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改变:别把命交给别人去挑拣
第1章 绝情:无人愿意掏手术费
XX医院。
“小李,三十六床张奶奶费用都拖了好长时间了。
这两天要是再交不上来,咱们也没办法再收留她了。”
肿瘤一刻的严主任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耐烦。
她这里可是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主任,我也没办法了。
病人刚送来的时候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本来用切除手术,老人家还能活个三五年。
但那家人的态度你也看见了,没有一个人对老人家病情上心。
一听见要交费,就这个推那个,谁也不愿意出钱,还一致签字说同意保守治疗。
可保守治疗需要的特效药他们一样也不愿拿钱买,只让咱们给老人开点止痛药。
你说那止痛药对A症能有啥效果?
病人痛得死去活来的,他们那些当儿子的,连医院都不来。
只有她的女儿一天在医院急得团团转。”
严主任一听,额头上的皱纹都深了好多。
“都说养儿防老,这老大姐,心里苦啊。”
“可不是吗?
我昨天给张奶奶家人打电话了。
你猜她们怎么说?
她大儿子说自己在国外很忙,回不来。
二儿子说是在外地开会,也没时间过来。
三儿子倒是说要来的,但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还有她的女儿,是唯一支持母亲动手术的人。
可她鼻青脸肿回来,手里之攥着不到一千块钱。
可老人家的手术费就得十万,一千能干啥?
但好歹这个女儿还有点良心,哪怕弄得一身伤也要坚持给老太太交手术费。
那几个儿子可就不行了,提起老母亲就一推三五六。
躺在这里的可是他们的老母亲!
男人变心很正常,这做儿女的,怎么能不管自己母亲的死活呢?”
护士长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很是同情老太太的遭遇。
但他们也没办法啊。
治疗费用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们也无能为力。
严主任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面色干瘦的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道:“和科里的同事募捐一点钱吧。
让她再在医院待两天。
两天后,我们也没办法了。”
谁也没看见,床上昏迷了两三天的老人,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像枯枝上最后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一滴泪,从老太太眼角滑落。
自己得了绝症的消息,老太太进医院那天她就知道。
那个消息,还是老二告诉她的。
“妈,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就得了这么不好的一个病啊?
你知道这个病想要治愈需要多少钱吗?
哪怕我们弟兄倾家荡产,最后也只能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妈,不是我们不孝,可我们做儿女的也有做儿女的苦处。
我们也都有自己的小家要顾,每天还要应酬,要养车养房养孩子。
况且,我们都和你分家了。
分家的时候就说了,你的生老病死不归我们管。
我们把你送进医院,已经仁至义尽了。
妈,我手头也没有啥钱。
这五百块钱就留给你买点好吃的吧,再多的,我可就拿不出来了。”
老二媳妇更是一脸的尖酸刻薄样。
“要我说,得了这样的病就该一头撞死在墙上,而不是躺在医院里拖累儿女。
老东西,做你的儿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好事想不起我们,现在倒是想起我们来了。”
自从自己生病,大儿子躲在国外回都没回来一趟。
小儿子那天倒是来了,拎着一兜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搁,连口罩都没摘,就掏出手机蹲在走廊角落打起了游戏。
只有闺女和两个弟弟据理力争,想要大家一起出钱给她动手术。
“老二老三,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妈拉扯怎么长大不容易,现在妈病了,我们不能不管!”
“行了,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来管我们老李家的事情?
你那么好心,咋不拿钱给咱妈治病?
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我们挣个钱容易吗?
妈治这个病需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老二媳妇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冷笑:“李晓娟,你在这儿装什么好人呢?
谁不知道你一穷二白,在那个家里没有一点话语权?
这都被揍得没个人样了,还在这里怂恿我们给妈掏钱治病啊?
告诉你,这个无底洞你想填你就去填,我们一分没有!”
老三立刻接话:“大姐,你就别添乱了,反正妈也活不了几天了,你就让她安心走吧。”
躺在病床上的张文英满心酸涩,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
都是自己不争气,把一切都寄托在了儿女的良知上。
可良知这东西,不是谁都有的。
张文英的几个儿女站在病房里,一时吵得面红耳赤,一个个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上蹿下跳的。
李晓娟气得手指发抖,掏出电话就打给了老大。
“大哥,你是家中长子,当初你出国留学,妈给你掏了不少的钱。
现在妈病了,你不能不管!”
老大李文海睡眼惺忪,接到妹妹的电话很是不耐烦。
“你干嘛呢?
也不看看现在是M国的几点!
再说了,我能有出国的机会那都是凭我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妈是给我掏了一些钱,但那不是应该的吗?
谁家父母挣来的钱不都是给儿女花的?
妈当初也让你上了高中,你咋就没能考上大学呢?
还不是你自己放弃的。
现在妈病了,你们几个是干啥的?
我在国外很忙,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听着被挂断的电话,李晓娟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指节泛白。
当年她的成绩比大哥还好。
但她爸说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将来嫁人,生孩子,伺候公婆才是正经事。
再说,她不愿看着妈妈为了一家人起早贪黑任劳任怨,便主动退了学,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哥哥。
可现在,大哥不但不知道感恩,却还说出了这么没良心的话。
那年旧房屋拆迁,大哥和两个弟弟为了这点拆迁款闹得不可开交。
母亲为了息事宁人,将拆迁款全数分给了三个儿子,自己只留下了街西的一间小铺子。
可就这他们还不知满足,转头又盯上了母亲名下那间开了三十年的卤味铺子。
第2章 重生:收拾混混
他们每人光拆迁款就得了近三百万呢。
母亲的手术费不过十来万,可就是没人愿意拿钱出来。
“拆迁款那是我们应得的。
养大我们,给子女花钱,那是老人对儿女应尽的义务。
我可不欠任何人的。
大姐,你想拿道德绑架我们,你只能失算了。”
“就是啊大姐。
谁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富裕。
你不管家,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就别说我们了。”
说话的,是老二媳妇,潘文芳。
“再说了,妈这可是不治之症,光手术费就得十万。
后期所需的费用远不止这些钱。
那就是一个无底洞。
老二做生意所需的流动资金本就很大,你总不能让我舔着脸去和娘家人借吧?”
“妈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你们,你们不能不管妈!
我是穷,拿不出来那么多钱,但我可以把妈接到我那边去照顾。”
“得了吧。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在那个家里没个发言权,你凭什么说大话把妈接过去照顾?
还是那句话,妈的病就是动了手术也活不长,我们又为啥要去花那个冤枉钱?”
李家两个儿子蹲在角落里闷不吭声,只有李晓娟差点跪在地上,祈求哥哥弟弟救救他们的母亲。
可没人出声同意她的请求,只有潘文分骂了老人又骂李晓娟,说她们一个是累赘,一个,是搅屎棍。
儿女尖酸刻薄的话语犹在耳边回想,躺在病床上的张文英满心绝望,心脏,撕扯般的疼。
为了拉出大五个孩子,她风里来雨里去,蹬着那辆掉漆的就三轮车,一年四季都不敢停歇。
风霜把她的指节磨成粗粝的树根,车轮碾过坑洼时,三轮车吱呀作响,像她半夜咳醒后压在枕头下的呜咽。
那些年,是她亏待了自己的女儿啊。
在危急关头,也只有女儿还惦记着她这个亲娘。
其他人,都只记得自己碗里的饭,却忘了灶膛里烧的是谁的骨头。
算了。
张文英缓缓睁开眼睛,很是留恋地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槐树——枝干虬曲,树皮皲裂如她手背的血管,而此刻,最后一片枯叶正悬在风里,颤巍巍地,不肯坠落。
尖锐的疼痛感再次袭来,但她已经没有了痛苦呻吟的力气。
她张文英要强了一辈子,临了了,连闭眼都是这么凄凉。
张文英就这样,在那个深秋的夜里,结束了自己不甘的一生..........
张文英望着屋内破旧的摆设与昏暗的光线,神情只觉一阵恍惚。
她看了看坐上的日历。
一九八三年六月二十八日。
这不是,二儿媳和老二成亲的那天吗?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又回到了她四十三岁的时候!
