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奏疏
  《为宗社大计,恳乞圣断早定国本事》
  臣礼部尚书徐阶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臣闻《易》称“正位凝命”,《礼》著“豫建储贰”,盖国本早定,则人心有属,乾坤安而社稷固也。
  仰惟陛下绍天法祖,临御二十有八载,仁覆寰宇,道贯玄黄。然自皇嗣夭殤,东虚位,天下臣民佇望晨星,共忧杼轴,此臣所以中夜拊心,泣血而不敢不言也。
  伏惟裕王载坖,序居嫡长,德稟中和…
  嘉靖的目光在那些典雅的駢句上飞快跳跃,看到后面大段对裕王德行才具的称颂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微微一撇。
  旁人或许不知,他岂会不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究竟几斤几两,隨手便將这本堪称范文的奏疏搁下了。
  《奏为仰体天心俯循祖制恳乞早定元良以安宗社事》
  臣翰林院学士黄洋诚惶诚恐,斋沐焚香,稽首顿首谨奏:臣昨夜观乾象,见紫微垣东北有白气如缕,侵天市垣者三夜矣。谨按《灵台秘要》:“白气贯斗,主嗣宫摇。”
  又闻宫中司香侍女窃言,陛下每诵《黄庭》至“泥丸九真”章,輒默然掩卷,仰观承尘者久之,臣知陛下非忧己身之修短,实念祖宗之重器未有所託也,裕王载坖,龙章凤质,静邃如渊…
  呵。”一声清晰的冷笑从嘉靖喉间溢出。他捏著奏疏的手指微微用力,纸页发出轻响:“朕身边点滴细微,他倒是探查得清楚,歷歷如亲见。”
  虽然不太清楚內容,但麦福还是立刻应道:“窥探宫闈,交接近侍,此乃大忌。奴婢请旨严查!”
  “让陆炳去办。”
  “诺。”
  嘉靖又接连翻看了数本,內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引经据典、观星测象、称颂裕王,核心皆是催请立储。
  最初的、因丹效带来的亢奋渐渐冷却,一种深重的厌倦与腻烦浮了上来,他忽然失了兴致,手臂一挥,將案上那叠字里行间写满忠君体国的奏疏哗啦一声尽数扫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