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先知
  脚步声远了之后,他才从缝隙里挤出来。
  左肩那块纱布又渗透了。风衣內衬上粘著一片湿漉漉的暗色,隔著布料都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腐烂气。他忍著噁心,把风衣领子又往上拽了拽。
  通风管的入口藏在防空洞外墙一块鬆动的水泥板后面。
  老赵蹲下来,用右手——唯一还完好的那只手——扒开碎石,露出一个刚好容一个人爬进去的圆形铁管口。管壁上有新鲜的划痕,金属被磨得发亮,是最近频繁有人进出的证据。
  他深呼吸了一次,把自己塞了进去。
  管道里比外面还黑。老赵用手肘和膝盖交替往前蹭,铁皮在他身体底下发出闷沉沉的响动。他左胳膊已经使不上太大的劲,每往前挪一下,腐烂的肌肉和铁管內壁摩擦,就有粘稠的液体被挤出来,留在身后。
  爬了大概七八分钟。
  管道尽头透出一丝光——不是电灯,是火光。摇曳的,暗红色的,跟烧纸钱时映在灵堂天花板上的那种顏色一模一样。
  老赵从管口翻出来,落地的时候左腿没撑住,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
  但那股疼很快就被另一种感觉盖过去了。
  安静。
  太安静了。
  他想像过很多种地下集会的场景——嘈杂的、混乱的、充满叫骂和爭吵的。毕竟走投无路的人凑在一起,怎么可能安安静静?
  但防空洞里確实安静。
  几百號人挤在这个不算大的弧形坑道里,密密麻麻,有站著的,有蹲著的,有靠墙坐著的。火把插在墙壁的裂缝中,火光在他们的脸上跳,照出一张张稜角分明又模糊不清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