难道是老天爷看不过眼儿,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张文英掐了一把大腿,很疼。
她又翻身拿过搁在桌子上的镜子,眼眶顿时就红了。
镜子里映出一张还算饱满的脸,眼角尚无多少褶皱,乌发如瀑垂落肩头——那分明是四十三岁的自己。
她这才接受了这个现实:她重生了。
前世的这天,何琳的弟弟何晓明带着几个混混故意在结婚这天说是要闹喜婆婆,押着她跪在院中青砖地上,逼她当众向儿媳妇磕头认错。
而她的几个儿子和那个老不死的——竟无一人上前扶她一把,还说喜事上无大小。
只有两个闺女据理力争,还被那个何晓明扇得嘴角渗血,还差点被那几个混混给欺负了。
狗屁的闹喜婆婆!
谁家闹喜婆婆会押着婆婆给儿媳妇下跪!
那个老东西还一脸得意地说:“咱们这小县城谁家不闹喜婆婆?你要是生气,可不吉利。”
上一世,张文英被那些人按着跪在青砖地上,后来还当着好多宾客的面儿,当婆婆的给儿媳磕了三个响头,并把她用锅底灰抹成了黑包公。
精心盘过的头发也乱成了鸡窝,刚换的新衣服都被撕破了袖口。
可除了自己的两个闺女,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那这一次,她就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了她!
就在这时,几个小年轻涌进屋里,嬉笑着就去扒她身上新裁的蓝布褂子。
“大妈,接亲的人都快要来了,你赶紧挂上这块牌子去外边迎接儿媳妇进门。”
张文英死死盯着那块牌子。
“媳妇儿是个宝,婆婆是个草。
我是老保姆,伺候媳妇儿我光荣。”
“赶紧给这老太婆挂上,把人押出去。”
看着伸过来的那几双不怀好意的手,张文英眼神一寒,抓起床脚笸箩里面的锥子就扎了过去。
吊儿锒铛的青年嗷地一声跳开,捂着胳膊不敢置信地看着面色阴寒的张文英。
“你个老不死的,居然敢拿锥子扎我!”
张文英才不怕这几个混混呢。
死过一次的人,连阎王都不怕!
她放下锥子,抄起一根烧火棍就一通乱打。
“都给老娘滚!
谁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结婚当天就来闹什么喜婆婆的?
老娘今天就把话撩这儿了。
谁若是敢找茬儿,看老娘不打死他!”
几个人被打得抱头鼠窜。
张文英一把揪住那块写着“媳妇儿是个宝,婆婆是个草”的木牌,挂在了跑在最后面的潘晓明的脖子上,揪着他的衣领就出了堂屋。
满院子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
张文英扫过眼前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中,没有一点感情,只剩冰寒一片。
前世,她一被押出门,就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没人觉得这样做对不对,只有看热闹的兴奋与激动。
而潘文芳就坐在她儿子的自行车后座上,笑得花枝乱颤。
她的那三个儿子,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任由她以一副屈辱的模样,跪在了自己未过门的儿媳面前。
这一次,张文英站在青砖院中,烧火棍垂在身侧,目光如刀扫过潘小芳那张尚带青涩却已写满震惊的脸。
她没跪。
潘晓明脖子上那块木牌晃得厉害,木牌皮刮着他喉结,咯咯作响。
“你个死老太婆,你发什么疯?
你快放开我!
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第3章 撒气:有仇就报
张文英一棍子砸在他的脊背上,一手按着他的后勃颈,转眸看向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老东西年轻了不少,还没秃顶,也没有白头发,但看着她的眼神,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嫌恶。
她上辈子只知道操劳,拉扯大儿子又拉扯孙子,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这些亲人,对她是这么冷漠的态度。
只有她的两个女儿,擦着手慌忙从厨房跑出来,十分紧张地喊着妈。
张文英眼眶一热。
上辈子她重男轻女,逼着大女儿辍学,将上学的机会让给了大儿子。
小女儿更是在上学的路上失踪,哪怕到死,她都没能再见小女儿一面。
如今看见两个活生生的女儿,张文英顿时就红了眼眶。
这辈子,儿子她就不要了。
她会把两个女儿培养成才,不会再让她们走自己的老路。
“张文英,你疯了不成!
大家就开个玩笑热闹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李建国没想到闹个喜婆婆居然会见血!
这个女人是疯了不成!
“爸,哪有这么闹喜婆婆的?这不是侮辱人吗?”
李晓娟红着眼眶,哽咽着挽住了母亲的手臂。
有几个和张文英关系不错的大妈也帮腔道:“就是啊。
还伺候媳妇儿我光荣,我们当婆婆的难道就该死吗?
伺候完男人和儿子,到头来还要伺候儿媳妇吗?”
“就是。
娶媳妇进门就是为了帮衬家里干活儿的,可不是为了请个祖宗回来的。”
“但这让别人跪在地上也不像话吧?
毕竟今天可是亲戚上门的日子,闹得太僵有啥好的?”
顿时,人们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我说嫂子,别这么较真。
大喜的日子孩子们就想热闹一下,你这么做就有些过了。”
女人扭着腰肢,说话柔柔弱弱的。
李建国一看见这个女人,就激动得两眼放光。
“张文英,你个泼妇!
马同志说得对,大喜的日子,你闹得这么难堪是想做什么!”
张文英看着那个女人,眼中的恨意吓得马红萍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这个天杀的骚货,前世早就和李建国勾搭在一起了。
他们膝下还有一个比李文海还大的儿子。
那些年,她在家当牛做马,李建国却拿着钱养活着外边的那对母子。
马红萍的男人也是个没见过女人的。
即便后来知道马红萍和李建国早就不清不楚,他也丝毫不在意,直到九十年代初,死在了外边。
这一世,她一定要把这对狗男女的真面目给扒下来!
“老太婆,你这是干什么?快放了我弟弟!”
坐着自行车洋洋得意过来的潘文芳这才回过神,慌忙过来就去推张文英。
张文英一巴掌就扇在了潘文芳那张盛气凌人的脸上。
“真是给你脸了!
还没进门就唆使你家这个不学无术的小混子来我家闹事,还企图让我给你下跪,将来伺候你。
你个不要脸的小骚货,凭什么来我家耀武扬威,还妄想压我这个婆婆一头?
不要脸的东西,这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都得你来定是不是?
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了。
你这样的狐狸精,我们家要不起。
你哪来的,回哪儿去。”
潘文芳被那一巴掌给打蒙了,半天没能回过神。
其他人也懵了。
这张文芳一直是这小县城里出了名的好脾气,谁料今日竟如雷霆震怒,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还敢在婚礼当天掌掴自己的即将进门的儿媳妇!
潘文芳捂着脸踉跄后退,唇角渗出血丝,眼神由惊转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个死老太婆,让你伺候我那是我看得起你,你凭什么无缘无故打人?”
“无缘无故?
你们这两个狗东西作为一个小辈,一进来就扒我一个老太太的衣服,还要给我挂那么一个屈辱的牌子。
老娘真是活久见了。
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谁家还搞以前那一套,给人挂牌子,逼人给小辈下跪。
这是闹喜婆婆吗?
这是侮辱人,践踏我的自尊!
这要是不反抗一下,我张文英,岂不成了那池子里的活王八,任由你们在我头上拉屎!
我还就把话放这儿了。
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个狐狸精就别想进我家的门!”
“妈!
你这是干什么!
我和潘文芳是自由恋爱,她是个好女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啊!”
李老二李文军一脸愤怒,将潘小芳护在身后,不满地看着他的母亲。
李建国也上来拉了一把张文芳。
“大喜的日子,你发什么颠!”
即便小辈们闹喜婆婆闹得有点过分,人忍忍不就过去了,为什么非得揪着不放?
张文英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好儿子,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头子,都在指责她呢。
他们只看见了她打人,怎么没想着他们的行为有多侮辱人!
张文英怒从心起,提着烧火棍就冲向了那几人。
重活一世,她要有气就撒,有仇就报!
要是像上一世那么憋着,那她还活着干什么!
烧火棍劈空砸下,木屑飞溅,李文军袖口被刮开一道血痕。
李建国被抽得脑子嗡嗡的。
李老二没躲,只把潘文芳护在怀里,任由他妈的棍子落在他的背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李文兵很鸡贼,缩在他大姐的身后一动不敢动。
“大姐,妈疯了,你可得护着我点。”
李文兵确实是有点被他妈给吓着了。
他妈在家一直只知道蒙头干活,平常连大话都不说一句。
看来今天是被气急了。
没想到老实人发起狠来,这么凶!
潘文芳脸色阴毒,死死盯着大杀四方的老太婆。
这老东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势了!
