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刀锋泛着冷光
时小念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她明白封德是想告诉她,宫欧是太忙才不能过来。
但说回来,真想来看望她一眼,他总能抽得到时间。
他现在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她能强求什么。
“小念,我给你切个苹果。”
封德边说边拿起一个苹果,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拿起手机“嗯嗯”了几句,便将苹果放下来。
“医院通知我去看一下你的缴费报告,我去一下。”封德说道。
“辛苦你了,义父。”
时小念有些歉意地看着他,这四年来,她大大小小生病都是封德照顾她。
封德往外走去,时小念一个人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电视机屏幕,这广告真长,现在又是的几大高层在讲述全息时代的几个核心内容。
整支广告高端大气上档次。
时小念望着电视机,目光渐渐黯淡下来,又想起和宫欧共度的那一天时光,他们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在一起,一直到晚上。
“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
时小念以为是医生查房便喊道,“请进。”
门被推开,时小念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Y先生。
他站在门口,一身帅气优雅的打扮,微卷的短发,墨镜与口罩掩盖住自己,手上抱着一束鲜花,手腕上佩戴着价值连城的手表。
见到他,时小念的心情有些复杂,这人让她和宫欧有了一天的相处时间是真的,绑架她的双胞胎也是真的。
Y先生从门口走进来,走到她的病床前,将手中的花递给她。
“谢谢你,先生。”
时小念面露勉强的微笑,她抱着花,在里边发现一张贺卡,贺卡上印着一行字——
【这件是事我鲁莽了,我再次和你说一声抱歉。】
这是第三次道歉吧。
时小念抬眸看向男人的墨镜,想了想道,“你不用再说抱歉了,我的孩子没有受到伤害,也没有留下任何阴影,所以我真的不怪你。但我希望这种事只有一次。”
绑架的出发点再善意那也是绑架。
闻言,男人颌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时小念这边很快收到短信。
【看你气色不错,你的病应该快好了吧?】
时小念点头,“嗯,再做做检查,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第552章 :宫欧傲娇的吃醋行为
【宫欧不在这里陪着你?】
时小念很快收到他的第二条短信,看着这行字,她的目光黯了黯,笑容比刚才更为勉强,“他很忙的,你没看到的广告在漫天飞吗?”
“……”
男人坐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他才拿起手机。
时小念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手机,一行文字再次进入她的视线。
【所以我安排的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明明只是冰冷的文字,但时小念奇怪地从中读出一抹无奈和泄气的味道,她看向男人,“我和宫欧相处了一天,我发现他也并不是特别冷漠,至少他还会照顾我。”
虽然他说那只是为了营救孩子。
男人点点头,认真地聆听着。
“但是感情的事还是两个人自己解决比较好,没有人能帮得上忙的。”
时小念又道,几乎话落的一瞬间,她的手机同时响起短信铃音,她低头去看,是Y先生当面又发来的一条信息。
【你放心,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不开心。那就这样吧,你好好休息,我走了,我要出国了,希望回来还能买到你的画。】
他要走了。
时小念诧异地看向他,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小念想了想掀开被子起来,“我送你,先生。”
“……”
男人看着她,没有异议。
时小念身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伸手拿起外套穿上,陪着男人走出病房,两人沿着长长的走廊出去。
两人的对话模式就是一个发短信,一个说话,很奇葩的模式。
时小念一直将男人送到医院大门口,男人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时小念便停下来不再往前走。
男人朝她低了低头,转身欲走,时小念忍不住问出口,“先生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
男人回头看向她,沉默地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的镜片上反光。
“我问过双胞胎了,他们都听到你说过话,你不是哑巴对么?”时小念站在医院大门前说道,路人从他们身旁边走过。
“……”
男人没有离开,也没有开口。
“为什么?我这两天想了很多,你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是怕认出你吗,不和我说话也是怕这个吗?可我从来不曾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点熟悉感。”时小念说道,“所以我不明白你在我面前掩藏自己的意义。”
她相信,即使他把墨镜、口罩拿了她也认不出来,为什么他还要掩饰?
她不清楚Y先生究竟在想什么。
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忽然朝她走过去,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抱了抱,时小念吃惊地睁大眼睛,一时间忘了推开。
“再见。”
男人抱着她,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这是时小念第一次听到Y先生开口说话,很成熟优雅的声线,很陌生的声音,时小念更加疑惑他为什么连声音都要隐瞒。
时小念想还问什么,男人已经转身离开,朝着自己的车走去,坐上一部银白色的跑车开车离去。
对面,一部灰色的商务车与他迎面相逢。
两部车擦肩而过。
时小念站在那里,目光随着Y先生的车远去,出神。
灰色的商务车在停车线上停下来,司机急急忙忙下车,拉开后车座的车门,宫欧边打电话边从车上下来,抬眸就望见时小念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门口。
宫欧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见一部跑车驶出医院。
还有人来看望她?
宫欧冷着脸将手机收起来,走到时小念身边站定。
一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时小念还是站在那里,望着那部跑车消失的方向。
这女人简直没救了。
“有什么好看的一直在看?”宫欧冷冷地开口。
时小念惊住,错愕地扭头看向他,眼睛一下子瞪得比圆宵还圆,“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宫欧目光冷冽地盯着她,“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Y先生来看望我,刚走。”
时小念诚实地说道。
她实在想不通Y先生有什么必须对她隐瞒自己的真面目,还有声音,那声音她根本没听过啊。
闻言,宫欧的目光更冷,语气倏地阴沉下来,“你把他放走了?”
宫欧转身就走,时小念见状忙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让人去追他,交给警局。”
宫欧冷冷地道,甩开时小念的手。
时小念追上去,焦急地抓住宫欧的袖子,“算了,宫欧,我说过我不追究这件事了。”
“那是你不追究,你凭什么代表我?”宫欧冷漠地瞪向她,“那人绑架了我的儿子和女儿。”
胆子还真大。
居然还敢跑到医院来看望时小念。
“他没有恶意,再说双胞胎也没事啊不是吗?”时小念说道,“他说这种事不会有第二次了。”
“你相信一个绑架犯?”
宫欧眸子阴冷地盯着她,声音越发冰冷。
阳光下,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向他们投来注目礼,时小念站在宫欧面前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宫欧,我相信他,我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攻击性。”
“就凭这个?席小念,你被那个男人迷了心窍,嗯?”
宫欧的脸色阴郁到极点,语气添上一抹嫉愤,推开她就走,朝自己的车走去,和司机说了些什么。
司机连连点头,坐上驾驶座调头离开。
“……”
时小念头疼地站在那里,宫欧还是让人去追了。
宫欧沉着脸又朝她走过来,时小念看着远去的车,又看看宫欧,他不跟着车一起走么?他那么想把Y先生抓住。
哦,她懂了。
“你来医院是办什么事吗?”时小念看着他问道。
以他的性格没有什么紧要的事不会出现在任何不必要的地方,这是他回归以后和她说过的原话。
“……”
宫欧一脸阴郁地盯着她。
时小念被他盯着不知道该做何反应,“那你忙,我回病房休息。”
时小念往医院里走后,一路走一路感觉锋芒在背,她往后看了一眼,宫欧还是冷着她跟在她身后,她放慢脚步,宫欧也放慢脚步,她加快,宫欧也加快。
要是这个时候还不明白,时小念得承认自己真是个傻子了。
她转头看向宫欧,直白地问出来,“你是特意来看望我的?”
这么说,她也变成他人生中一件紧要的事了么?
看来那一天还是有点意义的。
“小葵一直吵着要来看你,我看你一眼回去让她放心。”宫欧冷冷地说道,跟着她走进病房。
一进去,宫欧就看到放在被子上的一束鲜花。
那颜色很鲜艳,鲜艳得刺眼。
宫欧站在那里慢慢眯起眼,时小念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只道,“我这里只有白开水,喝吗?”
“喝。”
宫欧走到病床边坐下来,身体往后挪了挪,修长的手指碰到花,一点一点将花往外移。
时小念倒了一杯水走过去递给她。
宫欧伸手去接水杯,一手将花束直接甩了出去。
“啪。”
花束落在地上。
时小念怔然地看看宫欧,弯下腰去捡花束,宫欧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已经脏了就别捡了。”
“没脏,我放窗口吧。”
时小念说道,将花捡起来往窗子走去,将花束放在窗口,让阳光照着,花瓣异常鲜艳美丽。
“……”
宫欧目光幽幽地斜她一眼,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口。
时小念站在那里道,“宫欧,要是真追到了Y先生,能不能别送警局?”
“为什么?”
宫欧冷冷地道。
“因为我觉得他不是个坏人。”时小念走到床边,拿起一个苹果放在手里削着,说道,“不过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他口罩下面的真面目了。”
一个人把自己隐藏至此,是为了什么呢?
明明不是哑巴还要装哑巴。
“怎么,看上人家了?”宫欧的声音幽幽的,站起来状似随意地朝着窗边走去。
“你是在吃醋吗?”
时小念切着苹果问道。
“我至于吃一个绑匪的醋,可笑。”宫欧继续漫不经心地朝着窗口移动。
时小念将苹果削完,一抬眸就见宫欧站在那里将窗口的花束直接推落下去,然后道,“呃,不小心把你的花弄掉了,你再去捡吧。”
“……”
能不能把不小心说得有诚意一点,摆明故意的。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朝他走过去,将手中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吃苹果么?”
宫欧将手中的水杯还给她,拿起苹果轻咬一口,人慵懒而随意地靠窗站着,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更显英俊,他一双黑眸凝视着她,她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离全息时代的发布会越来越近了,你怎么想的?”
宫欧看着她问道,语气硬梆梆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时小念站在窗口,垂下眼来,低声道,“宫欧,我还是那个态度。”
“如果你想的还是和我结婚,却追忆着过去的我,用以前的方式和我相处,那就不必了。”宫欧咬了一口苹果冷淡地说道。
他的语气冷漠,没有一点可以转圜的余地。
第553章 :未知的快递包裹
听到这样绝对的话,时小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向宫欧,抿了抿唇,每次一谈到这个话题,她都会觉得心情无比的沉重。
她看向宫欧,“那你希望我做一个什么样的宫太太?”
“很简单。”宫欧又咬一口苹果,语气理所当然地道,“爱我,眼里只有我一个人,但不准黏着我,我很反感这种行为,你只需要待在家里,不需要任何抛头露面的行为,照顾好两个孩子,不干涉我的一切行为和时间,这就够了。”
“……”
时小念沉默了,转身望着窗外的天空,目光黯淡。
一个曾经最黏人的人现在告诉她,他最反感黏人的行为。
“你怎么想?”宫欧问道。
“不是还有几天才到发布会么?”
时小念承认自己没有想好,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他说的每一条,她觉得好难。
宫欧将苹果咬得声音清脆,黑眸盯着她的脸,“我总要提前准备,你总不会让我在站上发布会的舞台前,再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所以她必须得做出选择了是吗?
“什么叫不干涉呢?”时小念转眸看向宫欧,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睛,“如果说有一些超过我底线的事,我也不能管是吗?”
“什么底线?”
宫欧已经将半个苹果咬掉了。
“比如让人坐在你的大腿上,比如一些酒会寒暄。”时小念说道,语气再认真不过。
自从出了莫娜开房事件的事以后,时小念也明白如今的宫欧在这方面远没有以前那么绝对分明,以前,他要她,也只要她,别人他沾手都不会沾手。
闻言,宫欧像是听到一个笑话,勾了勾唇,看着她道,“那是逢场作戏。”
她吃醋了?
“所以你认为这是正常的?”时小念问道,“你也会允许自己身上发生这样的事?”
她问到这里已经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宫欧咀嚼苹果的动作慢下来,黑眸深深地盯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会为这种事来干涉我,如果在某个酒会上,我身边有女人,你就会来质问我?”
“难道不应该吗?我做不到大度。”时小念十分坦诚地说道,“而且我特别想照顾你,包括你的一日三餐,我都想做完了送去公司给你。”
她这么诚实,宫欧反倒说不出什么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他拿起苹果用力地咬了一口,然后抬手一丢,小半个苹果被准确无误地扔进垃圾筒里。
宫欧站在那里,面色淡漠。
半晌。
他开口,“席小念,也许你是对的,病愈以后的我和你真得没有那么合适。”
“……”
时小念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在发布会前一天再告诉我答案吧,你妥协,或者我妥协。”宫欧嗓音低沉地开口,抬起腿往外走去,直接出了病房的门,头也不回。
时小念站在那时在,贝齿咬住唇,手指拨了拨一头长发,低低地叹了口气。
……
宫欧的人没有追到Y先生,Y先生还是出国了,有关于他的真面目,时小念始终无从知晓。
宫欧在追查Y先生的底细,但据封德所说,这人隐藏得很深,几乎是查一次就看到对方的一重假身份。
时小念出院那天,宫欧并没有来。
宫欧再没有来见过她,她有她的坚持,他有他的坚持,两人每次提到结婚的事好像都是不欢而散。
封德说,“你们谈个恋爱折腾了多久,订个婚又折腾多久,现在结婚还要折腾,我这把老骨头看着你们都着急。”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时小念每一天都在想,她该怎么办。
画廊与大厦只隔着一条安静的马路,大厦的二楼上,宫欧正在开会。
底下的下属拿着文件滔滔不绝地报告着。
宫欧坐得太久,从椅子上站起来,边听边往偌大的窗走去,手中拿着一支笔转来转去,薄唇抿着,黑眸幽深。
他站在窗口往下望去,对面画廊的门口,时小念一个人正搬着梯子走到门口,人摇摇晃晃的,宫欧的眉头蹙起。
病才刚好搬什么梯子。
她怎么总喜欢做这么多无聊的事?
只见时小念将梯子稳住,然后一个人踩着梯子就往上爬,宫欧的身体一下子站得笔直,下属说了什么话他全然没有听进去。
时小念踩在梯子上一直往上爬,像是不知道惧怕似的。
然后,宫欧就望见时小念将画廊的招牌给拆了下来,她在拆那个“家”字。
“……”
宫欧的胸口被刺了刺,这算什么意思?她把这个“家”字给拆了?
那是她等他四年的标志。
她拆了,就代表不等了?
果然,她不会妥协的。
宫欧猜到了,面色阴郁,他早猜到她不会妥协的,所以他早早地把药停了,她不妥协,那就他来妥协吧。
只是她让现在的他活得像个笑话,他好像就是个完全没必要出现的人,明明担了她的期望,最后还是让她失望。
“总裁,我讲完了。”
属下的话落进他的耳朵里。
宫欧转过身冷冷地望向会议桌上的每一张脸,然后走到会议桌前,淡漠地道,“行了,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散会。”
“……”
全场一片哗然。
开完了就?这不是才进行到一半吧。
“都出去吧。”宫欧冷淡地说道,将手中的笔轻轻地拍在桌上,黑眸游神。
“是,总裁。”
众人一头雾水地望着宫欧,捧起手中的文件纷纷离开会议室。
宫欧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钢笔,眸子很深很深。
那就让他消失前再做点事吧。
总要证明一下自己存在的意义。
宫欧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朝对方冷漠地开口,“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尽快收尾。”
……
时小念将“家”字的招牌拆到画廊里,把东西全都收起来,画廊里已经看不到一点正在营业的样子。
时小念蹲在地上擦着招牌。
“小念。”封德提着买的菜走进来,就见时小念蹲在那里,不禁道,“你还说你一直在犹豫,其实你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她决定把画廊关门,不是么?
这是最直接的妥协。
时小念苦笑一声,后天就是全息时代的发布会,明天,她必须给宫欧一个答案了。
封德把菜放进厨房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道,“有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时小念抬起脸疑惑地看向封德。
封德犹豫了几秒说道,“我听到一些关于意大利的消息,据说那边最近一直很乱。”
闻言,时小念怔了怔,拿着抹布站起来,“义父,你是想说慕千初的消息?”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这个名字了。
当初她的一刀已经和慕千初一刀两断,互不相欠。
“具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意大利那边最近这方面闹得很凶,砍砍杀杀的出了不少事,好像慕千初的势力也参与在了其中,但他照席家的旧约一贯低调神秘,所以也查不出更多的内容。”封德说道。
“是吗?”
时小念淡淡地道,反应平静。
“他手里攥着的毕竟是你席家的势力和金钱,小念你不在乎么?”封德站在她面前说道,“我倒挺希望他一败涂地,也算是应了报应。”
席家夫妇死得太冤。
“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
时小念蹲下来继续擦招牌,这四年来她都刻意地去忘记慕千初这个人,他们之间夹杂着太多的悲哀,孰是孰非她弄不清楚,也就不想再弄清楚了。
她每年都会去一次白沙群岛祭奠父母,她隐隐约约也知道,慕千初就在远处看着她。
但她每次都当作意识不到,感觉不到。
她真的不再在意他了。
“嗯,那以后有关他的事我都不再说了。”封德点点头,转身离去。
时小念蹲在那里一遍遍擦着招牌,擦着这个“家”字,擦得崭新,擦得亮到发光。
家。
她的家毁了一个又一个,她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勇气在一个新的家里做好,做得完美。
翌日。
时小念将画廊关张,她决定去给宫欧一个答复。
希望这次不会再不欢而散了。
时小念站在门口将玻璃门慢慢拉上,望着画廊里边的一切,这里承载了她四年的等待,四年的回忆。
现在,这一切终究还是结束了。
时小念关上玻璃门,将这四年也一并关上,锁住,尘封。
她转身望向对面巍峨的大厦,手指攥紧手中的包,然后抬起脚往前走去,一阵阵喇叭声在她耳朵边响起。
时小念转头,就见一辆面包车停在那里。
车窗被按下,露出一张陌生脸孔,“席小念小姐是吧,有你的快递。”
快递?
时小念愣了下,她没在网上买东西啊,哪来的快递?是义父买的么?
快递小哥从车上跳下来,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请你签名。”
“哦,好。”
时小念没想太多,签名收下了包裹,目光惑然地看着包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封德,“喂,义父,你最近是不是有快递要到啊?”
第554章 :慕千初归还财产
“没有啊,我最近没有快递。”封德在电话那端说道。
“哦,好,我知道了,那没事。”
没有快递。
时小念挂掉电话,低眸看向自己怀中的包裹,那会是什么快递?
她抱着沉甸甸的包裹抬眸望向对面的大厦,朝着对面走去,前台见到她没有阻拦,让她直接上去。
她和宫欧的关系扑朔迷离到让这群职员分辨不清了,只要总裁不骂,她们也不会拦下时小念。
上司的感情最奇怪了,万一哪天时小念真成了总裁夫人,她们哪惹得起。
时小念抱着包裹一直到高楼,秘书迎面走出来,恭敬地向她点头,“席小姐,来找总裁吗?”
“嗯。”
时小念点头。
“总裁有个饭局,出门了。”秘书说道。
“出门了?”时小念愣住,然后道,“那我在这里等他。”
“好的,我去为你倒杯咖啡。”秘书点头,转身离开。
时小念走进休息室,将包裹放到茶几上,眼中有着惑然,她转眸四处看了一眼,找到一把美工刀。
她坐到沙发前,拿着美工刀划开包裹的包装,将箱子打开来。
里边是厚厚一堆的文件。
时小念愣了下,拿出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阅,这一眼看去,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些是席家的财产报告。
她从来没有碰这些,也不知道席家具体有多少财产与势力。
她翻阅到最后一页,报告上竟然有慕千初的亲笔签名,她一行一行文字快速地浏览过去,慕千初把这些财产过给她了。
“……”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将文件放到一旁,继续从里边拿出文件,内容都是一样,全是席家财产的详尽报告,全部过给她,无一例外。
她都不知道席家原来这么有钱。
只等她签名办好手续,这些东西就属于她了。
慕千初这是做什么?
四年了,她没有半点他的消息,他一出现就是把财产给她?
时小念下意识地去看包裹外壳上的快递单子,这才发现贴在上面的快递单子是伪造的,那个陌生人不是快递员,是纯粹为她送东西的。
慕千初霸占着席家的势力整整四年,为什么突然把这些还给她?是跟意大利太乱的事有关?可就算意大利再乱,他也没必要把财产给她。
是赎罪么?
对席家迟了四年的赎罪?
时小念想着,看着这些东西,有种事过境迁的感觉。
手机忽然响起来。
她拿出手机,是一个未知号码,时小念意识到什么,没有犹豫地接通电话,“喂。”
手机里是一片沉默。
安静得好像没有人在一样。
时小念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有些用力地攥紧手机,“慕千初,是你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话落,那边传来一声碰撞声。
紧接着时小念听到时笛担忧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千初,你小心,我把椅子搬走。”
“……”
时小念的目光黯然下去,她想起来,慕千初已经失明了。
她的心口像被什么梗住,很不舒服。
那边似是一阵混乱,半晌才慢慢安静下来,时小念站在那里,手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小念终于听到慕千初的声音。
他的声音一如往昔,温和、低柔。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席家的经营,也不会去经营,所以,我已经将所有的东西尽量变成不动产,你带着文件和各项身份证明来意大利办好手续后就行了。”慕千初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那么低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意气风发。
她以为,他守着席家的新势力至少能过得荣华富贵,固守一方。
时小念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为什么要这么做?少了这些,你就一无所有了。”
四年前,他布置那么大一个局,害了她的父母,没有得到她的感情,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些财产与势力。
“我早已经一无所有了。”
慕千初的每个字都像是锐利的武器割着他们之间的每一寸回忆,割到鲜血淋漓。
时小念站在那里,喉咙哽住。
良久,时小念找到自己的声音,问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慕千初肯归还这些,她没理由不去要,因为这些都是属于席家,都属于她天国的父母。
“我?过日子等死罢了。”慕千初低沉地道。
“……”
时小念把手机拿离自己几分,眼睛已经通红一片,情绪有些难以自控。
“手续会很复杂,而且我很快要离开意大利了,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就飞过来吧,有什么手续上的问题我可以帮下你。”慕千初声线极低地说道,“万一我走了,手续办不到位,你又要和我牵扯上,我知道你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的瓜葛。”
“……”
时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贝齿咬着手指,嘴唇微微颤栗。
“你不用担心,你应该明白我不会再害你了。”慕千初说道,“那我挂电话了。”
“……”
时小念无声地站在那里,手机里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
慕千初那边误以为挂掉了电话,对着一旁的时笛说道,“我打完了,不错,比想象中谈话愉快。”
那声音压抑了多少情绪时小念分辨不出来。
“电话你没挂掉。”时笛在那边小声地提醒他。
“哦。”
接着时小念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那边已经挂断。
时小念拿下手机,眼睛红得厉害,她走回沙发上,低眸看着这一堆堆沉甸甸的报告,心口梗着。
四年。
四年尘封的记忆随着包裹一齐被打开来,时小念的手摸过这些文件,眼泪慢慢淌落下来。
被乱枪射死的父亲,开枪自杀的母亲。
背信弃义的慕千初。
失踪的宫欧。
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像是一个可怕的灾难,带给所有人不幸。
时小念摸着那些文件,四年了,她都忘记自己是怎么撑过那一段时间的,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活得抑郁而痛苦。
一年又一年,她逼着自己去忘记这些痛苦。
现在,慕千初把一切都还给她,可是却无法把她的父母还给她。
时小念拿起一份文件看着,眼睛被泪水盈满,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回意大利祭奠父母,今年因为宫欧的回来她都没有回去。
也许,她是应该先回去一趟,告诉父母她现在的生活和对未来的决定。
时小念抹掉脸上的泪,抱起包裹往外走去。
律师事务所。
时小念请的律师将她的文件一份份粗略浏览了一遍,说道,“席小姐,这些文件应该都是真实的。”
“嗯。”
时小念点点头,她相信慕千初不可能再骗她了。
一个人承受不了太多次的灭顶欺骗。
“不过因为有些手续都在意大利那边办,我建议尽快过去一趟,这些财产手续都是早办早好,免得后面衍生麻烦。”律师说道,“可以请Y先生再找几个精通这方面的律师协助你。”
“那我应该什么时候过去?”
