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章 完结
主治医生和护士们对柳如烟进行了一系列基础的神经反应和生命体征检查后，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苏醒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奇迹。
“陆先生，柳小姐能醒过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
主治医生语气轻松了一些，“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建议立刻为柳小姐安排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特别是脑部ct和核磁共振，我们需要评估她昏迷期间大脑的具体情况，以及是否存在我们之前未发现的隐患。”
“好！立刻安排！用最好的设备，请最好的专家！”
陆天辰毫不犹豫地点头，此刻没有什么比柳如烟的健康更重要。
很快，柳如烟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移动病床上，在一群医生护士的簇拥下，送往检查室。
陆天辰紧紧跟在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妻子那张依旧苍白但已有了生气的脸。
柳如烟似乎还很虚弱，眼神有些迷茫和涣散，对周围的环境和人反应迟钝，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睛，并没有开口说话。
陆天辰心想，这大概是昏迷太久、身体极度虚弱的正常表现。
一系列精密的检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陆天辰一直守在外面，寸步不离，心中既充满希望，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经历过太多风浪，深知往往在看似胜利的时刻，会隐藏着最致命的危机。
检查终于结束了。
柳如烟被送回病房休息，她似乎又陷入了浅睡状态。
主治医生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面色略显凝重地走向等候在走廊的陆天辰。
“陆先生，检查结果大部分都很好。”
医生开口，先给了颗定心丸，“柳小姐的身体机能恢复得不错，内脏没有明显损伤，四肢活动能力基本正常，这得益于我们持续的康复护理和您一直以来的……嗯，精心照顾。”
医生斟酌了一下用词，显然知道陆天辰经常来陪护甚至亲自帮妻子按摩活动关节。
陆天辰微微颔首，示意医生继续，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医生推了推眼镜，指着ct和核磁共振的片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脑部的情况……有些复杂。您看这里，”
他指着片子上一小块不易察觉的阴影，“柳小姐脑部这个位置的瘀血，并没有像我们希望的那样完全吸收消散，反而因为昏迷时间过长，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包裹状态。
它压迫到了周边主管记忆和认知功能的神经区域。”
陆天辰的心猛地一沉，那种不安感瞬间放大：“什么意思？说清楚！”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冷厉。
医生感受到压力，连忙解释：“陆先生您别急！这瘀血的位置非常深，紧贴着重要的神经和血管，手术风险极高，几乎不可能在不造成严重损伤的情况下清除。所以，手术方案是不可行的。”
“那怎么办？”陆天辰追问，眼神锐利。
“目前看来，只能依靠她自身的代谢功能，让瘀血慢慢吸收。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而且……在此期间，瘀血对神经的压迫，可能会导致柳小姐出现一些……后遗症。”
医生小心地选择着词汇。
“什么后遗症？”陆天辰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最常见的就是……记忆障碍。”
医生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最坏的猜测，“可能是片段性失忆，也可能是……选择性失忆，甚至不排除……短期或长期的全面性失忆可能。这需要等柳小姐意识更清醒一些后，进行专业的神经心理评估才能确定。”
失忆？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天辰的心口！
他设想过无数种柳如烟醒来后可能面临的困难，却唯独没想过她会忘记一切！
忘记他，忘记他们的过去，忘记他们还未出世的孩子？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医生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请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康复方案，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她尽快恢复。关于后遗症的可能性，暂时保密。”
“是，是，陆先生，我们一定尽力！”医生连忙答应。
陆天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病房。
推开房门，他看到柳如烟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护士刚给她喂了一点水。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似乎比刚才清明了一些，正有些茫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看到陆天辰进来，护士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陆天辰走到床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柔平静。
他轻轻坐在床沿，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她：
“如烟，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如烟缓缓转过头，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陆天辰。
她的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没有一丝熟悉感，只有全然的、纯粹的……陌生和困惑。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这个人，几秒钟后，她用一种极其虚弱、带着沙哑和浓浓迷茫的语调，轻声反问道：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陆天辰的脑海中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设想过她醒来会哭，会闹，会害怕，会问他发生了什么……却唯独没想过，她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用对待陌生人的语气问他——“你在跟我说话吗？”
“如烟……”陆天辰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你……你怎么了？别吓我……我是天辰啊！陆天辰！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慌和恐惧，这在他身上是极其罕见的。
柳如烟被他突然加重的力道握得微微蹙眉，脸上露出一丝不适和警惕。
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眼神里的陌生和疏离感更重了，她看着陆天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冰冷：
“陆……天辰？你是谁？我……我这是在哪里？我……我又是谁？”
她……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全面性失忆！
医生的话，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陆天辰看着妻子那双写满了茫然和无助的眼睛，看着她对自己全然的陌生和抗拒，一股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
他历经千辛万苦，扫平了所有敌人，终于换回了她的苏醒，可换来的，却是一个将他彻底遗忘的她！
他赢了全世界，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她。
巨大的失落和心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猛地俯下身，双臂微微颤抖，却不敢再用力抱她，生怕加剧她的恐惧。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痛楚和一丝绝望的哀求：
“如烟……看着我……我是天辰……你的丈夫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忘了我……”
而柳如烟，只是茫然地看着这个情绪激动、自称是她丈夫的陌生男人，眼神纯净得像一张白纸，却也空洞得令人心碎。
她忘记了所有的爱恨情仇，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个，为她颠覆了京北市风云、双手沾满鲜血只为替她复仇的男人。
陆天辰的哀求，如同石沉大海，只在柳如烟空洞的眼神中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茫然。
她看着眼前这个痛苦不堪、自称是她丈夫的陌生男人，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熟悉或心疼，反而因为对方过于激动的情绪和过于亲近的举动，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和不适。
“你……你别这样……”
柳如烟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床的另一侧缩了缩，拉远了与陆天辰的距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抗拒，“我……我不认识你……你离我远点……”
那戒备的眼神，那疏离的动作，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再次狠狠刺入陆天辰的心脏。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急，不能吓到她。她现在是个病人，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脆弱不堪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