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让你偷鸡不成
天刚蒙蒙亮,大壮家那破屋里就飘出了面香味儿。
大壮蹲在灶坑旁,手里捧着个刚出锅的大白面馒头,那是张楠天还没亮就蒸好,让小桃悄悄送过来的。
又白又大,暄腾腾的,大壮就着大葱蘸酱,一口气干了仨,噎得直翻白眼,脸上却全是傻乐。
“虎哥,嫂子这手艺绝了!这白面真他娘的香!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细的粮。”
赵虎坐在炕沿上,慢条斯理地喝着大米粥,神色却并不轻松。
昨晚侯三那个眼神,他记得很清楚。那是耗子看见油、恶狗看见屎的眼神。
“吃快点。”
赵虎放下碗,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侯三那小子是个顺风耳,更是条哈巴狗。昨晚看见咱们那爬犁,肯定得去吴老二那邀功。”
大壮一听,嘴里的馒头不香了:“虎哥,你是说……吴老二还会来?”
“不仅会来,还会咬人。”
赵虎弹了弹烟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他要是聪明点,就该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除非……”
话音未落。
远处突然传来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成一片,听动静,人不少。
赵虎眉头微微一皱。
来得这么快?而且这动静……不对劲。
“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寒风裹着雪沫子呼啦一下卷进屋里。
紧接着,七八个穿着厚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闯进了院子。
领头的正是吴老二。
这老东西半边脸还肿着,贴着块黑乎乎的狗皮膏药,看着滑稽,但那双三角眼里全是狠毒的凶光。
而让他显得底气十足的,是他身后的几个人。
侯三缩着脖子在后面跟着,而站在吴老二旁边的,竟然是背着手、黑着脸的治保主任王长贵!
更要命的是,最后面还跟着三个背着老套筒猎枪的民兵!
大壮吓得脸瞬间煞白,手里的馒头“啪嗒”掉在了地上,腿肚子直转筋。
“虎……虎哥,治保主任来了……还有枪……”
他是老实人,平时看见背红箍的都哆嗦,更别说这阵势了。这是要把他们当土匪剿啊!
赵虎心里也是微微一惊。
好个吴老二,够狠。
本来以为这老东西顶多带几个人来找茬打架,没想到直接动用了“官面”的力量,还扣上了这么大的帽子,这是要一棍子把自己打死,永世不得翻身啊。
“赵虎!刘大壮!都给我滚出来!”
吴老二站在院子里,叉着腰,破锣嗓子喊得震天响,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劲儿,恨不得让全屯子都知道。
赵虎拍了拍大壮的肩膀,示意他别慌,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紧不慢地推门走了出去。
此时,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
赵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吴老二,脸上没露出一丝怯意:
“哟,这不是二叔吗?咋的,昨天那半边脸消肿了?一大清早带这么多人,是来给我拜年?”
这一句话,直接戳到了吴老二的肺管子上。
周围有那憋不住笑的村民“扑哧”一声乐了。
吴老二气得脸皮紫涨,指着赵虎的手直哆嗦:
“赵虎!你别跟我耍嘴皮子!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大壮脚上那双还没来得及脱的皮鞋,对着王长贵大声喊道:
“王主任,你看!侯三没撒谎吧!大壮脚上那是啥?崭新的翻毛皮鞋!供销社卖五块钱一双呢!”
“还有!”吴老二鼻子嗅了嗅,指着屋里,“我都闻着味儿了!白面馒头!纯白面的!”
吴老二眼里闪烁着贪婪和嫉恨,声音尖利:
“大家伙评评理,他赵虎是个啥人?那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二流子!昨天还去偷裤衩,今天就能吃白面、穿皮鞋?他哪来的钱?”
“王主任,这肯定是赃物!要么是偷了集体财产,要么就是去县里搞投机倒把!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坏分子,必须抓起来!严办!”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那是重罪,弄不好是要蹲大狱的。
王长贵黑着脸,背着手走到赵虎面前。
他是村里的治保主任,平时最讲原则,但也最恨手脚不干净的人。看着大壮那双扎眼的新鞋,他的脸色很难看。
“赵虎,吴老二说的情况属实吗?”
王长贵盯着赵虎,语气严厉,“你老实交代,买鞋和买面的钱,哪来的?”
大壮在后面吓得都要哭了,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被赵虎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虎没慌,反而从兜里掏出烟,递给王长贵一根。
“王叔,先抽根烟,消消气。”
王长贵没接,一把推开:“少来这套!说清楚来源,不然就跟我去大队部走一趟!到时候就是公安来审你了!”
吴老二在旁边得意地笑,那张肿脸挤在一起,像个烂番茄。
他仿佛已经看见赵虎被五花大绑游街示众的惨样了。
小兔崽子,跟我斗?老子玩不死你!
赵虎收回烟,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雾,神色淡然。
“王叔,二叔说我是偷的。那我问问,我偷谁家了?”
赵虎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
“咱屯子谁家丢了钱?谁家丢了面?大家伙都在这,要是谁家丢了东西,现在就站出来指认我赵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