时小念问道。
“越快越好,你刚刚说这位慕先生可能会离开意大利,这些财产如此庞大,他本人不在可能手续更加麻烦。”律师道。
越快越好。
时小念沉默了,明天就是全息时代发布会的时间。
“要是席小姐没特别的事,不如我现在就帮你订机票?”律师服务到位。
“不用了,我再想想吧。”
时小念说道,抱起包裹往外走去,一直回到车上,将包裹扔在副驾驶座上,一个人趴在方向盘上,闭上通红的眼睛。
父亲的遗产。
宫欧的发布会。
她趴在那里想了好多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越想心里越难受,时小念拿出手机拨打宫欧的手机。
手机过了好久才接通。
“什么事?”宫欧冰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宫欧,我心里很难过,我想和你聊聊。”时小念趴在方向盘上低声说道。
闻言,宫欧那边沉默了两秒,淡漠地道,“我现在在忙。”
“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吗?”时小念苦涩地问道,“是不是在没有外力因素的情况下,你都不会来主动关心我?”
“你又在我这里索要关心,我说过,除非以前的宫欧回来,现在的我做不到。”宫欧冷冷地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时小念的眼角抽搐,眼睛泛着水光。
他都不会问她一句她为什么难过,到底出什么事了。
“还有话没有?没事我就挂了,我还有事。”宫欧听她沉默如是说道。
“我想回意大利一趟。”时小念尽量简短地说道,“关于答案,等我回来以后再告诉你。”
“明天就是发布会,是最后的限期,你拖延答案我就当你做了选择。”
宫欧冷冷地说道,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时小念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睫毛被眼泪沾湿,她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有哭腔,“宫欧,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怎样?”
“你把期限设定在明天的意义就是为了新闻热点,博得更多人的关注,创造最大化的价值。可是两个人的感情不是这么设定的。”
第555章 :蜷缩成一团的宫欧
“……”
时小念直起身子往后靠去,再睁开眼睛是一片水光,“算了,我知道和你说这些没有用,我今天本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愿意在你定的日期告诉你我的选择,但我已经有了答案。等过了发布会,我找你,好么?”
“席小念,你什么意思?”
宫欧冷冷地开口。
她没有什么意思。
她只是想他们的关系简单一点,不扯上那么多的利益。
“宫欧,你可以把婚事当成一场炒作,我不行。”时小念轻声说道,“我给你的答案,一定只是因为你这个人,并不是因为什么价值最大化。”
他能明白她的意思么?
“你以为过了明天,我还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宫欧冷厉地说道。
他在逼她。
“我……算了,再见,宫欧,祝你发布会成功。”
时小念主动挂了电话,将手机搁到一旁,她低眸没有焦距地看着眼前的方向盘,视线越来越模糊。
除了Y先生给他们刻意制造的那一天相处机会,剩下来的日子,她都在寂寞,她都在失望。
人家谈恋爱,她也谈恋爱,她谈得这么累。
时小念看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包裹,伸手握住方向盘,毅然调转方向盘一个人离去。
十几个小时后,时小念抵达意大利。
……
日夜交替,又是崭新的一天。
森林深处的帝国城堡巍峨宏伟,女佣们很早就起来收拾清洁,宫葵拿着一个风车到处跑着,留下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偌大的卧房里,宫欧站在穿衣镜前穿上衬衫,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扣上扣子。
抽到袖扣的时候,他的目光滞了下。
封德领着一群佣人站在房门外,恭恭敬敬地候着,接到一个电话后,封德的脸色黯了黯,抬眸望向屋内的宫欧,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宫欧看也没看他一眼,冷冷地道,“有话就说。”
封德低头,“席小姐已经到意大利了。”
封德也很是愕然,他本以为时小念关了画廊是准备向少爷妥协,做一个合少爷心意的少奶奶,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她又飞去了意大利。
“……”
宫欧站在镜子前面,硬生生地将一颗袖扣扯了下来,英俊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少爷?”
封德看向宫欧。
宫欧将袖扣一扔,淡漠地道,“再去拿件衬衫,这件坏了。”
“是,少爷。”
封德点头,命令一旁的佣人下去拿衬衫。
发布会照常在旗下的科技馆召开,对于这次宫欧死而复生、重振旗鼓后第一场发布会,科技迷们一如往昔得捧场,早早地全部候在科技馆外。
车队从后面缓缓进入科技馆范围。
封德率先下来,和有关的高层在一起做最后的检查和商讨。
“封管家,你看看,这份稿子如果没有问题就麻烦呈交宫总吧。”一旁的高层递给他一份发言稿。
封德打开稿子,迅速地翻了几页,待见到最后一段宣布婚讯的内容时,眉头蹙了蹙,“这段删掉。”
“什么?这段可是之前宫总亲自交代要加的。”
高层傻眼。
“删了吧,赶紧重新打印最后一页,我去给少爷过目。”封德说道,将稿子交给旁人前去现场检查灯光、音响设备。
这一早上极其忙碌。
封德是宫欧的管家,现场导演、工作人员全部来向他询问,等他定案,封德忙得连喝杯水的时间都没有。
等稍微闲下来一些,发布会的时间就快到了。
现场导演一遍遍询问能不能请宫欧先上台走一遍,高层一遍遍问宫欧看了发言稿觉得如何。
封德这才意识到少爷一直没有下车过。
他拿着稿子不顾形象地往外跑,一直冲出科技馆的后门,抬眸一看,只见宫家的车还停在那里,保镖们站在车的周围。
可见少爷都没有下车过。
封德连忙走过去,伸手轻轻地敲了几下车窗。
没有一点回应。
封德看向一旁的保镖,保镖用眼神示意他,少爷就在里面。
“少爷,发布会马上开始了,你要不要看一眼最终定稿的发言稿?”封德出声。
车里边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封德有些焦急地看了一眼时间,伸手拉开车门,“少爷,恕我失礼了。”
他拉开车门,就见宫欧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坐在这里。
宫欧坐在正中央,双脚提起踩在座位上,修长的双腿屈起并拢,像个小孩子似的把自己蜷成一团。
宫欧的衣着优雅,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前面,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少爷?”
封德弯腰站在车外,有些试探地唤了他一声。
少爷这是怎么了?
“我把她逼走了。”
宫欧突然出声音,嗓音低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什么?”
封德愕然。
“我没有要她怎么样,只是要她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她有必要吓到逃跑么?”宫欧转眸看向他,眸子漆黑不见底,薄唇一翕一张,“她是不是不回来了?”
是在说席小念么?
封德怔怔地看着他,“少爷,我还没有和席小姐联系上,我想她还会回来,双胞胎还在这里,不是吗?”
“为了双胞胎回来?那我算什么?”
宫欧的目光一冷。
封德比时小念呆在宫欧身边的时间久,以前少爷一怒就发火,现在却是冷漠,从来只有一种表情,开心不会大笑,生气也只是脸色更冷漠而已。
想了想,封德关上车门,走到副驾驶座位上坐下来,回头看向宫欧冷漠的脸,轻叹一声,“少爷,我想问您一句实话。”
“说。”
“其实你是在意席小姐的吧?”封德说道,宫欧现在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却在发布会前缩在车里,除了在席小念他想不到别的原因。
闻言,蜷缩在座位上的宫欧抬眸冷冷地看向封德。
封德立刻低头,“少爷,我多嘴了。”
宫欧冷冷地看着他,脸色冷若冰霜,很久,低哑的嗓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响起,“封德。”
“是,少爷,我在。”
“你是不是也反感我现在的这个样子?”宫欧冷漠地问道,声音越来越低。
也?
封德摇头,“少爷,您想太多了,席小姐从来没有反感过您,我自然也没有,少爷你……”
“我不知道我时间还有多少。”宫欧打断他的话,坐在那里摸着自己袖子上的扣子。
“少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身体不舒服吗?”
封德皱起眉头,什么叫不知道时间还有多少?少爷的身体应该没有问题,都是定期检查的。
宫欧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手指一遍一遍摸着袖扣,一字一字说道,“封德,其实她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她的。”
“……”
封德茫然地看着宫欧,不明白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好像都完全串不起来。
封德突然发现,少爷这次回来藏了好多心事,藏得谁都看不清了。
“她是小念,她要什么都配拥有,她要什么我都给。”宫欧看着他道,“我只是想知道,我熬了这四年在她眼里到底有没有价值。”
“少爷……”
“她要宫欧正常,好,我给她;她要宫欧回去,好,我就回去。”宫欧将袖扣摸得光滑,嗓音低沉喑哑,“可我也有自己的思想,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回去了,那我这四年是为了什么?连她一个肯定的眼神都得不到。”
他停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整个人说变回去就变回去了,那现在的他算是什么?就只是个没必要的存在?
他那么急迫地逼时小念接受现在的他,却把她逼走了。
看来如今的他还真是讨人嫌。
封德看着宫欧,眼中有着错愕,“少爷,我不知道你心里藏了这么多事。”
虽然还听得不太明白,但他现在明白,少爷是真心爱着小念的,只是太不擅于表达。
宫欧低眸看向自己的袖扣,手指狠狠地压住扣子。
“你去意大利吧。”宫欧低沉地开口,“她一个人去那个地方,我不放心,你现在就坐飞机赶去。”
封德点了点头,“是,少爷。”
顿了顿,封德又道,“少爷,你放心,我会和席小姐好好谈心的。”
也许他们是都没有看透宫欧内心真正的想法。
“不必了,我和她之间已经结束,要开始的是以前的我。”
宫欧冷淡地说道,推开车门走下去。
“……”
封德坐在原位,怔怔看着宫欧的身影,明明这段感情里小念承载了更多的寂寞和悲伤,但少爷的背影看起来如此落寞。
宫欧往前走去,冷着脸走向舞台后台。
一群人围上来问这问那,宫欧冷着脸,一言不发,手指只一遍遍摸着袖扣。
嘈杂的环境里,众人看着宫欧这个样子都不敢再出声。
宫欧望向舞台,黑眸冷冽。
“总裁,这里有一封席小姐给您的信,您要看吗?”秘书抱着一堆厚厚的文件,小心翼翼地看着宫欧,不知道该不该把信件拿给宫欧。
宫欧沉默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秘书想自己一定说错话了,不禁恼得想拍自己的头,弱弱地转身。
第556章 :总裁大人在上,我在下
下一秒,信封就从她怀里消失了。
宫欧站在那里,低眸看着手中的信件,直接撕开,从里边取出信纸,展开,上面是几排秀丽的字迹——
【宫欧: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发布会应该已经结束了,但应该还没超过你的最迟期限。
我知道你在赌,赌我比你更放不下这段感情。
你赢了。
我确实放不下,依你所言,画廊我已经关了。你一再强调和你结婚就必须爱上现在的你,我不想骗你,我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爱上这种性格的你。
对我而言,你只是有宫欧的空壳子,却换了一副灵魂。
但扪心自问,全世界那么多人,我只愿意和你过一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抱歉,我不能在发布会这天出现让你实现利益最大化,就当是我最后再为自己活一次吧,我不喜欢感情掺杂利益。
如果你还愿意要我,等我回来。以后,总裁大人在上,我在下,我都听你的。
小念留。】
舞台上响起音乐。
宫欧黑眸深深地盯着这封信,薄唇抿紧,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刺着,一下一下刺进去,又痛又痒。
全世界那么多人,我只愿意和你过一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最终,她爱的也只有以前的宫欧。
但他并没有让她害怕到逃去天涯海角,这证明,现在的他还不至于失败得无药可救不是吗?
“呵。”
宫欧忽然低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是不是该夸她呢,从始至终,不管人事如何变迁,她爱着的只有那一个人,从未变心过。
行,既然她这么诚实,他一定还她她最爱的宫欧。
至于他……
宫欧抬眸望向庞大的舞台,目光深邃,他能得到她愿意过一辈子的承诺,也不算白来一趟,可以安心谢幕了。
他将信纸一点一点折起放进口袋里,手指摸了摸袖扣,随后坚定地朝着舞台走去。
全场立刻响起雷鸣般的响声。
全息时代发布会开始的时候,意大利的时间是凌晨三点,时小念带着律师团队入驻白沙群岛。
律师们都去睡觉倒时差了。
时小念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某个电视台正直播着整场发布会。
电视机中的宫欧意气风发,他一个人站在舞台上,是所有人的焦点。
他站在那里演示着全息时代的相关内容,一项项令人叹服的设计展现在众人眼前。
无法否认,他是个科技天才,他对人类的影响是可怕的。
也许对宫欧,真的无法用普通人的感情和思维去约束他吧,他那么厉害,天生就该高高在上,让人臣服。
时小念凝望着电视机,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再任性最后一次,回去,她就臣服于他。
“人类未来最仰仗的是什么?就是科技。科技让你的生活变得便捷,那么就等于提升了你有限生命的无限质量。”宫欧一个人在舞台上说着,口齿清楚,滔滔不绝,嗓音低沉而性感。
时小念微笑地看着,忽然发现宫欧的一个小动作。
发布会不过开始半个小时,他已经摸了无数遍的袖扣,每停顿一次就要摸一次。
这个动作让时小念愣了愣,心口不是滋味。
她会不会又胡思乱想了,这个动作对现在的宫欧来说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
时小念坐在沙发上看完整场发布会,如她期望的,宫欧没有提过他们的婚事。
时小念看到腰酸背痛,她整个人在沙发上倒下来,拿出手机默默地刷新闻。
每一条有关宫欧的,她都去看,她都逐字逐句地阅读。
读完每一条新闻,外面的天开始蒙蒙亮。
时小念从沙发上起来,提起一篮子苹果往外走去,穿过蜿蜒的路往海边走去。
四年了。
白沙群岛的风光早已经不如四年前,一年比一年衰败。
时小念提着苹果走到海边,海水平静,远处,一抹光亮正慢慢在海的尽头处乍现。
是日出。
时小念走到海边,望着安静的海面,轻声说道,“父亲,母亲,我来了。”
“……”
回应她的是一点海鸟声。
“今年来得有些晚,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宫欧回来了,他毫发无伤地回来呢,一定是你们冥冥之中在保佑他对不对?”
时小念在海边蹲下来,拿起一个苹果放进水中,让苹果随着海远去。
“我和双胞胎也相处了好多时间,今年真是特别值得纪念的一年,一切都会好的。”时小念将苹果一个一个放入海水中。
父亲以前给她和母亲削苹果吃的画面总印在她的脑袋里。
这四年,她总是用这样的方式祭奠父母。
海的尽头,红色的太阳一点一点冒上来,涂染着海面的颜色,慢慢照亮时小念的身影,她的一头长发在风中不断地往后飘去。
“宫欧现在特别忙,等过一段时间,我带他来见你们,好吗?”时小念看着一个个苹果在海面飘浮着远去,微笑着说道,“这次我回来还有一件事。”
“……”
海鸟飞过,海风冽冽。
“是慕千初,他决定将席家的财产都归还给我。”时小念蹲在那里抱着自己的膝盖说道,“我决定接受下来。”
“……”
“我知道父亲是个枭雄,那些身不由己的事我不懂,但我真的不需要那么多钱,我也不懂怎么光耀席家的门楣。所以我想将钱陆陆续续捐出去。”时小念说道,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吗?父亲,母亲。”
她需要父母的答案。
话落,海风忽然温柔起来,像手掌一样抚过她的脸庞,遥远的地方,日出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
时小念露出微笑,她想她知道了父母的答案,“谢谢你们。放心,白沙群岛我不会卖也不会捐的,这里是我的家,我会永远留着。”
风变得比刚才更加温柔。
时小念静静地蹲在那里,和父母安静地说着话。
父母总是对她无限包容的。
天亮,时小念和律师团队就忙碌起来,处理各种手续。
慕千初办事办得很利落,他们过去基本上都能做到财产转移成功。
当地城市确实有些乱,似乎是什么黑手党之间的争执,马路上行人很少,关门闭户。
时小念她们的车经过某处还看到正在械斗,司机立刻开车飞离。
“席小姐,慕先生将所有的材料证明都准备得齐全,因此没什么手续上的耽误,我想到明天,我们就可以把手续全部弄完了。”
车上,律师向时小念说明。
“嗯。”
时小念接过一份份手续文件签字,有个较年轻的律师望着车窗外街上冷清道,“赶紧办完赶紧走,这个地方不能待了,还是国内太平。”
“瞧你怕的那个样子,席小姐都没说怕呢。”有人嘲笑他。
“呃,我就是怕,怎样,械斗啊拜托,你刚才没看到吗,那些人拿着枪就冲的,吓死人了。”
“好好好,席小姐,那不如我们定明晚的机票,手续一办完就回国内,至于剩下的一些交接手续等这边太平一些了再来?”一个律师询问时小念。
时小念没有异议,点了点头,“也好。”
这边确实乱了一点。
又赶去下一个律师事务所,时小念正听着律师和对方谈论,专业术词她也听不懂,就静静地坐着。
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
【你来见见他么?时笛。】
是时笛传来的信息。
见慕千初,老实说,她不想再见他了。
很快,手机上又多出一条短信,是一个地址,离这里并不远。
时小念关掉手机,没再去看。
“席小姐,这边的手续办好了,可以去下一个地方。”律师们站起来,声音唤醒走神的时小念。
“好。辛苦你们了,一天都在奔波。”
时小念微笑着感谢他们,然后站起来跟着他们离开。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
时小念坐在靠窗的位置,转眸往外望了一眼,已经到时笛信息里说的那家咖啡馆,她收回视线,就看到手机上又冒出一条信息。
【求你了,姐。时笛。】
看着这条信息,时小念闭了闭眼,出声道,“你们累了吧,去喝杯咖啡放松一下再走怎么样?”
“哦耶。”
年轻的律师欢呼起来。
车子停在咖啡馆前面,一行人陆陆续续走进咖啡馆,时小念没有进去,而是站在车边。
不一会儿,咖啡馆的门被从内打开。
时笛从里边走出来,四年不见,时笛瘦如骨柴,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像是随时会被风刮走似的。
时笛四下看了看,见到站在车前的时小念,一下子露出笑容,快步朝她跑来,“姐,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我只是请律师们喝杯咖啡而已。”
时小念对时笛一向语气冷淡。
时笛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站在她面前道,“四年不见,姐你比电视上更漂亮了。”
“你太瘦了。”
时小念看着这样子的时笛说道,时笛瘦得和绝食时候的她有的一拼。
是照顾慕千初太辛苦吗?
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和几年前那个容貌靓丽的大明星截然不同。
时间真得会改变一切。
第557章 :失明后的慕千初
“我没事。”时笛笑了笑,站在那里看着她,“千初说,姐姐肯接受他归还的财产,即使不是原谅他,也是愿意让他心里好受些。姐,你一直都是善良的。”
善良。
这两个字太沉重了,她担不起。
“我没你说得那么好,那些财产是席家的,他肯归还,我没理由不要。”
时小念冷淡地说道,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过脸去,不去看时笛欣喜得发亮的眼睛。
“姐,都到这里了,你进去看看他吧。”
时笛说道。
“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时小念说道,事实上,她已经不知道该和慕千初聊什么,是聊她父母的死亡,还是聊他失明的眼睛。
“不用聊,他不知道我今天带他出来是让你见见。”时笛站在一旁说道。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时笛,“我不明白你想做什么。”
慕千初不知道她到了这家咖啡馆?
时笛垂下头,目光黯了黯,“姐,其实他现在更不想让你见到他是什么样子,他觉得他已经没有一点资格站在你面前。”
“……”
时小念沉默地垂眸。
“但我知道,千初这四年里都在想你,所以我想请你见见他,一眼也好。”时笛看着她道,“好不好,姐,你就去看一眼,一眼就够了。”
“有意义么?”
