红我执黑。

"今天不悔棋。"

"我什么时候悔过棋？"

"每回都悔。"

"那是你看错了。我帮你纠正。"

"纠正个屁。就是悔棋。"

"不跟你争。下。"

下了三盘。我赢了两盘。

李头脸黑了。

"今天手气好。"

"不是手气好。是出去了一趟长了见识。"

"什么见识？旅游还能长棋力？"

"心静了。心静棋就好。"

"……少来。明天再战。"

"行。明天再战。"

"明天我还要去钓鱼。下午再下。"

"钓鱼？跟谁？"

"跟老钢。"

"跟铁疙瘩去钓鱼？它能钓吗？"

"它帮我准备饵料。看天气。选位置。我钓就行。"

"……行。明天下午。这里。"

"一言为定。"

李头端着棋盘走了。蓝色中山装的背影在夕阳里。跟五十二年前在车间门口走的背影一样。腰板挺直。步子大。

但慢了。五十二年前走得快。现在走得慢了。

不着急了。

老钢站在旁边。没说话。不催。不提醒吃药。不报血氧。

就站着。

阳光照在他身上。灰色的。跟第一天站在我家门口一样。

那时候他叫铁疙瘩。

现在叫老钢。

人没变。名字变了。

我叫他铁疙瘩叫了四年。最后改成老钢了。

我从摇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

走到阳台。

月季花开了。红的。桂兰种的。

搪瓷缸子在扶手上。三片茉莉花飘着。茶凉了。但香还在。

红布包在桌上。方方正正的。安安静静的。

笔记本在旁边。翻开了。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几个字。

我看了一眼。

没再看。

合上了。

风吹过来。楼缝里的阳光漏下来。照在月季花上。照在搪瓷缸子上。照在我脸上。

满头白发在风里动了一下。

"老钢。"

"在。"

"明天咱们去河边钓鱼啊？"

"好啊。我帮你看天气，准备饵料。"

"行。"

摇椅吱呀吱呀地响。

茶凉了。但香还在。

八十一了。

但日子还长着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