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马
  马德昭声音乾涩发自肺腑地感嘆道:“这番话,只说给奴婢听,真真的可惜了!”
  这句感嘆,在空寂的园中轻轻迴荡了一下,旋即被风吹散,仿佛不曾存在过。
  “这些话,我现在也只能说给大伴听。”
  朱载圳已经压抑自己很久了,他有太多太多事想做,可却什么都不能贸然去做,因为自己那个父皇太聪明太强大,一句话就能让他这辈子翻不起风浪。
  什么见识什么谋略,在掌握大权的皇帝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他现在还不配当骑手,他只是马场里面的一匹马,当先要做的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低头吃草,什么时候可以稍稍抬头看看远处。
  又是什么时候要准备好,在鞭子真的抽下来时,往哪个方向躲,或者,拉哪匹马挡在前面。
  他不再看马德昭,目光重新投向那已完全浸入暮色的宫墙殿影,黑暗中,那些巍峨的建筑只剩下庞大沉默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回吧,严家也该有点表示了。”
  他迈步向前走去,不再谈论那些高远的帝王心术,而是將全部心神,聚焦於即將到来的具体而微的试探与交锋。
  …………
  严府,地处繁华,连三四坊,堰水为塘数十亩,罗珍禽奇树其中,其富丽堂皇足以媲美亲王宅邸,而严世蕃的书房更是如此。
  樑柱皆用来自云贵深山、价比黄金的金丝楠木,地面並非大理石或者汉白玉,而是以金砖墁地,敲之有声,断之无孔,並非真金,但价比金银。
  家具清一色为紫檀、黄花梨,镶嵌著象牙、螺鈿与宝石,烛台、香炉、熏球等器物,非金即银,许多直接来自宫中赏赐。
  墙壁书架上歷代名家真跡如吴道子、顾愷之、王羲之、米芾等人的书画手卷隨意摆放,任其隨季节更替,只为彰显主人的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