时小念反问,她和他们之间牵扯了太多。
“有。”时笛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我来说有,我帮助了千初,不是吗?我很想帮他,姐。”
时小念看着时笛,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出声。
“来,姐,你跟我过来。”
时笛见时小念没有强烈拒绝,拉着她往里走去。
时小念低眸看向时笛的脚,当年那一枪让时笛到现在走路都不利索,有轻微的一瘸一拐。
一进入咖啡馆,时小念就被时笛一路拉着往里,走到一个包厢门口。
时笛冲她示意了一眼,然后就走进包厢,将门开在那里。
时小念站在原地,眸眼微垂,几秒后,她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点点往前走去,脚步无声,她抬起眼望去。
像是隔了一个世纪的重逢。
干净整洁的包厢里,慕千初坐在桌旁的单人沙发上,衣着打理得很好,没有一点灰尘,他坐在那里,一双狭长的眼睛半阖,轮廓阴柔,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一只手慢慢摸到桌上的咖啡杯,手在空气里晃了几下,抓住杯柄,差点将杯子甩下去。
“……”
时小念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捂住了嘴唇,眼圈绯红。
他又失明了。
她想起他年少的时候,他总是郁郁寡欢,一个人呆在一个地方可以半天都不动。
“我来,千初。”时笛冲过去,将咖啡杯递给他,放进他的手里。
慕千初坐在那里,脸上一片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落寞,修长的手指捧住咖啡杯,低声问道,“你去哪了?现在外面很乱,别到处跑。”
“咖啡馆这边还是安全的,警局就在隔壁呢。”时笛在他身旁坐下来,歪着头看向他,“谢谢你关心我,千初。”
慕千初喝了一口咖啡,这个动作都被演绎得小心翼翼,他捧着杯子慢慢抬起来,一直到自己的唇边。
“我说过,你离开我能过得更好。”喝完一口咖啡,慕千初压低声音道,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也一样透着一股落寞。
时笛坐在他身旁,抬眸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时小念,苦涩地笑了一声,“我不想离开,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让我做你的朋友也好,女佣也好,我都愿意的。”
“……”
时小念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们两个,仿佛看着他们的四年。
“你知道吗,这四年其实我活得特别充实,特别满足。”时笛话是对慕千初说的,眼睛却望着时小念的方向,“以前我总是嫉妒姐姐,总是想着占有,所以只要能占有你,我不在乎使些手段。”
“……”
慕千初沉默地坐着,没有搭话。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还真挺讨厌的,差点害得你重病缠身。”时笛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但她还是笑着,“我现在能陪着你,像以前姐姐一样照顾着你,我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慕千初依然默不作声。
就像时小念一样,给不出的答案永远不知道该怎么给,给,怕伤害;不给,也怕伤害。
爱得深的那个人总是注定被伤。
时小念安静地望着他们,慕千初也瘦了,她还记得四年前,慕千初要什么有什么,那么意气风发。
其实拿着席家的财产和势力,他并不好受吧。
当年的那一场局完全为她而设,却让他们都输得一败涂地。
“对了。”时笛语气故作轻松地道,“姐姐已经来这边办手续了,好像就在附近的一个律师事务所,要去看看吗?万一有手续要你本人出面呢?”
“那律师会联系我。”
慕千初握着咖啡杯,将杯子小心翼翼摸索着放回桌子上。
“你不想见姐姐吗?我们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慕千初意识到不对劲,眉头微微蹙起,“你不会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事吧?”
“没有。”时笛连忙否认,“我没有做什么。”
“去点餐吧。”
慕千初说道。
“好的。”时笛顺从地点点头,站起来离开,从时小念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时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时小念很想就这么离开,但脚却移不动步子。
她望着包厢里的慕千初,四年不见的慕千初。
慕千初一个人坐在那里,半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摸着沙发的边缘往前走去,一双眼睛半阖,睫毛很长,眼睛里一点光彩都没有。
有几次,他都差点被拌倒。
“……”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动作。
慕千初摸着墙壁走着,摸着柜子一路慢慢吞吞地走,摸到洗手间的门,他推开走进去。
一段时间后。
洗手间的门被打开。
时小念望着慕千初从里边走出来,他的手还是摸着墙一点点走着。
连走路对他来说都是困难的事。
忽然,慕千初站定在那里,阴柔的脸面向门口的方向,疑惑地开口,“时笛,你回来了?”
“……”
时小念愣住,顿时连呼吸都摒住。
“……”
慕千初站着,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是自己的误听便继续沿墙走回沙发上,他一点点走着,一双腿眼看就要拌到一旁的饰物上。
时小念来不及多想,连忙走上前搀扶住他,令他不至于摔倒。
慕千初往前栽了栽,双眼面向她的方向,浅浅地呼吸了下,似乎认出她不是时笛,慕千初低头,客气地道,“谢谢。”
儒雅,翩翩君子,声音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他这个样子哪像是那个会害得席家家破人亡的凶手。
“……”
时小念沉默地收回手,慕千初站稳后也去推她的手,手指一碰到她的手就攥紧,将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手里。
时小念的身体僵硬。
慕千初目光无神地看着她的方向,睫毛狠狠地颤动着,脸色大变,手越发用力地抓住她的。
他情绪波动得厉害。
时小念知道,他认出她了。
“是我,慕千初。”
时小念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闻言,慕千初立刻松开她的手,像是被什么惊到一样,连连往后退去,差点又摔倒,时小念下意识地伸出手又拦了他一把。
“别碰我!”
慕千初情绪有些激烈地开口,再没了刚才那么儒雅的样子。
她看着他,没了声音。
慕千初偏过脸,不让她看到自己此刻那双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可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看不到他了,他的头不停地偏来偏去,显得无比的慌乱。
时小念没想到再见到慕千初会是这个样子,她低下眸,“那我先走了。”
他不想让她看到,那她走。
他们之间也确实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时小念走向门口,慕千初还站在那里,极力地将脸偏到到旁,听到她的脚步声远去,慕千初睁开一双眼睛,嘴唇微动,“手续都办好了么?”
时小念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声音很低,“办得差不多了。”
包厢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水族箱,里边不断发出潺潺的水声。
“那就好。”慕千初颌首,努力平复下情绪,一张脸面向她,“你……没什么了。”
他想问她这四年过得好不好,却突然发现,他已经没有资格问了。
时小念转头看向他,慕千初整个人显得很不自在,他极力地想要找一个位置站好,却怎么都找不到。
那是时小念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混乱。
时小念低下眼,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时笛从外面走进来,走路有些一瘸一瘸的,“我点好餐了。”
一进来,时笛见到时小念站在那里愣了下,明白两个人已经见过面,涩然地一笑,“姐,坐下一起吃点东西吧。”
“不必了,我请的律师团队还在外面,再见。”
时小念朝时笛说道,转身往外走去。
曾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三个人到如今,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彼此说。
第558章 :是宫欧挑起了这边的局势
曾经的两小无猜也早已烟消云散。
“告诉宫欧,让他收手吧,他只是想对我赶尽杀绝,没必要累及无辜的人,这边已经太乱了。”
慕千初低沉的嗓音在时小念身后响起。
听到宫欧的名字,时小念愣住,回头看到他们,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
见她这样,时笛站在慕千初身边也是一愣,“姐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这中间有宫欧的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是宫欧挑起了这边的局势吗?”时笛站在那里说道,诧异地看着时小念,“我本来还想告诉你,不是因为宫欧对千初发难,千初才把所有的财产归还,这些事不是一时之间能办到的,是千初这四年一直在盘算,等到将全部势力变为不动产等财产后才一次性转交给你。”
“……”
时小念错愕地看着他们。
当地的局势是宫欧挑起的,目的就是对慕千初发难?
她怎么都不知道,宫欧怎么在这里插上一手呢?他不是只在乎利益么,这么做对他来说有什么利益可图?
“好了,别说了。”慕千初打断时笛的话,眉头蹙起。
时笛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时小念,有些紧张地道,“你不知道这些,那你不会以为我们在骗你吧?这边这么乱都是宫欧挑起来的,我们得到的信息不会有误。”
骗。
他们骗得她还不够吗?
时小念淡漠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淡淡地道,“我已经不会去想要不要相信你们了。”
她累了,已经不敢再去猜想他们两个人的内心。
闻言,慕千初垂下眼,慢慢低下头,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我知道,那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吧。”
“……”
时小念看着他们,如果他们说得是真的,那么她终于明白慕千初要急着离开意大利的原因,他把势力都逐年逐年地转换成财产,宫欧以为他要卷钱逃跑,就安排这一切逼慕千初把钱吐出来。
慕千初先一步把财产都转移给她,已经没有力量继续呆在这里了,只有走。
“再见。”
时小念说了一句,转过身往外走去。
宫欧为什么这么做?是要帮她把席家的财产找回来吗,为什么从来没有和她提过,也是,他现在的性格怎么会和她说这些。
可他在帮她,那么冷漠的男人居然在帮她。
时小念不禁低笑一声,拉了拉脖子上戴的围巾,或许,婚后的日子也并不一定像她想像中那么冷清而可怕吧。
时小念大步走出去,忽然特别想回国,想问问清楚。
她走进咖啡馆的大厅,律师团队坐在那里谈笑风生,时小念走过去在他们中间坐下,看着桌上的一些餐点道,“怎么样?这些够不够?不如再加点吧。”
“不用不用。”年纪最轻的那个律师说道,“吃饱了,我们快走吧,早解决完早回国!”
大家哄笑。
笑声中,忽然听到一声“砰”的一声关门声,顾客们纷纷朝门口望去,就见几部大车停在门口,十几个满身纹身的西方男人站在门口,手中竖着枪,凶神恶煞地看着众人。
“啊——”
有顾客害怕地尖叫起来。
“恐、恐怖分子还、还是抢、抢劫?”年轻的律师吓得瘫坐在位置上。
“……”
时小念也从来没有碰上过这样的情况,父亲虽然是一代枭雄,但从来没让她们女眷经历过什么黑暗的东西。
她不禁倒吸一口气。
那些男人将咖啡馆的大门锁上,举着枪扫来扫去,用不太准的意大利语吼道,“全部抱头给我蹲到墙边去!快点!”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断响起。
这边真是超乎她想象的乱。
时小念和律师们慢慢站起来,双手抱住头准备走向墙边,那些持枪人中为首的一个光头猛地朝时小念看过来,眼神疑惑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紧接着,光头就朝时小念走来,看看她,又看看那几个律师。
律师们顿时腿都软了。
“中国人?”
光头问时小念。
时小念也不清楚什么样的回答能让她能解困,想了想,她点点头。
光头也跟着点点头,指指她,又指指咖啡馆的大门,“你们,离开这里,快点!”
闻言,时小念和律师们都震惊地睁大眼睛。
放过他们了?
那边,有人听到命令已经打开门,光头再一次示意他们离开,时小念和律师团队陆陆续续走出咖啡馆。
那些人个个面相凶恶,抱着枪走来走去,却没有拿他们怎么样。
时小念她们一路出去,从咖啡馆走出一段路后,有两个律师当即腿软得已经站不住了,手扒住车门。
“我的妈呀,活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这个城市以后打死我都不来了。”
“奇怪啊,他们为什么放过我们?”
“我们中国人有特权?”
“……”
时小念来不及侥幸,脑子里晃过很多想法,一层叠着一层。
离咖啡馆不远就是警局,相对于一些小地方,咖啡馆建立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为什么这些人会选择攻击一家普普通通的咖啡馆呢?
而且那为首的光头一直在打量她,好像见过她在辨认一样,听到她是中国人就把他们放了。
联系到慕千初刚刚说的话,时小念咬唇嘴唇,难道那些人的目标是慕千初?
“席小姐,我们走吧。”有律师唤时小念。
时小念看向他们,“你们知道这边为什么这么乱吗?”
“新闻不是有说吗,是黑手党之间的党派争伐,一般来说他们也不会攻击平民。你是说那些是黑手党?那为什么攻击咖啡馆呢,难道里边有他们的敌对?”一个年长的律师站出来说道,“不管了,我们快走吧。”
时小念站在那里,思绪复杂。
宫欧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挑起这边的乱局,党派各自争斗厮杀,那肯定也有不爽慕千初的,想除之而后快,更甚至于……是宫欧幕后下的命令。
时小念拿出手机拨打宫欧的电话。
电话一遍又一遍。
无人接听。
时小念望向咖啡馆的大门,即便现在找到宫欧,宫欧也不一定肯管慕千初和时笛的命。
“席小姐,我们快走吧,万一那些人又改变主意我们的小命就丢在这里了。”
一个律师冲时小念喊道。
“哦,好。”
时小念点了点头,跟在他们身后上车,脸色一点一点越来越苍白,手脚发凉。
车门在她眼前慢慢阖上。
“慕少是那样温柔固执的一个男人,他对你一直那么好,从来没有想过强取豪夺,你恨他骂他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他为什么突然变了。因为他快要彻底失明了,他知道他一旦失明,就更没可能和你在一起了,所以他才会搏这最后一次。”
“千帆过尽,不忘初心。这句话真好,你和我的名字都在里边了。”
“我和爸妈离开以后,我没有一天过得好,我知道我受的都是报应,我做过那么多的错事。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席家的经营,也不会去经营,所以,我已经将所有的东西尽量变成不动产,你带着文件和各项身份证明来意大利办好手续后就行了。”
记忆在她眼前一幕幕地上演。
时小念有些用力地抓住自己的衣服,慕千初和时笛完全可以早点离开的,他们留下来就是为了让财产转移的手续更容易地办完。
“等下。”
车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时小念听到自己的声音喊出来。
声音比她的思想更快地出现。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向她,时小念也顾不上什么了,推开车门就下车,“你们先走吧。”
“席小姐!”
众人惊呼。
时小念朝着咖啡馆跑去,伸手敲了敲大门。
里边有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几个人拿枪对着她,对于她的去而复返,光头站在那里眉头皱成了川字。
时小念站在那里,抬起眸看向光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好,我还有两个朋友在里边,我可以带他们走吗?”时小念用意大利语问道。
“……”
闻言,光头不耐烦地瞪她。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的一个细微表情都能让心肝胆颤,时小念开口道,“我想,你应该认识我是谁,对吗?”
不是因为她是中国人而放过,而是因为她的特殊身份。
听到这话,光头想了想,道,“我不想得罪宫先生,你进去吧,带上你们的朋友赶紧走。”
“谢谢你。”
光头的话让时小念肯定了自己所有的猜想。
她真没想到这一趟来意大利会出现这样的波折。
时小念一步步往里走去,光头冲自己的人吼了一嗓子,示意他们不要将枪口对准时小念。
她观察着四周,只见他们到处在翻找着。
果然是在找慕千初。
她得比他们先找到慕千初,让慕千初和时笛乔装一下,跟着她离开,不知道能不能行,但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试一试再说吧。
时小念继续往里走去,一转弯,她就望见通向包厢的走廊上,时笛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
第559章 :时笛死亡
一个人持枪站在那里。
“时笛!”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朝她冲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
时笛躺在地上,胸口的血染湿大衣,她睁着一双眼睛,睫毛颤抖着,还残存着一口气。
“时笛?时笛你怎么样?”时小念蹲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姐。”
时笛看到她露出一抹笑容,颤抖着抬起手一把抓住时小念。
“你怎么样?我带你去看医生。”时小念反握住时笛的手,和时笛之间那么多年的恩恩怨怨到这一刻好像突然变得完全不重要了。
她只看到时笛满身的血。
“来。”
时笛说着话,声音虚弱,鲜血从嘴里渗出来。
时小念连忙低下头,把耳朵附到时笛的嘴边,视线正触及时笛胸口的大片血迹,那些鲜血让人触目惊心。
“他藏、藏得很好,但只、只够一个人,所、所以我出来、来了。”时笛说话颤抖而用力,“别、别告诉他,我、我死了,救、救他,不、不是等你,他不会还留、留下来。”
时小念听着她吃力的声音,眼睛泛红,声音嘶哑,“好,我答应你。”
外面的光头走过来,疑惑地看着他们。
“对不起,姐。”时笛抓着她的手,声音含在血水中,“对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信我。”
时小念用力地点头,“我信,我信,其实很多时候你就是一个小孩子骄纵任性的脾气,我知道的,我都知道,而且,我知道你也受够苦了。”
她被宫欧扔去贫穷国度活的那一年过得很惨,她都知道。
闻言,时笛开心地笑了,泪水一下子从眼睛里溢出来,“姐,你真好,小、小时候,我闯祸你都帮我背,其、其实你对我最、最好了。”
“……”
时小念闭上眼睛,眼泪淌下脸颊。
“别、别哭,姐。”时笛吐出一口血,用尽全身的力气抓着时小念的手,提着最后一口气道,“我够了,活够了。我好开心,我、我终于像你当、当年一样,照、照顾了失明的千初四、四年,以、以前他都不、不让呢。”
时小念伸出手将时笛托起来抱进怀里,牢牢地抱住。
对于时小念的拥抱,时笛笑得更开心了,满脸都是血地靠在她的怀里,双眼凝视着她,目光越来越无神。
“好想回到小时候,你、你们肯让我和你们一起玩就、就好了。”时笛说着慢慢闭上了眼睛,一直紧攥着时小念的手垂落下来。
时小念呆呆地跪坐在地上,手牢牢地抱住时笛,她看着时笛的手垂落到地上。
“小笛?”时小念低眸呆呆地看着时笛的脸,她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小笛,小笛你醒醒。”
“……”
时笛躺在她的怀里再也没开过口。
死了。
时笛死了。
“小笛,姐姐带你玩,一定带着你。”时小念抱着时笛喃喃地说道,眼泪不断地淌下来。
不会了。
如果再回到小时候,她们做真正的好姐妹,一定做好姐妹。
时小念将时笛抱得越来越紧,光头从一旁走过来,对她举起了枪,冷冷地道,“你要带走的朋友就是她?她是慕千初的人。”
时小念跪坐在地上,抬起头看向光头的枪口,摇了摇头,开口有些哽咽地道,“不,我要找的不是她,但她是我妹妹,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里。你认识我的话,应该知道我和妹妹、慕千初的一些恩怨吧?”
悲恸之余,时小念还残存着一丝理智。
光头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有人大概在手机上查了她的资料,交给光头看,光头看了一眼后收下枪,对时小念道,“是她自己撞枪口的,我们要找的是慕千初,她自己冲上来找死。”
“……”
时小念闭上眼,眼泪无法抑制。
“你很难过么?”光头问道,看起来姐妹怨气没有网络上写的那么重。
“不管怎么说,她是我妹妹。”时小念说道。
“你们刚刚说了什么?她有没有说慕千初在哪里?”
光头又问道。
他听不懂中国话。
时小念将时笛慢慢放到地上,站了起来,身上沾着血,她摇摇头,“没有,她只是回忆了我们小时候的事而已。你们……是宫欧要你们对付慕千初吗?”
听她提及宫欧的名字,光头笑了一声,“宫先生怎么会与我们这种人为伍,我只知道慕千初失势有他一份功劳,慕千初当初也吞过我们不少地方,现在他失势,我们有仇报仇。”
宫欧就是宫欧,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他愿意,他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人走投无路。
他是为了帮她,她感动;可他不知道,她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原来如此。”
时小念点了点头。
“这个,不好意思了。”光头用枪指指地上的时笛朝时小念说道。
时小念摇了摇头,她势单力孤,想追究也追究不起来。
几个人朝光头跑去,小声地道,“没有找到人,线人也只看到时笛这女人进出咖啡馆,好像没见到慕千初。”
“难道慕千初真的没来?”光头疑惑了。
时小念见状,慢慢转过身,继续往里走去,心情沉重得厉害。
某个包厢里,一对年轻的情侣抱在一起,缩在角落里,男人牢牢地抱着女人,将自己的后背对着一人的枪口。
“我找到我朋友了。”
时小念扬声说道,走上前看向他们,“沙莉,大卫,我的朋友,那位先生肯让我们一起走呢。”
情侣呆呆地看着时小念,没有太糊涂,站起来跟着时小念离开。
最终,时小念只是带着一对陌生的情侣离开咖啡馆。
她在咖啡馆斜对面的一家店里一坐一整夜,一直等到晚上,一直等到那些人离去,时小念站在玻璃前望着,没有看到他们带走慕千初。
如时笛所说,她把最好的一个藏身位置给了慕千初。
……
国内。
正是深夜。
帝国城堡一片宁静,月光落在一片落地窗上,照进偌大的卧室,房间里灯光明亮。
超大的床上,灰色的被子隆起,一个英俊的男人躺在床上正睡着,额头上满是大汗,双眼紧阖,眼皮下的眼珠却一直动来动去,睡得极不安稳。
在地上拖行的铁链。
比手臂还粗的囚笼栏杆困着他。
墙上投影着一条条新闻,时小念远赴意大利,赶上父亲的葬礼,随后主持了母亲的葬礼。
放他出去。
他要见时小念,他要见时小念!
他用力地去踹栏杆,歇斯底里地吼出来,铁链锁在他的腰间,将他的腰折磨得一片血肉模糊。
“宫欧,什么时候你对时小念这些新闻无动于衷了,你的病就治好了。”莫娜从囚笼外走过。
“我他妈不治了!我要见时小念!我现在就要见时小念!”
他恨不得冲出去撕烂莫娜的脸。
“病是你自己要治的,但开始就是我说了算,你这个病我非要治好不可。”莫娜抱臂看着他。
他双目狰狞地瞪着她,声嘶力竭地吼着,“放我出去!我要见时小念!”
他要去见她!
她父母都死了,她一定很难受,还要呆在慕千初那个男人身边,他绝不容许!
他要时小念,他要时小念!
“死了心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又有什么用?你能帮时小念什么?你以为她真会喜欢一个已经发了狂的神经病?”莫娜冷笑着刺激他,“别做梦了,这个时候,慕千初陪着时小念,恐怕已经上过无数次床了。”
“放我出去!让我出去!”
他冲向前,一脚狠狠地踹着栏杆。
囚笼里的灯光一熄一亮,闪烁着他的眼睛,让他更加暴躁疯狂,他拼命地甩着铁链,看着墙上投影出来的时小念一会有,一会没有。
汗水从他额头上淌下来,湿了他的眼睛。
忽然,灯光一暗。
什么都看不到了。
囚笼看不到了。
时小念……也看不到了。
“放我出去!”
宫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前面,目光凶狠,表情狰狞,汗水迷进眼睛里,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又做这个噩梦。
宫欧伸手抹了一把脸,坐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最近老是梦到治疗的最初的阶段,梦到想着时小念的那种煎熬,难道他离回去不远了?
莫娜,你的本事还真不怎么样。
他不过是停了一阵药而已,隐隐就有病情复发的预兆了。
治疗,他花四年,复发竟然就这么短暂么?
宫欧的手指埋入发间,短发已经全湿了,该死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冲个澡,敲门声忽然传来,宫欧的眉头蹙起,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一个佣人一脸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口。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宫欧冷冷地看向佣人,后半夜了居然来打扰他,疯了么?