潘晓明感觉自己的面子和里子都不见了,甩掉脖子上的木牌子,抄起院子里的一个长条凳就冲了过去。
“妈!”
李晓娟和李晓梅惊呼一声,冲过去就要帮助自己的妈妈。
长条凳带着风声砸向张文英后脑,却见她却猛地侧身,烧火棍顺势横扫,正中何晓明小腿骨。
“啊!”
潘晓明大叫一声应声跪倒,长凳脱手砸在泥土地上,溅起了一阵灰尘。
第4章 做梦:以后老娘不伺候了
一个被酒色掏空的小混混,根本就不是农村出身,干惯了体力活的张文英的对手。
“妈,你这是干什么!
等小芳进门,你只要好好伺候咱们一家人,我们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不过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你这么闹是想干什么啊!”
李文军红着眼眶,梗着脖子和张文英叫板。
张文英冷笑一声,将烧火棍拄地,喘着粗气却站得笔直:“多一双筷子?
老娘是欠你们的吗?
辛辛苦苦拉扯大你们,还想老娘去伺候未过门的儿媳妇,做梦!
以后老娘不伺候了!
谁想吃饭,自己去做。
谁想来欺负我,那老娘就打断他的腿!”
“李文军,你个怂蛋!
你就这么看着你妈欺负我弟弟吗?
今天,你妈要是不跪下给我弟弟道歉,我就.........我就和你分手!”
潘文芳尖利的声音刺破院墙,惊得树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走了。
李家虽然条件一般,但李文军长相周正,还是钢铁厂的正式职工,端的是铁饭碗。
她其实是不想和李文军分手的。
但这老太婆简直欺人太甚!
她屈尊降贵主动上门,这老太婆居然还敢打自己的弟弟,这简直是往她脸上扇耳光!
她还没嫁进李家呢,这老太婆就敢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是不把自己的脸面找回来,以后她潘文芳还怎么在街坊面前抬头?
弟弟要闹老太婆的主意是他们一家早就商量好的。
不挫挫婆婆的锐气,她以后在婆家可是要被当成软柿子捏的!
他们都以为张文英是个没有脾气的软包子,哪怕觉得他们做得过分,也不敢当着亲戚朋友的面儿闹腾。
即便受辱也得对她笑脸相迎。
可没想到,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料!
“对,死老太婆,你最好跪下给老子磕头!
要不然,老子弄死你!”
潘晓明也在一旁叫嚣。
他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潘小芳姐弟两个张口闭口骂她妈妈是死老妖婆,李晓娟和李晓梅不干了。
“你们这两个没教养的东西!
你妈就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
再骂,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李晓娟抄起灶膛边的铁钳,李晓梅抓起晾衣绳上的竹竿,姐妹俩一左一右站在了张文英的身边。
“这也太过分了。
哪有长辈给小辈跪下磕头的道理?
文军啊,你妈拉扯你们长大不容易,你们可不能寒了你妈的心啊。”
“就是。
这还没进门呢就想把婆婆踩在脚底下。
文军,这样的媳妇儿,你还敢要?”
“这何家就没几个拎得清的。
和这样的人做亲戚,这老张以后啊,有的受了。”
周围的街坊邻居七嘴八舌,几乎一边倒,对着何琳和何晓明指指点点,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潘文芳脸上。
潘文芳扭头,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一边帮腔的几人,然后,就那么凶巴巴瞪着张文英。
别人家没有婆婆下跪的先例,但她潘文芳今天,必须把这个婆婆拿下来!
要不然,她以后还怎么在李家生活!
张文英看了两个女儿一眼,嘴角微扬,眼神却如淬火的铁——那点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沉甸甸的笃定。
李建国面色阴沉,就好像张文英丢尽了他的老脸一般,恶狠狠看着张文英。
张文英猛地将烧火棍往地上一戳,震得泥土地溅起几点尘土,眼神如刀剜向潘晓明:“小畜生还敢放狠话?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我李家的地盘上,谁才配说硬话!”
潘文芳见弟弟落了下风,急得跳脚:“李文军!你瞎了吗?还不帮我弟弟!”
李文军脸色青白交加,看看母亲通红的眼睛,又看看潘文芳含泪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张文英见状冷笑:“李文军,你今天要是敢帮这对没教养的东西,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是让你帮着外人欺负亲娘的!”
李建国上前想拉张文英,却被她一胳膊甩开:“你也别装好人!马红萍那骚货还在旁边看着呢,你是不是想帮她一起看我笑话?”
马红萍脸瞬间涨红,躲在人群后不敢出声。
街坊们闻言哗然,纷纷看向李建国和马红萍,眼神里满是暧昧和鄙夷。
这两个人的私情,早就是这一片儿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今天被张文英撕开这层遮羞布,许多人都觉得好解气。
潘晓明见势不妙,想偷偷溜掉,却被张文英一把揪住后领:“想跑?刚才不是挺横的吗?把你脖子上那牌子捡起来,给我挂回去!”
潘晓明挣扎着,却被李晓娟用铁钳抵住后腰,只能乖乖捡起木牌挂回脖子。
他是彻底怕了这个疯癫的老太婆了。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咱们,走着瞧!
张文英又转向潘文芳:“你不是要分手吗?行!
我李家不娶你这种没家教的东西!现在就带着你弟弟滚出我家,以后别再登我李家的门!”
她真是造了孽了。
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没一个和她心愿的。
尤其是潘文芳,打从嫁进来就没消停过。
潘文芳气得浑身发抖,朝李文军嘶吼道:“李文军你个怂包,今天你妈要是不给我下跪道歉,咱们这个婚,我就不结了!”
“妈,你这是干什么啊?
你快给小芳道歉啊!”
李文军终于嘶吼出声,声音都劈了叉。
虽然让妈下跪有点过分,但他不能没有老婆啊!
“呵。”
张文英的声音冷漠无温:“想要我给一个毫无干系的人下跪?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记住!我张文英从今往后不是软包子!谁再敢欺负我和我女儿,我打断他的腿!”
“妈,你别闹了行吗?
我也不逼着你下跪。
你给潘文芳包两百块的赔罪红包,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行不行?”
这么多人看着呢,李文军觉得自己的脸都快丢尽了!
老大媳妇何彩凤用胳膊肘狠狠杵了一下自家男人的腰眼。
她进门时,婆婆才给了二十的进门钱。
这老二一张口就是两百,凭什么啊?
李建国狠狠瞪着张文英。
这死老太婆,高高兴兴把人迎进门不就行了吗?
为啥要抽邪风闹这么一出啊?
第5章 大闹:我是被你们逼疯的
潘文芳的彩礼早就把家里掏空了,现在从哪儿找两百块钱给潘文芳赔罪啊!
“张文英,还不赶紧给潘文芳鞠躬道歉,再去包两个红包出来赔罪?
你还想闹到这么时候!”
张文英看着李建国那张凶巴巴的脸,上前就甩了他两巴掌。
上辈子,不管是谁的错,他就永远归咎在她的身上,从不问缘由,只会让她低头道歉,息事宁人。
这个男人,永远看不见她的付出和她的委屈,从不站在她的身边给她撑腰,永远都是要求她一忍再忍。
还美其名曰:你这个当妻子当婆婆的要大度,要善良,要宽容,做人不能太计较,一家人才能和和睦睦,天长地久。
可他从来不想,今天要是她认错了,她张文英以后就在亲朋和邻居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还有她的三个儿子,潘文芳姐弟这么羞辱她,他们就站在一旁看着,没人站出来替她说话,也没有人站出来维护她帮助她,只有她的两个女儿心疼她这个当妈的,义无反顾站在她身边,给她一点,人间该有的温暖。
张文英甩了老男人两巴掌,又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李建国,你个里外不分的老东西!
我包你大爷的红包,我道你娘的歉!
那家人故意羞辱我,给我挂牌子,还要我像个犯人一样下跪磕头,老娘是欠了你们的吗?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看不见他们这是在故意折辱老娘吗?
还让老娘给他们道歉,老娘没打断他们的腿都是老娘心慈手软了!”
张文英火力全开,丝毫不留情面。
这狗男人年轻的时候性格暴躁,只要在外边遭受到一点不如意,就会拿她撒气。
前世,她没少挨打。
哪怕有孙子了,这个老东西照样把她当出气筒,踹她踢她,骂她“丧门星”“扫把星”。
他还和马红萍暗通款曲,生下了一个私生子。
他的工资,也全都拿去养了那个寡妇和他的孩子。
直到她死,她才知道这个男人的龌龊与不堪。
这一世,都给她等着吧。
这时,小姑子李莲芳挤进人群,一把拉住张文英的手腕:“嫂子,你没事吧?
