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皇后娘娘要开店,皇帝陛下打白工
工部尚书钱立业接到圣旨的时候,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你说什么?”他掏了掏耳朵,看着来传旨的小太监,“陛下要给皇后盖……铺面?”
“是。”小太监一本正经地点头,“工部即刻派人,在凤仪宫东侧的空地上建一座铺面,要求三天之内完工。”
钱立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三天?一座铺面?
他是工部尚书,不是神仙。
但圣旨就是圣旨,钱立业不敢怠慢,当天就调集了宫中最能干的工匠,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后宫。
沈惊鸿正在院子里试做点心,听到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走出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凤仪宫东侧那片空地上,几十个工匠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有人搬砖,有人和泥,有人锯木头,场面壮观得像在赶工期修皇陵。
“翠屏。”沈惊鸿面无表情地转头,“这是怎么回事?”
翠屏也是一脸懵:“奴婢也不知道啊,就……就突然来了好多人……”
“工部的人。”福安小跑着过来了,满脸堆笑,“娘娘,陛下说了,您要开铺子,不能没有铺面。陛下特意吩咐,这铺面要建得气派,要让全京城的铺子都比不上!”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福安。”
“奴才在。”
“你们家主子是不是觉得,给我盖个铺面,我就会感激涕零,然后就不走了?”
福安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奴才不敢揣测圣意……”
沈惊鸿冷笑一声,转身回了院子,把围裙系上,继续揉面。
她揉面的力气大得像在和面团有仇。面团在她手下被反复碾压、摔打,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听得翠屏心惊肉跳。
“娘娘……”翠屏小心翼翼地说,“您轻点,案板要裂了。”
“裂了正好。”沈惊鸿手上不停,“让工部的人一起修了。”
翠屏:“……”
她默默地退后了两步,决定离这个生气的女人远一点。
然而沈惊鸿的愤怒并没有持续太久。她揉着揉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那个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面团,叹了口气。
“翠屏,你说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翠屏一愣:“娘娘何出此言?”
“他给我盖铺面,按理说我该高兴。”沈惊鸿把面团重新团好,放在一边醒着,“可我就是觉得……别扭。”
“别扭什么?”
“别扭他为什么现在才做这些。”沈惊鸿擦了擦手,语气淡淡的,“你要是一年前给我盖个铺面,我能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现在……我只觉得他想用这些东西绑住我,让我别走。”
翠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最终只说了一句:“娘娘,面团好像醒过头了。”
沈惊鸿:“……”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发酵过度膨胀的面团,忽然觉得这面团挺像萧衍之的——看着挺大一团,实际上虚得很。
三天时间,铺面真的盖好了。
沈惊鸿站在那座崭新的小楼前,不得不承认——工部的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三层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用红绸蒙着,不知道写了什么。一楼是宽敞的铺面,二楼可以雅座,三楼大概是储物。整体风格既保留了宫廷的大气,又带着几分市井的烟火气,恰到好处。
“娘娘。”福安笑呵呵地递上一把钥匙,“这是铺面的钥匙。陛下说了,这块地以后就是娘娘的私产,跟宫里没关系,娘娘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沈惊鸿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忽然问:“匾上写的什么?”
福安卖了个关子:“娘娘自己揭开看看?”
沈惊鸿上前一步,扯下了红绸。
“惊鸿点心铺”五个大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
沈惊鸿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半天,表情微妙。
她认得这笔字。
萧衍之的字。
“他自己写的?”她问。
“是。”福安点头,“陛下练了一晚上,写了整整一箱子废纸,才挑出这一幅来。”
沈惊鸿“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推门走进铺面,里面的陈设更是让她意外。柜台、货架、桌椅一应俱全,甚至连收银的铜钱匣子都准备好了。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内容全是各种点心的名字——桂花糕、枣泥酥、绿豆糕、红豆卷……
“这也是陛下写的?”沈惊鸿问。
“是。”福安如实回答,“陛下说,娘娘的点心铺,牌匾他写,菜单他写,条幅他写,总之……能写的东西他都写。”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倒是挺闲的。”
福安擦汗:“陛下最近确实……挺闲的。早朝都罢了一次了呢。”
提到早朝,沈惊鸿想起了什么:“我爹呢?他今天上朝了吗?”
“沈太傅今天告假了。”
“告假?为什么?”
福安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沈太傅说,他要去城东看铺面,帮他女儿物色一个好位置的脂粉铺子。”
沈惊鸿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才是她爹。
不管皇帝说什么,该做的事一件不少。
想到萧衍之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沈惊鸿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行。”她把钥匙收好,拍了拍手,“既然铺面都盖好了,不开张就对不起这三天工期的银子。翠屏,准备材料,明天本宫——不,明天我就要开张!”