“少爷,封管家打电话回来,说席小姐可能出事了。”佣人看着他道。
“……”
宫欧站在那里,手指一下子摸向自己的袖子,他穿的是睡衣,没有袖扣。
他的脸色紧绷着,冷冷地开口,“胡说什么。”
她怎么可能出事。
她四年前父母双亡都没有出事,现在还能出什么事。
第560章 :把最不该错过的时光又错过
“封管家说,他到意大利以后只碰上席小姐的律师团队,没有碰上席小姐,而且他们刚刚经历了有人攻击咖啡馆,席小姐本来已经被放走了,结果又回去,后面的事他们都不知道了。”佣人语无伦次地说道,说得没头没尾,只把自己听到的说出来。
攻击咖啡馆。
放走了。
又回去。
宫欧目光阴沉地看着佣人,脸色阴郁,一把甩上门,“她喜欢找死让她去,别大半夜地来烦我!”
“……”
佣人傻在门外。
哎,他真不应该听封管家的,大半夜跑来敲少爷的门。
少爷虽然不像以前那样了,但一生气后果还是很严重啊。
佣人默默地转身离开。
房门突然被拉开来,宫欧站在那里,黑眸冷冽地盯着他,一字一字道,“马上叫醒飞行员,让人检查私人飞机,飞意大利!”
“是,少爷。”
佣人急忙点头,有些懵。
少爷刚还不是不满有人打扰他么?怎么又要飞意大利了。少爷的想法还真是一天三变啊。
……
意大利,某个安静的小镇。
路上没什么行人,阳光徐徐落在一座灰色的大桥上,太阳渐渐有了温度,风冷冽地刮过来。
时小念扶着慕千初慢慢走上大桥,桥下的水清澈干净,没有一点杂质。
昨晚,时小念等那些人离开以后冲进咖啡馆,在里边呼唤了很久慕千初才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他的狼狈,是她未曾见过的。
他风光了这些年,一下子变得如此落魄。
时小念扶着慕千初一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从黑夜走到天亮,终于抵达慕千初口中所说的地方。
“到了,现在去哪?”
时小念扶着慕千初问道。
“有没有看到一座比较复古的小别墅?就在河岸边,我和时笛最近都住在这里,这里比较平静。”
慕千初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看着外面,却没有任何的神采。
他什么都看不到。
时小念顺着他说的四处望着,很容易地望见河岸边的一幢别墅,别墅还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是她最喜欢的一种建筑风格。
“看到了,走吧。”时小念淡淡地道,扶着慕千初往桥下走去。
慕千初跟着她往前走,阴柔的脸上掠过一抹自卑,手没有用力,也不去握着她,只任由她托着往前走。
两人走得很慢,时小念扶着他,伸出脚踢走路面上的石子,沿着河岸往前走。
“到了。”
时小念走到别墅门口说道。
“嗯,我知道,我闻到花香了。”慕千初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摸索着大门去开。
时小念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转眸,只见河岸边种植着一簇花丛,粉色的小花在冷冽的风中傲然绽放。
“你种的?”时小念问道。
“是时笛种的,她说她不在,我闻着花香就知道到家了。”慕千初打开门低沉地道。
“是吗?”
想到时笛,时小念的心口梗了一根刺。
“嗯。”慕千初颌首,脸努力面向她的方向,却还是偏了一个角度,他道,“原本我觉得她就是个大小姐,但这几年里,她却变得很会照顾人,这点出乎我的意料。”
“……”
因为对象是慕千初,时笛才愿意做那些。
时小念抬眸望向里边,里边空旷极了,家具极少,边缘都扣上了防撞角,收拾得也十分细致整洁。
都是时笛弄的么,时笛以前从来不做这些。
“你那些身份文件在哪里?我帮你拿。”时小念说道,慕千初说自己的身份文件全在这里,要拿到才能出国。
时小念知道他现在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但出国以后,谁来照顾他呢?时笛已经……
慕千初没有应她的话,继续往里走去,到了这里,慕千初显得还算适应,手指摸到墙上一点一点攀着往前走。
“你放在哪里了,我帮你拿吧。”
时小念追上去说话,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慕千初继续往里走,修长的手摸着墙壁,眼睛半阖,脸色因为困了一夜而冻得有些难看,嘴唇轻启,“时笛?时笛?”
“……”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他,身体震了震,他在找时笛?
慕千初在房子里唤着时笛的名字,走路有些迟缓,空旷的房子几乎响起回声,慕千初转头,“你不是说时笛先走了么,她怎么不在?”
时小念看着慕千初毫无神采的眼睛,想起时笛说的遗言,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成拳。
“她没回来么?”时小念跟着反问道,故作无知。
“你确定她回来了?”
慕千初走出来问道。
“我不知道,她只说她先走一步,我不清楚她去了哪里。”时小念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没有任何可挑瑕疵的地方。
慕千初转头,竖着耳朵听这里的响动,“她除了这里没地方可去。你帮我去卧室看看她在不在,她就在进门右边第一间房。”
“好。”
时小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一旁走去,推开房门,里边十分干净整洁,门边的五斗柜上还放着一些娱乐明星杂志。
对了,时笛还有着明星梦。
“她好像不在。”时小念退出来说道。
客厅里,慕千初摸索着坐到沙发上,一双眼睛没有任何光亮地看着前方,闻言,他平静地点点头,“小念,谢谢你,还愿意送我回来,你快走吧,办完手续就走,这边挺乱的。”
“我先送你走吧。”
时小念说道,他一个盲人怎么出国。
“我等时笛,她这些年变得特别胆小,容易受惊,我要是走了,她回来见不到我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慕千初说道,声音淡淡的,“你快走吧。”
“你现在就只和时笛在一起?身边没有别人吗?”
时小念问道。
“我习惯了失明,我没事,你快走吧。”慕千初说道,他催促着离开。
时小念看着他,她走了,他怎么办?她明知道时笛不可能再回来了。
时笛临死前让她一定要救慕千初。
“我也走累了,我坐一会。”时小念说道,决定先留下来,再想想要用什么借口让慕千初离开。
他不可能等到时笛了。
时小念走到门口站定,转眸看向外面的河。
“……”
慕千初坐在那里,脸上有着疑惑,眼睛慢慢垂下来,一只手放在身旁,修长的手指上有着一点点细微的伤痕,那是失明而留下来的,他的手无意认地抠着沙发,一下又一下。
“小念。”
他忽然唤她。
时小念望向慕千初,慕千初抠着沙发,唇角有些白,问道,“时笛真的走了?她为什么不留在那里等我?”
时小念语塞,她不清楚慕千初和时笛这四年是什么样的感情,也不清楚他们平日的相处方式,她怕她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我不知道,可能她是害怕那种大阵仗了吧。”时小念说道,远远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她是挺胆小的。”慕千初赞同地点头,随后说道,“其实四年前带她走的时候,我觉得她是个累赘,现在,我是她的累赘。”
“你们相处得很好。”
时小念说道,想到时笛满身的鲜血,她的眼睛微微泛红。
“是啊,这也出乎我的意料。”慕千初淡淡地道,眼睛定定地盯着某一个地方,没有焦距,“我和她说了,我不可能爱上她,我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但她说,她是为之前自己做过的一切赎罪。”
“……”
时小念转过头,眼睛涩得厉害,视线模糊。
“说出来你可能觉得好笑,这几年里我在时笛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慕千初说着,手指继续抠着沙发。
“是吗?”
时小念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身上发生了很多事,她大起大落过,她拥有过一切,也落进过地狱中,如今,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洒脱通透。”慕千初低沉地说道,“你知道她和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时小念顺着他的话问道。
“她说,做错了就要赎罪,悲伤了就要哭,想爱了就要付出,人不应该想太多,想得越多只是把最不该错过的时光又错过了。”慕千初道。
“错过时光?”
闻言,时小念有些怔愕地睁大眼睛,心口因这句话而狠狠一刺。
人不应该想太多,想得越多只是把最不该错过的时光又错过了。
“想到那个人了?”
慕千初问道,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时小念没有任何隐瞒地点头,“嗯。”
她想到了宫欧,想到现在和宫欧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宫欧有宫欧要的,她有要的。
他们明明是交织在一起的,她明明想向对方靠近,却每次都像磁石转错了方向,一靠近就被弹开来。究竟是她想得太多,还是宫欧想得太多?
“现在几点了?”
慕千初忽然又问道。
时小念拿出手机,屏幕却不亮,她皱眉,“我手机没电了,你有充电线或者……”
“我不用任何系统的手机。”
慕千初声音较低地打断她的话。
“……”
时小念站在门口沉默了,无话可说。
第561章 :慕千初歇斯底里的低吼
“我想起来了。”慕千初从沙发上站起来,面朝她的方向,“我和时笛说过,如果我们走散了,我们就各自想办法在机场集合,如果在机场有所不便,就等到国外我们约定的地点集合。”
“真的?”
时小念闻言松了口气,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约定。
“嗯。”慕千初点头,“你快走吧,我也准备离开了,这边不适合再呆下去。”
“我送你走。”时小念说道。
“不用!”慕千初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激动,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慕千初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语气缓和下来,“破船还有三千钉,我会叫人来接我的。小念,你走吧,你从来都不爱我,就别再让我欠你的更多了。”
“……”
时小念站在门口,黑白分明的眼望着他的身影,眼圈泛红,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走吧。”
慕千初再一次说道。
时小念望着他的脸,“真的会有人来接你?”
“当然,我想找人还是找得到的,毕竟我也在这边这么多年了。”慕千初说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需要我打电话给你看么?”
事已至此,时小念明白自己不应该再呆下去了,父母的事也无法容许她对慕千初过于照顾。
“那你自己小心点,在外面多叫几个人照顾你。”时小念说道转身离开。
“小念。”
慕千初又叫住她。
时小念站在门口,回头看向他,慕千初望着她的方向,但她知道他什么都看不到。
“小念,对不起。”慕千初望着她道,说话慢慢的,“这句话我欠了你四年。”
“……”
时小念僵硬地站在那里,鼻子酸涩到极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做错了,可我不敢承认,以为不承认这些就不能当成是我的错。”慕千初站在沙发前说道。
“……”
时小念转过脸去,眼泪滑过脸颊。
“现在想想,如果当年我不拿那一年时间做那些可怕的事,现在也许我们还能像朋友一样攀谈。”慕千初缓缓地说道,“我错了太多,也错过太多。”
“别说了。”
时小念低低地说出口,声音哽咽。
听到她的声音夹着泣意,慕千初的睫毛颤动着,他望着她的方向,一字一字说道,“小念,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我身体里永远的一道伤口,那伤口太大了,大得我看不到其它,可就是到我死,我也不愿意缝上这道伤口。”
他宁愿这道伤口一直疼着,一直疼到他死为止。
他愿意这样,因为他习惯了爱着她。
“够了。”
时小念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就往外跑去,以手掩唇,大步跑出河岸边,跑上大桥。
她一个人站在大桥上,手按住心口的位置,这里疼到痉挛。
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不断地掉落。
她也不想和时笛、慕千初弄成这样,可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明明小时候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现在却变得恩怨情仇,比陌生人还陌生。
很久,时小念的情绪才稳了一些,她一步步走下桥,一个人走在路上。
时笛,姐姐这算是完成了你的遗愿么?
不知道慕千初能不能安全出国,不知道他请的人能不能照顾好他。
时小念转眸望了一眼大桥的方向,牙齿咬着唇,再去看一眼好了,看到照顾慕千初的人过来后她再走。
这么想着,时小念决定遵从自己的心走上大桥,一路慢慢地回去,走到大桥上,时小念望向河岸边的小别墅。
只见慕千初站在河岸的花丛中,不知道在干什么。
虽然河岸边有栏杆,但还是太危险了。
时小念连忙奔向大桥,用尽全力往河岸边跑去,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那个方向,待近了,时小念张嘴就要喊小心,声音忽然一下子哑在喉咙里。
她慢下脚步,往前望去。
慕千初站在河岸的栏杆前,双手用力地扯着花丛,将一枝枝花全部拔下来,动作疯狂。
他像是失心疯一样,狠狠地花茎拔下来扔到地上、扔到湖边,他失明看不见,就胡乱抓着,抓到就拔,抓到就拔。
花茎上有刺,慕千初的双手瞬间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汩汩而出,一点一点往下掉。
“……”
时小念连上前制止他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她意识到,应该是她的哪一句话说错了,所以慕千初已经猜到时笛死了。
他那么聪明,已经猜到了。
慕千初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更加用力地拔着花茎,河面上飘浮着被鲜血染红的花朵。
他在那里胡乱地摸着。
直到再也摸不到一根挺直的花茎,再也摸不到一朵花。
慕千初筋疲力尽地往后靠去,人坐到河岸栏杆上,阴柔的脸上表情痛苦,嘴唇颤抖,鲜血模糊的一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啊……”
他歇斯底里地吼出声来,像是呐喊,像是咆哮,从身体深处发出的声音痛苦得令人不忍去听。
时小念站在不远处,双眼望着他颓废的样子。
慕千初抱住头疯了一般地低吼着,她看他脸上看到了后悔,无尽的后悔。
他忽然又蹲下身来,一双伤痕累累的手去摸着地面上的花,不顾上面的刺,又将花茎一点点插进泥土里。
“时笛,我把花插好,你快点回来。”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已经彻底沙哑。
时小念望着他那双可怕的双手,他不停地摸着花插进泥土里,摸到刺也浑然不觉得疼似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泪水沾湿时小念的眼睛。
人都是一样的,非要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才知道后悔,可后悔的那些再也回不来。
时笛是这样,慕千初也是这样,她又何尝不是。
望着这样子的慕千初,时小念忽然间懂了很多。
她想要什么呢?
宫欧已经回来了,他性格变得再冷漠他也是宫欧,他活生生地回来了,她还在难受什么?四年的分别还不够么?
宫欧说的对,她是要得太多了。
她爱的是他这个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的性格,他是宫欧,这对她来说就足够了,她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非要等错过最好的时光才幡然醒悟么?
时小念站在那里望着慕千初,早已泪流满面,她拿出手机。
没电。
没电了。
她转身又跑了出去,她要找充电的地方,她要告诉宫欧,她爱他,她想通了,再也不要钻牛角尖。
只要他是宫欧,她就爱。
其余的,她什么都不管了。
时小念跑出去,刚下大桥,她就远远地看到一部部车从远处往这个方向开来,和昨天她在咖啡馆前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又是那帮要对付慕千初的人?
时小念咬咬牙,只好又退回来,用尽全力地跑到河岸边,一把抓过慕千初的手。
“……”
慕千初蹲在那里插着花,脸上一片绝望,连被她拉住都没有声音。
“快进来!那些人又来了。”时小念拉着慕千初往别墅跑,忽然想到一事又道,“不行,那些追到这里肯定知道你的所在了,我们不能躲别墅里。”
闻言,慕千初的表情松动,看着她的方向道,蹙眉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赶紧走。”
“告诉我,躲什么地方最安全?”
时小念问道。
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
“你快走。”慕千初伸手用力地推开她,人一步步往后退去,脸上的绝望慢慢趋于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什么好现象。
“时笛要我救你!”时小念看着他说了出来,“如果你为她难过,就该活下去!”
提到时笛,慕千初的身体震了下,身体颤栗。
“他们快来了,要我陪你在这里等着吗?”时小念望了一眼大桥的方向。
慕千初站在那里。
几秒后,他开口,“进屋里吧,他们查到的应该是我在河对面买的一套房子,那套是我用来虚张声势的。”
“好。”
时小念应道,拉着慕千初的手往里走去,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
进到屋里,时小念立刻将门关上,从窗口往外望去,果然,那些车全停在了河对岸,下来十几个持着枪械的男人。
随后,她听到几声清脆的枪响。
不知道这边安不安全,希望那些人在对面房子查不到什么东西就走了,不会在这里挨家挨户地查。
时小念放下窗帘,转头,就见慕千初坐在沙发上,短发被血迹染着,一张脸上面容苍白,只剩下绝望,一双手搭在膝盖上,手上满布伤口与鲜血。
她这才发现,慕千初身旁的沙发被抠出一个破洞。
之前,慕千初一直就是故意套她的话吧,他因此察觉了时笛已经去世。
“医药箱在哪?”
时小念问道。
“我不知道。”慕千初说道,人颓废地坐在沙发上,“那些都是时笛弄的。”
时小念垂眸,视线落在他手上的鲜血淋漓,问道,“我到底哪里说错了?”
“她不会扔下我走的,我和她更危险的事都经历过,她那么胆小,却从来没离开过我。”慕千初说道,声音沙哑得听不出他原来的儒雅。
第562章 :时小念想通后强的吻
“……”
时小念抿唇。
“你现在从后门走还来得及。”慕千初说道。
“你不走?”
时小念问道,她重新走回窗前,拉开窗帘,柳眉蹙了起来,那些人真的开始挨家挨户搜了。
“我最好的结局就是呆在这里,安静地等他们来。”
慕千初坐在那里说道,手上的血一点一点掉下去。
时小念看向慕千初,“小笛要你活下去。”
“谁知道呢,我活与不活还有什么分别?”慕千初问道,苦涩地笑了笑,人往后倒去。
“……”
时小念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和他搭话,医箱是时笛放的,时笛那么爱慕千初,舍不得他受伤害,一定是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吧。
时小念走进时笛的房间,果然很快在时笛的衣柜里看到医药箱。
她拿出来放到慕千初面前,道,“我给你洗下伤口。”
话落,一阵巨响的砸门声传来。
“砰砰砰!”
时小念一惊,转眸看向大门。
“你快走。”慕千初的面容严肃起来。
“一起走。”时小念说道。
“你带着我一个瞎子跑不快的。”慕千初压低声音说道,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快走,你别忘了,我是害死你父母的仇人,你的好心不该用在我身上。”
砸门声越来越响。
时小念伸手正要去拉他,一听到他这个话,她的手僵了僵,慢慢抽了回来,“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再管你的死活了。”
“你快走吧。”
慕千初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小笛牺牲她一条命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时小念的声音冷淡下来。
“……”
听到小笛两个字,慕千初的呼吸滞了滞。
时小念想,慕千初也许到现在才发现,时笛对他来说是重要的。
她转身离去,朝着后门而去。
走出几步,她的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时小念扶着慕千初从后门出去,慕千初当初选这里就是有方便离开的意思,后面全是四通八达的小路,往哪个地方走都可以。
“没人,走吧。”
时小念看了一眼外面,扶着慕千初离开,慕千初看不见,她就随意选择了一条路往前走去。
慕千初将双手放在口袋里,不让鲜血流到地面上。
后面的居民区很密集,小路繁多,慕千初眼前一片黑暗地跟着时小念走去,他的耳朵动了动,步子放慢下来。
“怎么了?”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
“我们走不掉了。”慕千初低声说道,眉头皱起,“对不起,小念,是我连累了你。”
“……”
时小念还没明白慕千初的话,就见几幢房子的转角后面一个个人握着枪走出来,枪口全部对准他们。
正中埋伏。
时小念的脸色沉下来,只听其中有个人兴奋地道,“那个先生说得真不错,慕千初的老窝果然在河对面方便观察,他真是太聪明了。”
“……”
时小念扶着慕千初站在那里,被他们的枪口重重包围。
“你真的不该救我。”慕千初说道,语气带着内疚。
“……”
时小念倒不担心自己,她相信凭宫欧两个字这些人都不敢动她,可是慕千初就很难说了。
她不想看到时笛和慕千初接二连三地死去。
“慕千初,你也有今天,你不错嘛,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有人说道,接着几个人哄笑起来。
“哎,我怎么瞧这女人有点眼熟,我好像昨天在咖啡馆看到一张差不多的脸,啧,我对东方女人的长相没记忆,真是讨厌。”
“算了,一起解决一起解决。来,我们比比谁的枪法快,能拿慕千初的人头回去挣钱。”
他们又是哄笑一声,将他们当成逃不掉的猎物,一个个举起手中的枪,将枪口对准他们两个人。
慕千初不知道四面都站了个,下意识地将时小念拉到自己身后,“你们别动她,她是宫欧的女人。”
话落,一个森冷的声音传来。
“你还算识相,知道她是谁的女人。”
那语气充满嘲弄。
宫欧?
时小念站在慕千初身后震惊地睁大眼睛,心口狠狠地跳动着,怎么会是他呢?他怎么会来?他不是刚开完发布会,有一系列的公事要办事?
所有的疑问冲向她的脑袋。
那些持枪的危险分子听到声音都转过头,慕千初站在那里,身体板正,时小念抬眸望去,前边的一条小路车,一部迷彩色的车子慢悠悠地驶过来,车门开着,宫欧就坐在那里,一身西装笔挺,造型和车里那个光头一脖子的纹身南辕北辙。
“……”
时小念惊呆地望着他。
他真的来了。
他竟然追到意大利来了,在这一秒,时小念想的不是什么得救,不是什么生死存亡,她只想到一件事。
这一回总不是她自作多情了吧,她知道他在这边没有公事,能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
对么?
迷彩车停了下来,昨天在咖啡馆见过的光头带着人率先从车上下来,一个个膀大腰粗,接着是封德。
封德见到时小念平安无事大松一口气。
宫欧最后下来,长腿跨下来,英俊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一双黑眸阴沉沉地看向时小念和慕千初,视线落在慕千初握着时小念的那只手上,那只手满是鲜血。
“宫先生,那……”
光头浑身透着戾气,在宫欧面前却显得十分恭敬,等待着他的示意。
宫欧站在那里,目光阴冷地投向时小念的脸,只见她身上也沾着血迹,嗓音冷进骨子里,“给我过来。”
时小念立刻松开慕千初的手,跑到宫欧面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想通以后,时小念发现自己太想念这张脸。
不管他是冷漠的,还是偏执的,还是暴怒的,她都喜欢,她都想念。
时小念凝视着他,脸上正要露出笑容,宫欧沉着脸猛地伸出手拧住她的耳朵,低眸阴冷地瞪着她,嗓音如冰雪一般,“席小念,他害死了你的父母,你还和他厮混在一起?你有没有良心?”