你说你平时挺好说话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就闹起来了?
亲戚邻居都看着呢,你干嘛还要造我大哥的谣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的脾气,他就是好点面子,这些年对你可是很不错的。”
她哥随了她爸,脾气一上来就喜欢打老婆。
可两口子在一起生活哪有不打架的?
这牙齿都有时候咬舌头呢。
张文英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目光如刀:“李莲芳,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这些年,你从我家拿走了多少好东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哥那是对我好吗?那是把我当牲口使唤!把我不当人!
我陪嫁的红头巾和那块上海牌手表都被你哥强行给了你。
这些年,你哥从不管家里的死活,是我靠着自己的那点工资养大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供他们读书、成家、买房。
连他生病住院的医药费,都是我一分一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可他倒好,家里有点好东西他不是给你就是给了马红萍。
以前我是为了家庭和睦,选择了忍气吞声,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践踏。
你们一个个看着潘家人肆意欺凌我却没有一个站出来帮我的。
现在看着你哥挨打了你倒是跳出来了。
我告诉你李莲芳,今天这巴掌不是打你哥,是打你们全家的装聋作哑!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从今往后,我张文英不伺候了!
我要和李建国离婚,成全他和马红萍那对野鸳鸯!”
“张文英,你疯了!”
李建国都要被气死了。
“离婚?你做梦!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腿!
看你还怎么在家里撒野!”
他抄起墙边的竹扫帚冲过来,张文英不退反进,一把夺过扫帚折成两截,然后拿着扫帚把追着李建国满院子跑。
“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居然还想打我?
看老娘不撕了你!”
以后,她都不会惯着合格老东西了。
李文海看着院子里的鸡飞狗跳,有些不满地看着他的母亲。
虽然老二媳妇的弟弟做得过分了些,但母亲这闹法,也太不顾体面了。
现在她让老爸颜面扫地,等晚上没人了,她有啥好果子吃?
作为体面人的李文海觉得丢脸至极,拉着自己的媳妇儿和孩子就回了自己的家。
今天他本来是想找母亲要钱的。
单位有两个出国的名额,只是出国费用至少需要两千。
他老婆娘家那边答应给他凑三百,剩下的钱,他打算跟母亲要。
可现在这个状况,他还怎么开口?
只能等到明天再说了。
张文英发了很,打得李建国抱头鼠窜,一个不小心就被绊倒在地,摔得鼻青脸肿。
张文英一见,跨坐在他的身上就是一顿乱挠。
“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老娘跟你拼了!”
指甲划过李建国的脸颊,血痕立刻渗了出来,他嘶吼着挣扎,却像被钉在泥地里的朽木,一点都动弹不得。
亲朋邻居顿时被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赶紧将两人拉开,张文英发丝散乱、胸口剧烈起伏,却挺直脊背站在院中,丝毫不惧。
夕阳斜照,将她单薄却如松挺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李晓梅和李晓娟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这真的是她们那个逆来顺受,沉默寡言的母亲吗?
李文军气得暴跳如雷:“妈!你疯了!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你怎么能打我爸呢?
你这么闹,就是诚心让我结不了婚吧!”
张文英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目光扫过儿子扭曲的面孔,声音却异常平静:“是,我是疯了。
我是被你们逼疯的!”
她好恨,也好气。
她被人羞辱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公道话。
现在她动手打了李建国,她的好儿子就知道出来指责她了。
想到前世的种种,张文英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栽倒,李晓梅和李晓娟惊叫着扑上前扶住她。
“妈妈,你怎么了!”
第6章 争吵:妈,你可不能太偏心啊
张文英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她含辛茹苦在这个家当牛做马。
可那三个白眼狼自始至终没把她放在心上。
他们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从不觉得她付出的一切,有什么价值。
他们榨干她的心血,将她的骨头熬成油,可到了最后,她只收获了一身病痛与满心怨恨。
不值得啊·········
“妈,你醒了就说句话啊。
文海得了一个出国进修的名额,你总不能不管他吧?”
“大嫂,妈还没醒呢,就是醒了也水米未沾,哪有力气说话?
你还是先出去吧,让妈多休息一会儿。”
“睡睡睡,大夫都说了妈没事,她怎么还睡着不醒啊?
这都过去一夜了!
你大哥的事迫在眉睫,再拖下去名额就作废了!”
张文英缓缓睁开眼,目光清冷如霜,直直落在何彩凤的脸上:“名额作废?那正好,省得我开口拒绝了。
这钱,我一分都没有。”
她撑着床沿坐起,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根被压弯三十年的脊梁,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挺直了。
“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出国的名额吗?
那可是去m国深造啊!
只要出去三年,回来最起码也是副厅级干部。
要是文海能出去,咱们整个李家不都是面子上有光吗?”
何彩凤满脸兴奋,已经憧憬着将来去国外探亲时在唐人街穿旗袍逛街的风光场面了。
都说国外的月亮都比国内圆,她也很想去看看呢。
老二李文军一看这阵势,急忙道:“妈,你把潘小芳气走了,也搅黄了我们的亲事。
潘家可是放话了,要想他们家闺女重新进门,你就得把工作让给小芳让她顶班儿。”
这老大一家还真是的。
结婚后说是家里拥挤住不开,硬逼着老妈拿了全部积蓄给他们买了套小院子。
现在老大要出国了,又来家里要钱。
这家里的钱可是他们弟兄三个的,凭什么全要他一个人拿走?
“老二,你这么说就有点太不懂事了。
你大哥出国的事重要还是你的婚事重要?
你大哥出国,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有一个出国的大哥,你想找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再说了,妈的工作是铁饭碗,让小芳顶班,她凭什么啊?
还没进门呢就想让妈下跪道歉,这样的女人,我奉劝你还是趁早散了干净!”
“你个沾上胡子比猴还精的臭婆娘,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你以为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吗?
还不是想让妈把工作卖了,然后把钱全给你们让大哥出国吗?
你知不知道,大哥一旦出去,就至少三年回不来,难道我还要打三年光棍不成?
告诉你,你们已经买了房,妈这工作,就必须是我的!”
何彩凤知道这件事得婆婆做主,便讨好道:“妈,那个潘小芳名声都烂了大街,咱家可不能要那样的女人。
机会难得,妈,咱们要以文海的前途为重啊!”
张文英凝视窗外梧桐新叶,叶影在她脸上缓缓游移,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上一世,她没禁住老大画的大饼,将工作卖了,得来的一千五百块钱,全数填进李文海出国的无底洞。
她没了工作,成天被李建国指着鼻子骂说她在家白吃饭,说她是李家的累赘。
后来她出去摆摊,再到后来买了一间铺面,生意越做越红火。
后来铺面拆迁,补偿款竟高达八百万元。
因为她的那间小铺面,后来被她盖成了三层小楼。
八百万,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她起早贪黑、精打细算、咬牙挺过无数个风雨夜换来的。
可那些钱,全分给了三个儿子,她只留了一间不足二十平的店铺继续给那家人当牛做马。
三个儿子拿着钱胡吃海喝,买房买车娶媳妇,连孙子的金锁都打了三副。
可她生病时,只有闺女在病房里守着她,端屎端尿擦身喂药,还和三个哥哥给她要医药费。
这辈子,她不会再亏待闺女而什么事都依着三个白眼狼了。
张文英喝着小闺女端来的米粥,温热的米粥滑入喉间,她抬眼望向小闺女泛红的眼角,心里禁不住一阵发酸。
她的小闺女,一年后就失踪了。
她才十五岁啊。
那年夏天蝉鸣刺耳,小闺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背着旧书包说要去外边买练习册,再没回来过。
张文英的手猛地一颤,粥碗边缘磕在搪瓷盆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世,她一定要护好自己的两个闺女,不会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她自是知道能够出国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那是命运的跃升通道,是她上辈子穷尽半生都摸不到的边。
现在国家才刚开放,只要出国学习几年,回来就是香饽饽,前途无量。
可这“香饽饽”,不该是踩着女儿的命、剜着母亲的心换来的。
“妈,你可不能太偏心了。
大哥是您儿子,我和文兵也是您的儿子啊!”
