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屋暗伤
  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地点、事件均为艺术创作,与现实无关,请勿对號入座。
  这篇东西里,“人的记忆是会窜台的”会出现很多次。不是写重了,是我故意留的。就像老房子墙上的裂缝,你不补它,它就是你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和现实世界轨跡完全相同,却又不完全一样的平行年代。
  歷史在往前走,日子在慢慢过,八十年代的风,吹过城市,也吹进深山。只是这片山、这座小山村、这所学校,在真实的地图上找不到名字,只存在於故事里。
  有些事,风知道,山知道,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只是没人写进书里。
  我出生之前三十多年,我们家已经有过一次天翻地覆。那一次,把家底败光了,也把一个人的命搭进去了。那个人是我爷爷。
  家里人不常提他。不是忘了,是提起来心里疼。偶尔过年过节,父亲在祭拜先人时,才会漏出那么一两句。我小时候听不太懂,长大了才慢慢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人的记忆是会窜台的,但这些事,是我从父亲、从姑婆、从老家仅剩的几个老人嘴里,一块一块捡回来的。捡了几十年,大概拼了个七八成。
  剩下两三成,跟著爷爷一起埋进土里了。
  爷爷是一九二三年生的,垫江龙凤场乡下。家里是老辈传下来的耕读世家,不算大富,却也有几亩薄田、一间城边上的祖屋。
  他自小跟著家里学医,尤其擅长骨伤。接骨、划刀、排脓,样样来得。那年代乡下缺医少药,跌打损伤、骨折错位,找不上正规医院,都来找他。他手轻,下刀稳,病人疼得满头大汗,他一声不吭就弄完了。
  成年后,他很少守在村里。多半住在二十八公里外的城边那间不起眼的祖屋里,对外只说在城边从医,赚点薄钱补贴家用。没人知道,每到深夜,他都会悄悄摸出去。不是伤员来找他——他不敢让人来,怕连累人家,也怕暴露。是他自己,背著药箱,摸黑走过那些山路,去给藏在地窖里、山洞里的地下党伤员治伤。枪伤、刀伤、被打出来的內伤,他都接。
  不开灯,不点烛,摸黑动手。接骨时骨头错位的闷响,换药时压抑的痛哼,天亮前全都收拾乾净,不留一点点痕跡。
  那些伤员,谁也不知道深夜里摸黑来为他们疗伤的人姓甚名谁。他从不留名,也不多说一句话。治完了,收拾乾净,背著药箱又消失在夜色里。
  他是单线联繫,只有一个上线知道他的身份。连家里至亲,都只当他是在外行医的郎中。
  那年月,这类事情在乡下並不少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人心里有数,只是没人愿意明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