“疼。”
时小念被拧得整个人都快被提起来了,她连忙伸手去捂自己的耳朵。
宫欧冷冰冰地斥责着她,“还有,咖啡馆事件里别人已经让你走了,你还要跳回去,你不要命了?你想干什么?背着你父母的血债和慕千初在一起?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你找哪个男人都好,你至于找到这……”
时小念踮起脚,自下而上吻住了宫欧的薄唇。
宫欧的手从她的耳朵上瞬间松开来,伸手要去推开她,时小念不管不顾地拉着他强吻,霸道的架势犹如女流氓上身。
宫欧瞪着她,脖子僵硬地低着,薄唇上的触感柔软得简直像要揉进他的心脏,还准备推她的手又收了回去。
“Wow。”
一群人扛着枪哄笑起来,有人还吹着口哨。
在意大利某一个小镇的居民区里,在一群持枪份子的围观下,时小念强吻了宫欧。
慕千初站在那里,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从那些人的哄笑中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低下头。
一群人朝着宫欧他们涌近。
时小念站在宫欧面前,抬起一只手按住他的脖子,忘我地吻着,张开唇,温热的舌尖在他的薄唇上浅浅地刷了一下,宫欧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
下一秒,时小念就被宫欧狠狠地按到迷彩车上,宫欧反客为主,低下头就吻住她的嘴唇,用力地吻了下去,撬开她的唇,火热的舌袭卷着她嘴里的甜蜜,舌齿相依。
宫欧吻得用力,冰冷的唇勾动了所有的狂热。
时小念背靠着迷彩色的车门,吻着吻着,宫欧的吻变了味道,像是惩罚似的在她唇上一遍遍厮咬着。
“唔。”
时小念被咬疼,眉头皱起,还来不及品味那抹疼,宫欧的吻又变得缠绵非常,薄唇碾着她的唇。
时小念被吻得双眼迷离,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感觉整个天地都旋转起来了一样。
她不甘示弱,学着他的样子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又温柔地回吻他。
“……”
宫欧抽离开来,双手摁在她身旁的车门上,黑眸瞪着她。
时小念踮起脚,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又用力地吻了一记,在他耳边说道,“我好想你,宫欧,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我手机有电,我一定要立刻告诉你,我爱你,只爱你。”
“……”
宫欧定定地盯着她,没了声音,脸上的冰冷像是冰山般裂开来,露出一抹呆滞的意思。
她……爱他?
“我终于说了。”
终于把自己想通的话说出来,时小念大松一口气,她看着他,“你怎么会来呢?为我是不是?”
“……”
“我在这边遇到了危险,但因为你的强大光环,我都没事。”时小念语速飞快地说道。
“……”
宫欧低眸盯着她的嘴唇,就看着她的唇一动一动着,让他完全听不进她的话。
“现在,我们先解决事情好不好?”时小念双眸深情地注视着他说道。
“哦。”
宫欧从喉咙里应出一声。
“能不能让这群拿枪的人先走?”
第563章 :我是他,死了算了
“哦。”
宫欧成了应声虫,视线定定地落在她的唇上,格外的口干舌燥,这女人不能再没完没了地讲话了,他受不了。
该死的。
他要克制。
他必须克制。
时小念搭着他的脖子,脚尖踮着,“那你有没有办法让这边的局势稳定下来?”
“哦。”
“那以后不对慕千初赶尽杀绝了吧?”
时小念忽然觉得这样的宫欧又恢复了那么一点可爱,居然傻傻的只会应她的声。
不过她现在想通了,不管他可不可爱,冷不冷漠,她都可以,她完全接受,不会再自寻烦恼了。
“哦。”宫欧盯着她的唇又应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目光一下子清明,冷冷地瞪着她,正要训斥,时小念已经开心地扑进他的怀里。
“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我才不是自作多情。”
时小念见到宫欧便是满心喜悦。
幸好,她不像时笛和慕千初,她还来得及后悔,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后悔的,不是吗?
“……”
宫欧被她用力地撞进怀里,撞得思绪四零八落。
他转眸看向一旁的封德,封德立刻点了点头,封德过去一调停,光头那些人都垂头丧气着,看向宫欧,“宫先生,这……”
“你们有异议么?”
宫欧冷冷地开口,目光冷漠地斜过去,气场十足。
“没、没有,那我们先退下了。”光头朝宫欧恭敬地点了点头,又转眸瞪向一旁的慕千初,“算你好运!不过也无所谓了,你现在就是条丧家犬!”
说着,光头带着手下坐上车离开,又白忙一场。
还以为宫欧来帮忙,结果是来保慕千初的。
时小念站在宫欧的身旁,伸手抱住他的手臂,看着那群人离去,微微松一口气。
只要有宫欧,什么麻烦都可以解决的。
过了四年,她都快忘记这一点。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低眸盯着她,目光冷冰冰的,“你和慕千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忘了父母之仇,我就把你弄死在这边的河里。”
“……”
时小念诧异地看着他。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宫欧冷冰冰地道。
明明她已经不在乎宫欧是什么样子了,可他这个说话的语气又让她觉得看到以前宫欧的一点影子。
她魔怔了吧。
“没什么。”时小念看着他道,“我慢慢和你说。”
时小念边说转头望向不远处站着的慕千初,他站在那里,双眼半闭,一双手上全是伤口,安静极了,安静得就像没他这个人在一样。
“……”
宫欧目光冷冽地看过去,眼睛微微眯起,一抹怒意一闪而逝。
回到那套复古的小别墅里,封德替慕千初包扎着手上的伤口,慕千初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中,一张脸上灰败如死,无喜无悲,一双眼睛看着前方,却什么都看不到。
“整件事就是这样。”时小念站在河岸边的栏杆将这两天在意大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视线投向慕千初的方向。
“时笛死了?”
宫欧问道,高大的身躯往时小念面前一挡,挡住她的视线。
“嗯。”时小念点了点头,提到时笛她的眼睛有些酸涩,“很措手不及,她生前我不愿意用多好的脸对着她,可她中枪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那些过往都不算什么了,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
宫欧黑眸淡漠地盯着她,薄唇抿着,“那你对慕千初呢?也一切烟消云散了?”
提到慕千初,时小念的目光发黯。
要怎么说才能说清楚她对慕千初的感觉呢,太复杂了,复杂得她不想去细想,只想忘记,忘记会让她好受许多。
“四年前,我刺了他一刀,欠的怨的已经一笔勾销。”时小念抬眸看向宫欧,眼睛泛红,伸手去抓他的手,“所以算了。”
她对慕千初,曾经缠了六年,曾经愧疚,曾经想过共伴一生,也曾经……想过杀了他。
可到头来,他们谁也没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那些。
“刺他一刀都没刺死?”宫欧冷淡地看着她,冷笑一声,“他的命还真大。”
居然活到现在。
“……”
时小念垂眸。
“告诉我,你的决定。”
宫欧冷冷地凝视着她。
“时笛死了,我希望能找回她的遗体安葬,再给养父母一笔钱让他们也能安度晚年。至于慕千初,我想麻烦你找到慕家人,让他回慕家,这样他就有人照顾了。”时小念说道,这是她的想法,如今的慕千初没人照顾不行。
慕家以前家大势大,会嫌这个儿子是个盲人,现在应该也改变了很多吧。
“你替他想得还挺周到。”宫欧睨她一眼,面色深沉,声音阴恻恻的,低眸看着前面的河,嗓音冷冽,“那你刚才吻我,是不是就为了救他?怕我让那些人杀了他?”
“啊?”时小念转眸看向他,有些无奈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怎么可能,我吻你,是因为我太想你了。”
从到意大利以后,她才发现,她听到任何的一言一语都能想到宫欧。
她知道她离不开宫欧,可到今天,她才懂得她有多离不开。
闻言,宫欧像听到了什么鬼哭狼嚎一样,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她,时小念被他盯着浑身不自在,“我说这些话很奇怪么?”
他怎么把眼睛瞪得这么大?
听到这话,宫欧敛下眼,低眸盯着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俊庞逼近她,“来意大利一趟,你都会拿甜言蜜语来哄人了?”
才短短两天而已,是谁教的,慕千初?
“那我哄到你了么?”
时小念任由他捏着下巴,微笑着问道。
“没有。”宫欧放下手,冷冷地偏过脸去,盯着栏杆下面的河流,薄唇抿着,半晌,他又看向她,“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哄到你了么?”
时小念重复道。
“不是这句话。”宫欧盯着她的脸,冷酷着一张俊庞,“你今天说的和你之前写的信不一样。”
写的信?
时小念愣了几秒,坦然地问道,“你是说我在信里说不爱你,可现在又说爱你?”
“你搞什么。”
宫欧冷冷地道。
“不搞什么啊,你不知道女人是善变的吗?”时小念笑着说道。
“……”
善变。
有她这么善变的么?
“你们赶来也饿了吧,不如我们出去吃点东西?”时小念看着他问道。
宫欧瞥她一眼,“谁赶来了,我正好来这边巡视而已。”
才不是特地为了她。
“是吗?”时小念完全不介意他的阴阳怪气,拉着他往里走去,一进去见到慕千初,时小念的眼神黯了黯,只见他的手上包扎着厚厚的一层纱布。
估计慕千初现在也没有心情出门吃饭吧。
“我来做饭好了,我记得好像不远处就有个超市,宫欧你陪我去。”时小念拉着宫欧又往外走。
“买菜这种事还要我陪?”
宫欧不满地睨向她,她把他当成什么,男佣?
“走吧。”
时小念强拖着他走,宫欧挣开自己的手,盯着她冷冷地道,“不用,我要留下来和他聊一下。”
他的面色阴沉。
刚才他是被她的吻蛊惑了一阵,不代表他真要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慕千初。
他和慕千初聊?
一想到那个画面,时小念就不寒而栗,宫欧现在不会像以前那么暴怒,但看起来,他对慕千初一直有着介怀。
这么想着,时小念不管不顾地拉着宫欧往外走去,双手用力地抱住他的胳膊。
慕千初坐在门口,阳光照得他的脸格外显得灰败,他面向着外面,不发一言,像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时小念将宫欧拉走。
走了一段路,两人走到桥上,宫欧将时小念的手狠狠地甩开,“你害怕什么?我已经不像以前,不会动手杀了他的,你至于这么护着他?”
“那你想和他聊什么?”时小念站在一旁认真地问道。
“男人之间的对话。”
“我听听看。”
“如果我是他,死了算了。”宫欧冷冰冰地开口。
“……”
时小念听着他的话,无奈地摊手,看着他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拉你走了?你现在说这个话比刀子还锋利。”
慕千初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连时笛都不在他身边,宫欧要是再说这个话,不是逼着他去死么。
“至少我没亲自动手。”宫欧冷冷地道,一副我在冷静处理的模样。
“有差别吗?”
时小念问道。
宫欧转身退回去,时小念伸手就抓住他的衣袖,黑白分明的双眼认真地看着他,“宫欧。”
桥下的水流不息。
长长的大桥上,两个人站在上面,阳光落在桥面上俨然是一幅美丽的画。
宫欧低下头,冷眼盯着她的手,冷着脸道,“放手。”
他非要去讽刺一番不可,凭什么还让慕千初这种人渣逍遥。
时小念迎向他冷淡的视线,一字一字再认真不过地说道,“宫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想帮我把席家的家产夺回来。”
他挑起这边的动乱局势,让那些党派之间互相杀伐,就是为了让慕千初彻底走投无路,将席家的家产交出来。
第564章 : 时小念桥上求婚
“谁为了你。”宫欧转过眼,冷冷地道,“他四年前把我害得那么惨,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往日的风光,我不给他一点教训,我算什么男人?”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你少……”
“就当我是自作多情吧。”时小念打断他的话,手指划过他的衣袖握住他的手,紧紧握住,声线温柔,“反正我就当成你是为了我,反正,我不要再和你分开了,所有的事我都不想管了,我只要和你、和双胞胎在一起就够了。”
“……”
宫欧的身体僵硬了几秒,他冷冷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从我手里救出慕千初,才说这些话?”
说什么爱他,说什么想他。
她明明不爱他这样的性格。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味。
时小念握着他的手,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他英俊的脸庞。
不相信她呐。
不相信她那就难办了,她可不想再错过任何一秒的时光,也不想再浪费一秒在这些质疑上。
想着,时小念转眸望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环境清幽的小镇,安静,鲜少有人经过,风光独特,阳光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空气中清新无比。
很独特的环境。
阳光照在宫欧的身上,将他的黑色短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看着他发上的那一抹金色,时小念的心里忽然生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她知道这个地点、这个时间并不是那么合适。
她握着宫欧的手,猛地单膝跪下来,时小念抬起脸看着宫欧,双眼清澈干净,有着一抹沉淀过后的沉静。
“宫欧,请你娶我吧。”
时小念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立刻和你结婚,永远都不再分开。”
他们之间还会有一些小挫折,还会有一些争执,但他们不会再分开。
清幽的小镇上,长长的桥上。
一个女人向一个男人求婚了。
天上的太阳瞬间晃了下。
男人站在那里,低眸定定地盯着她,一秒之后,他用力地甩开她的手,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英俊的脸上没了冷静、没有镇定,有的只有匪夷所思。
时小念单膝跪在那里,身上的衣服还带着一点血迹,她第一次看到宫欧的脸上出现那样的表情,像活见鬼一样。
不对。
他就是见到鬼都不会这样失态。
“你、你……”宫欧站在那里瞪着她,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
时小念安静地看着他,白净的脸上有着几分无辜。
“你、你、你。”宫欧伸手去摸自己的袖子,瞪着她道,“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时小念跪在那里说道。
“那你跪着好了!”宫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摸着袖扣转身离去,一步步往桥下走去。
“……”
时小念被晾在桥中央,无语了。
有他这样的么,她是个女的,她主动下跪求娶,他还跑路了?不是说过成熟了么?不是说稳重了么?怎么还落荒而逃。
是她这个急迫的样子吓到他了?
可她真的不想像时笛和慕千初那样,等一切都挽回不了的时候再去后悔。
算了,慢慢来吧。
时小念轻叹一声,从地上正要站起来,就见宫欧忽然又折返跑了回来,真得是用跑的。
他病好以后,连走路都透着稳重,慢条斯理的,更没有这样跑过。
时小念连忙跪好,宫欧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俊庞逼近她,脸庞的颜色似比刚刚深了一些。
“你真的爱我?”宫欧瞪着她问道,嗓音冷冽。
“嗯。”
时小念用力地点头。
“你发誓。”宫欧说道。
这还要发誓?她就那么不值得被信任么。
时小念无奈地竖起自己的手,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发誓,我爱宫欧,这辈子都只爱你一个人。”
“不够!”宫欧冷声说道,蹲在她面前皱起眉。
有买菜回来的意大利老太太从桥上走过来,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们,头歪成90度,慢吞吞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听着宫欧的话,时小念凝视着他漆黑的双眼,继续说道,“我说我爱你,只因为我想说,并不是因为任何其他的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如果我撒谎了,随便上帝怎么惩罚我。”
“……”
宫欧盯着她,像是在她身上审视着什么,薄唇抿着,黑眸转动。
“我表现够好了吗?”时小念问道,嘴唇露出微笑,“那你会不会娶我?”
“有你这么急的么?”
宫欧冷哼一声。
闻言,时小念苦笑一声,“宫欧,我是个普通的女人,没什么特别的,我也会自寻烦恼,我也会犹犹豫豫的,但我这个人呢有个优点,就是一旦想通了,我会很执着地去做我想做的事,不会扭捏。”
她夸奖着自己。
宫欧冷冷地看着她,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么说,你现在已经变心了。”
“我……”时小念语塞,正要解释,忽然觉得这样子的宫欧特别好玩,她改跪为蹲,蹲在大桥的中央,伸手在他的脸上刮了下,“之前是自己吃自己的醋,现在又烦恼我是不是变心?宫欧,你这是无聊呢还是幼稚?”
“我无聊?我幼稚?”
宫欧瞪她,不悦地压低声线。
“你不无聊的话就不要说这种话,我管你那么多,我都想明白了,你怎么还不明白?”时小念微笑着说道,声音柔柔的,像桥下的水声一样动听。
宫欧蹲在她面前,黑眸瞪着她,一字字道,“我警告你,我这是个精神类的疾病,就算是普通的病,也不能变来变去,要好就好,要不好就不好的,听懂了么?”
“什么意思?”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什么要好就好,要不好就不好?
“就是……算了。”宫欧能察觉到时小念眼中的开心,他从桥上站起来,冷冷地道,“不是要去买菜么?”
他肯陪她去买菜了?
时小念的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人差点摔下来,宫欧的目光一凛,立刻伸手扶住她。
“脚麻了。”时小念笑着道。
“脚麻了还笑?”宫欧看着她,眉头拧着,手却没有放开她。
“因为我想通了一件事,整个人都轻松了。”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他身上,等着脚上的麻痹过去。
人呢,恨就是恨,爱就是爱,何必在恨与不恨、爱与不爱之间挣扎呢,就像时笛说的,只会错过时光,后悔都来不及。
“想通你一个女人要向我求婚?”
宫欧冷冷地瞥她一眼。
“只要你能答应结婚,我才不在意那些呢,走,去买菜。”时小念拉着他离开,一只脚还麻着,她索性单脚跳着走路。
宫欧目光深邃地审视着她的脸,在她的脸上转来转去。
他本来以为她是为了慕千初才对他说这些话,是故意蛊惑她,但现在看来,她的眼睛里全嵌着笑意,好像又不是假的。
“你真爱我?”
宫欧狐疑地问道。
“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我爱你。”时小念单着脚走路,一跳一跳的。
宫欧扶着手,嗓音低沉,“那对于过去的那个宫欧呢?”
“我爱他啊,我一直爱着他。”
时小念没有一点犹豫地说道,跳着往前走。
“呵。”闻言,宫欧的心一下子沉下去,讽刺地道,“也不看看自己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还玩花心。”
“花心?”时小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这个叫花心?”
“就是花心。”
宫欧冷冷地给她定案。
不知道为什么,时小念感觉他这无理取闹的样子还颇有以前的感觉,她怔了怔,然后不以为意地笑笑,“那就当我是花心吧,你就是变成一头猪我也爱。”
“时小念!”
“只要那头猪的名字叫宫欧,我就爱。”时小念看着他道,眼中是清澈的笑容。
她今天一天说了很多句的爱,她自己都快说腻了。
“……”
宫欧知道这话不对,他知道她这话已经构成了辱骂性质,但奇怪的是,他刚沉下去的心又飘了起来。
她一跳一跳地往前走,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没了之前生病时的病容,显得很有活力生气。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他的喉咙瞬间有些发紧。
时小念今天特别能蛊惑人。
……
从超市里出来,时小念和宫欧拎着满满的东西往回走去,宫欧的臂弯被她一只手勾着,两人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走在路上。
“宫欧,拜托了,别再攻击慕千初,不管是语气还是暴力,他现在够痛苦了。”时小念还是提到慕千初。
“他痛苦是他活该。”宫欧冷冷地睨她一眼,语气酸涩涩的。
闻言,时小念轻笑一声,“你还挺忙的。”
“什么?”
“你又要吃自己的醋,又要吃慕千初的醋,还要管我现在的行为算不算花心,你不忙么?”时小念揶揄着他道。
“……”
宫欧冷冷地睨她一眼。
明明那么冷酷的一眼,时小念居然看出了几分迷人的味道。
时小念想自己真是没救了,她看着他道,“我和慕千初没什么的,我相信你也了解我,发生过那么多事,我不可能再和他发生什么。”
第565章 :慕千初远走
“最好是这样。”
宫欧硬梆梆地道。
时小念和宫欧走回去,还没进去,就见封德冲到门口,皱着眉头喊道,“慕少爷……”
“义父,怎么了?”
时小念的手从宫欧的臂弯上滑下来,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
宫欧低眸看向她滑下去的手,目光愈发得冷,有必要么,听到慕千初就把手松开。
他伸手松了松领子,深吸一口气。
怎么回事,最近他越来越想生气发怒,是以前的那个自己急着跳出来么。
“慕少爷不见了,他让我去烧个热水,我出来他就不见了。”封德有些焦急地道,看向宫欧低头,“少爷,是我办事不力。”
竟然连个盲人都看不好。
宫欧冷冷地道,破天荒地没有责备他,“脚长在他自己的身上,他要投河你能拦得住?”
“投河?”时小念震惊地看向宫欧,“你是说千初会……”
时小念一惊,手中的东西全部落下,朝着河就跑,宫欧一把攥住她的手,冷冷地盯着她,“看你这个紧张的样子,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期待而已。”
宫欧残忍得理直气壮。
“……”
这时候说什么期待。
时小念惊得身上冷汗都出了,连忙跑进屋子里,四处查看寻找,都不见慕千初的踪影。
“慕千初,慕千初!”
时小念边喊边寻找着,贝齿咬唇,不会真像宫欧说的那样自寻短见吧。
宫欧冷眼看着时小念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着,目光越来越深,阴沉地开口,“慕千初的卧室在哪里?”
“我不知道。”
时小念转过身来看向宫欧,一脸茫然。
她这样的反应让宫欧稍稍满意,一旁的封德开口,“我知道,我刚刚有路过那边一个房间,应该是慕少爷的。”
因为里边有慕千初的照片。
宫欧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时小念继续寻找,正准备往外面去找时,宫欧的声音传来,“小念,过来!”
时小念又退了回去,走进慕千初的卧室。
宫欧站在一面墙前,墙中间是一个保险箱,此刻保险箱开着,他转过身,看向时小念,“你可以放心了,他不是去寻死的。”
他的语气堪称阴阳怪气。
“你怎么知道的?”时小念走过去问道。
“保险箱里的东西全都没了,只剩下一个手机,他当然是带着钱和身份证明等东西跑路了,难道等我回来杀了他?”宫欧冷冷地道。
慕千初走了?
时小念愣了下,走过去,果然保险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支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把手机从里边拿出来,打开,没有设密码,界面停留在录音上。
上面有一段录好的音。
时小念的眸光滞了下,点开录音,较长的一段空白,只听到沙沙的声音。
很久,慕千初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里边传来。
“小念,我走了。不要来找我,我有自己该走的路。珍重。”
很简短的一句话,再没有别的话。
时小念抬眸看向宫欧,宫欧看着她,一眼看透她的所想,“你还想要去确保他的安全?”
“他是个盲人,而且他现在情绪很波动。”
时小念说道,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别拉我袖子。”宫欧冷冷地道,将她手中的手机夺过来往旁边的床上一扔,“现在跟我回国,这些事让封德去调查。”
“查到慕少爷的消息就暗中保护他么?”
