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裂痕
  “你要明白,夏林南,”唐峰变得语重心长,“你是你父母的孩子,你没有必要、也一定没有能力去背负父母的过激言行,去替他们擦屁股。大人的事情,大人才能解决。你要做的,就是把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如实告诉我,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现在操场上迴荡著鲍铁仁的发言,他那坚硬的嗓门结合著麦克风的金属电流,锋利得像砍刀一样。夏林南怔怔地看著唐峰:“他们的吵架很伤我心,但我並不认为他们就有问题。他们可能感情有点问题,但是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好人,他们的人都没有问题。”
  “他们有无问题,不是你能够——”
  “他们在我小时候就闹过离婚,就是十年前,我妈出走那阵子,”夏林南打断唐峰,“也是背著我在半夜吵架,但是我听到了。我太婆告诉我,气头上的话,不能太作数。现在,我爸是最大嫌疑人,我大概知道你想要找什么——”夏林南咽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不骗你,那晚我妈提离婚,我爸確实不同意,但他们具体是怎么说的怎么做的,我无可奉告。那不只是几句话,那是我爸……最难看的样子。”
  迷茫和波澜在她眼里平息,她的脸上满是挣扎后的疲惫。唐峰点点头,无可奈何地一笑:“你是可以的啊,夏林南。”
  夏林南既有一种解脱的轻盈,也感觉到拋锚入海的沉重——她在赌。
  赌的是父亲那份“最难看的样子”背后,是他表里如一的正派人品;赌的是,她拼死守护的东西,她对父亲、对母亲、对自己的“小家”那基於直觉而產生的呵护,终將被证明值得。
  “我直说了,要是你父母只是普通拌嘴,你不可能记得那么清,”唐峰的语气鬆弛下来,言辞却犀利,“他们之间的问题大不大,你心里面清清楚楚,你不跟我说,我也没辙,但你不能自己对自己装傻,知道吗。”
  窗户外面,鲍铁仁结束了发言,操场上响起整齐的掌声,哗啦啦似飘过一阵迅疾的暴雨。下一项是学生代表发言,夏林南听到了季星宇的名字。右上方,电风扇不知疲倦地摇著脑袋,左边办公桌虎皮兰的耷拉长叶被吹得摇摇晃晃。夏林南捋了把刘海,撇过头不看唐峰:“还有什么问题吗?”
  唐峰便问夏绍庭在这一年的生活习惯有无什么变化。听夏林南回答没什么变化后,又问夏绍庭有什么兴趣爱好。
  “爬山?”夏林南仔细想了想,“有时,他会约上以前一起在国土局、还有中港镇的老同事去爬山。他总是说,刚参加工作那几年,常常上山下乡,条件艰苦,但能与家乡融为一体,用双脚丈量这片山水,天地纯净,心也单纯,是最幸福的。”
  紧接著夏林南细数起林月荷的爱好,先用两个字做总结,“丰富”。说到林月荷喜欢研究时装、摄影,对美有追求的时候,唐峰打断她的话头,问起林月荷的牙。
  “我看你外公外婆、你大姨大舅的牙都没有那么整齐,你妈妈的牙齿怎么那么整齐?”
  “天生的,她从小爱美,换牙的时候很注意,”夏林南说著,齜了齜牙给唐峰看,“她也严格要求我,我的牙齿也整齐。但我妈的牙就是看著整齐,里面的大牙其实不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