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我是疯了吗
放榜这日,天还没亮透,贡院街就已经被人潮淹没了。
整条街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从贡院门口一直铺到街尾。
维持秩序的差役站成一排,手里的长枪横过来拦住往前涌的人,嗓子都喊劈了,没一个人听。
街边的茶楼酒肆更是人满为患,二楼临窗的位置早就订光了。
陆琛、沈文远和顾绍三人到的时候,看见这场面,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得多少人?”陆琛踮着脚往里看,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后脑勺,连贡院的大门都瞧不见。
顾绍在旁边被一个壮汉挤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沈文远眼疾手快地拽住他胳膊,才没让他摔倒。
“谢了。”顾绍站稳了,心有余悸地整理衣襟。
沈文远松开手,自己的靴子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脚印,低头看了一眼,眼皮不受控地抽搐了几下。
陆琛在前面开路,一边往人群里钻一边回头喊:“跟紧点!别走散了!”
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到了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
陆琛喘着粗气,四处张望了一圈,“叶戚呢?看见叶戚了吗?”
顾绍也四处看了看,摇头,“没看见。”
“不应该啊。”陆琛又踮起脚看了一圈,“他不会还没来吧?这可是放榜的日子。”
沈文远淡淡道:“估计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什么事情能比放榜还重要?”陆琛嘀咕着,余光忽然扫到什么,他眼睛一亮,拍了拍顾绍的肩膀,“哎,那边那个是不是叶戚家的仆人?”
顾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灰色短衣的青年站在人群里,正仰头望着贡院大门的方向。
那是岁安身边的小厮阿福。
“是阿福。”顾绍说。
陆琛挤过去,拍了拍阿福的肩膀,“你家公子呢?”
阿福回过头,见是陆琛,连忙行了个礼,“陆公子。”
“叶戚呢?他没来吗?”
阿福解释道:“公子让我来看榜,他在家里陪小公子。”
陆琛愣了一下,“岁安怎么了?可是病还未好?”
前段时间他们去过叶戚家,知道许岁安生了病,但未曾想这么久了,竟然还没好。
“许公子病了好些日子了,一直没好,公子不放心,就在家里守着。”阿福道。
陆琛和顾绍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以许岁安在叶戚心中的份量,不来看榜才是正常。
沈文远皱了皱眉,“病得很重?”
阿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遍了,药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
阿福话音刚落,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
“来了来了!贴榜了!”
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整条街瞬间炸开了锅。
贡院大门在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一队官兵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官员,手里捧着一卷黄绸包裹的榜文。
他身后跟着两个兵卒抬着木梯,还有几个抱着浆糊桶的差役,一路小跑着维持秩序。
陆琛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肩膀,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幸亏顾绍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袖子,才没让他摔出去。
三个人被人潮推着往前挤了好几步。
“别挤了别挤了!”差役的嗓子都喊劈了,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那官员踩着木梯登上照壁,全场霎时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手里的黄绸卷轴,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双手合十,求神拜佛,有人紧紧抓着身边同伴的衣袖,还有人情急之下咬住了自己的拳头,所有人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面墙。
官员将黄绸揭开,红榜展开,墨字在晨光中显露出来。
全场骤然变得安静,但这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随即,像是堤坝决了口,声音轰然炸开。
哭声、笑声、喊声、骂声混在一起,整条街沸腾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我中了!我中了!”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举子突然跳了起来,满脸通红,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抓着旁边不认识的人的手使劲摇晃,“第五十七名!你看到了吗!第五十七名!”
旁边那人被他摇得头晕,但也顾不上挣脱,因为他的目光也钉在了榜上,看着看着,忽然也嚎了一嗓子:“我也中了!第五十二名!我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周围的人却都顾不上看,全都在看榜上的姓名是否有自己。
榜上有名的人仰天大笑,喜极而泣,榜上无名的人瘫坐在地,抱头痛哭。
陆琛没顾得上看这些。
从红榜展开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死死地钉在了榜文最上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像是怕自己眼花,又像是在确认一件太过不可思议的事情。
榜首的位置,叶戚。
不可置信,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他回头仔细看了一遍,还是叶戚。
不死心,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那两个熟悉的字。
顾绍在他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目光在榜文最上面那两个字上生了根似的,整个人像是被定住。
沈文远站在陆琛另一边,眼睛也盯在榜首的那两个字上,久久未回神。
过了好一会儿,陆琛才开口,声音艰涩,“会元,还真让他拿了这个会元。”
顾绍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巴掌拍在陆琛肩膀上,声音拔高了八度,“会元!真的是会元!叶戚那小子中会元了!”
沈文远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周围的人也看到了榜文最上方那个名字,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叶戚?会元是叶戚?北边来的那个解元?!”
“就是他!天呐!他竟然夺了会元!”
“聚贤楼他的赔率是多少来着?”
“一赔八!我记得是一赔八!那押他的人岂不是赚翻了?”
“完了完了,这波亏大发了!早知道倾家荡产也得押叶戚一把!”
“那我岂不是眼睁睁看着这一赔八的银子,从我眼前飞走了!!”
“我就差那么一点儿就押他了!犹豫了两个时辰选了别人,现在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那时候我还嘲笑押他的人是拿着银子打水漂,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悔死了!”
“多少人押注他的人要一夜暴富,而我就是那个完美错过的倒霉蛋!”
“我只恨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
就在众人沉浸在深深的后悔懊恼中时,有几个声音突然穿破人群,笑声尖锐刺耳,瞬间就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哈哈哈!赚翻了!真的赚翻了!我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随手一押,竟押中了金科会元,发财了!发财了!”
“老天爷待我不薄啊!一赔八!整整八百两,全是我的!”
“谁之前还说我瞎了眼押个外来解元?现在看看,是谁瞎了眼!”
他们这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模样,看得周围人艳羡不已,不少人更是面色难看,满心都是错失横财的悔恨,
只恨时光不能倒流,否则就算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要押注叶戚。
听着他们议论聚贤楼赌局,陆琛几人也瞬间回想起来,自己也是押了注的。
“咱们是不是押了他二百两来着?”顾绍问,声音有些颤,但眉眼是掩饰不住地喜悦激动。
沈文远咽了咽喉结,声音有些干涩,“是的,咱们押了他二百两。”
“那换算下来,就是一、一千六、六百两.....”顾绍说到这里,眼睛骤然瞪大,忍不住骂出声,“操他大爷的!一千六百两啊!就这么轻易到手了?!”
沈文远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来,“是的,咱们纯赚一千六百两。”
“这哪里是会元,这不妥妥的财神爷吗!!”顾绍拍着手,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引得不少人羡慕嫉妒恨地看着他。
旁边的陆琛也高兴得不行,脸上笑越发大,恨不得当场舞上一曲,沈文远虽没那么夸张,但从他未下来过的嘴角看,心中的喜悦并不比其他两人少。
三人笑完后,突然又懊悔起来,觉得当初就应该多押注点的,现在他们估计能赚出京城一套房的钱。
正在这时,周围人又传来议论声,只是这次的声音不是关于叶戚,而是关于押注叶戚一千两的那个漂亮小公子。
“你们还记不记得,早先就有位长相漂亮的小公子,押了叶戚一千两!”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会儿人人都不看好叶戚,都说他是把银子往水里扔!”
“瞧瞧现在!人家这才叫眼光长远!”
“一千两啊,这下净赚八千两,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那会儿还笑他傻,现在才知道,傻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