封德问道。
“保护什么,只要死不了就行。”宫欧冷冷地道,睨一眼时小念,“这样你满意没有,知不知道我做这样的事又要花多少钱?损耗我多少利益?”
“……”
又是张嘴利益。
时小念倒不像之前那么难以忍受了,她淡淡一笑,“没事,你花吧,将来我们结婚的时候,简简单单把钱省下来就好了。”
“你把我们婚礼的钱省下来顾好慕千初的安全?”
宫欧的语气一下子冷下来。
闻言,时小念开心地跳起来,笑着看向他,“所以说,你同意我的求婚了?我们明天就结婚?今天结婚?”
别再错过美好的时光。
“……”
被套话了。
宫欧发现这女人牙尖嘴利起来还挺难搞的,他冷冷地斜她一眼,抬起脚就往外走去。
宫欧一出去,时小念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她转过脸看向一旁的保险箱。
那保险箱里并不是只剩下手机,还有边上立着一幅画,那画背立着,看不到内容。
时小念脚步沉重地慢慢走过去,将那幅画慢慢转过来。
不大的一幅画。
画上面,少年和少女在一片白雪中欢快地打着雪仗,隔着墨彩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快乐,和那段岁月的美好。
他们在雪地中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怎么会想到,十几年后,他们面对面地站着,却连笑都笑不出来。
什么都回不去了。
慕千初没有带着这幅画,是想告诉她,他已经放下了。
时小念将画又一点点扣回去,掩盖住少年和少女灿烂的笑容,“我也放下了,千初,珍重。”
她轻声说出来,眼睛涩然。
她转过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朝着外面跑去,嘴中喊道,“宫欧,等等我。”
一边的床上,一只手机放在上面。
手机里的录音还没有播放完,很长很长的一段录音,却只剩下空白。
人去房空。
很久,录音中传来一个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Iloveyou,forever。”
像是从未出现过的声音一样,录音在这一点点微妙的声音后停止。
……
机场。
一个面容清俊阴柔的年轻男人站在空旷的地方,各种各样杂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他站在那里,一身大衣遮盖了他里边衣服上的血迹,他望着前方,一双眼睛没有光彩,很容易看出这是一个盲人。
正是慕千初。
“来,先生,这边请。”
机场的工作人员将他带去购票处。
慕千初跟着往前走,一双手包着纱布,旁边有形色匆匆的人走过来,撞到他,他凭着听觉闪过。
下一秒,又有人撞过来。
他整个人被撞到柱子上,没有站稳,又被谁的行李车撞得倒在地上,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头往地上狠狠地栽去。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工作人员连忙扶起他。
“我没事,谢谢。”
慕千初颌首,声音沙哑,透着疲倦,一张脸上是令人觉得发慌的平静。
“来,这边。”工作人员扶着他走到购票处。
慕千初摸索着将身份文件等资料拿出来递了过去,双眼半阖,没有一点光亮。
“先生,请问去哪?”对方问道,负责购票服务的是个棕发深轮廓的意大利女孩。
慕千初说出一个地址。
对方愣了下,抬眸看向他,有些无法相信地道,“什么?什么地方?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
慕千初站在那里,又重复了一遍,身影玉树临风。
对方看着他,眼中有着同情,多嘴了一句,“先生是要去那里办事还是旅游?恕我冒昧,我想提醒您,那里是个相当贫穷且乱的国家,而你去的地方更是那里最乱的一个小城市。”
“我要去。”
慕千初坚定地说出口。
“为什么?”
对方忍不住问道。
慕千初站在那里,听着这句话,睫毛轻颤了一下,对方知道自己话太多了,正想道歉,慕千初已经沙哑地出声。
“一个朋友为救我牺牲了,我想去她呆过的地方看看。”他淡淡地说出一句话。
闻言,负责购票服务的棕发女孩意识到自己触及了别人的伤心事,立刻道,“那真是个伟大的朋友。”
“是的。”慕千初点了点头,垂下眸。
女孩将一系列的手续替他办好,然后交给他,“请一定要注意安全,先生,你的生命很宝贵,因为负荷了两个人的人生。”
慕千初站在那里,眸眼轻颤,从她手中接过自己那些手续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穿梭在一群人中央,被撞了好几下,摇摇欲坠,但他还是继续往前走去,人渐渐消失在人海中。
……
一波三折,时小念终究还是将属于席家的财产给收了回来。
“慕少爷去了时笛曾经呆的那个小国家,那边比较乱,我已经派人过去保护他,不知道他会在那里呆多久。”封德得来的消息让时小念陷入沉默。
她坐在回程的飞机,望着窗外的云层。
没想到慕千初最后选择的路是去往时笛呆过最困难的那个地方,他这种举动也有去成全自己宿命的味道吧。
他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好过了,有她父母的死,有她的绝情,还有时笛最后不顾一切牺牲自我的保护。
可是,她做不了什么,她只能做到如此。
“以后慕千初那边的消息不用报告了,如果在别人的保护下他都能死,那是他没本事,我不想再听到他的消息。”宫欧坐在时小念的对面冷冷地说道,边说边看向对面的时小念,观察着她的神情。
“是,少爷。”
封德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时小念没有反驳宫欧的话,她明白,不管是宫欧还是她自己,都只能做到这一步。
第566章 :宫先生要你搬回家
但她还是隐隐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你在想什么?”宫欧冷冷地问道,又在想慕千初。
听到宫欧的声音,时小念立刻露出一抹笑容,双眸发亮地看向他,“你现在不办公,关心我么?”
“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宫欧冷哼一声。
“我不知道怎么才算厚,你摸摸看?”时小念倾身朝向他,手指在自己脸上刮了下。
“无聊。”
宫欧冷嗤一声,身体往后仰去,眸子却忍不住往她那边斜去,看着她捏着自己的脸,那动作莫名地带着几分的诱人。
“你比我无聊,吃自己醋的人最无聊。”时小念低咕一声,也往后仰去,转眸看向窗外,目光又沉下来。
“到底在想什么?”
宫欧又问了一声,声音隐隐有些不悦了。
时小念有些讶然地看向他,正巧捕捉到他眼中的一抹深沉,他真的是在关心她。
“我在想,时笛去世,慕千初远走,我呢跟着你回国结婚。”时小念看着他道,声音有些苦涩,“十几年前,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现在却是各自殊途。”
“我有答应和你结婚么?”
宫欧冷哼一声。
“你说的,我和你结婚,就要听你的话,要爱你,我都做得到,还不行么?”时小念问道,他还摆谱呢讨厌。
“发布会已经过了,我现在上哪找个恰当的时机再公布婚讯?”宫欧说道,一副高傲的模样,“再说,你想毁婚约就毁婚约,想结婚就结婚,凭什么?”
她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过他?
他现在怎么做?是回到过去,还是保持现状?这个女人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时小念看着他那样子,眸子转了转说道,“宫欧,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
她又要搞什么。
“从前有一只青蛙国王,他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觉得所有人都应该臣服在他的脚下,不肯放下自己的面子,明明很开心还要装作一副我不满意的样子。”时小念说道。
宫欧冷眼睨着她,“然后呢?”
“因为他太高傲,太会摆谱,于是他自我膨胀,不停地膨胀啊膨胀,然后‘砰’,它就爆炸了。”时小念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现编的故事。
“……”
宫欧沉默了,面色有些臭,半晌,他冷笑一声,黑眸阴沉地盯着她,“你想我说,我并没有很开心,放弃吧。”
他没那么蠢。
她的故事里全是陷阱,让他承认自己是臭烘烘的青蛙,别指望了。
“宫大总裁真是睿智,你真的没有开心吗?”时小念问道,说不失望不难过是假的。
她以为她想通了这一切,他会欢迎之至的,结果摆这么大的谱。
“没有。”
“哦。”时小念故作不在意地笑笑,眼中划过一抹黯然,转身往外望去。
那一抹黯然被宫欧轻而易举地捕捉到。
飞机落地。
一群人从飞机上走下来,停机坪上的风尤其大得离谱,时小念忍不住裹紧身上的衣服。
宫家的几部车已经停在远处。
宫欧率先往前走去,迈着大长腿。
时小念看着他决然而去的背影,目光黯淡,唇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没关系,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接受。
他不过来她过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她明白她是那么爱他,那就够了。
时小念裹紧身上的衣服往前走去,走到车旁,时小念没有跟着宫欧坐进去,而是指着另一辆车朝封德说道,“义父,我坐这辆车回画廊吧。”
她也没真脸皮厚到黏着宫欧回去。
“好的,让司机送你。”封德点头,上前为她拉开车门。
时小念转眸看了一眼宫欧,宫欧坐在那里拿着一份车上秘书递过来的文件就开始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要和她告别说话的意思。
哎。
时小念有些失落地轻叹一声,冲封德笑了笑,坐进车里离开。
司机开车离去,到了岔路口,时小念转眸望向车窗外,宫欧的那部车已经从另一个方向远去。
车停在画廊前面,时小念从车上下来,冲司机说道,“谢谢。”
外面已经是深夜。
高楼大厦都看不到几颗星星,还是帝国城堡的风光好,森林深处空气新鲜,环境优雅,一切都好。
提到帝国城堡,不知道双胞胎现在怎么样了,几天不见她好想他们。
明天她就去见见他们,再见见宫欧。
这一回,不管他再怎么冷漠她都不会被轻易打跑了。
时小念拿出钥匙打开玻璃门往里走去,一开灯,她就见外面的车还停在那里。
怎么还不回去?她都已经到家了。
时小念走过去,敲敲车窗,车窗被放下来,时小念弯腰看向司机,“怎么了,还有事吗?”
“我等席小姐收拾东西。”
司机说道。
“收拾东西?什么东西?”时小念疑惑地问道。
司机也是一脸疑惑,“宫先生打电话给我,让我等席小姐收拾完行李就将您接去帝国城堡啊。”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
“席小姐?有什么问题吗,需要我帮忙吗?”司机问道。
“他真的这么说?让我收拾完行李搬去帝国城堡?”时小念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啊,宫先生亲自打电话给我的,我们因为工作需要都有录音的。”司机把手机递出来交给时小念。
时小念站在车外,将通话录音打开,只听司机恭敬的声音响起,“宫先生。”
宫欧慵懒的嗓音在电话里响起,“等席小念把行李收拾完,你就把她接回家里来。”
真的是宫欧的声音。
而且他说的是……接回家里。
时小念顿时像吃了蜜糖一样,心里甜得不行,恨不得蹦起来,这个傲娇的男人简直是太讨厌了。
她就说他是那只青蛙国王,明明开心都不说出来,为什么非要压着自己的情绪。
烦透了。
时小念想着,把手机递给司机,笑着说道,“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给我一个小时,不、给我半个小时就够了!马上就好!”
说着,时小念开心地跑进画廊里。
“……”
司机一脸莫名。
时小念冲进画廊里,拿起行李箱一样一样东西装起来,她把衣服往里装着,整理了一个大大的箱子。
还有平时双胞胎在这边玩的玩具,也全部得带着。
时小念忙碌地装着东西,装了整整三个大箱子,她转头看来看去,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桌上的一个平板电脑进入她的视线。
时小念走过去拿起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划了划,都几天不在家了,居然还有电。
时小念想将平板电脑放进包里,还没关闭,手在上面刮了下,一段视频跳出来。
视频是监控录像,是凤台路那家咖啡馆的录像,她那个时候得到关于宫欧的消息就不顾一切地跑去,准备从录像里找出宫欧是不是来过。
后来,还没找到,宫欧就出现了。
她也就再没看过那段视频,想想,她之所以那么钻牛角尖,多少也是因为宫欧出现的时候太冷漠了,对他四年不联系、回来也不通知她的事她总是生气的。
如果不是看到时笛和慕千初那个样子,她想,她会把这份介意会一直留到婚后也说不定。
现在,她想通了,也不再想着去改变宫欧什么。
两个人之间,只要爱了,谁爱多一点,谁爱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愿意。
时小念释怀地想着,正准备将视频删掉,忽然就见画面中一部豪车停在那里。
她记得这个车的样子。
就是当时知情人拍到的车子。
时小念的手缩回去,继续往下看,只见那车的后面车窗被慢慢放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宫欧。
真的是他。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睛,她一度以为那个人把照片拍糊了,可能是她认错,不是宫欧。
居然真的是他。
她看着平板电脑屏幕中的画面,宫欧坐在车里,衣冠整齐,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慢慢抬起脸望向某个方向。
是看着咖啡馆的方向。
他就这么望着那个方向,英俊的脸清瘦无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漆黑,可那样的眼神是时小念都没有见过的。
像是克制,又像是隐忍,一会,他的眼神又变成黯然。
如果她不是知道那个地方是咖啡馆,她都怀疑他是在看自己的情人。
这种眼神莫名地让她的心口疼了疼。
时小念看不下去,将进度条往后拉,大约有半个小时,他都是在望着那个地方。
他究竟是在看什么?
时小念又调了几个其余几天的视频,发现无一例外,都是在那个时间段,宫欧的车停在那个地方,有时车窗不放下来,可放下来时,他永远望着那个方向。
看的是什么?
时小念努力地回想凤台路那家咖啡馆的样子,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边有什么值得看那么久,有什么值得天天来看。
时小念关掉视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司机连忙出来替她放行李箱,“席小姐,上车吧,我们回去。”
回去。
时小念想了想,朝他道,“能先送我去一个地方吗?”
第567章 :原来他在看那个
“什么地方?”
司机看向她问道。
“凤台路。”
时小念坐上车,司机开车在夜色中行驶,开往凤台路。
在时小念的引路下,司机将车停在十字路口的某一处,这里是宫欧刚回归时每天都停的地方。
时小念坐在车后座,连位置都和宫欧一模一样。
她慢慢按下车窗,抬眸望去,回忆着宫欧望的角度,她望向前。
果然,那里就是咖啡馆的大门和玻璃橱窗。
没什么特别的。
唯一特别的是玻璃橱窗里边挂着一幅画,满面枫叶红的油画,静静地悬挂在那里。
“……”
时小念坐在车里呆呆地望着,眼睛涩得她说不出话来,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淌过脸颊,淌到她的嘴角。
苦涩的味道。
那油画……是她画的,是她的作品之一。
宫欧刚回归的时候不去见她,不去找她,却天天来这里看半个小时她画的画?
傻瓜。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时小念伸手抹去眼泪,原来他一直都是在意她的,只是换了个方式,这么想着,时小念又笑起来,眼泪掉得更多,止都止不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又哭又笑的时小念,有些莫名。
席小姐这是怎么了。
“回去吧。”
时小念说道。
“好的。”
司机开着车驶离凤台路,一路上,时小念坐在后座抹眼泪,一会哭,一会笑,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抓着,有点疼,她却享受着这一抹疼。
原来他对她,从来都没有那么冷漠。
车子缓缓驶进帝国城堡的路,时小念伸手抹掉眼泪,拿起小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睛肿得和核桃似的。
真丑。
终于回到这里居然哭成这样,一会宫欧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她。
时小念拿出一些化妆品,在车上迅速化妆起来,涂上唇彩,让整张脸显得明媚动人。
看起来好多了。
刚刚化完妆,车就在喷泉池停了下来。
时小念推开车门下来,封德和几个佣人走出来,见她终于搬回来,封德也是十分开心,帮忙拿行李。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封德的声音很激动,“现在才叫一家团聚啊。”
一家四口终于聚到一起了。
“Mom!”
封德的话音还没落下,一个兴奋的童稚声音从里边传出来,紧接着时小念就看到宫葵像是小蜜蜂似的扑出来,一直扑进她的怀里,“Mom,我好想你啊!”
时小念将宫葵抱起来拿额头在她的小脑袋靠了靠,开心地说道,“我也好想你,和哥哥这几天过得快乐吗?”
“快乐啊,Holy是弟弟,弟弟也很快乐呀。”
宫葵一本正经地说道,争做姐姐。
时小念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好啦,我们进去吧。”
她拉着宫葵的小手往里走去,宫曜站在门口,小脸绷得酷酷的,身上的衣服不像宫葵弄得都不能整整齐齐,他干净得像是刚穿上的一样。
“您回来了。”
宫曜朝时小念弯了弯腰,语气恭敬而酷。
时小念发现自己都已经习惯宫曜这个样子了,她走过去,蹲下身来,凝视着他的小脸说道,“Holy,我很想你,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多谢关心。”
宫曜点了点头。
话落,封德和佣人拖着行李走进来,宫曜和宫葵都看过去,宫葵像个章鱼一样趴在时小念的身上,声线甜甜地问道,“那是什么呀?”
“是我的行李,以后我和你们、还有Dad都住在这里。”时小念微笑着说道,眼睛还有些红。
闻言,宫葵兴奋地跳起来,“真的吗?Mom你也要住在这里吗,那我就可以和你一起睡了是不是啊?”
“嗯。”
时小念微笑着点头。
“我好开心啊。”宫葵开心地扑到时小念身上,将她抱个满怀,“我可以和Mom一起睡咯,太棒了。”
时小念笑着拍拍她,看到宫葵灿烂的笑容真是太治愈了,一切都显得特别美好。
“Dad呢?”
时小念问道。
“少爷在书房办公。”封德站在一旁说道,慈祥地看着时小念,“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不如你去叫少爷下来用餐吧。”
“好啊。”
时小念欣然同意,让宫葵和宫曜玩一会,自己则是往前走去,乘电梯到楼上,一步步走向书房。
书房里,宫欧坐在书桌前看着满桌的文件资料,有些走神。
怎么还不到?
她又变卦了?又开始善变,一会说嫁一会说不嫁的,她想耍他?
她要是真变卦怎么办?
他又得把自己变回去?他到底是变好,还是不变好?变回去他又开始易怒暴躁怎么办,她会不会又嫌弃?
该死的。
宫欧将手中的文件狠狠地砸在桌上,到底他要怎么做她才满意?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是时小念。
宫欧的黑眸一滞,终于来了,他立刻拿起文件开始阅览,不对,不是这份,是另一份数据报表。
宫欧在桌上找到正确的报表开始看,身形不知不觉地挺得笔直,手搁在办公桌上。
时小念一走到门口就见宫欧在看文件。
工作狂。
时小念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可一想到这个工作狂在没和她联系之前,一度每天都花上半个小时去看一幅她画的油画,她就没什么好腹诽的了。
“叩叩叩。”
时小念轻轻地敲了敲门。
宫欧抬眸看向她,脸色冷淡,冷冰冰地道,“到了?”
“嗯,到了。”
时小念点点头,她还以为他会否认自己要司机接她回来的事呢,看来他还不是膨胀得太过。
“我想过了。”宫欧的身体往后仰去,黑眸看向她,“既然你这么识相,我提的要求你都能做到,我没理由不让你回来,但你记住,我们之间的模式是……”
“总裁大人在上,我在下嘛。”时小念微笑着走向他,“你放心,我记着呢。”
“这还差不多。”
宫欧看着她,还化妆了,还挺重视的,他的视线投向她那双眼睛,面色一下子沉下来,“你哭什么?”
时小念摸向自己的眼睛,她都化妆了还看得出她哭过?
他这个人也挺奇怪的,没有看出过她无名指上少了个戒指,却看得出她哭过。
“没什么,有感而发而已。”
时小念走过去,从旁趴到宫欧的背上,伸手从后环住宫欧的脖子,亲密地靠着他,嘴唇靠近他的耳朵,说道,“走吧,去吃饭,晚餐都准备好了。”
她的动作自然而然的。
身上的香气隐隐约约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宫欧的喉咙一下子紧绷起来,清了清嗓子,道,“吃饭就吃饭,好好说话。”
“你不喜欢我靠近你么?”
时小念问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宫欧冷冷地道。
时小念坐在椅子的扶手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背上,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然后,她又在他眼睛里看到那一抹克制。
和监控录像里的那种眼神一模一样。
之前,她觉得他这样的眼神冰冷,不近人情,现在她才发现他眼底的那一抹隐忍。
她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到底是在忍什么呢?”
她不明白。
明明说不变心,却不关心她;明明是工作狂,却花时间去看她的画;明明一脸不在乎她,她抱着他,他却身体绷成这个样子。
她真的弄不明白他,以前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看不到他的另一面,现在,她终于看到了。
那些弄不明白的地方就让她在以后的生活慢慢去明白吧。
“我能忍什么?”宫欧拉开她的手,从椅子站起来,冷冷地道,“去用餐。”
“好。”
时小念点头,看着他漠然的背影,跟着他身后离开。
餐厅里,封德和佣人们将菜端上来,绝佳的美味佳肴,光看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宫家厨师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
“Mom!”
宫葵好几天不见时小念,一见到她又扑上来黏着。
时小念拉着她道,“走,我抱你坐。”
餐桌很长。
时小念和双胞胎面对面坐着,宫欧坐在她右手边的主位上,灯光明亮,封德和佣人们全站在一旁伺候。
时小念看到忙着替双胞胎布菜的封德,忍不住又想喊他坐下吃饭,想想还是算了。
慢慢来。
不急。
她拿起筷子吃饭,宫葵吃着吃着看向时小念问道,“Mom你去哪了呀?”
“我去了外公外婆家几天。”
时小念说道。
“Dad也是去外公外婆家吗?”宫葵问道。
“是啊。”时小念随口应道。
闻言,宫葵顿时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时小念,“好啊,你们两个人跑去外公外婆家,不带我和Holy去!你们大人真是会玩啊!”
“咳。”
宫欧被呛到,低眸看向宫葵,“你又看了什么电视,我不是说过别给她看太多电视。”
还好啊。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个没教养的恶婆婆。
“对不起,少爷,以后绝不让看了。”
女佣们连忙道歉。
“唔。”
被宫欧冷漠的眼睛一盯,宫葵顿时吓得收声,默默地拿勺子去玩,却还是不服气,小嘴巴里咕哝着,“哼,自己跟自己的老婆跑出去玩,还不让我看电视。”
第568章 :我今晚陪小葵睡
大人就是要求太多了,扼杀小孩子的童年。
“……”
宫欧和时小念都默了。
时小念也是很无奈,要不是听说那边乱,她肯定也会选择带双胞胎过去,她也很想带他们见见自己的父母。
宫欧正在训斥,时小念坐在一旁道,“这次我也是有事要去办的,下次带你们过去好不好?”
