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七师姐的百年绣楼
像只要秦瑶这边说一句“稳了”，整间御药局都能跟着一起松口气。
裴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他行医一生，见过太多豪门安胎。
见过有人把孕妇当成延续血脉的工具。
也见过有人把孩子当成联姻、座次和继承线上的筹码。
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群人。
她们争。
她们护。
她们锋芒都重得很。
可到了最后，真正被放在最中间的，始终只有一件事。
苏清影舒不舒服。
孩子稳不稳。
不是规矩。
不是体面。
不是身份。
甚至不是男人的面子。
而是她这个人。
想到这里，他忽然开口：
“她不宜再回顾家祖宅住。”
顾家那几个跟线管事脸色顿时全变了。
“裴老……”
裴老抬手，直接打断。
“这句话，你们原样带回去。”
“祖宅门深，人杂，气场压得重。”
“她如今最忌反复折腾，也最忌那种看似周全、实则层层耗神的场子。”
“若想孩子稳，就让她住在更清净、更顺脉、更能控药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到秦瑶面前那张还亮着的药仓调度图上。
“比如这里。”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没有再往下说。
可在场的人都懂。
又或者，住进江寒已经在祖宅门口硬生生砸出来的那片江家行馆。
顾希言眼底终于浮出一丝很淡的笑。
“裴老这次，说得像话。”
顾家几个管事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句话一旦带回祖宅，顾家今天丢的就不只是门面了。
暖阁、人手、药线、安置安排，全部都得自己推翻。
可他们不敢不带。
顾崇山亲口说过，今天这一幕，全部记下来。
谁再越线，谁就自己去想，够不够格赔上后果。
孟老这时也终于开口，把这件事彻底坐实。
“三日内，最好别再来回挪。”
“今日这一盏只是起脉。”
“后面还得看药、看睡、看胎动的细反应。”
“若要稳，就稳到底。”
闻老跟着点头。
“从今天开始，晨昏两盏羹不能断。”
“主药炉也得一直开着。”
“四仓先封三天。”
苏小暖听到这里，差点倒吸一口凉气。
“封三天？”
“这也太夸张了吧……”
萧若雪神色淡淡。
“这才哪到哪。”
“你以为江寒会在乎这三天？”
苏小暖一想，也是。
别说三天。
就算封三个月，只要三师姐舒服，江寒估计眼都不会多眨一下。
果然，江寒只是平静问了一句：
“够吗？”
这两个字一落下来，连裴老都沉默了一瞬。
对别人来说，封一整座御药局三天已经够夸张了。
可在江寒这里，他问的从来不是值不值。
他问的是，够不够。
闻老回过神，低声道：
“暂时够。”
“先看三天。”
江寒点头。
“那就先封三天。”
“不够再加。”
一句话落下，顾家几个管事的脸几乎都木了。
裴老、闻老、孟老三人也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此刻站着的，不只是一座御药局。
而是一张只要苏清影点头，就还能继续往上加码的底牌。
苏清影坐在那里，听着这群人用极平静的语气说着“封三天”“不够再加”，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
她从前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这样护着。
不是护进一只玻璃罩子里。
而是只要她皱一皱眉，外面就会有人把原本那套规则连同场子一起砸开，再换一套更适合她的。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其实，不用这么夸张也……”
话还没说完，江寒已经看了过来。
“夸张吗？”
苏清影一顿。
江寒语气很淡。
“我只觉得还不够。”
顾希言也在这时偏过脸，声音低低淡淡的。
“三师姐。”
“你肚子里那两个小家伙，今天可是让顾家开门、让座、认错，又让御药局清场、四仓开线。”
“这点排面，本来就该有。”
苏小暖立刻疯狂点头。
“对对对！”
“你现在千万别替他们省。”
“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排面，最该补给你的，也是排面。”
苏清影听得又想笑，又觉得鼻尖微微发热。
她低下头，掌心轻轻覆上小腹。
里面那两个小家伙像是也感觉到了她的情绪，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秦瑶看着她，忽然伸手过去，覆住了她搭在小腹上的手背。
“先别想太多。”
“今天你只管养着。”
“别的事，我们来。”
这一次，苏清影没再说“我自己也可以”。
她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好。”
这一声很轻。
却像把整间御药局，从人到药，从炉到灯，都一起安稳了下来。
窗外晨光又亮了一点。
四仓药线还在通。
主药炉的火也稳稳烧着。
而在这片被整座京城最贵药线一起托起来的暖意里，顾希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到了御药局窗外那片旧京南向的天线上。
那里离京南不远。
再往下，就是旧城非遗街，和那座她小时候见过一次、后来很多年都没再靠近过的百年绣楼。
她眸光微微一顿。
像是有一缕压了很久的念头，被今晨这一整路“门给她开，座给她让，药给她封”的阵势，硬生生撞了出来。
秦瑶最先察觉到她神色里的变化。
“怎么了？”
顾希言收回目光，沉默了一秒，才慢慢开口：
“我忽然想起来。”
“孩子既然连顾家的门都踩正了，那他们第一身入世衣，也不能随便。”
苏清影一怔。
“入世衣？”
顾希言点头。
“京南有座百年绣楼。”
“以前给皇城和旧京大宅做过压箱底的镇馆绣。”
“里面还留着几份真正压得住场面的底稿。”
“我本来想等你这边再稳一点，再去看。”
她顿了一下，眼底那点原本压得很深的冷意，忽然一点点浮了出来。
“但如果我刚收到的消息没错。”
“今天下午，海外那边会来人，想把整座楼连稿一起打包带走。”
御药局顶层暖阁里，原本刚刚稳下来的空气，在这一刻又无声压了一下。
江寒抬眸。
秦瑶也已经重新拿起了平板。
顾希言站在晨光和药香交缠的窗边，眼神第一次在今天这一整条线上，冷得像一把终于出鞘的旧刀。
“那地方，不能让他们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