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愿不愿
贡院里,考生们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号舍又小又窄,宽不过三尺,长不过四尺,人在里面站不直、躺不平,只能蜷着身子,像被塞进笼子里的鸟。白天还好,有日光从头顶的缝隙漏进来,勉强能看清纸上的字;到了夜里,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摇欲灭,照得人影憧憧,像鬼魅。
有人写到一半忽然崩溃,把笔一摔,趴在桌上无声地哭;有人写着写着就睡着了,额头磕在砚台上,墨汁糊了一脸;还有人半夜发起高烧,被抬出去的时候脸色蜡黄,嘴里还念叨着没写完的文章。更夫的打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沈清柯有考生大礼包,有暖贴,有自热火锅、自热米饭,有睡袋,一番折腾比旁人舒坦的多。
却也只是比贡院里的考生舒坦的多。
二月的夜,依旧冷的让人浑身发凉。
贡院外,沈清棠等人同样忙得脚不着地。
一船船的货物低调地从港口运到城郊庄子里。那些货船吃水很深,船身压得低低的,在夜色中无声地靠岸。伙计们搬货的动作又快又轻,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木板摩擦的嘎吱声。货物的品种很多,有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也有北方的皮毛、药材、干果,还有沈记自产的各种特制商品。
期间,也有好事者试图偷溜进庄子。来的人鬼鬼祟祟,穿着深色的夜行衣,贴着墙根摸过来,像老鼠一样。可还没等靠近库房,就被火焰吓跑了。火焰蹲在墙角,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闷雷。那几个黑影连滚带爬地翻墙出去,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火焰承担了看护庄子的重任。它如今长得比沈清棠刚捡到时大了一倍不止,肩背宽阔,四肢粗壮,跑起来像一阵风。它极通人性,知道哪些人可以进,哪些人不可以进,从不出错。
除此之外,京城有一家闭门没开的铺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进入了装修尾声。那铺子的位置不算好,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也不大,但胜在幽静,不会被闲杂人等打扰。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名堂,大门紧闭,窗纸上糊着厚厚的牛皮纸,透不出一丝光。偶尔有人路过,好奇地看一眼,见门口落了一层薄灰,便以为还是空铺子,摇摇头走了。
沈清棠全力筹备跟京城商会决一死战的事。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桌上摊着账本、名册、地图、方案,铅笔削了一支又一支,纸团滚了满地。她的眼下有了淡淡的青痕,人瘦了一圈,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是在暗夜里点燃的两盏灯。
沈家其余人则忙着建立新的交际圈。
还是被动参与。
自从沈清棠被册封为公主的圣旨以及赐婚宁王的圣旨下来后,沈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从门庭冷落到门庭若市,只隔了一天。那些曾经绕着沈家走的人,如今巴巴地凑上来,堆着笑脸,说着好话。
见过的没见过的,都纷纷登门。有穿着体面的管事,递上拜帖,说是“某府某夫人想请沈家女眷过府赏花”;有衣着光鲜的夫人亲自上门,拉着李素问的手,热络得像失散多年的姐妹;还有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忽然冒出来,说是“一直惦记着沈家,只是之前不方便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