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三房告状
“说完了?”裴振山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裴宏远和赵曼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潇潇为什么挨打?”裴振山问,目光如古井深潭,直直射向裴宏远,“林青昨天夜里,应该已经把原因,原原本本告诉你们了吧?现在,我要听你们说,一字一句,照实说。”
裴宏远喉头猛地一哽。
在父亲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伪饰的眼睛注视下,他知道,任何隐瞒、歪曲或试图轻描淡写的念头都是徒劳的,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只能硬着头皮,将昨晚林青转述的话,删减了一些裴潇对沈鸢具体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但核心事实——企图强迫女服务生、对沈鸢泼酒、言行不敬——磕磕绊绊地复述了一遍。
赵曼在一旁小声啜泣着补充,试图为儿子开脱:“爸,潇潇是喝多了,酒精上了头,他年轻不懂事……可能、可能也是一时糊涂。可就算他冒犯了沈小姐,训斥几句,罚他禁足、扣他零用也就罢了,何至于……何至于打成那样啊?沈小姐……沈小姐不也……没真的受什么伤害吗……”
“没真的受什么伤害?” 裴振山子打断她,声音陡然一沉,那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层凛冽的寒意。
他手中的茶杯再次被拿起,这次却是重重一顿,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随之一震,赵曼吓得连抽噎都停了,惊恐地看向公公。
“泼酒、辱骂、意图不轨,在你嘴里,这叫‘没真的受什么伤害’?”裴老爷子的目光极冷,刮过儿媳惨白的脸,“沈鸢是什么身份?她是聿辞认定了的人,是我裴家未来的长孙媳!她背后站着的是澳城沈家!你儿子做的这些腌臜事、说的这些混账话,要是传出去一个字,我裴家百年的脸面往哪儿搁?裴氏集团的股价和信誉,要不要了?!”
老爷子的声音并不算震耳欲聋,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震怒,砸得裴宏远夫妇头晕眼花,几乎站立不稳。
“聿辞动手,打的是他裴潇不争气、不长记性!打的是他仗着裴家名头在外胡作非为、败坏门风!更是打他胆大包天、色令智昏,敢把歪主意打到自家人头上,打到未来家主夫人的头上!”
“你们——”裴振山的目光扫过脸色灰败的儿子和瑟瑟发抖的儿媳,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失望与讥讽,“你们还有脸来我这里哭诉?让我主持公道?我倒是要问问你们,平日里是怎么管教儿子的?!裴家家规第一条是什么?你们是不是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裴宏远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衬衫已然湿透,赵曼更是面无人色,连哭都不敢再哭,只是低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
“爸……我们……我们知道潇潇错了,大错特错……”裴宏远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可聿辞他……他这次的手段也未免……未免太不留情面了,这让潇潇以后……”
“他怎么了?”裴老爷子反问,声音重新归于平静,却更令人心悸,“他维护自己未来的妻子,清理门户,震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做错了?难道要等裴潇真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丑事,或者彻底得罪了沈家,让我裴家陷入被动,成为整个沪城的笑柄,才叫留情面?才叫对了?”
裴宏远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聿辞动手,有分寸。”裴老爷子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儿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他没要裴潇的命,没让他留下终身残疾,已经是看在血脉亲情、看在你们是我儿子儿媳、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手下留情了!”
最后五个字,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回去告诉裴潇,在医院好好躺着,反省!伤好之后,立刻给我滚出国去!没有我的亲口允许,不准再踏进沪城一步!你们夫妻俩,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罚没今年三房分红,以你们的名义,全部捐给妇女儿童保护基金会,专门救助那些受欺凌、受伤害的女人和孩子!也好让你们,都长长记性!”
“爸!”裴宏远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与不甘。
这惩罚太重了!
这几乎等于断了裴潇在家族内发展的所有可能,是一种流放的宣判!
“怎么?不满意?”裴老爷子眼神锐利如刀,剜在儿子脸上,“还是说,你们觉得惩罚轻了?或者,你们更想现在就去公司,当面跟聿辞‘讨个公道’?问问他,为什么打你们儿子?”
想到裴聿辞那双深不见底泛着寒意的眼睛,想到他那些雷厉风行、狠绝无情的手段,裴宏远和赵曼最后一丝不甘、愤怒和侥幸,都在对那位年轻家主根深蒂固的恐惧面前,化为齑粉。
“不……不敢……”裴宏远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塌下去。
赵曼更是瘫软在地,掩面无声地流泪,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滚回去,”裴振山拂袖,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照我说的办!再让我知道裴潇,或者你们三房任何人,再对沈鸢有半点不敬,再在外面打着裴家旗号胡作非为……你们三房,就自己看着办吧!”
最后通牒,掷地有声。
裴宏远和赵曼如斗败后淋湿的公鸡,踉跄地离开了老宅客厅,来时那点妄图借老爷子施压、挽回颜面的心思,此刻被彻底碾碎。
他们终于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在裴聿辞和沈鸢这件事上,老爷子不仅不会为他们“主持公道”,反而是最坚定、最严厉的支持者和裁决者。
他们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连带着整个三房,都颜面扫地,伤筋动骨,未来的路,一片晦暗。
老宅客厅重新恢复了它一贯的肃穆与安静,只有淡淡的茶香和檀香萦绕,管家悄无声息地上前,轻声询问:“老爷,早餐已经备好了,您现在用吗?”
裴振山“嗯”了一声,目光却投向窗外逐渐散去的晨雾,眼神深邃难测。
他没有立刻移步餐厅,而是走到那张厚重的红木书案旁,拿起了桌上那部老式座机话筒,手指沉稳地拨通了一个的号码。
电话接起,传来裴聿辞特有的沉稳声音:“爷爷。”
“聿辞,”裴振山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三房那边,我处理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裴聿辞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爷爷,这次,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他没有说完,但裴老爷子完全明白那未尽之言——仅此一次,绝无下回。
“我知道。”裴振山缓缓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叹息,“沈鸢那孩子,没事吧?”
“无碍。”
“嗯,”老爷子顿了顿,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声音沉缓而有力,“你做得对。裴家的人,骨头不能歪,风气不能坏。鸢丫头……是个通透又硬气的好孩子,你好好待她。至于三房,” 他略作停顿,最终化作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敲打敲打也好,树大分枝,难免有些枝桠生了蛀虫,忘了自己到底是靠什么活着,又该向着哪里生长,该修剪的时候,不能手软。”
“当然。”裴聿辞在电话那头淡淡回应。
通话结束。
裴振山放下话筒,又在窗边站了许久,晨光彻底驱散了雾气,庭院里的松柏苍翠挺拔,那是他多年前亲手种下的,家族大了,枝叶繁茂,荫蔽甚广,但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也难免滋生阴暗与蛀虫。
裴聿辞的手段,是狠了些,是烈了些,但或许,唯有这样的雷霆手段,淬炼过的铁腕,才能镇得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护得住他想护在羽翼下的人,也……撑得起未来风雨飘摇中,裴家这艘巨轮的航向。
只是,经过这一遭,沈鸢那个看起来清冷明艳带点疏离的女孩,在裴家内部的份量,以及她与裴聿辞之间那不容任何人质疑、触碰的紧密联系,算是彻底立下了,钉死了。
这沪城的天,以后怕是更要随着那位的喜怒、冷暖,而云卷云舒,变幻莫测了。
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身,朝着餐厅方向走去,吩咐管家:“通知各旁系分支,务必谨记裴家家规家训。至于沈家那丫头,告知各家,长好眼睛,万不可去招惹她。”
“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