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不放弃
工具包被退回来的第三天,苏清颜让护工推她去了锐途的旧厂址。
那片厂房她在破产后就再没来过。大门上的封条已经被风吹日晒得只剩半截,铁栅栏上锈迹斑斑,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车间的大门锁着,玻璃窗碎了两扇,碎玻璃碴还在地上,没人扫。
护工站在她身后,看着这片破败的厂房。
“苏小姐,来这儿干什么。”
“找个东西。”
“这儿能有什么东西。”
苏清颜没回答。她让护工推着她沿着厂房的墙根走,走到背面。那里有一扇小铁门,是以前员工通道,门上挂着一条生锈的铁链,锁头已经锈死了。门旁边有一个小窗户,窗户下面是实墙,上面是毛玻璃。
“就是这儿。”苏清颜说。
“这是哪儿。”
“杂物间。”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刘佩容踩烂工具包之后,她把江叙白关在这里面一整夜。保安拖他过来的时候,他的胳膊被铁架子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路。她当时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他被拖走。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转过身去了。
“您来这儿干什么。”护工又问了一遍。
“进去。”
护工愣住了。
铁门推不开,锁锈死了。护工找了个修车厂借了根撬棍,撬了好几下才把铁链撬开。门轴锈得厉害,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的气味一下子涌出来——霉味、铁锈味、死老鼠的臭味。
杂物间不大,十来平方,堆满了旧零件和废铁架。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有老鼠屎,一张破桌子上放着几本发霉的技术手册。没有灯,只有那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昏昏暗暗的。
苏清颜让护工把她推进去。轮椅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颠了一下,扶手磕在铁架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行了,你出去吧。”
护工看着她。
“把门关上。从外面锁上。”
“苏小姐——”
“锁上。”
护工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把铁门拉上。铁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从外面插铁链的声音。
杂物间里只剩下苏清颜一个人。
她坐在轮椅上,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那天晚上江叙白就是在这个地方待了一整夜。胳膊上流着血,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靠着这些铁架子。没有灯,没有水,没有人来开门。她躺在铂悦府的主卧里,给温知许打电话,说他终于搬走了,以后没人碍眼了。想到这里,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轮椅扶手。
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响。细细碎碎的,爪子刨过铁皮的声音。她抬头看了看,看不清,灰暗中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管道上移动。老鼠。
她闭上眼睛。
护工在门外等了一整夜。
她不敢走远,就靠在墙壁上坐着。夜里起了风,厂区的路灯早就坏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野猫叫声。她裹紧了外套,隔一会儿就贴着门缝往里听听。里面没什么动静。偶尔有铁架子被风吹得嘎吱响一下,再就是轮椅偶尔挪动时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她本想敲门问问苏清颜要不要出来,手都抬起来了,又放下了。
凌晨四点多,天边开始泛白。护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把铁链解开,拉开了门。
苏清颜还坐在轮椅上。
她靠着椅背,身上披的那件外套沾了不少灰,头发上也落了灰。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得起了皮。但眼睛是睁着的,盯着对面的那面墙。墙上有一道褐色的印子,不知道是锈还是什么。她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一夜。
护工蹲下来看着她。
“苏小姐,天亮了。”
苏清颜把视线从那面墙上收回来。她看着护工,眼神很平静。
“走吧。”
护工站起来,转到轮椅后面,把轮椅推出杂物间。铁门重新拉开的那一下,清晨的冷风灌进来,苏清颜打了个寒颤,但没有缩。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铁门敞开着,里面还是堆满了零件和废铁架,和小时候的记忆里一模一样。
护工推着她往外走。
“苏小姐,您这是何苦。”
“他当年在这里待了一整夜。”苏清颜说,“我欠他的。”
护工不说话了。
回到车上,苏清颜喝了半瓶水,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护工以为她要回去休息了,发动了车,准备往住的方向开。
“去风刃。”苏清颜说,眼睛还是闭着的。
护工踩住了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