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一天

“就这样。”

白七七看了看林阳，林阳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走出公安局，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白七七把工牌从外套里掏出来，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林阳，我们以后就是有工作的人了。”

“嗯。”

“有编制。”

“嗯。”

“有公积金。”

“嗯。”

“有养老保险。”

“嗯。”

“有年假。”

“嗯。”

“有年终奖。”

“嗯。”

“你只会说‘嗯’吗？”

“好。”

白七七笑了。她把工牌塞回外套里，拍了拍。“林阳，我们去给年糕买好吃的。今天第一天上班，要庆祝。”

“还没发工资。”

“先欠着。发了再还。”

“好。”

两个人走在街上，阳光很好。白七七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快，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调子跑得离谱，但她唱得很开心。林阳走在后面，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和那根从裙子底下冒出来的银白色尾巴。她没有发现尾巴又露出来了，他也没有提醒。

宠物店在街角，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的狗窝、狗碗、狗玩具。白七七推门进去，店员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围着绿色的围裙。“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好吃的。最好的那种。进口的，牛肉味的。”

“这款不错。新西兰进口的，无谷，高蛋白，牛肉配方。”

白七七看了看价格，三百八。她转过头，看着林阳。林阳点了点头。白七七把那袋狗粮抱在怀里，又在店里转了一圈，拿了一盒鸡肉干、一盒磨牙棒、一个会叫的橡胶球、一件红色的小棉袄。

“就这些。多少钱？”

店员算了算。“六百二。”

白七七看着林阳。林阳付了钱。

两个人走出宠物店，白七七抱着狗粮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更快了。“林阳，年糕会不会不喜欢这个味道？万一它不吃呢？”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买的它都吃。”

白七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转回去继续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没声音。它在睡觉。”

“嗯。”

她轻轻打开门。年糕不在窝里。她愣了一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年糕趴在窗台上，趴在木雕旁边。它的脑袋搁在木雕的底座上，尾巴搭在绿萝的叶子上，睡得正香。

白七七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在窗台前面，看着它。“它在这里睡了多久？”

“也许一直在等。等你回来。”

白七七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年糕的头。年糕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她，尾巴开始摇。从慢到快，从快到飞快，整个身子都在扭。它舔她的手，舔她的脸，舔她的下巴，舔得满脸都是口水。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我回来了。你看，给你买了什么？”她把那袋狗粮放在年糕面前。年糕闻了闻，尾巴摇得更厉害了。它又舔了舔白七七的脸，跳下窗台，跑到食盆前面，坐下，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白七七给它倒了满满一碗。年糕埋头吃，吃得呼噜呼噜的，尾巴一直摇。

白七七趴在旁边看它吃，看了很久。“林阳，它喜欢。”

“嗯。”

“它喜欢牛肉味的。”

“嗯。”

“它喜欢进口的。”

“嗯。”

“它喜欢贵的。”

“嗯。”

白七七笑了。她把年糕抱起来，贴在胸口。年糕嘴里还嚼着狗粮，腮帮子鼓鼓的，被她抱起来也不挣扎，把脑袋拱进她下巴底下。

“年糕，以后我们就有工资了。你每天都可以吃好的。吃进口的，吃牛肉味的。等你老了，牙口不好了，就吃软的。吃罐头，吃肉泥，吃泡软的狗粮。你生病了，我们有钱看病。你不舒服，我们有钱买药。你走不动了，我抱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以前饿的，都补回来。你以前等的，都等到了。”

年糕舔了舔她的下巴。白七七把它放回窗台上，它趴在木雕旁边，下巴搁在底座上，看着她。尾巴在身后轻轻扫。

窗台上的纸又多了一张。白七七今天写的，红笔，字歪歪扭扭的：“今天去报到了。有工牌，有合同，有工资。一个月八千。年糕吃进口的狗粮了。它喜欢牛肉味的。”

纸的背面，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是林阳的笔迹，写得很轻，像是怕被谁看到。“她今天穿浅蓝色的外套。很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白七七没有看到那行字。她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桂花树。风从废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年糕的耳朵动了动，在梦里哼了一声，尾巴扫了一下。

木雕的光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像是在笑。它都记得。记得这一天，有两只狐狸去报到了，领了工牌，签了合同。有只小狗在窗台上等了一上午，等到了进口的狗粮。有个人在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写得很轻，像是怕被谁看到。它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