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苏浅月改变了看法

夜色一寸一寸地深了下去。

病房里的日光灯依旧亮着，青白色的光落在白色床单上，落在林天没有血色的脸上，落在所有人疲惫而沉默的眉眼里。

莫秋雨从走廊长椅上站起来，走到许知意身边，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知意，你回去休息一下吧。这几天你几乎没合过眼，再这样下去，你自己也要倒下了。”

许知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下眼睑的青灰色深得像抹了一层淡墨。

她确实累了。

从小欣出事那天起，她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闭上眼睛就是泡桐树山坡上的淡紫色花瓣，就是小欣在病床上跟她拉钩时冰凉的手指，就是林天跪在墓碑前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

但她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莫秋雨的肩膀，看向病床另一侧。

苏浅月坐在椅子上，用湿毛巾一点一点地擦着林天的手背。

那只手背上还粘着输液胶布，青紫色的血管在惨白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

苏浅月的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薄如蝉翼的瓷器，每一下都带着十二分的耐心和小心。

她低着头，长发从耳侧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守护。

许知意看着那一幕，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拧了一下，又酸又涩。

但她没有把目光移开。

“我不走。”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她可以留在这里，我也可以。”

莫秋雨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来。

“行，你不走我也不走。我陪你。”

病床边，苏浅月把林天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林长安，老人佝偻的背影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老树，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关节粗大变形，虎口上全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留下的老茧。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天的脸，眼珠一动不动。

“爷爷。”苏浅月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声音放得很柔，“您别太担心了。警察同志不是说了吗，他们会好好查清楚的。走廊有监控，病房外面也有人听到了吴不凡说的话，这些都可以当证据。”

林长安没有回答，只是把交叉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许知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苏浅月身后。

她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爷爷，我会帮他作证。吴不凡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全程都在场，我会一五一十地跟警察说清楚。这件事……我有责任，我不会让他一个人扛。”

苏浅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敌意比之前淡了些，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原谅，不是接纳，更像是重新打量。

她之前对许知意说过很多重话，在山上那番质问几乎是劈头盖脸的，但此刻站在这里，听到许知意说这些话，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至少，她现在是真的在帮林天说话，而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

许知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纠结什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现在也不一定信我。但我也是被吴不凡骗了。他骗了我很多事，我一直在他的谎话里，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她的声音低下去，“这件事……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会负责到底。”

苏浅月没有回答。

但她也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她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林长安，手轻轻搭在老人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