“娘娘,您不用‘本宫’了?”翠屏惊讶。
“在铺子里不用。”沈惊鸿挽起袖子,“从这里出去,我是沈惊鸿,不是什么皇后。记住了?”
翠屏用力点头:“记住了,娘娘——不对,记住了,东家!”
沈惊鸿满意地笑了。
第二天一早,“惊鸿点心铺”正式开张。
消息传得比沈惊鸿想象的快得多。天还没亮,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当然不是京城百姓,而是宫里的太监宫女们。
开玩笑,皇后的铺子开张,谁不想来凑个热闹?
而且据说皇后娘娘亲手做的点心,那可是天家的味道,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尝到。
沈惊鸿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衫,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用那根找回来的白玉簪子别着。她系着围裙,站在柜台后面,熟练地给客人打包点心。
“桂花糕两盒,一共四十文。”
“枣泥酥一盒,二十文。”
“绿豆糕半斤,十五文——”
“等等。”一个低沉的声音插进来,“这个绿豆糕,朕全要了。”
沈惊鸿抬头,看到萧衍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柜台前。
他今天没穿龙袍,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用玉冠束起,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可那双眼睛里的气势,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普通人。
“陛下。”沈惊鸿面无表情地说,“这里没有‘朕’,只有客人。客人买东西要排队,请到后面去。”
“朕——我排了。”萧衍之指了指身后。
沈惊鸿伸头一看,果然,萧衍之身后站着福安,福安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排队的。”
沈惊鸿:“……”
“而且。”萧衍之补充道,“我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来的,我是以客人的身份来的。客人买东西,不分身份高低,对吧?”
沈惊鸿看了他三秒钟,深吸一口气:“请问这位客人,您要多少绿豆糕?”
“全部。”
“一百二十斤。”沈惊鸿报了个数,“一共六两银子。您确定要全部?”
萧衍之毫不犹豫地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
沈惊鸿看着那锭银子——少说也有十两,够买两百斤绿豆糕了。
“找不开。”她说。
“不用找了。”萧衍之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那不行。”沈惊鸿把银子推回去,“小本生意,明码标价,不占客人便宜。要么您买六两银子的货,要么您换零钱来。”
萧衍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
福安在后面急得直使眼色:陛下,您就别添乱了!
萧衍之想了想,忽然笑了。
“行。”他收回银子,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碎银子,数了数,正好六两,“给。”
沈惊鸿收了银子,把绿豆糕一盒一盒地码好,堆在柜台上,足足堆了半人高。
“客人,您的货。”她指了指那堆绿豆糕,“您要怎么拿走?”
萧衍之看着那堆绿豆糕,沉默了。
他显然没有考虑到运输的问题。
福安在后面拼命咳嗽,暗示他可以叫人来搬。但萧衍之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弯腰把最大的一摞盒子抱了起来,转身就走。
“哎——”沈惊鸿喊了一声,“客人,您——”
话还没说完,最上面的盒子就开始往下滑。
哗啦——
绿豆糕洒了一地。
铺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沈惊鸿看着满地的绿豆糕,再看看萧衍之那张写满“怎么会这样”的脸,忍不住扶额。
“翠屏,拿扫帚来。”
“我来!”萧衍之蹲下去,伸手就要捡地上的绿豆糕。
“别捡了!”沈惊鸿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摔碎了不能吃了,捡起来也没用。”
萧衍之抬头看着她。
她拉着他手腕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掌心温热,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像着了火。
沈惊鸿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刻松了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客人,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绿豆糕确实不能卖了。这样吧,我重新做一份,您晚点来取。”
“不用重新做。”萧衍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我可以在你这里帮忙,抵这些绿豆糕的钱。”
沈惊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打工抵债。”萧衍之一本正经地说,“我听说民间铺子都有这种规矩,伙计干一天活,东家给工钱。我不要工钱,只要那六两银子的货就行。”
“陛下——”福安终于忍不住了,“您不能——”
“你闭嘴。”萧衍之头都没回。
沈惊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月白色的锦袍,玉冠束发,手指修长白净,一看就没干过粗活。
“你会干什么?”她问。
萧衍之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可以收钱。”
“你连银子和碎银子都分不清,收什么钱?”
“……我可以搬货。”
“你刚才搬六盒绿豆糕都能摔了,搬什么货?”
“……我可以揉面?”
沈惊鸿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揉过面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揉面?”
萧衍之沉默了,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真诚得像个毛遂自荐的学徒:“因为我学什么都快。”
沈惊鸿又想叹气了。
她发现自己自从萧衍之失忆之后,叹气的频率直线上升,照这个速度下去,她迟早会变成一个叹气精。
“行吧。”她松了口,“你去后面洗个手,把围裙系上。翠屏,你教他怎么揉面。”
翠屏的脸都绿了:“奴、奴婢教陛下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