张文英一碗粥下肚,这才缓缓放下碗,目光如铁看向何彩凤。
“老二说得对,我有三个儿子呢,总不能为了老大一个人,全家人都跟着去喝西北风。
这个家,你公公是当家人,有事就去找他,而不是来找我。”
李建国那个狗东西,他可是七级钳工呢。
他一个月的工资一百二十八块五,她的工资才六十七。
她还是单位的三八红旗手。
可有什么用?
在李建国眼里,红旗手的奖状连张厕纸都不如。
就她的点工资养活了家里五个孩子,还供出了一个大学生。
李建国从没往家里拿过钱。
家里有个啥事都得她咬牙扛着,他倒是跟个大爷似的当起了甩手掌柜,家里油瓶倒了他都不扶一下。
现在老大要出国,需要钱,他就躲出去连个面都不敢漏,只把烂摊子全推给她,仿佛他是个死人一样。
“妈,家里可是你当家。
只要你点头,这事儿就成了!”
一听张文英不管,何彩凤就急了。
那个老东西就是个铁公鸡。
想要他拿钱,比登天还难!
第7章 改变:别把命交给别人去挑拣
在屋里装死的李建国一听张文英不管儿子的前途,此时也坐不住了。
他闯进张文英的屋子里,指着张文英就破口大骂。
“你个死女人,说什么浑话呢?
老大要是能出国,咱老李家的祖坟那可要冒青烟了!
孩子出息了,我就是死了也能在地下跟祖宗们好好炫耀一番。
你那工作也挣不来几个钱,还是抓紧卖掉给老大凑一下出国的费用。
他可是咱们老李家第一个大学生,也是唯一能光宗耀祖的指望!
你可不能坏了老大的前程!”
张文英没应声,只把空碗轻轻搁在桌子上,然后穿鞋下床。
“你是一家之主,这件事,你自己想办法。”
现在,有件事必须她自己去做,没时间和这些人闲扯。
“晓梅,走,妈送你去上学。”
现在已经恢复高考了。
小女儿已经上了初一,年年全级第一。
要是前世女儿没丢,她最起码也能考上一个重点大学,而不是自己到死,都未曾再见过她一面。
李晓梅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己妈妈一眼,然后开心应了一声,迅速收拾好书包,小跑着跟上母亲的脚步。
“妈,你别走啊,小芳还等着你的工作呢。”
张文英脚步未停,只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声音平静却如磐石:“这是我工作,你们等我的工作干什么?
你想娶谁就去娶,不想娶就给老娘滚!
谁也别想惦记老娘的工作。”
上辈子被这三个白眼狼榨干了心血,可她最后得到了什么?
“妈,你还是我亲妈吗?”
怎么强势得他们都不敢认了!
“我不是啊。
你们的亲妈是马红萍,你们去找她吧。”
“妈,您别说气话了!
您今天要是不帮我和文海,将来可别指望我们给你养老!”
张文英脚步一顿,侧过脸来,目光如刀:“老娘养你们小,你们就有义务养老娘老。
都新社会了,别跟个文盲一样无知。”
张文英睨了何彩凤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你的工作,还是老娘托人给找的,你最好别作出什么狼心狗肺的事来,到时候丢脸的,只会是你们。”
“娘,文海只要能出国,回来后那工资可是现在的许多倍。
现在我们从家里拿走两千,将来一定百倍奉还!”
张文英冷笑。
百倍奉还?
还个屁!
前世,那个狼崽子出国后连封信都没寄回来过,长时间来个电话就是和家里哭穷。
可她病重后,他却连回家看她一眼都不愿。
没有她一直拿钱资助,那个白眼狼可在m国待不下去。
哪怕他现在已经参加工作好几年了,家里也没见过他一分钱。
你一问,老大媳妇儿就说李文海好学,两个人的工资都拿去买书籍了,连孩子奶粉钱都得靠她省吃俭用贴补。
倒是她死后,她的葬礼办的那是一个隆重。
她就搞不明白了,自己生病没人愿意掏十来万的手术费,却愿意花几十万来办葬礼,还一个个哭得比谁都惨,哭给活人看他们有多孝顺。
张文英冷笑一声,带着小女儿就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家。
何彩凤看着婆婆的背影,恨得牙齿咯咯作响。
她丈夫是单位里少有的大学生,连带着她也是高高在上惯了。
家里的亲戚和同事平时都是巴结着她的,这还是第一次被婆婆当众驳得颜面尽失。
要是以往,她稍微给点好脸,这个婆婆就满口答应他们提出来的要求,维护长子长媳在这个家的地位。
可今天这个死老太婆是怎么了?
看着她就像是看见了仇人一般,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被岁月磨砺出的锋利与决绝。
她不拿钱这可如何是好?
这不是毁了自己丈夫的前途吗?
李晓梅好多次欲言又止,想问妈妈到底是怎么了。
妈妈以前的眼里就只有三个儿子,从不管她和大姐的死活。
大姐三年前嫁给了螺帽厂的工人,婚后日子过得紧巴巴,还要被那一家人搓磨。
主要是,大姐本不中意那个男人,但那家人给了家里一百块钱彩礼,爸就亲手把大姐推进了火坑。
而那一百块钱,妈拿着全部给了大哥,让他买了一个院子。
在这个家里,男人都是大爷,而女人,都是草芥。
昨晚大夫说妈妈没有大碍,大姐就回去了。
李晓梅知道,大姐和妈妈,有隔阂。
可没想到,妈妈今天却要送她来上学。
明明前几日她还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迟早都是要嫁人的。
等这学期结束,你就别再去了。
你二哥马上要结婚了,省点钱办喜事要紧。”
她好怕妈妈回去学校找校长让她辍学。
可是,并没有。
张文英将小女儿送到校门口,从粗布衣兜里掏出两块钱塞给了她。
“在学校好好读书,别管别人说什么,书读得越多,骨头就越硬。
人活一世,不争馒头争口气。
只要你考上大学,就会有属于自己的一个铁饭碗。
别像你大姐那样,把命交给别人挑拣。”
想起大女儿,张文英喉头一哽,目光沉沉望向校门内熙攘的人流,仿佛要穿透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望见前世自己所做的那些荒唐事。
风卷起她鬓边几缕灰白碎发,她却浑然不觉,只把那两块钱在女儿手心按得更深些。
“喜欢什么就去买,别委屈自己。
妈走了,中午来供销社找妈妈,我们今天在外边吃。”
李晓梅攥着那两张还带着体温的纸币,望着母亲转身离去的背影——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旧布,单薄却执拗。
她眼眶一红,却没让泪掉下来。
妈,只要你肯让我上学,那我就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张文英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
这个工作,在这个社会可是很吃香的。
但张文英知道,再过十来年,百货大楼就要改制了。
好多人都要面临下岗,好多厂子也会倒闭。
她有前世的记忆,自是知道做什么才最赚钱。
国家已经开放。
只要抓住这波政策红利,倒腾点小商品,或去搞个体经营,就能在时代洪流里稳稳站住脚跟。
第8章 敢来闹:砸她一头包
张文英去了单位,同柜组的张姐看见她就问:“文英,你家昨天是咋回事啊?
不是儿子结婚妈?
怎么把儿媳妇给赶跑了?”
张文英只好把昨天发生的一切都讲了一遍。
“我也想着是儿子结婚,能忍就忍。
可何家人做事太过猖狂了。
我要是妥协,那以后在儿媳妇面前还怎么抬头做人?
真是惯得他们。
本来那个儿媳妇我就看不上。
现在自己走了我还倒省心了。”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张姐,我的这个工作,我想卖掉。”
张文英压低声音道。
“觊觎我工作的人不在少,我想卖掉再干点别的。”
“啥?
卖工作!”
张大姐惊讶极了。
见身边没人,她才凑近张文英耳边:“你疯啦?
这可是铁饭碗!
如今回城的知青不少,好多单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很多人找不见工作急得嘴里都起了燎泡了。
你倒好,主动把饭碗往外推?
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
在单位里,张大姐和张文英关系最好,张文英也有啥话都喜欢和张大姐说。
“张大姐,我讲真的。
我知道你家侄女今年已经二十二了,去年高考落榜,一直待业在家。
你要是信得过我,这工作我卖给她。
价格就按市场价走。
一千八,一分都不能少。”
张大姐愣住,手指无意识绞着围裙边:“一千八?
张文英,你没开玩笑?
你真要卖掉工作?”