宫葵看向她,比较能听得进时小念的话,点了点小脑袋,“好吧。你真的要带我和Holy去哦。”
“当然会的。”
时小念说道,低下头继续吃饭。
“别玩勺子了,吃饭。”
宫欧在另一边开口,黑眸冷冷地凝视着宫葵。
“好。”
宫葵乖乖拿起勺子吃饭,转眸看看宫曜,又看看宫欧,再看看时小念,“那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呀,Mom?”
小孩子都是说了就想立刻做到、玩到的人。
“呃,恐怕还要再过一段时间,等你Dad吧。”时小念把皮球丢到宫欧的身上,“等Dad有空了,我们就去那边玩。”
闻言,宫葵立刻缠上宫欧,“Dad,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我最近都没空。”
宫欧冷淡地说道,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
“啊……”宫葵一脸伤心,拿着勺子在饭里插来插去,小嘴巴里又在嘀咕,“自己玩过了,就不带我们玩了,哎,我们小孩子果然是大人的包袱啊、拖油瓶啊、累赘啊。”
时小念坐在那里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看向那些女佣,“小葵这两天在看什么电视?”
“席小姐,是《婆婆与媳妇的三十年战争》。”
女佣战战兢兢地说道。
“……”
三十年战争。
现在的电视剧都在讲些什么啊。
时小念头疼地看向宫葵,“你怎么看这些,多看点动画片、玩玩具、念念书。”
“哎,你们大人都出去玩了,扔下我们两个缺爱的小孩子在家里,我也是随便看看罢了。”宫葵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
“……”
宫曜看了一眼妹妹。
“明天起,再给你们多请几个家教。”宫欧下了决断。
“啊?呜。”宫葵失声哀嚎。
时小念看着宫葵垂头丧气的样子简直想笑,她拿着筷子吃饭,转眸看了一眼右手侧的宫欧,宫欧正将碗里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搁下筷子。
女佣适时地递上干净的帕子。
宫欧擦了擦嘴站起来,“我吃饱了。”
“……”
才吃了一碗饭而已。
时小念看向他空空如也的碗,看来宫欧把病治好以后,连暴饮暴食的症状都治好了。
宫欧一走,宫葵立刻捧着小小的饭碗从椅子上蹦下来,走到时小念的身边,大大的眼睛盯着她,“Mom,我和你一块坐。”
“嗯。”时小念将她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问道,“你刚刚怎么想到说什么老婆?”
在她的印象中,双胞胎对父母都没什么概念。
那四年里,她都是在宫家严格的时间规定下去看他们,估计对他们来说,Mom只是一个年年会来往的客人而已,可能因为血缘关系而稍亲密一些。
但宫葵居然一张嘴说什么老婆。
“Dad,Mom。”宫葵掰着小手指说道,“爸爸,妈妈,就是老公老婆。”
“也是电视上学来的?”时小念问。
“对呀。”宫葵猛点头,小嘴巴旁边沾着米粒,她歪着脑袋看着时小念道,“你们是不是呀?”
时小念微笑,“你说是就是咯,那你希不希望Dad和Mom一直陪着你们?”
话落,她发觉有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转过头,只见宫曜在对面看着她,酷酷的小脸上显得若有所思。
“希望呀。”宫葵用力地点头,“要是爷爷奶奶、Dad和Mom都能一直陪我们玩就好了。”
“小葵想爷爷奶奶了呀?”
时小念一眼看透宫葵,宫葵长生在宫家那种大环境里,平时有自己的女佣跟进跟出,但说到底,还是和罗琪的关系最亲密些。
到国内这些时日会想念也很正常。
“我最想Mom啦。”宫葵把小脸凑到她的身上蹭了蹭,精灵古怪的,马屁拍得十分到位,逗得时小念微笑不止。
又回到这里。
又和宫欧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还多了双胞胎,这个画面她想得太久,现在终于实现了,真好。
用过晚餐,时小念在厨房里给双胞胎做水果蛋糕。
这里的一切都没怎么变,她还是轻而易举地拿到自己想要的材料,她已经有四年没踏入这个厨房。
宫欧走进厨房的时候,就见时小念弯腰站在长长的餐桌前,身上穿着白色印花的围裙,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丸子头,手里拿着奶油袋正往小蛋糕上裱出花样,她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
裱完一朵花,时小念抬起头看向宫欧,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喝水。”
宫欧冷冷地道,走到流理台前,拿起水壶倒上一杯水,一转眼,只见时小念又弯着腰在那里忙碌。
餐桌上放着一盘盘新鲜的水果。
宫欧走到她身边,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杯,低眸看着她熟练的手法,“你这门手艺一直没生疏过。”
哪天不做漫画家,不做画家,还可以做厨师、糕点师。
这是在赞美她吗?
时小念抬眸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制作蛋糕,“我好几天没给双胞胎做过蛋糕了,小葵嘴特别馋。”
给双胞胎做的。
宫欧站在那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冷眼瞥向她忙碌的样子,“小孩子晚上吃蛋糕会腻。”
“没事,我会把握好份量,而且就做两个小蛋糕,让他们再馋也没多余的吃。”
时小念很满意自己的聪明才智。
“……”
宫欧眼神更冷地睨她一眼,端着水杯将水全部喝了下去,冷冷地道,“我习惯了11点必须睡觉,你记住这个时间,超过了别进我的卧室。”
闻言,时小念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
“怎么,不满意?”宫欧反问,“你自己求婚时说的,我在上,你在下,你什么都听我的。”
他就设门禁了怎么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时小念眨了眨眼睛,手上还拿着奶油袋,“小葵说今晚让我陪她睡觉,我已经答应了。”
她本来以为他现在这个隐忍克制又死要面子的状态,肯定不让她轻易进卧室呢。
所以她也就欣然同意和小葵一起睡。
“……”
宫欧的眼神有一秒的凝固。
“我好几天不在,她想我了。”时小念又补充一句。
“……”
她好几天不在?他还四年不在了呢。
宫欧的眸子微动,冷冷地看着她,“随便你。”
她进不进卧室睡觉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
“嗯。”
时小念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制作小蛋糕,将一点黄桃装饰到蛋糕上,用巧克力酱在上面画出一个笑脸。
小葵一定特别喜欢。
“砰!”
一个巨响在时小念耳边响起。
她愣了下,宫欧将水杯狠狠地拍在桌上,力度之大,桌上的水果盘都被拍得震了一下。
时小念正疑惑,忽然头上一疼,皮绳被人狠狠地拉下来,扎好的头发瞬间松散下来,宫欧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喂!”
时小念无语地站在那里,一头长发垂落凌乱无比。
他这是搞什么?
真是的,莫名其妙。
做完小蛋糕,时小念将蛋糕一款一款放到托盘上,从厨房里走出去。
书房里,宫欧坐在那里在全息键盘上操作,修长的十根手指在桌面上快速地敲击着,亲自试用全息时代,并设计着通话时的真人全息影像。
要实现这一步,难度不小。
他在上面敲击着一串一串的代码,还是做不出来。
宫欧的脸上露出一抹烦躁的神色,将电脑屏幕上的程序代码通通清除,黑眸冷冽,薄唇抿出一抹白。
他继续在键盘上操作着,用着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眼神越来越冷,脑海里运算得比电脑屏幕上呈现得更快,脸部轮廓绷紧。
莫名的有些不爽。
宫欧松了松领子,不知道是不是停了药物的缘故,他最近好像情绪越来越无法轻易克制。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些什么。
“Mom!”
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
被打扰到的宫欧站起来去关门,他拉起门,往外望了一眼,只见宫葵穿着睡衣,披着一头微卷的长发雀跃地往前跑去。
时小念正从远处走过来,见到宫葵笑得特别温柔,端着托盘蹲下来,“蛋糕做完了。”
“哇,好漂亮哦,好可爱啊,Mom你真棒。”宫葵兴奋地直拍手,“你帮我和小猫蛋糕拍照好不好?”
“好啊。”
于是母女两个就在那里自娱自乐起来,一个小孩子拿着蛋糕各种搔首弄姿,一个大人由蹲改直接坐到地上,拿着手机兴致勃勃地给女儿拍照。
无聊的两个人。
宫欧站在门口冷眼望着两个人,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门口已经看了很久这么无聊的画面。
“我女儿太可爱了。”
时小念盘腿坐在地板上,给宫葵拍照,一转头就望见站在书房门口的宫欧。
第569章 :封德为老不尊
她笑了笑,“还在忙啊?很晚了,早点睡吧。”
“你管好两个孩子就行了。”宫欧站在那里说道,语气成熟,却带着一抹阴沉沉的味道。
说着,宫欧将门重重地关上,又回到桌前开始工作。
时小念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有些无奈,她把托盘交到宫葵的手里,“拿去和Holy一起吃吧,不许抢哥哥的吃,知道吗?一人一块。”
和双胞胎相处久了,时小念发现宫曜虽然外表冷酷,但对这个妹妹宠爱至极,有时明明也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宫葵一说要,他就说自己不爱吃了,让给妹妹。
“知道啦,那我可以吃两块吗?”
宫葵盯着托盘里的三块蛋糕问道,Holy一块,她两块,棒棒哒。
时小念从托盘上取出装着抹茶蛋糕的小碟子,道,“这块是Dad的。”
“可我想吃两块。”
“一块就够了,不然下次不给你做。”
“好吧。”
宫葵有些失望地端着托盘离开。
时小念小心翼翼地拿着小碟子,走向书房,伸手敲了敲门,“宫欧,你在忙吗?我可以进来么?”
“进来。”
宫欧冷淡的声音响起。
时小念推开门进去,宫欧正在书桌前忙碌,她走过去,将抹茶蛋糕搁到他的桌边,没有打扰他,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宫欧抬起脸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向桌上的蛋糕,黑眸冷冽,不是只做了两个孩子吃的么?
蛋糕,他现在什么年纪了还吃这种东西。
宫欧收回眼神继续做事,手指在键盘上动来动去,手速却一点一点慢了下来,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往旁边移去。
宫欧拉过小碟子,将小叉子放到一旁,直接将抹茶蛋糕放到唇边咬了一口。
抹茶的香味完全溶在蛋糕里,不腻,也不算多甜,但就是一股很特别的味道吸引着人。
做得不错。
晚上不适合吃太多,做人得有节制。
一分钟后,书桌上只剩下空空的小碟子,宫欧拿着纸巾优雅地擦拭着嘴唇,胸口那一抹不舒服瞬间消散不少。
不过是吃块蛋糕而已,不代表什么。
……
时小念和宫葵、宫曜在一起,看着他们将自己做的蛋糕吃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吃吗?”
“好吃好吃。”宫葵猛点头,很快就把小蛋糕全吃完了,又直勾勾地盯着宫曜手里的蛋糕。
时小念坐在床前的地毯上,见状连忙朝宫葵,“好了,你去刷牙,准备睡觉。”
“好吧好吧。”
宫葵冲她吐了吐舌头,转身朝着浴室走去。
时小念站起来要去陪宫葵,宫曜坐在她身旁忽然看向她,眼睛漆黑,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和他不争抚养权了?”
“不争了。”
时小念释然地一笑。
她已经彻彻底底想通了,不会再自寻烦恼,她会好好守着宫欧,守着这个家。
宫曜将蛋糕搁到一旁,从地毯上站起来,脚上穿着一双灰色的小袜子,看着时小念一字字说道,“你放心,等我长大会照顾你的。”
时小念愣了下,随即想起来在之前,宫曜曾劝过她,不管怎样都应该嫁进宫家,等他以后长大再来照顾她。
他以为是她听了他的话才这么委曲求全的。
时小念又坐回去,凝视着他冷酷的小脸,“我不是因为你的话才回到这里来,是因为我想通了一些事情,我爱宫欧,也爱你们,不想和你们分开。”
“……”
宫曜看着她,老成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时小念伸手拍拍他的小肩膀,想站起来,想想又坐回去,看着他道,“Holy,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要问你。”
“什么问题?”
宫曜站在那里问道。
“那时候我准备打抚养权的案子,问过你们想不想跟着我一起生活,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时小念看着他道,“你当时心里有肯定的答案么?”
“……”
宫曜沉默地看着她,粉嫩的唇抿着,没有声音。
见状,时小念有些尴尬地笑笑,“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随便问下,总之,现在不需要你们选。”
“嗯。”
宫曜点了点头,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她会选择什么。
时小念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问,宫曜选什么其实很理所当然,他是很安于宫家规矩的一个小贵族。
但她太想知道自己在宫曜心目中的位置了。
时小念站起来,往浴室走去,然后头疼地叫起来,“小葵,你是刷牙还是洗澡?”
“嘿嘿嘿。”
宫葵浑身湿透地拿着牙刷冲她惭愧地笑着。
时小念又折腾了一翻,给双胞胎讲故事,将他们讲睡着。
这个儿童房很大,应该是封德特意收拾出来的,布置得很美妙干净,让人有种置身童话的错觉。
并排的两张床上,双胞胎一人一张床,都已经睡着。
孩子睡着了,时小念还没有一点睡意,四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在帝国城堡过夜。
时小念替两个孩子掖好被子,然后关掉大灯,拉上门走出去,一出去,她望着眼前的一切,慢慢走在庞大的城堡里。
她走在墙边,手指划过墙上。
又回到这里了。
一步,两步,三步。
时小念抬眸望去,见到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那幅画是几年前就挂在那里的了,现在还在一样的位置。
时小念站在画前,静静地欣赏着画。
画永远是最美好的,它停住了所有的时间和记忆,把最好的那一刻用最美的方式留下来。
“小念。”
一个慈详温和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转过头,只见封德站在不远处,手上拿着一瓶红酒,她不禁微笑起来。
城堡前的喷泉池闪烁着灯光,有轻轻的音乐声响起,透明的水随着音乐喷溅出华丽的弧度,美不胜收。
时小念和封德两个人背对着城堡坐在喷泉池前。
“恭喜你,席家的财产回来了,和少爷又重修旧好,这是我最想看到的。”封德说道,握着手中的酒杯和她轻轻地碰杯。
“谢谢义父。”时小念看向他,“义父,这些年我一定让你很操心吧?”
时小念对封德多多少少有着歉意,这四年来她为了找宫欧,从来不管自己的身体,一旦累倒又只能依靠封德照顾她。
闻言,封德轻笑一声,眼窝的皱纹显得更深,他看着前面的夜色说道,“我呢孤独一人,无儿无女无伴,不知道为什么,从认识小念你的时候就觉得特别亲近,我想,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份,上天让我能得到一个好女儿。”
“我没那么好。”时小念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看向封德说道,“你看,我连自己的婚事都弄得乱七八糟的。”
她真不是什么有能力的人,更称不上一个好字。
“这不快尘埃落定了么?”封德笑着道,“我啊,开始要筹备你们的婚事了,还得告知英国那边一声。”
听着封德的话,时小念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双眼明亮地看着他,“义父,这回我是真的要结婚了吧?”
牵牵绊绊几年了,孩子都那么大了,她才和宫欧走到一起。
“当然,你们会幸福一生一世的。”
封德微笑着说道,拿起酒瓶往她杯子里又倒上一点红酒。
闻言,时小念笑得更加开心,眼里像嵌了星星似的,她看向封德,“义父,你知道么,我好像越来越了解现在的宫欧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是吗?”封德顺着她说道,看着她,眼中慈祥的眼神更加温和,“好了好了,回去睡吧。”
“那义父你也快点睡吧。”时小念说道,和他干杯,将杯中的红酒喝掉。
封德坐在那里道,“不行,少爷每晚都会工作到很晚,我还得去给他准备夜宵。”
工作很晚。
“那个工作狂真是的。”时小念无奈地说道,朝封德道,“义父你去睡吧,我去给宫欧做点夜宵。”
“那好吧。”
封德微笑着点点头。
时小念转身离开,封德仍然坐在喷泉池前,手上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看着红酒摇曳起的弧度,他的眼睛里多出一抹深意。
哎,都这把老骨头了居然还要跟着一起喝这个。
谁让他偷听到他们都到一起了,还一个在书房,一个睡儿童房,少爷如今冷漠自持,小念这人看着执着,但对于有些事又太脸皮薄,只有他动动手脚了。
不过料加得太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他也不忍心给小念下多重的份量,就这样吧,总不能伤害身体。
……
时小念在厨房里忙碌着,在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环境给自己的男人做夜宵,这种感觉很不错。
她做了两道汤,两个菜,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往书房而去。
站在门口,时小念腾不出手,抬起脚就要敲门,门猛地从里边被拉开,宫欧站在门口,俊庞上透着些许烦燥,视线落在她抬起的腿上。
“你要砸我的门?”
宫欧冷冷地道。
“没有。”时小念有些尴尬,“那个,厨房准备了夜宵,我帮着端过来。”
她没有说这是她做的,宫欧现在都会开始挑剔她做的菜了。
第570章 :你舔什么唇
“你又不是佣人,不用做这些。”
宫欧沉声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红彤彤的。
闻言,时小念开心地微笑,“那我是什么?”
“……”宫欧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冷哼一声,“我一直承认你是我未婚妻,是你一直在闹。”
“是是是,我的错,宫大总裁说什么是什么。”时小念走进去,随口问道,“你刚刚开门是做什么?”
“透口气。”
宫欧低沉地道。
“怎么了?是有烦心的事吗?”
时小念走到落地窗前,搬出一张小桌子,将托盘上的菜一一放上去。
“没怎么。”
如今的宫欧是话题终结者。
“哦。”时小念也没有再问,转眸望了一眼墙上,墙上挂着宫欧的肖像画,她的目光一暖,“这画还挂在这里呢?”
宫欧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冷冷地道,“这种东西既没必要挂着,也没必要特意拿下来。”
“……”
时小念站在那里咬了咬唇,和宫欧在一起是绝对不能玻璃心的,否则分分钟被虐死。
她看书桌上文件和书籍堆得高高一层,明白宫欧正在忙着办公,便道,“那我先出去了,你吃完夜宵再忙一会就睡吧。”
她很识相地准备离开。
“等下。”宫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时小念回头,只见宫欧在小桌子前面坐下来,黑眸看向她,眸色深沉,“过来,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走过去在他身边的地毯上坐下来。
“你上次说希望通话的时候能有对方的全息影像出现,再具体说说。”宫欧低沉地道。
全息影像?
原来是问她这些事情,他好好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只有在工作时呀?
时小念坐在那里想了想道,“我只是乱想的,如果打电话的时候,能有对方一个全息影像站在自己面前,就像陪着自己面对面聊天一样,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好。”
宫欧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你知不知道人类从发明计算机到如今科技横行,所有功能都包含在一个小小的手机里花了多少时间?”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这和他们聊的有关联么?
“任何人研发东西都有一个度,全息时代着重于办公,你现在要搞一个全息影像通话,知不知道有多难?它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庞大的独立系统。怎么弄?怎么加进去还能使通话、网络运行流畅?怎么使一个小小的手机承载这么多?怎么确保能申请成功,怎么确保它会普及起来?你知不知道如果要做这个东西,要投入进去多少人力物力,尤其还可能像钱砸进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
宫欧坐在小桌子前面说道,嗓音磁性。
“……”
时小念呆呆地坐着,听着他一堆的话,感觉自己像被一连串的炮给轰过,耳朵都嗡嗡地响,她不由得舔了舔唇。
“你舔什么唇。”
宫欧冷冷地道,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
他现在和她说正事,她舔唇是几个意思,要诱惑他么?
想着,宫欧又觉得自己心烦意乱起来,他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我……”时小念的心里生起一种憋屈感,她看着宫欧,弱弱地道,“我只是随便说了一个想法,我不知道它有那么难实现,那你不要做好了。”
“不要做?”宫欧盯着她,“你提了个建议,说不做就不做?”
“那建议也是可以被否定的嘛。”
时小念被他冷冰冰的眼神盯着,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是总裁,我没否定谁来否定?”宫欧冷冷地看着她,“你怎么那么容易放弃,提了个建议就跑!”
你怎么那么容易放弃。
时小念怔住,他又说这个话了,她忽然想起他以前说这个话的时候总是把眼睛瞪得直直的,特别凶,现在是特别冷。
神情不一样,语气却一模一样。
果然,骨子里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完全变掉,对么?
“宫欧。”时小念看向他,眼中透着崇拜,“也许这个事真的很难,但如果真要做,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
宫欧抿唇,收敛目光。
“如果连你都做不出来,我相信没人能做得出来。”时小念认真地说道。
她相信他是无所不能的,他天资聪颖,在科技领域的才华现今社会都无人可以比拟。
她坐在那里,看向他的目光有着崇拜,那种眼神能将任何一个男人的虚荣心融化,她的一头长发微微有些凌乱,脸上泛着红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媚。
宫欧定定地看着她,时小念将桌上汤的盖子揭开,说道,“好了,先吃夜宵吧,工作的事慢慢来。”
“我好像有点想法。”
宫欧猛地向前站起来,朝着书桌走去,拿起一旁的书籍又开始拼命地翻。
“……”
夜宵不吃了?
时小念将盖子又盖了回去,走到宫欧身旁,看着他在那里翻书,翻着不对他拿起来就要丢,书扬到半空,他似想到什么又收回来,用力地按在桌上。
时小念对他的这个动作感到有几分奇怪。
她站在一旁,看着他翻了一会书,就开始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起来,一成串一成串的敲着她看也看不懂的东西。
时小念望了一眼桌上的菜,想想还是没有提醒他去吃。
她画画起来也是这样,一旦投入了谁拉也不听,什么都不管就画画。
时小念看不懂电脑屏幕上的东西,低眸看向宫欧,他坐在那里,身上的衣服熨得妥帖,一张脸庞英俊帅气,五官隐约透着一点混血的味道,漆黑的双瞳盯着电脑屏幕,都不用看键盘。
工作起来的男人果然是有魅力的。
时小念低眸凝视着他,宫欧的眉毛颜色很深,睫毛很长,有多长呢,得超过厘米了吧?真想用尺子量一下。
看着看着,时小念觉得自己的身体热起来,口干得厉害,她摸摸自己的脸,烫得跟要烧起来一样。
是这书房开的温度高么?
她体质很冷,现在居然感觉到热。
时小念舔了舔嘴唇,决定离开去喝水,没有打扰宫欧,时小念小声地往外走,刚走两步就听宫欧低沉的声音传来,“搬张椅子在我身边坐着。”
“为什么?”
