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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又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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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很安静,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龙涎香。

成元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垂首的孟怀谦,背在身后的手轻轻转动着玉扳指,嘴角勾了起抹浅淡的弧度,开口道:“爱卿想说之人可是这次会试之首?”

孟怀谦也没有意外成元帝是怎么猜到的,只躬身拱手道:“陛下圣明,正是此人。”

空气静默了片刻。

成元帝转身在龙椅上落座,盯着桌上堆积的奏折,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他抬手打开关于漕运总督的折子看了两眼,随即又合上,身体往后靠了靠,搭在檀木扶手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眼皮半垂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孟怀谦始终躬身站在原地,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成元帝才撩起眼皮看向孟怀谦,“刚入仕就给他漕运总督的位置,是否太重?文章写得好,可不代表事做得好。”

孟怀谦动了动僵直的双腿,微微欠身,道:“陛下误会臣的意思了,臣不是说现在就让他当河道总督。”

成元帝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让他以钦差的身份去查?”

孟怀谦道:“陛下圣明。”

成元帝眼底浮上抹浅笑,“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随即话语又一转,“不过漕运之事非同儿戏,他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从未做过官,从未办过事,贸然扔到漕运上去,能查出什么?”

孟怀谦道:“所以才要试。”

成元帝挑了挑眉。

孟怀谦接着说:“陛下心中若有打算用这个人,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他的本事,查得到,说明此人可堪大用,查不到,也不过是一个钦差的名头,不授官位不给实职,于朝廷无损。”

成元帝没说话,手指继续敲着扶手,面上也看不清在想什么。

过了会他开口,语气淡淡的,“等殿试之后再说吧。”

孟怀谦不再多言,躬身告退。

*

午时,陆琛三人进门的时候,阿福正从后院端了茶出来,见着他们,忙侧身让路,笑道:“三位公子来了?我家公子在后花园呢。”

顾绍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殿试在即,还有心情在看花?”

阿福笑了笑,没多话,领着三人往后花园走。

绕过抄手游廊,穿过一个月亮门,后花园便在眼前了。

墙角种了几丛翠竹,廊下摆了几盆兰花,院子中间一架紫藤,藤蔓爬满了架子,秋千就系在紫藤架下。

许岁安正坐在秋千上,穿着件厚实的棉袍,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中衣,外面还裹了条毯子。

头发没有束起来,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了一半,另一半散在肩后,阳光从花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那张带着苍白病气的脸上。

他闭着眼睛,靠在秋千绳子上,像是睡着了。

叶戚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秋千的绳子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念着。

念完一段,他低头看了一眼许岁安,见人眼睛还闭着,便翻过一页,继续念。

顾绍站在月亮门边看了一会儿,回头对陆琛和沈文远小声说:“这两人日子过得倒是悠闲。”

陆琛笑了笑,没接话。

叶戚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三人,把书合上。

许岁安也睁开眼睛,顺着叶戚的目光看过去,见了陆琛几人,弯了弯眼睛。

顾绍率先走了过去,拱手道:“会元大人,好雅兴啊。”

叶戚靠在秋千架上,看了他一眼:“你们怎么来了?”

“来恭喜你啊。”顾绍笑嘻嘻道:“会试第一,这么大的喜事,我们能不来吗?”

叶戚淡淡道:“恭喜空手来的?”

陆琛理直气壮:“我们人来就是最大的礼,你还想要什么?”

叶戚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陆琛往旁边的石凳上一坐,眉飞色舞地开了口:“你知不知道,德运茶楼那个胡讲,最近在说你的段子,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叶戚看着他:“说什么了?”

想到那些内容,陆琛就笑得不行,接话道:“说你考试的时候,有金光从天而降,是天定的会元。”

顾绍在旁边笑着接话:“还说你赶考途中露宿破庙,文曲星君亲自下凡,给你送了无字天书,你看了一眼就豁然开朗。”

沈文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从此下笔如有神助。”

叶戚眼皮抽搐了两下,这就是古代版的营销号吗?

