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开祠
裴聿辞没有上香,没有跪拜,只是静静站着。
十分钟后,十二辆黑色轿车陆续驶停在祠堂门口。
车门开合,十二个人鱼贯而入。
裴氏嫡系除长房外二脉,旁系十脉,最年轻的三十五岁,最年长的七十三岁。
他们踏着积雪走进祠堂,在裴聿辞身后站定,无人出声。
无人敢出声。
祠堂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被挡在外面。
供桌上的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牌位上,晃来晃去,像一群不安的魂。
裴聿辞站在最前头,背对着他们。
过了很久。
“十年了。”裴聿辞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清晰可闻,“十年前,老爷子在这里把族谱交给我。十年后,我想请诸位看看,这份族谱,还能不能往下写。”
他说着,抬手将供桌上的一本新册子向后一扔。
册子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人去捡,但所有人都看清了封面上的字——《裴氏宗亲重组录》。
站在后排的一个中年人往前探了探脖子,又缩回去了。
“缅北的矿,上个月并进来了。”裴聿辞终于转过身,目光从十二人脸上依次扫过,“东市的港口,去年年底交割完成,苏市的几家小厂,前年就该收的,拖到今年才彻底理顺。诸位都是经手人,心里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走到那位七十三岁的老人面前。
六叔公裴振江,旁支中资历最老的一位,当年裴聿辞接任时,他是唯一一个投了反对票的。十年里,他名下的两家纺织厂被整合进集团,儿子被调去海外分公司,亲信被逐一调离核心岗位,如今他站在祠堂里,脊背依然挺直,但眼神已经不如当年锐利。
“六叔公,”裴聿辞看着他,“十年前您说,我太年轻,镇不住,十年过去,您看,我镇得住吗?”
裴振江沉默良久,缓缓弯下腰,捡起那本册子,双手捧着递还给裴聿辞。
“家主,”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裴家上下,没有二话。”
裴聿辞没有接册子,只是看着他。
祠堂里寂静如死,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那位七十三岁的老人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册子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蜡烛又烧下去一截。
“六叔公年纪大了,站久了腰疼。”他说,语气平淡,却寒意入骨,“来人,给六叔公搬把椅子。”
门开了,两个年轻人抬着一把紫檀木太师椅进来,放在裴振江身后。
裴振江没有坐。
裴聿辞也没再看他,转身面向供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折好,放入香炉中点燃。火舌舔舐着纸张,将上面的字迹逐一吞没——那是今年年底的分红方案,旁支所占的比例,比去年又低了零点五个百分点。
离得近,大家都看清了,有人喉结动了动,有人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有人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靴尖。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话。
裴聿辞看着那张纸烧完,变成灰烬,落进香炉底。
他镇得住,不是让所有人都怕他,是让所有人都离不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