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你认识我？

“他当年用关系把我挤出了大连队。现在他又用关系封杀了你。”父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小天，这个人——”

“爸，我知道了。”林天佑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粗糙、干瘦，骨节突出，皮肤像老树皮一样，“我会处理。”

“别冲动。”父亲握紧他的手，力道很大，指甲掐进他的肉里，“用脚说话，别用拳头。你答应我。”

林天佑看着父亲的眼睛。父亲的眼睛浑浊了，但眼神很坚定。

“我答应你。”

母亲去食堂买饭了。病房里只剩下林天佑和父亲。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大连的夜景在玻璃窗外铺展开来。远处的海港灯火通明，起重机像巨大的钢铁怪兽，矗立在黑暗中。海面上有船在航行，船灯一闪一闪的。

“你在荷兰踢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惑的？”父亲问。

“挺好的。五连胜，登顶积分榜。我进了三个球，八个助攻。”林天佑说。

“我在网上看了你的一些比赛集锦。”父亲笑了，这次笑得很真，“那脚长传，漂亮。我在病床上看的，护士进来了都不知道。”

“爸，你要专心休养，听医生的话，才会慢慢好起来的。”

“当然，会好起来的。”父亲说，“我还要看你踢世界杯呢。”

林天佑的眼眶热了。他咬了咬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小天，”父亲的声音变得严肃，“赵国栋的事，你不要管。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踢球。你在欧洲踢出来了，谁都拦不住你。你回不来，他们拿你没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父亲打断他，“我这一辈子，已经过去了。你不一样，你才刚刚开始。不要为了我，毁了你自己。”

林天佑沉默了。他的手指在父亲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答应我。”父亲说。

“我答应你。”

母亲端着饭盒回来了。饭盒是保温的，不锈钢的，上面印着红色的牡丹花。她打开饭盒，里面是小米粥和咸菜，粥还冒着热气。

“你爸现在只能吃流食。”母亲说，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血压太高，要控制饮食，注意每天测血压心率。”

林天佑接过饭盒，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父亲嘴边。

父亲张开嘴，吃了。他的咀嚼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小天，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母亲坐在床边，看着林天佑，“不要光顾着训练，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你才17岁，还在长身体。”

“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母亲瞪了他一眼，“你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在葡萄牙的时候，你一个人住，天天吃方便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爸不让我说。”

父亲笑了。“那时候他一个月只有几百欧的生活费，不吃方便面吃什么？”

“那也不能天天吃。”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看你现在，还是那么瘦。”

林天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不瘦。我比去年重了五公斤。”

“五公斤？在哪里？”母亲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还是这么细。”

林天佑笑了。“妈，我天天练力量。肌肉都长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