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3章 仙宫深处的呼唤
  从归墟回来的第七夜,王平没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身体累到了极致,经脉里那些新吸收的混沌本源像一群刚搬进新家的蚂蚁,还在寻找每一个房间的位置,爬过每一条通道,试探每一处角落。它们不安分,在他的血肉里蠕动、碰撞、融合,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冰面开裂,像种子破土。但他的精神却清醒得像一杯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冰水,每一滴都透明见底,每一滴都照得见光。
  他躺在练功场的石板上。石板很凉,凉意从后背渗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不疼,但让人清醒。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很长,长到拖到了练功场的边缘,像一个躺著的石人。
  他看著天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盘散落的珍珠,像一捧撒出去的米,像无数只睁著的眼睛。他在数星星,数到三百多的时候忘了数到哪了,又重新数,数到两百多又忘了,又数,数到五百多的时候发现有一颗星星在动,不是流星,是活的,它在星群中穿行,像一个提著灯笼走夜路的人。他看著那颗星星走了很久,直到它消失在仙宫废墟的轮廓后面。
  他不是真的想数清楚有多少颗。他只是想找个事情做,让自己的脑子不要去想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又来了。
  比以前更清晰。以前像隔著一堵墙听人说话,听不清內容,只听见嗡嗡的声音,像蜂群,像远处的战鼓,像深水下的暗流。现在像隔著一层纱,能听见一些音节,但连不成句子。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心里生出来的,像一颗种子在心臟的土壤里发芽,根须往深处扎,茎叶往高处长,花苞往亮处开。
  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喊他。
  喊的不是他的名字,是他的“存在”。不是“王平”这两个字,是他的道,他的魂,他的根。他在,声音就在。他不在,声音就不在。所以他不能不在,他必须在,必须听,必须去。这是他的宿命,从他踏上仙界碎片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王平坐起来。
  月光很亮,亮得他能看见练功场上每一块石板的裂缝,每一棵枯树的枝椏,每一粒粉末的轮廓。那些裂缝在月光下是银色的,像闪电被定格在了地上。那些枝椏在月光下是黑色的,像用墨笔在宣纸上画出来的。那些粉末在月光下是灰白色的,像骨灰,像雪,像时间的残渣。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在月光下是青白色的,像玉,像瓷,像不是活人的手。但手指能动,能弯曲,能握拳。他握了握拳,骨节咔嚓响了一声,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石头。那只手心里有混沌仙雷,有混沌青莲留下的温度,有混沌白虎的本源碎片留下的痕跡。那只手已经不一样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灰尘在月光中飘起来,像一群细小的萤火虫,飘了一会儿就散了。它们落回地面的时候没有声音,像雪落在地上,像时间落在时间里。
  苍玄没有睡。
  他坐在练功场边缘的一棵枯树下,剑横在膝上,眼睛闭著。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石头,稜角分明,没有表情。但他没有睡,因为他的剑没有睡。剑在鞘中微微振动,频率很低,低到人的耳朵听不见,但苍玄的身体听得见。他的骨头在共振,他的血液在共振,他的心跳在共振。他在听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