许岁安倒是在旁听得津津有味,仰头看了看叶戚,又看了看其他三人,小声道:“我也想去听书。”

叶戚垂眼,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等你身体好点,我带你去。”

许岁安没说话,默默垂下了头,这病拖拖拉拉都好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

顾绍往前凑了凑,一脸兴致勃勃:“你就不觉得离谱?那个金光,从天而降,还正好罩在你号舍上,说得跟真的似的。”

叶戚靠在秋千架上,“当然离谱,但我能怎么办?去茶楼找他理论?我若真去了,他下一段就能编出‘叶公子亲临茶楼,当场显灵’的段子来,我岂不是更冤。”

沈文远笑出了声:“那倒也是,你去了反而给他送素材。”

陆琛点头赞同,“这个确实,你们是不知道这个胡讲,前几年有个举人去茶楼找他理论,说他胡说八道,后来胡讲就编了一段新的,说那位举人嫉妒当时那科会元的才华,夜闯茶楼闹事,被店小二轰了出去。”

顾绍拍着大腿笑:“还有这事?”

陆琛点头,“千真万确,所以叶戚你最好别去。”

叶戚摇了摇头:“我哪有时间去?”

许岁安裹着毯子坐在秋千上,仰头看了叶戚一眼,又低下头,手指在毯子边缘来回摩挲。

叶戚低头看见他的动作,弯下腰,把毯子往下巴那里拢了拢,声音放低了:“想什么呢?”

许岁安摇了摇头,没说话。

一阵凉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叶戚低头看向许岁安,把搭在秋千架上的另一条毯子拿起来,又给他裹了一层,“起风了,要不要回去?”

许岁安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便点了点头,“我有点想睡觉。”

叶戚弯下腰,一只手扶住他的背,另一只手抄到膝弯底下,把人从秋千上抱了起来。

顾绍在旁边看着,啧啧了两声。

叶戚头也没回:“你们先去书房等我。”

说完也不等三人反应,抱着许岁安穿过了月亮门。

许岁安窝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叶戚不在意道:“又不是外人。”

许岁安没再说什么。

到了后院正房,叶戚用脚轻轻踢开门,把许岁安放到床榻上,替他脱了鞋,把毯子和被子一起拉上来盖好。

许岁安沾了枕头,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戚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又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

到了书房,阿福上了茶,叶戚在书案后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绍见他回来,笑着问:“岁安睡了?”

叶戚点了点头。

陆琛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了些:“岁安这病,大夫怎么说?”

叶戚道:“暂时只能先这么养着,也没什么别的法子。”

几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闲聊了几句,话题扯到接下来的殿试上。

陆琛道:“殿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叶戚靠在椅背上,说:“就那样,听天由命。”

三人一同啧声,齐齐道:“听天由命,你别到时候拿个状元吧。”

叶戚:“......”

见他沉默不说话,三人脸上调侃的神色渐变,齐齐咽了咽口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戚岔开话题:“对了,今年殿试的题目你们有没有打听过?”

沈文远摇头:“没打听,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打听到了也改变不了。”

陆琛说:“我听说可能会考实务,跟时政挂钩,往年殿试都喜欢这么出,今年应该也不例外。”

顾绍叹了口气:“最讨厌实务了。”

沈文远看了他一眼:“那你这几天多翻翻邸报,看看朝廷最近在议什么事,心里有个底总比没有强。”

顾绍点了点头,看向叶戚,问:“你呢?你看了什么?”

叶戚说:“翻了翻前朝的策论集,看了看人家的行文结构和论证方式。”

陆琛说:“前朝的策论集我也看了,有些写得确实好,但有些也就是那么回事,名气大过实力。”

叶戚笑了笑:“所以你得挑着看,不好的别浪费时间。”

几人聊了会儿殿试的事,又扯了几句闲话,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等人离开后,叶戚便起身往后院走。

叶戚推开正房的门,屋子里很安静,帘子半卷着,透进来的光有些暗,许岁安还在睡。

他上前坐在人床边,手掌在人轻轻蹭着人毛绒绒的发顶。

许岁安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眼皮颤了两下,没睁开,含混地喊了一声:“叶戚。”

“嗯,在呢。”叶戚应了一声,把他的被角掖好,“睡吧。”

许岁安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叶戚坐在床边,把帘子又放下了一半,屋子里更暗了些。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听着许岁安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许岁安醒了。

他睁开眼睛,偏头看见叶戚坐在床边,愣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一直在这儿坐着?”

叶戚摇了摇头:“没有,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