一千八一个工作真没多要。
去年她丈夫单位的一个岗位都要到两千三了。
主要是现在狼多肉少,岗位紧俏得很。
“嗯,真卖,我没开玩笑。
我也想通了,与其在那个家耗着,还不如离婚带着女儿单过。
这工作你要是不想要,我就去问刘大姐了。”
张大姐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口气:“你这性子,以前逆来顺受的,今天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女人就该这样,别把委屈憋在心里,该争的时候就得争,该断的时候就得断。
既然你真要卖工作,那这个工作,我替我家侄女要了!”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侄女年纪已经不小了,没有工作连个像样的对象都难找,更别提成家立业了。
现在好了,有了这份工作,她侄女明天就能来办手续。
“那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拿了钱,我就把工作转给你侄女。”
这一天,张大姐和张文英都很激动。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
傍晚,张文英去接了女儿,两个人依旧在外边吃了饭,这才晃晃悠悠往家走。
李文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总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以前,家里好吃的都是三个哥哥的,剩下的一点残羹剩饭才是她的。
可今天,妈妈带她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上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
中午更是点了炸丸子,香得她差点咬掉了舌头。
她想靠近妈妈,说她好喜欢这样的妈妈……可刚伸出手,又怯怯缩了回去,怕这梦一碰就碎。
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粒。
张文英伸手把女儿冰凉的小手裹进自己掌心,没有说话,但眼角眉梢,却分明漾开一道温软的弧度——像春冰初裂,无声无息,却足以震碎几十年冻土。
乖女儿,这辈子,妈妈不会再让你饿肚子,也不会再丢了你。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鞋底擦过青石板的轻响,一步步丈量着脚下的土地,踏实,而平稳。
等回到小院儿那边时,整个院子里闹哄哄的,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呀,快让开,张文英回来了!”
看热闹的人自动分开一条道,像潮水退向两侧。
张文英牵着女儿的手没松,脚步稳稳踏进院门。
“大妹子,快回家看看吧。
潘家人说你打了他们的儿女,正在你家撒泼打滚呢。”
“是啊,这一片儿谁不知道李嫂子最疼惜自家的三个儿子了,怎么会无缘无故搅黄儿子的婚事呢?”
“真的假的啊?
那李老二和潘文芳好的都快成一个人了,这婚事能黄?”
张文英没应声,只把女儿往身后轻轻一护,蹙眉看着坐在地上状若疯癫的潘母:夏红娟。
夏红娟看见张文英进来,顿时就激动起来,爬起来就冲向了张文英。
“你个老贱人,你还敢回来,看老娘不撕了你!”
张文英躲都没躲,手中提着的搪瓷缸子一股脑就砸在了夏红娟的身上。
只砸得夏红娟抱头鼠窜,头上立即就起了好几个大包。
潘父见自己婆娘吃亏,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邻居大爷拦在了身前:“两个娘们儿打架,你个大老爷们儿凑什么热闹?”
张文英是怨气比鬼还深!
上辈子,就是这一家狗东西挑唆潘小芳不敬婆婆,更是去她店里看见什么拿什么。
有人说,她女儿的失踪都和潘晓明有着很大关系呢。
可她没能找见任何证据。
不管是不是,她都不会放过这家人!
“老贱人?
谁是贱人?
我看你全家都是贱人!
我还没腾出手收拾你们呢,你们倒先自己跳出来找死!
怎么,你家闺女名声不好嫁不出去,非要塞给我家那个鸡屎糊了心的儿子不成?”
潘小芳红着眼睛,死死瞪着微力全开的张文英,自己不敢上前找打,就推了一把李文军:“你个死鬼,你说句话啊!”
她都已经是李文军的人了,她不嫁给李文军,还能嫁给谁!
李文军赶忙上前去拉自己的母亲。
“妈!您别闹了!
你还嫌咱家不丢人吗?”
昨天闹,今天还闹,他都被人指点得快要抬不起头了!
张文英反手一巴掌就扇在了李文军的脸上。
这一声脆响,让空气都好像凝固了一瞬。
张文英冷冷看着自己的二儿子,然后指着满院子的狼藉:“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是谁的家,到底是谁在闹?
这潘家人打上门来了,你们大屁都不敢放一个,居然说我在闹?
刚才那个老泼妇朝我冲过来的时候咋不见你拦着?
现在看着那个老泼妇吃亏了,你却知道站出来当好人了?”
第9章 爱结不结:都在闹什么
“从进门到现在,你问都没问过老娘饿不饿,一天上班辛不辛苦吗?
这潘小芳还没进门呢,你就知道把胳膊肘朝向外边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狗屁玩意儿,老娘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说着,张文英将李文军一把推到了夏红娟的身边。
“你不是觉得潘家好吗?
那你跟着他们回潘家,给潘家当上门女婿,给他们养老送终去!”
李文军只觉脑瓜子嗡嗡嗡的。
他娘,怎么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打他啊!
他都十九了,都要结婚生子了!
“妈,你疯了不成?
我可是你的儿子!”
结果,他的这句话招来了张文英更狠的一记耳光:“儿子?
你为了潘文芳那个一个女人连妈都不认的畜生,也配提‘儿子’俩字?”
张文英真是恨极了这两人。
李文军捂着脸,指缝里渗出血丝,却不敢再吭声。
李文海两口子赶忙后退,生怕这激烈的状况回连累到自己。
张文英甩了甩发麻的手,看着地上散落的搪瓷缸、碎裂的玻璃糖罐,还有被砸的面目全非的家里,以及缩在屋子里不敢吭声的李建国,叉着腰骂道:“一家子没用的东西,窝囊废!
家里男人都死光了吗?
凭什么让人家踩着你们的脊梁骨上门撒野?
老娘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李文海见事情无法收场,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斯斯文文道:“妈,您消消气。
有些事情是不能靠蛮力来解决的。
咱们家可是以德服人的文化人,他们本就受了委屈,要是我们再动手,传出去估计更难听········”
躲在人群后面的李文兵冷嗤一声,没有上前,也没有为谁说话。
妈的眼里就只有这个光宗耀祖的大儿子。
有时候他要一块钱零花钱,妈都舍不得。
转眼就会给老大家送新衣服,送缝纫机,送新鞋子。
这个家里只要有人敢和老大做对,妈就立刻翻脸,将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今天他倒要看看,妈妈回怎么对待她眼中那个最出息,最给她长脸的长子。
张文英满脸失望地看着这个她最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李文海,此刻正用“以德服人”四个字,像一记软刀子捅进她心窝里。
她依旧赏了他一记耳光,打得李文海眼镜飞出去老远,镜片碎在青砖地上,像他那点体面的假面。
“给老娘滚!
老娘最讨厌你这副假惺惺的嘴脸了!
还以德服人,拍拍良心扪心自问,你们有那玩意儿吗?
还有你们,都给老娘滚出去!
这是老娘的房子,你们没资格在这里撒野!
老三,去报治安局。
就说有人私闯民宅、打砸抢烧!
不赔偿老娘的损失,老娘就让你们这些狗东西蹲大牢去!”
李文海不敢置信看着自家母亲。
他长着这么大,头一回被亲娘当众扇耳光、砸眼镜、骂“狗东西”。
他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妈怎么能这么对待他!
李文兵也震惊不已,但他也被老娘的这股狠劲儿震住了。
他赶忙答应一声,提步就朝门外跑去。
就是,得让潘家人赔偿!
夏红娟见自己挨了打,这疯婆娘居然还想报治安局,立马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哎哟——杀人啦!
大家快来看啊,李家疯婆娘要杀人了啊!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我好好的闺女,欢天喜地跟着李家二郎出门,结果就为了一个玩笑,就被疯婆子打骂,还不让进门,平白毁了我家闺女名声。
老天爷,没天理了啊!
我不活了!
张文英,你要是不给我家一个说法,今儿我就撞死在你家这门槛上!”
张文英上前一步就揪住她的头发往地上狠狠砸了几下。
“不想活了,我帮你!”
夏红娟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潘小芳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根本就不敢再上前拉架。
只有潘父急忙来拉张文芳的手臂。
“你个泼妇,你儿子结婚,你就该忍气吞声,接受所有闹喜婆婆的玩笑!
你倒好,不顾脸面无故殴打我的孩子,你想翻天不成!”
张文英一把甩开潘父的手,丢开满头包的夏红娟,指着潘父的鼻子就是一顿输出。
“忍气吞声?
我儿子结婚,凭什么要我忍气吞声?
