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陛下打工第二天,朝堂差点翻了天
张明远愣住了:“这……”
“丞相大人。”沈惊鸿已经开始动手打包点心了,“这是桂花糕,这是枣泥酥,这是绿豆糕。您尝尝,提提意见。”
一盒点心被塞进了张明远手里。
张明远低头看着那盒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嘴角抽搐了第三下。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在早朝时间吃过点心。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他拒绝,就是不给皇后面子。不给皇后面子,陛下那个连早朝都不上的家伙怕是会更不高兴。
张明远咬了咬牙,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这……”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又抬头看了看沈惊鸿,“这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
“是。”沈惊鸿点头,“怎么了?”
“臣……”张明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说了实话,“臣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桂花糕。”
糕点铺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其他大臣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伸出手,从沈惊鸿端着的托盘里各拿了一块点心。
接着,铺子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天哪,这枣泥酥也太酥了吧!”
“绿豆糕入口即化,绝了!”
“皇后娘娘,这红豆卷里的豆沙是怎么做的?臣府上的厨子做一辈子都做不出这个味道!”
沈惊鸿被一群大臣围在中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耐心地回答着各种问题。
萧衍之站在人群外面,看着沈惊鸿被团团围住的景象,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端着的那杯茶,一口都没喝,目光死死盯着人群中那个笑得明媚的女人。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些围在她身边的大臣们。
“福安。”他低声喊。
福安立刻凑过来:“陛下?”
“那些人。”萧衍之的眉头越皱越紧,“怎么还不走?”
福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大臣们正围着皇后娘娘品尝点心,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这……陛下,他们这不是在夸娘娘的点心做得好吗?”
“夸可以。”萧衍之把茶杯放下,声音低沉,“但不能围着夸。”
福安:“……”
他算是看明白了,陛下这是吃醋了。吃谁的醋?吃满朝文武的醋。
“福安。”萧衍之又说。
“奴才在。”
“去告诉他们,早朝不上了,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福安擦汗:“陛下,‘各找各妈’这个词……”
“说错了。”萧衍之纠正,“各回各的衙署办公。”
福安领命而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一群意犹未尽的大臣们从点心铺里请了出去。
张明远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萧衍之,又看了一眼沈惊鸿,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陛下。”他低声说,“臣斗胆说一句——点心可以不做,但早朝不能不上。明日臣还会来请陛下,请陛下三思。”
萧衍之没有说话。
等所有人都走了,铺子里只剩下了萧衍之和沈惊鸿两个人。
沈惊鸿站在柜台后面,低头收拾着那些空了的盘子。萧衍之站在门口,背对着她,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谢谢你。”萧衍之忽然开口。
沈惊鸿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拆穿我。”萧衍之转过身来,逆光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带着一种浓重的、让人心头发紧的情绪,“你说我来帮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没有当着他们的面赶我走。”
沈惊鸿沉默了一下:“我只是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你难堪。”
“我知道。”萧衍之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但你还是护着我了。”
沈惊鸿的手指在盘子边缘顿了顿。
她想否认,想说“我没有”,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她确实护着他了。
当张明远把矛头指向她的时候,她明明可以顺势说“陛下请回宫吧”,但她没有。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了回去,把萧衍之从舆论的漩涡里摘了出来。
为什么?
她在心里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不要想太多。”她最终说,语气淡淡的,“换了任何人,我都会这么做。”
“不会。”萧衍之摇头,“你不会。”
沈惊鸿抬起眼睛,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让沈惊鸿心惊的笃定和温柔。
“你只对我这样。”萧衍之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我是你的丈夫。”
沈惊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丈夫。
这个词从萧衍之嘴里说出来,陌生得像是另一种语言。三年来,他是皇帝,她是皇后,他们是君臣,是夫妻,却唯独不是丈夫和妻子。
可现在,这个失忆的人,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把那个词重新定义了一遍。
“你不是。”沈惊鸿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你只是失忆了,觉得自己喜欢我。等你恢复记忆——”
“如果我永远不恢复记忆呢?”萧衍之打断她。
沈惊鸿愣了一下。
“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以前的事。”萧衍之认真地看着她,“你会不会给我一个机会?”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沈惊鸿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桂花碎屑,粗糙、真实,属于一个揉面做点心的普通女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真的不知道。”
她没有说“不会”,也没有说“会”,而是说了“不知道”。
萧衍之把这个词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忽然笑了。
不知道,就是有可能。
有可能,就值得他继续努力。
“没关系。”他说,“我等你。”
沈惊鸿抬起头,发现他的笑容里有一种让她心慌的东西。不是帝王式的骄傲,不是少年气的天真,而是一种……认真的笃定。
他认真了。
这个认知让沈惊鸿有些慌乱。
她转身走向后厨,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还来帮忙吗?”她问。
萧衍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来!”
“那记得带零钱。”沈惊鸿的声音从后厨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别再让客人等找零了。”
萧衍之站在那里,望着她消失在帘子后面的背影,笑得像个傻子。
福安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家陛下那个笑容,心里感慨万千。
他伺候萧衍之十五年,从太子到皇帝,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那种笑不是礼节性的,不是敷衍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整个人都在发光的笑。
是因为皇后娘娘吧。
福安想,如果陛下早三年这样笑,皇后娘娘也不至于要走了。
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这三年,陛下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人嘛,总得摔个跟头,才知道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