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哥们,大傻强
肩膀上扛着的这张青皮子,掂了掂,约莫也就八十来斤重,比预想中轻了不少。
想来也是,这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山里的野物少,这狼怕是整个冬天都没吃上几顿饱饭,饿瘦了一圈。
但是身上的毛却是真厚实,一层绒毛一层硬毛,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皮子。
他们陈家祖上就是猎户,鞣制皮子的手艺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正宗古法,到他这辈也没丢。
这古法鞣制皮子,就是脑鞣,老辈人常说,每一个动物的大脑,都有刚刚好的计量,能用来鞣制它自己的皮,是最天然的软化剂。
虽然说用脑子软化皮子的时候,那味道确实是酸爽,冲得人脑袋疼,可法子简单实用,就是味儿太冲,也难怪会有臭皮匠的说法。
陈高山扛着狼,连跑带颠地往山下赶。
为啥不直接绕路去镇上把狼皮狼肉卖了换钱,是有太多顾虑。
其一,去镇上没有爬犁代步,全靠双脚走,单程就得两个多小时,这么一来一回,大半天的功夫就耗进去了,等回到家天都得黑透。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如今这世道太不太平,四处兵荒马乱的,山高皇帝远,没人管,不知道哪个深山坳里就藏着一帮胡子,这帮人比地里的乌勒草都多,猖狂得没边。
尤其是眼下这段日子,没兵没官管着。
不光是家里有田有粮的地主老财,天天提心吊胆,忙着修围子、筑炮台,雇人看家护院。
就连普通老百姓,看见胡子的影子都吓得浑身哆嗦。
老话讲得一点不差。
有钱的怕被绑,有姑娘的怕被抢,走道的怕被劫,出门的怕被攮。
不管是哪一类人,全都在这帮胡子的菜单上,落他们手里,就没好。
宁当太平狗,不做乱世人。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活着就已经不容易了,干啥事都得把心提到嗓子眼。
要是为了卖张狼皮,半路上遇上胡子,不光狼皮被抢,连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得不偿失,倒不如先把东西带回家。
刚进村口,拐过那棵老榆树,陈高山就迎面撞上了熟人。
是村里看事顶香的王二婶家的儿子、王大强。
早先大伙都叫他傻强子,这两年人长开了,个头窜得老高,前面又多了个“大”字,成了大傻强。
人如其名,高高壮壮一大块头,往那一站老有分量了。
这小子命也苦,十岁那年一场高烧烧得厉害,脑子愣是烧坏了,心智就一直停在了十岁那年,再也没长过。
但他跟陈高山是实打实的发小,从小一块儿撒尿和泥、爬树上房的交情。
小时候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一起下河摸鱼,一起偷摸扒着墙头看热闹,连村里王寡妇家门口、二大爷后院,俩人都一块儿蹲过。
那会儿纯粹是小屁孩瞎胡闹,啥也不懂,就图个新鲜好玩。
背地里总有人嚼舌根,说王二婶平常看事断事、窥探天机太多,阴德损了,报应才落在儿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