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次真正的恐惧

【孙雅】：……那现在怎么办？

苏念盯着“怎么办”三个字，想了很久。

能怎么办？去跟王教授说“是赵小棠故意引我偷的”？那等于承认自己偷了。去跟赵小棠本人对峙？赵小棠会承认吗？不会。她会用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你，说“我没有故意，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念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孙雅。

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裙子，走下了楼梯。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眼眶不红了，嘴唇有血色了，脊背挺直了。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苏念最大的本事，不是装可怜，是恢复得快。

不管被打得有多疼，她都能在三分钟之内重新站起来，戴好面具，继续演。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不承认，就没有人能定她的罪。

王教授说“抄袭的处分”，但处分还没下来。而在处分下来之前，她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做最后一件事——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赵小棠身上。

十月二十八日，周二。

王教授办公室的事情在班级里传开了。

不是王教授说的，是苏念自己说的。

她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措辞极其精妙。

【苏念】：同学们，关于作业的事情，我想跟大家说明一下。王教授认为我的作业和赵小棠同学的草稿存在相似之处，我已经向王教授做了解释。我承认我在写作业的时候参考了小棠的笔记，因为我们是舍友，平时会互相看笔记，这是我的不对，我太随意了。但请大家相信，我没有抄袭，更没有偷任何人的作业。这件事我会配合学院的调查，也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这件事误会小棠，她是一个很好的同学。

这条消息读起来像道歉，实际上是在栽赃。

她说“我参考了小棠的笔记”暗示赵小棠“允许”或者“纵容”她参考。“我没有偷任何人的作业”暗示“如果有人觉得我偷了，那是误会”。“希望大家不要误会小棠”看起来在保护赵小棠，实际上是把“小棠”和“误会”两个词绑在一起，让人看完之后自动形成“赵小棠可能误会了我”的印象。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全程没有提那个错字。

因为那个错字是她无法解释的。所以她选择了忽略，假装那个错字不存在，假装整件事只是“参考笔记”导致的“相似”。

群里的反应分化了。

孙雅第一个回复：“念念我们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人。”

然后是几个平时和苏念关系不错的同学，跟着发了“抱抱”“别难过”“清者自清”之类的话。

但也有人不说话。

周雨桐没有发言，但她给林晚晚发了一条私信。

【周雨桐】：苏念这条消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她说是“参考笔记”，但如果只是参考笔记，为什么王教授会认定是抄袭？

林晚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周雨桐的直觉是准的。

【林晚晚】：因为参考笔记不会出现一模一样的错字。

【周雨桐】：错字？

林晚晚想了想，决定给周雨桐透露一点信息。周雨桐是她的情报员，而且这个女生的正义感很强。

【林晚晚】：赵小棠的草稿里有一个错字，是王教授刚讲过的不应该错的字。苏念的作业里也有这个错字。

【周雨桐】：（震惊表情包）

【周雨桐】：所以她是直接复制粘贴的？？？

【林晚晚】：差不多。

【周雨桐】：我靠。那她还发这种消息，脸呢？

林晚晚没有回复“脸呢”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苏念的脸从来不是真的脸，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面具掉了可以再画，脸不脸的，苏念不在乎。

但她在乎一件事许哲怎么看。

下午，林晚晚收到了顾深的消息。

【顾深】：许哲来找我了。

林晚晚放下手里的书，把手机拿起来。

【林晚晚】：说什么？

【顾深】：他问我，知不知道苏念作业的事情。

【林晚晚】：你怎么说？

【顾深】：我说，我只看证据。

林晚晚盯着“我只看证据”这五个字，在心里给顾深竖了个大拇指。这句话说得太好了——不站队，不表态，不偏袒任何人，只说“证据”。许哲如果聪明，会自己去查“证据”是什么。

【顾深】：你猜他什么反应？

【林晚晚】：猜不出来。

【顾深】：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那个错字是真的吗？”

【林晚晚】：你没回答？

【顾深】：我说，“你去问王教授。”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许哲已经在怀疑了。

一个真正相信苏念的人，不会去问“那个错字是真的吗”。他会直接说“那个错字一定是误会”。许哲问了，就说明他心里那道裂缝已经开始扩大了。

裂缝一旦出现，就会越来越大，直到整面墙都塌掉。

苏念也感觉到了许哲的变化。

晚上九点多，苏念在阳台上打电话。宿舍门没有关严，林晚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片段。

“……你不信我？我说了我没有……那不是抄袭，只是参考……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语气从温和变成急切，从急切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带了一丝怒意。

“……许哲，你到底站哪边的？”

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念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像要化了。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我只是太难受了，所有人都在误会我……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的……”

林晚晚低下头，继续看书。

阳台上，苏念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听不清了。过了大约十分钟，苏念推门进来，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一丝笑。

她走到许哲对面坐下，打开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一切如常。

但林晚晚注意到，苏念刷朋友圈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而且她的眼睛没有聚焦在屏幕上，而是盯着某个虚空的地方。

她在想事情。

在想下一步。

十月三十日，周四。

学院的处分通知下来了。

不是通报批评，不是记过，而是一个更轻、但也更让苏念难受的处分——作业零分，课程总成绩扣十分，学院内部通报，不记入档案。

王教授给了她一条活路。

不记入档案意味着不会影响保研、评优、奖学金。但“学院内部通报”意味着所有老师都知道这件事了。以后苏念再想申请什么，老师们的第一反应都会是——这个学生有过抄袭的行为。

这是比记过更狠的惩罚。因为记过可以撤销，但印象很难改变。

苏念在收到通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操场上跑步的人，一动不动地站了五分钟。

然后她转身回到宿舍，打开手机，给许哲发了条消息。

她发了什么，林晚晚不知道。

但林晚晚知道的是——苏念不会善罢甘休。

因为这次的事情，苏念没有怪自己，她把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了赵小棠身上。

她不会原谅赵小棠。

而赵小棠，也从来没有指望她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