我当婆婆的就得活该被你们潘家这么糟践?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这婚,爱结不结,你们潘家要是觉得委屈,立马带着你女儿滚回你家去,从今往后,咱们两家一刀两断,谁也别认识谁!
你们打砸了我家这么多东西,今天不赔够钱,谁也别想踏出这个院门!”
潘父被她骂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围观的邻里也渐渐看出了门道,不少人本来就看不惯潘家平日里仗着有几个臭钱就骄横跋扈的样子,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口帮腔。
潘父气急,抄起一根扁担就砸向了张文英。
“你住手,别想伤害我的妈妈!”
李晓梅目眦欲裂,上前就护在了目前身前。
张文英听着门外传来的动静,抱着女儿就往地上一倒,然后抓住了落下来的扁担,顺势往自己脑袋上一磕,不是很痛,但扁担的木纹在额角擦出一道血痕,血渍顿时就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张文英胡乱摸了一把脸,然后扯扯闺女的衣袖。
“哭!”
李晓梅喉咙一哽,眼泪“唰”地涌出来,抱着母亲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妈·······”
妈妈才对她好了一天,她很贪恋这样的母爱,她不想失去这样的妈妈!
紧接着,治安局的人就跟着李文兵冲了过来。
“妈!你怎么了!”
李文兵虽然对自己的娘也有怨气,但看着娘被打得满脸是血,也被吓坏了。
“都在闹什么?”
治安局的人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只觉得头疼。
潘父忙扔了手中的扁担,整个人都快要裂了。
“同志,是他们先动的手。
我没想打她的,都是她逼我的!”
他感觉刚刚的扁担根本就没碰到她!
即便是碰到了,力道也不是很大,怎么会把人打破头呢?
第10章 讹上潘家:凭什么抓我们
“你撒谎!”
李晓梅双目通红,抬头死死盯着双腿打颤的潘父。
“你们一家不做人,自家闺女还没进门就千方百计想着要羞辱我的妈妈。
我妈妈忍受不了,你们就合伙打上门来!
砸毁我家的东西不说,现在还想杀了我的妈妈!
呜呜呜呜呜·······治安同志,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李晓梅哭得那是一个撕心裂肺。
哪怕知道妈妈没什么大碍,但丝毫不影响她恐惧,害怕,绝望!
万一妈妈有个什么事,她要怎么活啊!
“是啊治安同志。
这潘家人就是一群土匪啊!
一进去李家就一顿打砸,连门口的那口大水缸都未能幸免。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就是啊。
这闹喜婆婆也得有个度。
国家都步入新时代了,这潘家人还搞旧社会那套,给人挂牌,逼人下跪,这不是埋汰人吗?”
“治安同志,这一切可都是潘家人搞出来了,我们大伙儿可都亲眼看见了!”
张文英在这一片儿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与臭名昭著的潘家人一比,群众的天平瞬间就歪向了她这边。
治安局的人听完众人的证词,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当场就勒令潘家人立刻赔偿张文英的所有损失,还把带头撒泼的夏红娟和动手打人的潘父一起带回去调查。
“凭什么抓我们?
明明是张文英先动手的!
我头上这些包就是张文英打的。
治安同志,我们才是受害者啊!”
夏红娟心里那个气啊。
今天过来本想是替闺女和儿子出头的。
没想到到头来被人给打了,还要赔付张文英三百块钱。
凭什么啊!
这家人简直就是在讹人!
“有这么多人作证,你们别再胡搅蛮缠了。
赔付给张文英同志的三百块钱,一分都不能少——这是国家明文规定的治安调解赔偿标准。
你们要是不想赔钱,那就坐牢吧。”
潘小芳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白得像一张纸,李文军站在她旁边,垂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门婚事,算是彻底黄了。
李建国缩在里屋半天,这会儿才敢挪出来,看着满地狼藉和满脸是血的张文英,嗫嚅着半天憋不出一句像样的话,只敢小声念叨:“你说说你,多大点事,何必闹成这样,这下全院子的人都看咱们家笑话了。”
只有李晓梅瞪了一眼自己的这个爹,然后和邻居一起,将母亲送进了医院。
进了医院后,张文英就说自己哪里不舒服。
头昏,想吐,胃里翻江倒海,冷汗直冒。
大夫一听,不但给她做了全身检查,还开了好多补品。
什么麦乳精了,炼乳了,水果罐头了,还一天输一瓶营养液。
反正这些钱,都是潘家出。
折腾了两天,潘家的账目上又增添了一百块钱的医药费,气得想吐血,却不得不陪着笑将四百块钱麻溜拿了过来。
不拿钱的话,潘家父母就要蹲局子。
“婆······婶子,咱都是一家人,总不能把事情给做绝吧?”
潘小芳泪眼婆娑的,心疼地拿着四百块钱过来取谅解书。
张文英斜了她一眼,又抱着头哼唧了起来。
守在一旁的李晓娟和李晓梅憋着笑,赶紧跑出去叫大夫了。
大夫过来又是一身手忙脚乱,各种检查,各种营养品又开了一大堆。
最后,潘文芳欲哭无泪,跪在张文英病床前,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婶子,我们真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父母一次吧·······”
她实在是想不到,他们一家,有一天会栽在张文英这个老婆娘的手里!
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属见潘文芳可怜,纷纷进行劝解。
张文英这才勉为其难收下四百五十块钱,然后很是柔弱地签了谅解书。
目送潘小芳踉跄着走出医院大门,李晓娟暗暗给自己的娘亲输了一个大拇指。
她娘变了,变得连她都不认识了。
那潘家是啥人?
那祖上可是当过土匪的。
可在妈妈面前,竟也变得像只被抽了筋的癞皮狗,连句硬话都不敢撂。
“走,回家。”
在医院躺了两天,张文英感觉自己的胳膊腿儿都不听使唤了。
果然,这医院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走到没人的地方,张文英突然停住脚步,将一百块钱塞进了大女儿的衣兜。
“晓娟,要是你和韩军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妈养你。”
上辈子,她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两个女儿。
李晓娟鼻子一酸,忙将钱推了回去。
“妈,这钱我不能要。
我·······我在韩家过得挺好的,韩军他……一直待我不薄。
妈,他只是太忙,顾不上家里的事罢了。
您别总为我操心,我如今有工作,有工资,日子总能过得去的。”
张文英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只知道逆来顺受的大女儿,心里泛起了一阵阵的疼。
那个韩军就不是个好东西。
不但家暴,还在外头勾搭了一个相好的。
韩家穷得连她家都不如,一家五口人挤在两间漏风的土屋里,有时候两口子想过点夫妻生活都没个地方。
女儿嫁过去三年,连个孩子都没怀上,婆家却怪她肚子不争气,连一碗红糖水都舍不得给她煮。
都没个地方办事儿,闺女还怎么怀孕!
可这个傻孩子却拿着自己的工资贴补韩家,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衣服洗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袖口磨出了毛边还舍不得扔。
“钱你拿着,别全花给韩家那些白眼狼。
韩军不是你的良人。
听妈的,早点看清,趁早抽身。”
过多的话,张文英没再说下去,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那手背温热而粗糙,却让李晓娟眼眶一热。
“妈·······”
“嗯,妈在呢。
以后有妈在,谁都不敢再欺负你。”
前世韩军之所以敢那么对待自己的闺女,还不是因为闺女没有娘家人为她撑腰?
这辈子,不会了。
“走,跟妈回家,妈给你炖鸡,补补身子!”张文英一把挽住女儿胳膊,脚步轻快地朝家走去。
第11章 鸡犬不宁:我不和你们过了
三人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全都是以前她们难得一见的稀罕物:白糖、挂面、罐头、还有两瓶麦乳精和两斤红糖。
只是刚进门,却被李建国指着鼻子骂她丢人现眼。
“张文英,老二是真心喜欢潘文芳的。
可你这么闹,是想干什么?
是想逼他去死吗?
你还装病讹人家的钱财和物品,你咋就变成这样了!
你这不是让邻居看我们笑话吗?”
张文英摸了摸额角的伤口,斜着眼看他,语气冷得像冰:“看笑话怎么了?总比让人家骑在脖子上拉屎,憋着一肚子窝囊气强。
那天那事就是明摆着,潘家没把我张文英放在眼里,也没把咱们李家放在眼里,我要是退一步,以后他们就能骑到咱们全家人头上拉屎,你乐意受这个气,我不乐意。”
她转头拉过还站在一旁发愣的李晓梅,声音清晰得让院子里剩下的几个本家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我也把话放在这儿,这日子我过够了。
李建国,我们离婚!
