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8号球衣
他回复:“谢谢兄弟。”
有一条消息,是克鲁伊夫发的:“好好养伤。下一场,继续。别忘了练外脚背任意球。”
他回复:“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椅背是木头的,很硬,硌得后背疼,但他不想动。
更衣室里,队友们陆续走了。
彼得森走了,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头。克拉森走了,走的时候跟他击了掌。范德威尔德也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只剩下林天佑一个人。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空荡荡的更衣室。柜子是铁皮的,上面贴着号码和名字。他的柜子上贴着“lin”,不是“25”了,是“lin”。纸是新的,边缘没有翘起来,贴得很平整。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柜门是铁皮的,打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柜子里有一件球衣,8号,背后印着“lin”。球衣是蓝色的,上面有兹沃勒的队徽,队徽是刺绣的,摸起来有凹凸感。他摸了摸球衣,布料很软,很舒服,像是棉的。
他关上柜门,背上背包。背包是黑色的,很旧了,拉链都坏了,他用别针别着。
走出更衣室,通道里很暗,只有几盏灯亮着,其他的都关了。他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嗒嗒嗒,很清晰,像是有人在敲鼓。
走出球场,外面已经天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停车场上,把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大巴还在等他,发动机嗡嗡响着,排气管冒着白烟。
他走上大巴,坐在靠窗的位置。队友们在聊天,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睡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阿姆斯特丹竞技场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白色的外墙在黑暗中消失,蓝色的屋顶也看不见了,只有轮廓还在。只有队徽还亮着,那个男人的侧脸,头发是古希腊式的,在黑暗中闪着光,像是在守护着这座球场。
大巴启动,驶出停车场,驶向酒店。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明暗交替,像是有人在开关灯。
林天佑闭上眼睛。
晚上,林天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花板上有一只飞蛾,绕着灯泡转圈。灯泡是热的,它不怕烫。它只是在飞,一圈,一圈,又一圈。飞蛾的影子在墙上转来转去,忽大忽小。
他拿出克鲁伊夫的笔记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最好的传球,不是传到队友脚下,而是传到队友将要跑到的地方。你要比队友更了解他自己。”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克鲁伊夫的字很潦草,有些字母都连在一起了,但他能看懂。
今天的长传,他传到了队友脚下。但克鲁伊夫说的是——传到队友将要跑到的地方。
那才是最高境界。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关掉台灯,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