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伊瓦尔番外:美梦(上)
从床上翻下去的时候,他的手脚都是软的,膝盖重重磕在石板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撞到了门框,然后继续发了疯似的往前跑。
失去意识前,他满心忐忑与期待,幻想着带林肆离开这儿,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用一辈子对那个人好。
然后他去见了异见者首领,他昏睡了过去,他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一场美梦。
梦醒后,他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王。
……
走廊里的暗棘像在他的脚下铺成一条暗紫色的路,指引着他该去的方向。
他推开了石门。
维达尔依旧站在那儿,没有戴兜帽和面具,金色的头发泛着光泽光泽,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门口那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像是一直在等着他的到来。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依旧温和,此刻却多了些疲惫,以及一个人在漫长的跋涉后终于走到了终点的平静。
伊瓦尔的目光在他脸上划过,丝毫没有停留。
他颤抖着屏住呼吸,看向地上蜷缩着的身影。
那个人,就躺在血泊的最中心,黑色的长发凌乱散落在地上,被血渍浸透。那双红眸永远地闭上了,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很疼。
王是最怕疼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伊瓦尔缓缓走过去,跪倒在林肆身边。
他的膝盖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花。他伸出手,想要把那个人抱起来,但手伸到半空中就停住了。
他突然想,自己碰疼王了怎么办?
林肆蜷缩着,身体微微弓起,手指还半攥着那把短刀,锋锐的刀刃彻底没入了他的心脏。血已经不流了,他彻底停止了呼吸。
于是伊瓦尔恍然之间意识到,王已经不会疼了。
石室里很安静虫笼里那些虫子偶尔扑棱一下翅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暗棘蜷缩在墙角,沾着林肆的血,轻轻颤抖,像是也在哭泣。
它们在伊瓦尔的指挥下,缓缓地凑过来,小心翼翼的将林肆从血泊中抱起,拖在半空。
然后伊瓦尔赤红着眼眶,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看向维达尔。
那张脸在他印象中,总是温和带笑,如今眼角有了细纹,额角多了一道烧伤的疤痕。
暗棘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毫不留情用力收紧绞杀。维达尔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紫,嘴唇开始发乌,但他的眼睛没有闭上,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猩红着眼的伊瓦尔。
“为什么?”伊瓦尔缓缓开口。
维达尔沉默了,暗棘锁着他的脖颈,等他的回答。
“秩序太脆弱了。”维达尔叹道。
“光与暗的和解,民众对你的信仰,你能看到。你杀了黑暗之王,你成了救世主,因为相信你,所以他们相信秩序。”
“如果他活着的事被发现了,那就是你骗了他们。毁掉辛辛苦苦维系的秩序,往往只需要一件小事。”
维达尔闭上了眼睛。
“我不敢赌。”
“你可以离开,但他必须死,以绝后患。”
伊瓦尔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
许久后,藤蔓从维达尔的脖颈上褪去,缩回了石板的缝隙中,只留下几道深紫色的勒痕和从破皮处渗出的血珠。
“滚。”伊瓦尔转过了身,不再管他,小心翼翼地从暗棘手中接过他的王。
维达尔垂眸,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兜帽和面具,慢慢地戴好。
他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了下来,微微侧身。
“他的遗言……你应该听到了——”
伊瓦尔将林肆放在床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温柔地看着林肆。他的手指在林肆的眉心悬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碰了碰那片冰凉的皮肤,像是根本没听见维达尔的话。
维达尔叹息一声,走了。
石门彻底合拢,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伊瓦尔和林肆。
林肆伤口周围的血液已经凝固,双眸紧闭。
伊瓦尔跪在他身边,伸出手,把林肆散落在脸侧的黑色长发轻轻拨到耳后。
他用帕子沾了水,一点一点地擦掉林肆脸上的血污。血已经干了,擦起来很费劲,他却认真虔诚,丝毫没有不耐烦。
等到擦到林肆心口处那道狰狞的创口时,他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
暗棘缓缓的覆了上来,暗紫色的汁液小心翼翼地滴落在那道疤痕上——这可以麻痹疼痛,他怕王会很疼。
等到他觉得林肆应该不会感觉到疼的时候,他才握住刀柄,将那把短刀抽了出来。
鲜血又涌出来了一些,他着急惊慌地去看林肆的表情,看到林肆没有疼到皱眉,他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他说:“王,你要是疼,就骂我吧。”
林肆闭着眼睡着了,没有回应。
于是他才继续小心翼翼地给林肆擦起身上的血污。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血擦掉了,伊瓦尔却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被抹掉了,现在那里空的厉害,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