三个儿子已经长大了,愿意跟谁随他们,我只要我两个闺女,以后我带着她们过,总好过在这个家天天当牛做马受气。”
“你·······你·······”
李建国被气得面红脖子粗。
“你打人了你还有理了?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两天,我和孩子们是如何过来啊?
家里的饭没人做,碗没人洗,衣服也没人洗,你却躲在医院里装病享清闲!
你现在居然还敢和我提离婚?
张文英,你胆儿肥了是不是?”
“爸!”
李晓娟突然打断了父亲的话。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
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潘文芳的爸打破了我妈的头,血都流到衣领上了!
你不但不去医院看她,还帮着外人说话。
你眼里只有潘家,可知我妈所受的疼痛?”
李建国脸色一僵。
“大夫都说你妈没啥大事,就是有点气急攻心,输点液不是就好了嘛?
为什么还要装病跟人家多要钱啊?
钱呢?
拿来给我。
我去国营饭店买点饭菜回来吃。”
李建国要得理直气壮,李文海也道:“妈,彩凤都饿了。
你要是不给钱,就去厨房做点饭菜我们填填肚子。
这两天您不在,我们都没吃过一顿饱饭。”
张文英听完这话,当即就气笑了。
真是可笑,她躺在医院流血遭罪,这爷几个在家好吃懒做等着伺候,饿了两天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想吃米饭自己做,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张文英把装着钱的布口袋往身后一背,把闺女护在身后,“我告诉你们,今天这婚我离定了,这个家,我也不要了,我不跟你们过了!
有本事你们就自己过,以后别指望我给你们洗衣做饭伺候一家老小!”
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过来,李晓梅直接抄起门后的锄头挡在张文英面前,红着眼睛吼:“你敢动我妈一下试试!今天你要是敢打我妈,我就跟你拼了!”
李建国没想到一向胆小的小闺女也敢跟他叫板,顿时愣住了,指着张文英骂:“看看你养的好闺女!一个个都要反天了!”
“反天怎么了?总好过跟你一样,一辈子当缩头乌龟,看着老婆孩子被人欺负不敢吭声!”
张文英推开李晓梅,自己迎上去,“你打啊,今天你不打死我,你就是孬种。反正这日子我也过够了,咱们今天就做个了断!”
周围来劝和的本家亲戚都看出不对来了,纷纷拉着李建国劝,本来这事就是李家占理,潘家做得太过分,张文英闹得没毛病。
再说了,真要是离婚了,三个儿子都长大了,吃苦的还不是李建国自己?
李建国被众人拉着,下不来台,只能跳着脚骂张文英撒泼,说什么也不肯离婚。
家里有吃有喝,外边还有一个解语花,他才不离婚呢。
张文英虽然糙了点,但干活儿那是一把好手。
家里家外都操持得井井有条,从不让他操心。
当年要不是家贫,再加上张文英给他生了五个孩子,还和他领了证,他早八百年就和她离婚了。
现在这日子他很满足的。
可张文英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张文英了。
这女人不知道得了什么疯病,居然变得强势不听话,还一言不合就打人。
“妈,你别闹了!
我的出国名额已经定了。
你现在还是想办法将我出国所需的费用凑出来,送我出国最重要。”
“妈,你别听大哥的。
他一走就是三四年,说不定还会留在国外不回来。
你给他那么多钱,说不定就是在打水漂。
你还是将工作给文芳吧。
文芳说了,只要你把工作让给她,她就答应进门,以后还会好好孝顺你。”
“妈,你的工作当初可是答应留给我的。
你不能给潘文芳。”
李文兵生怕老娘的工作没了,也站在一旁弱弱说了一句。
想起自己前世的悲惨结局,张文英顿时怒从心起,抄起扫把就讲三个儿子都狠揍了一顿。
李文军被打得嗷嗷直叫。
“妈,为了一个工作,你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吗?
只要你把工作让给文芳,你就可以待在家里享清福,我这也都是为了你好!”
张文英冷眼扫着面前的三个儿子和李建国,只觉满心酸涩,也满心愤怒。
随即,她又平复好了自己的情绪。
生这些人的气,就是在惩罚自己。
上一世她得绝症,就是因为天天生闷气和自己过不去才导致的。
她要离婚,她要离开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
“行了,都别吵吵了。”
李建国被吵得头疼,忍不住怒吼了一句。
“张文英,你打我骂我,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但儿子和潘文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在婚礼上闹成那样,人家潘家来家里闹,那也是你自找的。
等明天让给你老二去把潘文芳接过来,你将工作让给潘文芳,然后给潘文芳好好道个歉,以后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至于老大这边·······我们再想办法。”
第12章 靠人人跑:谁都没有自己可靠
“爸,文海的事情迫在眉睫,你怎么能让妈爸工作给潘文芳啊?”
何彩凤一听不干了。
“她当初还没嫁进来的时候,可是拿了咱们家不少好东西,如今还要给她腾工作,凭什么啊!”
何彩凤叉着腰站出来,说话尖得像扎人的针,“这工作本来就是妈要留给我,之后再转交给我们家孩子的,凭什么平白无故让给潘家那个不要脸的!”
潘小芳本来躲在门外抹眼泪,一听这话直接冲了进来:“我不要脸?你当初嫁过来的时候,不也是抢了原本要给大姑娘的工作,不然你一个乡下婆娘能当上厂里的临时工?”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何彩凤直接冲上去就要推潘小芳,俩女人瞬间扭成了一团,椅子被撞得哐哐响,满院子全是刺耳的叫骂声。
张文英站在边上,冷眼看着这一大家子丑态毕露,谁也不帮,只扯着小女儿站到了院墙根底下。
邻居们忙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把俩扭打的女人拉开,两人头发都散了,衣服也扯破了,脸上都带着指甲挠出来的血印子,互相指着鼻子还骂个不停。
李建国被闹得脑壳疼,一屁股蹲在门槛上,指着张文英唉声叹气:“都是你,好好的日子非要闹成这样,你现在满意了?”
张文英嗤笑一声:“满意?我满意个屁,这家里早就烂透了,今天闹成这样都是你们自己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想要我的工作?
没门儿!
老娘的工作,不给任何一个白眼狼!
我话已经放出来了,离婚,我是离定了,明天我就去居委会开介绍信,去民政局办手续,谁爱拦谁拦,我反正不走回头路。”
不要脸的老东西,还想让她给潘文芳道歉?
做梦去吧!
“现在潘文芳来了,你想给她道歉还是磕头,都随你。”
“你·······”
李建国被气得浑身发抖。
李晓梅紧紧护在妈妈身边,生怕他爹一个巴掌扇过来,她妈又吃亏。
“让你道歉,是为了家庭和睦!
以后潘文芳是要进来当咱家儿媳妇的,可你倒好,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李建国气得直拍桌子。
他是有着传统思想的男人,就觉得只要孩子好,老人受点委屈又能怎么样?
她为什么非要变得这么蛮不讲理呢?
“怎么,你的家庭和睦就是让儿媳妇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他们做错事还要我低三下四去给小辈道歉?
我没你那么贱!”
“张文英,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潘文芳都已经主动进家门了,现在也都是一家人了,你不主动认错,这个日子还怎么过?
你的行为,已经给老二造成了极其不好的影响,要是他以后怨恨你,小心三个儿子将来不孝顺你。”
“哈哈哈哈哈哈·······”
张文英仰头大笑,笑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眼角却一滴泪也没有,“不孝顺?
老娘可不稀罕他们他们来孝顺。
我还能动弹他们就这个样子对我了,以后要是我真动弹不得,我真能指望上他们吗?”
这辈子,她谁都不靠,只靠自己这双粗糙却有力的手,为自己挣一口饭吃、争一口气活。
因为指望谁都没用。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任何人都没有自己可靠。
李晓梅想说:妈,别人你指望不上,不是还有我吗?
只要您不让我辍学,我就一定好好读书,将来挣大钱养您,让您知道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指望不上的。
李建国觉得张文英简直是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生儿子是为了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养儿防老?
她一个女人家,即便将来退休能领一点退休金生活,可身边没有儿女照应,病了谁端茶倒水?老了谁来陪床擦身?
“别说气话了。
这个家一直都是我在养着,你离开我,离开家里的几个孩子,还能去哪里?”
张文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丑陋的嘴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她真是瞎了眼才找了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