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暗处的眼睛
“在电梯里。”
“好。门开着。进来。”
电梯到了十五楼，门开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比十二楼的更亮。顾北辰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她走过去，站在门口。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见她，抬起头。
“来了？”
“来了。”
“坐。”
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群里的消息，看到了？”
“看到了。”
“你怎么想？”
“我想——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只是喝了一杯咖啡。”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说得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喝了一杯咖啡。”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但在这个地方，没做错不够。你要让别人觉得你没做错。”
“刘主任也这么说。”
“她说得对。”他看着窗外，“所以，以后不要去咖啡厅了。”
“我知道。不去了。”
“嗯。”他转过身，看着她，“但你可以来这儿。我的办公室，没人敢说。”
她愣住了。“来这儿？”
“对。你不是要做创新大赛的项目吗？需要资料，来找我。需要帮忙，来找我。需要喝咖啡——”他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一个保温杯，递给她，“我这儿有。”
她接过来，打开盖子。咖啡的香味扑面而来。热的，甜的，加了三包糖两盒奶。和沈慕白给她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甜的？”
“你每次在茶水间接咖啡，都加三包糖、两盒奶。我数过。”
她的脸红了。这句话，沈慕白也说过。但不一样。沈慕白说的时候，她感动。他说的时候，她心动。
“顾总监。”她开口，“您昨天说，有话跟我说。什么话？”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
“林小葵。”他终于开口，“我想跟你说——”
手机响了。不是她的，是他的。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等一下。”他接起电话，“嗯……好……我马上来。”他挂了电话，看着她，“对不起。临时有个会。下次再说。”
她站起来。“好。那我先回去了。”
“林小葵。”他叫住她，“下次——不会让你等了。”
他走了。白色的衬衫消失在走廊里。
她站在办公室里，攥着那个保温杯，心跳还是很快。下次——不会让你等了。这句话，比任何话都重。她知道，他想说的不是“下次”。是“现在”。但被打断了。被一个电话打断了。她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说，不知道说了之后会怎样。但她知道——她等得起。
她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见到他了？”
“见到了。”
“他说了什么？”
“还没说。临时开会了。”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下次会说的。他比我勇敢。”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比我勇敢。沈慕白，那个最温柔的人，用最温柔的方式，把她推给了另一个人。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比他好。比他勇敢。比他更配得上她。
她回了一条：“沈哥，谢谢你。”
“不客气。去吧。别让人等。”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她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回到办公室，坐到角落里。桌上放着那个保温杯，热的，甜的，加了三包糖两盒奶。她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和沈慕白给她的一模一样。但不一样。沈慕白的咖啡，是温暖。顾北辰的咖啡，是——她说不清。但她知道，她想喝。每天都想喝。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听说你去十五楼了？”
“对。去拿点资料。”
王芳看着她，表情复杂。“小心点。有人在盯着你。”
她走了。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别怕。会好的。”他走了。李小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小葵姐，你还不走？”
“马上走。你先走吧。”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李小明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开完会了。你走了？”
“走了。下次再说。”
“好。下次。不会让你等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下次。她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他会说。她也知道——她会听。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灭了。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陈小萌的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她的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银色的，亮亮的，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着光。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听说你今天去十五楼了？去找顾北辰？你以为换个地方就没人说了？你等着。你和谁在一起，我们就说谁。”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笑了。她回了一条：“好。我等着。但他不会让你们说的。他比我凶。”
发送。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她抬头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白白的。
手机又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到家了吗？”
“还没。在路上。”
“小心点。有人在盯着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我不怕。你不是比我凶吗？”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对。我比你凶。所以你别怕。”
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这条消息，笑得前仰后合。我比你凶。所以你别怕。这个人，连安慰人的方式都是凶巴巴的。但她喜欢。不是那种对谁都好的好，是只对她好的好。虽然凶，但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问。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隧道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把顾北辰的消息读了三遍。然后给妈妈发了一条。
“妈，今天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下次不会让你等了。”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谁说的？”
“一个很凶的人。”
“那你喜欢吗？”
她站在站台上，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喜欢吗？喜欢。虽然凶，但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问。
她回了一个字：“嗯。”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今天，有人说她在咖啡厅约会。今天，刘主任说“做对的事之前，要先学会别被人看见”。今天，沈慕白说“他比我勇敢”。今天，顾北辰说“下次不会让你等了”。今天，是难过的。也是甜的。因为有人在等她。有人在保护她。有人比她还凶。
车到站了。她走出车厢，走上台阶，刷卡出站。站在出口的夜色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圆的，亮的。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来十五楼。我等你。”
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这条消息，笑了。明天下午三点。十五楼。他等她。不是咖啡厅，是办公室。不是沈慕白，是顾北辰。不是温暖的，是凶巴巴的。但那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问。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家走。身后的集团大楼，十五楼的灯还亮着。她知道，那个人还在。在等她。等她来。她加快了脚步。明天下午三点。她不怕。为什么要怕?她需要怕吗？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