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军报与心跳，皇帝陛下的第一次抉择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萧衍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北境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墨迹未干，字迹潦草，透着边关将领写这份军报时的急迫心情。
“敌方连日调兵，斥候探得其前锋已前移至距我边境三十里处……”
萧衍之的目光在那一行行文字上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北境是大梁的屏障，北境一乱，整个北方防线都会被动摇。先帝在位时就曾吃过北境的亏，割地赔款，丧权辱国，是萧衍之登基后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把局面扳回来。
可现在，他失忆了。
那些调兵遣将、运筹帷幄的记忆，那些他与边关将领彻夜长谈的细节，那些他对北境地形如数家珍的熟悉——全都不见了。
他记得自己是皇帝，知道北境在哪里，看得懂军报上的每一个字。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边境局势的直觉和判断，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了，抓都抓不住。
“丞相。”他开口，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失忆之人，“张将军在军报中提到的‘乙亥协议’，具体内容是什么？”
张明远站在案前，早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从袖中取出一份旧档呈上：“乙亥协议是陛下登基第一年与北境诸部签订的盟约，主要内容包括边境互市、划定疆界、约定双方各退兵十五里……”
萧衍之接过旧档，快速浏览。纸页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和批注。
他看着那些批注，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不是内容上的熟悉，而是字迹上的——那份协议上的批注，有些是他的笔迹。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那些笔锋转折间流露出的杀伐果断，让现在的他都能感受到当初那个自己在谈判桌上的强硬。
“好。”他把旧档放在一边，“张将军求援，要求增兵五千，粮草十万石。诸位怎么看？”
御书房内站着兵部、户部几位重臣，闻言面面相觑。
兵部尚书率先站出来：“陛下，五千兵力不是小数目，若要从京畿调兵，需得考虑京城防务。臣建议从西北抽调三千，再从京畿抽调两千，合计五千。”
户部尚书紧随其后：“十万石粮草，户部库中尚有存量，但若全额调拨，恐怕会影响来年春耕的种子储备。臣建议分批调拨，先拨五万石，后续视情况再补。”
萧衍之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失忆了，但做皇帝的本能还在。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轻易下结论，也不能完全依赖臣子的建议——他们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盘算，说出来的话未必全是出于公心。
“丞相，你的意见呢？”他看向张明远。
张明远沉吟片刻：“臣以为，兵部和户部的建议都有道理，但有一个问题他们没有提到——敌方为何突然调兵？”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今年冬天北方极寒，草原上的牲畜冻死无数。”张明远缓缓道，“敌方若是为掠夺粮草而来，只需防住他们南下劫掠即可，不必大动干戈。但根据张将军的军报，敌方这次调兵规模不小，恐怕不只是一场劫掠那么简单。”
萧衍之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张明远说到了点子上。
劫掠和入侵，性质完全不同。劫掠是短期行为，抢完就走，防住关口就行。入侵则意味着全面战争，需要长期应对和大规模调动。
“派斥候深入敌境。”他最终下了决断，“先摸清敌方真实意图，再决定增兵规模和粮草调拨。同时令张将军加强边境戒备，所有关口进入战备状态。”
四字命令干脆利落：“斥候深入，关口备战。”
几位重臣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陛下英明。”
他们不知道皇帝已经失忆了——这个消息被封锁在极小的范围内，只有福安、太医院和沈惊鸿知道。在外人看来，萧衍之依然是那个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年轻天子。
可萧衍之自己知道，刚才他做出那个决定时，心里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笃定。
他是在赌。
赌他作为皇帝的直觉还在，赌他的臣子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坑他，赌那个写下“乙亥协议”批注的人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北境军务告一段落已经是傍晚时分。萧衍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端起案上的茶想喝，发现茶早就凉了。
“福安，换杯热的。”他把茶杯递过去。
福安接过茶杯，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陛下。”福安小声说，“皇后娘娘那边，还等着您去帮忙呢。”
萧衍之一愣，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黄昏了，他答应沈惊鸿晚上去找她。
“她说了什么？”他问。
“娘娘没说什么。”福安迟疑了一下，“就是……让翠屏过来问了两次，问陛下什么时候忙完。”
让翠屏来问了两次。
萧衍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女人，嘴上说着“随你”，心里其实是在意的。在意他会不会去，在意他是不是忘了，在意他到底把她的点心铺放在什么位置。
“走吧。”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去点心铺。”
“陛下，您还没用晚膳呢。”福安急了。
“去铺子里吃。”萧衍之已经开始往外走了，“沈安不是会做点心吗？让他给朕留两块。”
福安追上去，心里默默吐槽：陛下，您是皇帝啊，不是街边要饭的，“让沈安给留两块”这种话说出来不觉得掉价吗？
但他没敢说出口。
因为他看到了萧衍之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和放松的神情，和刚才在御书房里处理军务时的冷峻判若两人。
点心铺里，沈惊鸿正在盘点今日的营收。
二百三十七盒点心，比预定的两百盒多了三十七盒。净利润十一两三钱，比昨天涨了近两成。
“今天做得不错。”她把红包分给伙计们，“明天继续保持。”
沈安接过红包，看了一眼数额，微微皱眉：“娘娘，这太多了。”
“不多。”沈惊鸿摆手，“多劳多得，这是规矩。你一个人顶三个人用，拿三份工钱是应该的。”
沈安张了张嘴，还想推辞，沈惊鸿已经转身去招呼别的伙计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把红包收进怀里，不知在想什么。
“沈安。”小桃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帕子包着的点心，“你尝尝这个，我新调的红豆馅，看甜不甜。”
沈安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甜了，少放一勺糖。”
“哦。”小桃有点失望，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