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惊蛰

白七七的妖力在他周围流转，银白色的，像一条温暖的河。“小光，你妈妈来找过你。找了很多次。把整个小区都翻遍了。她找不到你。你在这里，她不知道。”

小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她还在找我吗？”

“在。她一直在找你。找了五年。没有停过。”

“五年。好久。她累不累？”

“累。但她没有停。她每天晚上都做梦，梦到你回来了。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以为是真的。她去找你，找不到。回来哭，哭完了又去找。找了五年。”

小光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我想妈妈。我想回家。我想我的小熊。我想我的小被子。我想妈妈给我讲故事。我想妈妈抱着我睡觉。我想——”

白七七把妖力凝成一只手，轻轻抱住那团光。“小光，你妈妈找不到你了。你在这里，她找不到。你要自己出来。出来就能见到她了。”

“我出不去。这里好黑，好冷。我找不到路。”

“我带你出去。”白七七站起来，把手按在柱子上，妖力从她掌心涌出来，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进柱子的裂缝里，包裹住那团光。那团光在妖力的包裹下慢慢地从柱子里浮出来，很慢，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柱子的表面开始渗水，不是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是从整根柱子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清亮亮的，像眼泪。水越渗越多，顺着柱面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溪。那团光浮出来了，很小，很弱，像一盏纸灯笼。它漂浮在柱子前面，慢慢地旋转。光越来越亮，从银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像一团小小的火。

小光站在光里，不哭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不透明了，不冷了，不抖了。他笑了，露出两颗门牙。“阿姨，我能看到我自己了。我好好的。不疼了，不冷了，不害怕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七七。“阿姨，你帮我告诉妈妈，我在这里等她。等了很久。我不怪她。我知道她在找我。一直在找。”

光散了。小光不见了。柱子上那行字还在——“妈妈，我在这里。”字歪歪扭扭的，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刻进了水泥里。白七七蹲下来，看着那行字，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光，你妈妈会看到的。她知道你在这里了。知道你在等她。知道你不怪她。她知道了，就不找了。不等了。你好好的，她就安心了。”

车库外面，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挤出来，照在地库门口，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照在白七七的脸上。她站起来，走出地库。林阳跟在后面，年糕跑在前面，跑到阳光里，蹲下来，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白七七站在阳光里，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地飘着。“林阳。”

“嗯。”

“小光等了她五年。在地下室里，又黑又冷，等了她五年。他没有怪她。”

“嗯。”

“他会找到她的。”

“会的。”

白七七低下头，看着年糕。年糕蹲在她脚边，仰着头，尾巴摇着。她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口。“年糕，你以前也等过。等了很久。等到了。”

年糕舔了舔她的下巴。白七七笑了，抱着年糕往家走。林阳走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的手也很暖。

回到家，白七七把那面镜子翻过来，面朝上放着。镜面里映出窗台上的木雕、桂花瓶、绿萝、七里香、那些纸。没有雾，没有影子，没有声音。她把小光的事写在纸上，贴在窗台最上面。字歪歪扭扭的，“等”字多了一横，“够”字少了一点。但她觉得没关系。写了，他就看到了。看到了，他就知道她记住了。小光等了五年，她记住了。他不会白等的。

窗台上，那张新纸的背面，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林阳的笔迹，写得很轻，像是怕被谁看到。“她说小光不怪妈妈。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白七七没有看到那行字。她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桂花树。树发芽了，满树的新叶，嫩绿色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年糕趴在她旁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木雕的光在阳光里闪了一下。春天来了。小光等到有人来找他了。他走了，去找妈妈了。她会看到那行字的。她会知道的。她不用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