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9章 超脱者的真面目
  可能是一瞬间,可能是一万年。在混沌之光里,时间失去了意义。不是因为时间停止了,是因为“时间”这个概念本身就不存在。混沌里没有先后,没有长短,没有快慢。所有的时间都叠在一起,像一摞纸。过去在下面,未来在上面,现在在中间。它们叠得那么紧,紧到分不清哪张是哪张。
  王平的意识在时间叠层中穿行。
  他看见了自己走进混沌仙碑的那一刻,也看见了自己走出混沌仙碑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自己在归墟里撕开命魂的那一刻,也看见了自己在仙宫后殿里听灵兽心跳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自己在青冥天域外仰望银色石门的那一刻,也看见了自己还是凡人时在老槐树下听故事的那一刻。
  所有的时刻都叠在一起,同时发生,同时存在。他不再是一个在时间中行走的人,他变成了时间本身。他的意识就是时间,时间的流动就是他的呼吸。他吸气,时间就向前。他呼气,时间就向后。他一呼一吸之间,所有的过去未来都在他的胸腔里进出。
  然后他看见了光海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光,因为那里没有光。不是暗,因为那里也没有暗。是一种比光和暗都更古老的东西。没有名字可以称呼它,因为名字是后来才有的,它比名字更早。他只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在光海的最深处,静静地等待著。
  他开始向那里漂去。
  不是他自己要漂,是他的意识被那东西吸引著,像铁屑被磁石吸引。他越漂越近,越近越看得清楚。那不是东西,是一个地方。不是地方,是一种状態。不是状態,是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空”里。
  不是空荡荡的空,是“存在”还没有开始的空。天地还没有开闢,阴阳还没有分化,万物还没有诞生。一切都没有,连“没有”这个概念都没有。那个人就站在那样的空里,像一棵树站在还没有泥土的地方,像一条河站在还没有河床的地方。
  他的衣袍在空里飘著,银白色的,不是布做的,是光做的。光从他肩头流下,流到衣摆,从衣摆流回肩头。那些光流得很慢,慢到像是在凝固。但又没有凝固,它们一直在流,流了不知道多少年。他的头髮也是银白色的,很长,垂到腰际。每一根头髮里都有一道光在流动,从头皮流到发梢,从发梢流回头皮。
  他的脸,王平看清楚了。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国字脸,骨骼宽大,轮廓分明。额头很宽,上面有三道横纹,不深,但很长,从左鬢角一直延伸到右鬢角。眉毛很浓,像两把刀,斜斜地插在眉骨上。眼睛很大,眼窝很深,眼珠像两颗黑宝石,嵌在眼窝里。鼻樑很高,从眉心一直挺下来,在鼻尖处微微勾起。嘴唇很薄,抿著,嘴角有一点向下弯。
  脸上有皱纹。
  不是老年的那种皱纹,是“经歷”的皱纹。额头上三道横纹,是三次重大的抉择留下的。眉间一道竖纹,是长期皱眉留下的,像刀砍的。眼角有鱼尾纹,不多,但很深,是无数次凝视远方留下的。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延伸到嘴角,很深,是无数次沉默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