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旧狗互咬
  林砚之拋下手头的稿纸,让方简兮换点热茶。
  “德潜,我先问你:文章写给谁看?写什么东西?为了什么而写?”
  钱夏胸脯一挺,张口就来:“自然写给文人同道、有识之士与革命同志,向青年阐发革命思想!写民族救亡、考据真偽、古文义法!以文为器,推动革命、唤醒民族精神。”
  这就是考据派比较经典的回答。
  林砚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谁是有识之士?谁是同志?谁的革命?谁的民族精神?”
  “自然是志同道合之人,不论男女老幼。”
  “就是写给识字、懂文的人,是吧。”
  “自然得是识字懂文的,不然怎读得懂文章?”
  “问题就在这。”
  “我问你,如今民国,能识字的有多少?能读懂文章的又有几成?
  钱夏还真没细致了解过,一时拿不准:“应该是不少人的。”
  识字其实还简单,读懂文章的门槛就要高得多。像是帐房先生、政府职员,多是识字,但他们有时候面对引经据典的雄文,也是半懂不懂。
  “仅仅以城市而言,如果只是识字,比如记帐、画押,我觉得顶多不超过30%,能够读写简单信件,识字率大概在20%。若採用精英教育標准,能读《三字经》《千字文》或具备科举基础,识字率可能低於10%。至於能够读懂、理解你们两派的论战,我感觉都不超过1%。”
  1907年清政府推行《九年预备立宪逐年筹备事宜清单》,內有一项推广识字教育及明確进度的规定:从第一年(光绪三十四年)开始,逐步编辑、颁布简易识字课。到第七年(1915年),人民识字者须达到百分之一。
  所以常有人说清末识字率不足1%,就是源自清政府自己的官方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