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微服私访(2)
  “朱疯子?”
  何凯来了兴趣,也放鬆地靠在並不舒適的座椅上,“这绰號有什么讲究?”
  “嗨,没啥讲究!”
  朱锋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烟,语气隨意却带著底层劳动者特有的豁达,“就是我开车猛,性子直,有时候说话做事不过脑子,像个疯子,叫著叫著,本名都快没人记得了。挺好,听著有劲儿!”
  何凯微微摇头,语气真诚,“那太不礼貌了。朱师傅就是朱师傅。”
  “哎哟我的何书记啊!”
  朱锋哈哈一笑,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您到底是读书人,斯文!我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煤堆里打滚的大老粗,还讲啥礼貌不礼貌的?能吃饱饭,不出事,就是老天爷赏脸了!”
  “您不知道,当初我在井下干活那会儿,那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喘气都带著煤渣子味,啥礼貌、啥体面,在那下面,屁都不值!能活著上来,跟工友骂两句娘,灌两口劣酒,那就是最大的快乐!”
  他的话粗糲,却带著一种血淋淋的真实感。
  何凯心中一动,顺著话题问,“朱师傅下过井?在矿上干过多久?”
  “干过!咋没干过?”
  朱锋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声音也低了些,“前前后后,七八年总是有的,后来……出了点事,命大,捡回条命,老婆孩子哭天抢地不让再下了,这才凑钱买了这破车,跑跑运输,好歹是在太阳底下干活。”
  “井下……到底是什么样?”何凯追问,他想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朱锋沉默了几秒,狠狠吸了口烟,才缓缓道:“啥样?何书记,我说句不中听的,那井底下……跟地府的门槛差不多!黑,是真黑,不是晚上那种黑,是那种能把人吞进去、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黑。”
  “潮湿,阴冷,到处是木头柱子支著的巷道,头顶上嘎吱嘎吱响,不知道啥时候就会掉石头,机器轰鸣,煤尘呛得人肺管子疼,说话得扯著嗓子吼,在里面待久了,感觉时间都停了,分不清白天黑夜,就记得一车一车地把黑乎乎的煤块往外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