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温知许的审判

一个月后。

温知许的案件开庭审理。

那天是个阴天。苏清颜从法院的无障碍通道进去，护工推着她，轮椅碾过法院大厅光滑的石板地面。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打印纸的油墨味。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抱着卷宗的书记员小跑着经过，有法警站在楼梯口，腰上别着对讲机。

她在大厅里停了一下。护工弯腰问她要不要喝水，她摇了摇头。

然后她看到了江叙白。

他站在走廊另一头，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没拿东西。楚安禾站在他旁边，穿了一件素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手上提着包。两个人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等着。江叙白先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楚安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对苏清颜点了点头。苏清颜也点了一下头。

法警推开了法庭的门。

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一些人。有锐途的老员工，有几个行业内的熟面孔，还有两个记者从外面探进半个身子又被法警请了出去。苏清颜被护工推到证人席旁边的轮椅停放区。她转头看了一眼旁听席——江叙白和楚安禾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江叙白坐得很直，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看着被告席的方向。

被告席还空着。书记员在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检察官已经落座，正把一沓文件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码齐。辩护律师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凑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眉头皱着。

法官席后面的国徽擦得很亮。法庭里的灯光惨白，打在人脸上显得没有血色。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头顶的出风口嗡嗡响。

侧门开了。法警押着温知许走进来。

苏清颜差点没认出他。

他瘦了。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两颊凹进去，眼窝青黑。他以前那种温文尔雅的样子全没了，嘴唇干裂，下巴上冒着胡茬，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肩膀上，走路的时候裤管晃来晃去。他低着头走进被告席，手铐在身前晃了一下，法警帮他解开。他揉了揉手腕，然后抬起头。

他第一眼看到了苏清颜。然后看到了旁听席上的江叙白。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咬紧了牙又松开，反复了几次。然后他把头低下，不再看任何人。

法官敲了法槌。

“开庭。”

检察官站起来宣读起诉书。职务侵占，商业间谍，纵火，故意伤害。每念到一个罪名，检察官就顿一下，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法庭里。书记员的键盘噼里啪啦地响，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跳出来。

“被告温知许，对于上述指控，你有什么要说的。”

温知许站起来。

“我不认罪。”

他的声音比从前哑了，但话说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所有事情都是别人陷害我的。我没有侵占公司财产，没有卖过商业机密，没有纵火，更没有故意伤害任何人。”

他停了一下。

“是江叙白。他一手策划的。他和苏清颜联合起来做局，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身上。锐途破产是他们自己经营不善，跟我没关系。我是被冤枉的。”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法警说了一声“安静”。

检察官站起来。

“被告说他是被陷害的。”他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一份一份举起来。“这是被告在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流水，金额与锐途流失的资金完全吻合。这是被告与速驰调校公司的邮件往来记录，里面详细列明了锐途核心客户资料的交易价格。这是被告的聊天记录，他在里面明确指示同伙赵文彬‘把证据栽到江叙白电脑里’。这是火灾当晚的监控录像截图——被告在凌晨出现在锐途车间后门，手里提着塑料袋，出来的时候袋子空了。”

检察官把文件放下。

“以上所有证据，均已通过司法鉴定，真实有效。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温知许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桌上那堆文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些是伪造的。转账记录可以伪造，监控录像可以伪造，所有东西都可以伪造。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干的？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手铐链子被他挣得哗啦响。

检察官没有理他，转向审判席：“审判长，请允许传唤证人。”

法官点头。

苏清颜被护工推到证人席。

她举起右手，跟着书记员念了誓词。声音不大，但很稳。念完之后她把手放下，搁在轮椅扶手上。

检察官走到她面前。

“证人，请描述你与被告的关系。”

苏清颜看了温知许一眼。温知许低着头，不看她。

“他是我留洋时的同学。后来是锐途的副总经理。”她停了一下。“也是我当时最信任的人。”

“被告在锐途任职期间，你是否发现过任何异常情况。”

“最开始没有。”苏清颜说，“后来我开始觉得不对。他经常背着我接电话，公司账目也对不上。我跟他对质过一次，他说是‘工作关系’，我信了。”

“你当时为什么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