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章 姜卫东的毛病犯了
他一边轻声细语地问诊,一边伸手搭上了老人的脉,指尖触到脉搏的瞬间,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八纲辨证、病因病机、理法方药,一气呵成。
周老大夫坐在一旁,看着他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他心里清楚,这棵好苗子,将来绝对能成大器。
三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县医院的大教室就已经被紧张的气氛填满了。
原本一排排挨着的课桌,被监考人员全部分开,每张桌子之间都隔了足足两米的距离,桌面上除了铅笔、橡皮,连半张废纸都不许留。教室前后各站了两名监考人员,门口还拉了一道简易的警戒线,连医院的保卫人员都被调了过来守着,严肃的架势,让不少提前到场的学员都屏住了呼吸,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八点整,教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老院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男人,都是县卫生局派来的巡考领导,其中走在第二位的,正是老院长早年带出来的徒弟,现在县卫生局医政科的王科长。
一进教室,王科长就快步上前,对着老院长微微躬身,客客气气地笑着说:“老师,您今天也亲自过来盯着了?辛苦您了。”
“这批学员是咱们全县各个公社未来的赤脚医生,关系到乡下几万老百姓的看病问题,我哪能不来盯着。”老院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你们按规矩来就行,不用顾及我,公平公正,把真有本事的人选出来,把浑水摸鱼的筛下去,这就是咱们这次考核的目的。”
“您放心,我们肯定严格按规矩来!”王科长连忙应声,其他几个卫生局的领导也纷纷对着老院长点头问好,客客气气的,半点领导架子都没有。
八点半,理论考核正式开始。密封的试卷当场拆封,发到了每个学员手里,一共89份试卷,对应着89个参加培训的学员。
试卷上的内容,全是《赤脚医生手册》里的基础常识,前面是填空、选择和判断题,都是最基础的病症判断、用药剂量、防疫知识,后面两道简答,一道病案分析,也都是日常接诊最常见的风寒感冒、小儿积食、急性肠胃炎这类病症的处理流程。
对于陈志、李建华这些读过高中的知青来说,这些题目简直是手到擒来,拿到卷子提笔就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不到一个钟头,就有不少人答完了卷子,反复检查了几遍,就提前交了卷。
可对于不少本地公社来的学员,这卷子就难如登天了。他们大多是各个大队推荐来的,没正经读过几天书,认字都是跟着大队的老赤脚医生学医术的时候,顺带认的,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题目,不少人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铅笔攥得指节发白,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有的甚至急红了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姜卫东,情况比这些不认字的学员还要糟糕。
卷子刚发下来的时候,他还硬着头皮写了两道选择题,可刚写了不到十分钟,脑袋就开始一阵阵发晕,眼前的字开始重影、打转,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跟有根针在里面扎似的。
他下意识地放下笔,用手死死按住太阳穴,使劲揉了揉,可越揉,头越晕,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背的那些汤头歌、病症判断,全忘得一干二净,连卷子上的题目都看不明白了。
这毛病,还是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被周牧云一肘击在后脑勺上落下的。后来在医院检查,医生给出的诊断是轻度创伤性脑损伤,说白了就是脑震荡后遗症,没什么特效药能治,只能靠自己慢慢养着,能不能好、什么时候能好,全看运气。这一个多月来,他的脑子时灵时不灵,清醒的时候跟正常人没两样,可一旦犯起晕来,别说背书答题了,连认人都费劲。
“还有最后十五分钟交卷,没答完的学员抓紧时间!”监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像一记重锤砸在姜卫东心上。
他猛地回过神,看着自己手里的卷子,大半页都是空白的,连名字都差点忘了写,急得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手也抖得握不住笔。可越急,脑子越乱,眼前的字越模糊,到最后,连笔都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