她口渴,想喝水。
时小念转眸看向他。
宫欧坐在那里手速飞快地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地道,“你一走,我脑子刚刚想的东西会跟着走掉。”
“……”
他脑子里的东西为什么会跟着她走掉?
时小念莫名地看着他,但还是乖乖地搬了张椅子在他身旁坐下来,安静地看着他工作。
可他的工作又是她完全看不懂的。
于是时小念坐在那里越发地无聊,越是无聊她就越是口干,干得她都直舔唇。
深夜,书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清。
好难受。
好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但只是两杯红酒而已。时小念伸手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放在椅背上,继续安静地坐在那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菜都冷掉了,宫欧还是在不停地工作,没有一点收工的意思。
时小念也只能坐着,都把外套脱了怎么还感觉那么热,她摸着自己的脖子,脖子到脸都像是烧起来一样,烫得不像话。
时小念很想冲回去洗个冷水澡,但不行。
她低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她惧寒,于是都是两三件毛衣叠着穿,穿得很夸张。
时小念默默地将最外面的一件毛衣脱掉,这才稍微舒服一些。
但很快,时小念又感觉到不自在了,浑身燥热难忍,嘴巴干得不像话,心脏还跳得特别快。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她想起几年前中过养母的迷药,感觉有点相似,但不一样的是她不觉得脑子浑浑噩噩,只觉得身体热得不行。
她分不清是不是真中迷药了。
“……”
她坐在那里,一口气一口气地深呼吸着,缓解体内的燥热,她伸手摸向自己心口,跳得太快,快得都要跳出喉咙了。
宫欧坐在那里,打出一段内容后,一回头就见时小念坐在他身旁,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贴身毛衣,白色的毛衣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而她的脸颊是一片通红,双眼迷离,一双手还撩着头发,那模样既清纯又诱惑。
宫欧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神定了片刻。
时小念有些尴尬地拿下自己的手。
“你很热?”
宫欧问道,她不是怕冷么?
“对、对啊。可能是空调温度开太高了。”时小念捧住自己的脸道,她现在的脸一定红得跟个酒鬼一样吧,太丑了。
“我没开空调。”
宫欧直接揭穿她技劣的借口。
“……”
时小念大窘,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
“你到底怎么了?”宫欧冷冷地问道,“被人下催情药了?”
一语道破天机。
“怎么可能,谁会给我下。”
时小念立刻失声否认,忽然想到封德给她喝的红酒,她好像记得封德拿过来的时候,酒瓶的木塞已经开了。
不会吧。
义父不会这么为老不尊吧。
第571章 :你可以求我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宫欧沉声问道,也没加重自己的判断。
“我刚刚和义父喝了点酒。”
时小念小声说道,声音也变了个调,怪得她自己都受不了。
“这四年里你很习惯和男人喝酒?”
宫欧冷声问道。
“那是义父。”
“他也是男人。”
“你吃醋吗?”时小念干着嘴唇问道,眼睛里有着笑意,她喜欢看他吃醋的样子,那是在意她的表现。
比起像之前那么成熟地解决向清风那个学生,她比较喜欢他这样的阴阳怪气。
“我只是好意提醒你,别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宫欧冷冷地说道。
“你关心我吗?”
时小念又追着问道,双眸凝视着他,不行,越看心跳得越快。
她怎么真跟中了催情药一样。
“……”
宫欧睨她一眼,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游走,时小念有些受不了,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身上的毛衣,偏过头去,“你工作做好了吗?”
她得出去,必须得出去冲个冷水澡。
热得受不了。
“还没有。”
宫欧道。
“那你慢慢做事,我困了,时差还没倒过来,我回去睡觉。”时小念说着就站起来,捧着衣服往外走。
宫欧看着她,身体往后仰去,黑眸直直盯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你可以求我。”
“什么?”
时小念愣住,转眸看向他。
“你应该知道你求我的话,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宫欧说道,脸色冷冰冰的,没什么过多的表情,薄唇勾着一抹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
“……”
“在宫家,没人敢在我的眼皮底下下药,除非是……”宫欧边说边将她上上下下地看着了一眼。
时小念不笨,瞬间明白过来,“你觉得我是自己给自己下药?”
他没病吧他。
“不然呢。”宫欧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已经将她看得透透的,“我明白你急迫的心情,因为我没有太过热情邀请你,你就开始不择手段。”
“……”
时小念无语。
“没关系,我是个成熟的男人,我能明白。”宫欧合上一旁的书籍,嗓音低沉沉稳,“回卧室等我吧。”
男人是要懂得克制,但女人都这么热情了,他也不能不给面子。
虽然她两种性格都爱有花心的嫌疑,但勉强还算能理解,反正都是他。
很莫名的,被下了药的是时小念,他的身体也跟着热起来,视线一触及她红彤彤的脸,一股火就在他的身体里蹿起来。
时小念站在那里有些郁闷,他竟然怀疑她自己给自己下药?
她在他眼里就那么迫不及待么?好吧,她都主动求婚了是有一点,那求婚是因为不想错过时光,她给下药是为什么?稀罕他的肉体么?
“没有,我没有下什么药,我就是困了,我想回去睡觉!”
时小念坚定地说道,字字咬得清楚。
她不能再给他留下一个欲女的印象。
“……”
宫欧收拾书籍的动作滞了下,身体紧绷着,一条腿搭到膝盖上,轻咳一声,抬眸冷淡地看着她,“你确定?”
想玩欲擒故纵?想看他像以前一样扑上去?
“当然,我就是困了,没那些乱七八糟的。”
时小念抱着满怀的衣服说道。
“那你给我过来坐着,不许睡,你一走,把我灵感也带走了。”宫欧说道。
还留下?
留着对着他那张又英俊又性感的脸?虽然目前脑子还算清楚,但她不知道接下去会怎么样。
“可、可是我困了。”
时小念的语气一下子弱下来。
“你睡一觉值多少钱,我处理这个全息影像通话能创造多大的价值?”宫欧道,睨了一眼自己身旁的椅子,“坐下来陪我。”
“你别说你那些价值论了,我听不懂,走了。”时小念知道自己不能再撑下去,说完转身就走,试图逃跑。
“其实你的建议很不错,如果成了,它就是一项非常伟大的成就。试想想,有多少异地恋的人可以通过全息影像通话减少距离感,我还能设计出全息影像同步开口说话,甚至是拥抱、亲吻那些动作,这可比视频通话来得震憾。。”
宫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嗓音磁性无比。
“……”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有多少异地恋会死在你的手上你想过没有?”
“……”
时小念听着感觉自己好像在给全人类创造福音一样,身上都要加持圣光了,不去普渡众生就是她的错。
可这也不是她能改变什么的啊,明明她什么都不会。
时小念很想一走了之,宫欧沉着的声音又在她身后响起,“而且,这项成就很可能为我带来无数的奖项,因为你,我连荣誉都没了。另外……”
不等他说完,时小念扭头就走回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红彤彤的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好了,我回来了,你开工吧。”
她不能耽误宫欧拿奖,不能耽误人类有一项伟大的成就,更不能耽误那么多异地恋。
她简直太伟大了,她都尊敬自己。
“……”
宫欧看着她这样,眼中一抹笑意一闪而逝,他挑了挑眉,朝着她道,“那你就坐着。”
说着,宫欧正过身开始工作。
时小念坐在那里实在口干得厉害,她把脸往一旁瞥去,不去看宫欧的脸她还能好受一些。
还是热。
热得难受。
时小念扯着自己的毛衣领子扇风,用力地呼吸着,深呼吸能调匀身体的紧张度。
呼。
吸。
时小念自我调整着,额头上已经冒起一层薄薄的汗,整个人好像轻了,飘飘的。
“小念,过来看下。”宫欧叫她的名字。
“什么?”
时小念只能回头,一见到宫欧英俊的脸她就吸了口气,眼神闪烁个不停,宫欧将一本书递给她,“反正你在这里也没事做,帮我找几个单词。”
宫欧用最性感的声音一连报出几个单词。
时小念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的,啥也听不进去,“什么?我没听清楚。”
“就是这几个单词。”
宫欧直接拿起一支笔,拧开笔盖,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的手心上写下英文单词。
时小念的手热得滚烫,他的手一碰触上她就带来一抹凉意,刺激得她整个人一激灵,她呆呆地看着他。
宫欧为了写字,人不断地往她身上靠过来,肩膀已经抵到她的肩膀上。
冷静。
时小念,冷静。
宫欧在她的手心上写得特别缓慢,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慢慢写着,低着头颅,黑眸闪过一抹深意。
还能忍。
定力够强的。
她的手指颤了颤,刮过他的手,宫欧的喉咙紧绷起来,写下最后一个单词,算了,这么能忍就让她忍着好了。
无趣。
时小念看着他,手忍不住朝他的衣襟探去,想要一把抓住。
“好了。”
宫欧忽然抬起脸,发梢扫在时小念的脸上,两个人之间是个令人窒息的近距离。
时小念呆住,连忙转过脸,捧起厚厚的书挡在自己的脸面前,“哦,好,我现在就开始查。”
“……”
宫欧的眼色一深,该死的,就该再写一个单词。
宫欧抿着薄唇,坐正身体开始工作。
时小念开始翻书,人越来越飘,坐在椅子上像坐在棉花上,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她不停地去擦。
这个夜晚比时小念想象中的漫长得多的多的多的多。
到后半夜,时小念体力的燥热才缓缓平复下来,心跳也才趋于正常,她撑过了最难熬的时间,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
放松的结果就是眼神飘了,看书上的字都不是字,全是弯弯曲曲的巧克力饼干。
“砰。”
时小念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往宫欧的身上靠去,厚厚的书从手里滑落下去,砸在地上。
“……”
宫欧正工作得精神,一转身,时小念的身体正加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
时小念累得不轻,睡得很沉,没有一点意识要醒,就这么靠在他的身上睡着。
于是后半夜,书房里换了一个人煎熬燥热。
宫欧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去打字,但时小念迷迷糊糊地又缠到他的身上,全身软绵绵的。
睡着了才懂缠,笨。
宫欧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一个键都敲不下去了,原来她人在这里,他脑袋里的灵感也会消失。
一夜过去,天慢慢地亮了,阳光洒进落地窗。
“阿嚏。”
书房里,时小念打了一个喷嚏,清醒过来要坐起,只见宫欧整个人环着她,手牢牢地搭在她的肩上。
她的身上还盖着自己的外套。
书房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高。
随着她这一声,宫欧也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动,睁开眼的一刹,他的眼睛漆黑,目光无害,没有半点攻击性。
好帅。
时小念默默地想着,看着他眉目间的疲倦不禁道,“你昨晚一晚上没睡都在工作吗?”
累成这个样子。
“嗯。”
主要累的还是后半夜。
宫欧松开她坐直酸痛的身体,时小念站起来穿衣服,看着他道,“你去卧室里躺会吧。”
第572章 :偷东西的小葵
“我今天还有会议要开。”宫欧从书桌前站起来。
“可是你一晚没睡怎么有精神。”时小念有些心疼地说道,哪有他这么拼命的工作狂。
“去开门,通知厨房把早餐端出来。”
宫欧直接跳过她的心疼。
“好吧。”时小念把衣服穿上,一边穿外套一边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
“少爷,席小姐,早上好。”
封德领着几个佣人站在门口,齐齐地朝时小念和宫欧深鞠一躬,封德双手交握着放在身上,脸上露出慈祥温和的笑容,看着时小念在穿衣服,他的笑容更深了。
“义父!”
时小念站在门口咬牙切齿地说出口。
“席小姐,温泉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和少爷先泡个温泉再用早餐?”封德善解人意地问道。
泡温泉。
“义父!”
时小念的声音比刚才咬得更重了。
封德仍然是笑眯眯的,宫欧从席小念身后走出来,睨了一眼佣人们手中拿的衣服,指着其中一套道,“把这套挂在我房门口。”
“少爷需要温泉吗?”
封德笑容满面地问道。
闻言,宫欧回过头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封德,我能明白你四年不做管家忘了本份,但如果再有下一次,你就给我卷铺盖自己走!”
说完,宫欧大步离去。
时小念站在门口愣住,宫欧怎么知道是封德下的药?对,差点忘了,她有说她和封德一起喝酒的。
原来他一早知道了,还说她是自己给自己下药。
真是过分。
听到宫欧的话,封德的面容一僵,神色有些难堪。
时小念看向封德,封德坦然地道,“要是能让少爷和你真真正正地重归于好,我就是被辞也心甘情愿。”
义父还真是大义凛然啊。
时小念看着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抱歉啊,义父,让你失望了。”
“什么?”
封德愕然。
“他工作了一整夜,我呢给他翻书翻了大半夜,就是这样。”时小念说道,转身往外走去。
“……”
封德喟叹,看来真是他药量下轻了。
走了几步,时小念一步步倒退回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封德,直直地盯着他。
“你看什么?”
封德面露难堪。
时小念双手抱住封德的胳膊往前,离开那些女佣,盯着封德小声地道,“义父,我一直那么敬重您,认为您是个君子,我怎么都没想到你还有那种不正经的东西,哪里来的?是不是留着谈恋爱用?”
义父虽然年纪大,但也是个儒雅俊气的男人,气质很好,彬彬有礼的,又是单身,会想谈恋爱也正常。
“……”
封德默。
“义父,谈恋爱就谈恋爱,不能弄这种东西。”时小念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没有。”封德难得在人前显得这么窘迫,“我只是拿药来做研究。”
好冠冕堂皇的话。
“就是说还有?”时小念有些惊讶,冲他伸出手,“我不能看着义父你堕落,你赶紧丢掉吧,不是,应该销毁。”
“没有了。”
封德矢口否认。
“真的?”时小念问道。
“真的。”
封德窘迫地连连点头。
“你们说什么呀?”起了个大早的宫葵跳到他们面前,身上的衣服显然是自己穿的,穿得十分不整齐,扣子扣得七扭八歪,头发本来就是卷的,经过睡了一夜更是像个鸡窝顶在小脑袋上无法直视。
“你怎么穿成这样啊小葵。”
时小念有些无奈地看着女儿,蹲下来替她重新整理衣服。
“你们在说什么?”宫葵只关注他们说了什么,“我听到了哦,你们有说丢掉什么,你们丢掉什么啊?”
“是糖,封爷爷年纪大了,小念不让我吃糖,会蛀牙,让我丢掉。”
封德站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
“我帮你吃啊!”宫葵乐于助人地大声说道,朝封德伸出小手。
时小念抓住宫葵的小手,看着她道,“不可以,小孩子吃多了糖也会蛀牙,不准吃。”
“哎哟,Mom,你的规矩也只是比宫家少一点点呢。”
宫葵叹气一声。
“鬼精灵,走,我带你去梳头发。”时小念替她整理好衣服站起来,拉着宫葵的小手,转眸看向封德,微笑着道,“义父,你那卧室我就不去搜了,不过,你帮我做件事吧。”
“什么事?”
封德感觉她再提这个药的事,他老脸就丢光了。
“我要宫欧的病历。”
时小念靠近封德,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说道。
她一直想要看宫欧的病历,但上次被宫欧发现后,抽屉的密码就换了,而且宫欧也不喜欢她去公司。
只有请封德帮忙弄了。
“好的。”
封德点了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呀?我也听听,我也听听。”宫葵站在他们腿边,顶着个小鸡窝头,竖着耳朵要听,大眼睛眨巴眨巴。
糖?
封爷爷的卧室?
好想吃啊。
……
时小念正式在帝国城堡生活下来,宫欧用过早餐后便去公司,时小念这一天过得很忙碌。
因为她在这里住下来了,佣人保镖们都发觉她将是女主人,于是一个个向她来问好。
尤其中间还有一些以前的佣人保镖,和她都有很多话聊,一聊半天过去,一聊半天又过去了,时间过得特别快。
“席小姐,你看,这几只都是小白小灰生的。”
佣人领着时小念去到猫房,猫房这里,小猫们到处跑着,还有两只猫蜷缩在猫房前面打盹。
小白小灰是宫欧收养的流浪小猫,现在也都是做家长了。
“好多只啊。”时小念轻笑一声,在两只猫前面蹲下身来,伸手去抚摸着它的毛,那只猫半眯着眼睛看她一眼,又闭上了,任由她抚摸着。
“小灰还记得席小姐呢。”
见状一旁的女佣笑着说道。
“我一直没来看它们,没想到它们已经这么大了。”时小念感慨地说道。
闻言,一边的女佣叹了口气,“不是席小姐不来,而是这几年里,少爷不在,宫爵老爷让我们把这里都封起来,没有特殊情况连我们都不能随意出入。”
“你们这些年辛苦了。”
时小念站起来说道。
“那几年里,走的人越来越多,只留下我们一些人守着这里,过得像与世隔绝一样。”女佣苦笑一声,“现在好了,少爷又回来了,席小姐也回来了,还有Holy少爷和小葵小姐,以后这里又热闹起来了。”
“是啊。”时小念点点头,和女佣往前走去。
女佣又领着她到几个地方参观,看看帝国城堡这些年的变化,时小念一路听着看着,望着森林的方向,时小念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光秃秃的无名指。
整整四年,竟然也就这么过去了。
真是奇妙。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这里。
手机忽然响起来,时小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封德的电话。
“我自己逛逛,你去忙吧。”时小念看向一旁的女佣说道。
“是,席小姐。”
女佣转身离开。
时小念站在草坪上,接通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封德无奈的一声叹息,“不行啊,小念,我拿少爷的生日和创立的日子当密码都试过了,抽屉还是打不开,再开就自动报警了。”
“……”
时小念咬唇。
“小念,这个病历有那么重要吗?你上次不也看过几眼了么?”封德在电话那端问道,他实在没有办法打开这个抽屉。
时小念踢了踢脚下的草坪,道,“义父,不瞒您说,我还是觉得莫娜的治疗有问题,当年宫欧当众悔婚,她那样一个大小姐怎么可能全心全意为他治病呢。”
宫欧相信她,是因为他偏执,他觉得只有莫娜能治好他。
她不偏执,她一直就怀疑这里有问题。
她爱宫欧的所有性格,但她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去质疑莫娜。
“可少爷的的确确是病愈了啊,否则,很多时候他早就动怒了。”封德说道。
“所以我们说的不算,我准备把病历拿着权威人士去看。”时小念说道,“也许那些权威人士也未必有莫娜的本事,但如果有什么问题,总能看出一二吧。”
听到这里,封德才明白时小念想做什么,她总是对少爷的病放心不下。
“那好,我等过了安全时间再试试。”封德在那端说道,“可我实在想不到少爷会用什么密码。”
“再想想吧,我也再想想。”
时小念说道,挂断电话,一个人走在草坪上,太阳慢慢朝西倾斜,往下降落,霞光万丈。
她缓缓踱着步。
她想到宫欧眼中有时无意透露出来的克制与隐忍,她想到宫欧在回归时每天去咖啡馆看半个小时她的画。
……
城堡里,一个编着满头小辫子的小脑袋钻出门外,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审视着情况。
这个时候女佣们都在工作,打扫房子迎接Dad的回来,所以没人会注意到她。
嗯,很安全。
宫葵得意地一笑,摸了摸鼻子退回来,偷偷摸摸地往里走去。
她要去封爷爷的房间搜糖!哈哈哈!
“你去哪?”
宫葵刚拐进走廊,一个稚嫩却冷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第573章 :双胞胎吃了奶糖
宫葵郁闷地转过小脸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宫曜,小手抓抓辫子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还特地让他好好写毛笔字来着,他不是一写毛笔字就不管其它的事了呢,真是讨厌。
“感应。”
宫曜酷着脸吐出两个字,走到她面前,一双眼睛盯着她。
宫葵从没做过坏事,顿时被盯得有些心虚,直挠脑袋,宫曜看着她道,“你要去做坏事。”
“谁说的!我才没有!”
宫葵跳起来。
“你要做什么?”
宫曜已经认定她要做坏事。
“……”
宫葵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脚上的鞋,鼓着腮帮子闭紧小嘴巴不说话。
“不说我告诉大人去。”宫曜也不和她废话,转身就走。
“不要不要。”宫葵连忙抓住宫曜的袖子,只好老实交代,“我想去封爷爷房间里找糖。”
“找糖?”
“Mom说封爷爷把糖藏起来偷偷吃,让他丢掉呢,丢掉多浪费啊,我们小孩子不能浪费的。”宫葵努力把自己的形象树立得高高大大。
宫曜站在她面前严肃地说道,“吃糖蛀牙,跟我去练字。”
说着,宫曜抓住宫葵的小手离开,宫葵见状连忙拖住他的手臂,“不要不要,Holy,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拜托拜托啦,弟弟,不,哥哥,哥哥,好哥哥!我真的好想吃糖!”
“……”
宫曜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没有严厉拒绝,见有戏,宫葵立刻上前一把抱住他,“Holy,我可是你亲近的人,这些年来我们可都是在相依为命啊,呜呜呜。”
当然,这话也是宫葵从婆媳剧里看来的。
宫曜挣了下,没挣开,看着宫葵一哭二闹的架势只能妥协,“走吧,拿到以后糖放我这里,我一次一次拿给你吃。”
宫葵不满地噘嘴,但也没有再闹,乖乖地点头。
两个小孩子趁着佣人们都忙碌的时候,闪进封德的卧室。
封德的卧室宽敞、干净、整洁,是个套房,里边还配有私人健身室、茶室等。
宫曜将门小心地关上,宫葵站在那里望了一眼,稚嫩的声线发出感慨,“好大啊,糖在哪里?”
“把鞋脱了,不然会留下脚印。”
宫曜对“作案”有一套自己的见解。
“好。”宫葵听话地将小鞋子脱下,然后满房间跑着找糖,有些柜子太高两个人看不到,就合力搬着椅子找。
找了一圈后,宫葵失望地从椅子上下来,“找不到耶。”
“可能丢掉了。”
宫曜说道。
“不可能,我可聪明地盯着封爷爷呢,他早上就跟Dad出去了,没回过房间,肯定没丢。”宫葵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再找十分钟。”
宫曜说道,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四下望了一眼,上前举起手推开一个侧门,往里望去。
这里像是一个休息室,沙发、酒柜、茶具、复古的唱碟机、象棋棋盘应有尽有。
宫葵见状先溜了进去,跟只找食的猫一样到处翻找,象棋一颗颗掉落在地上,宫曜跟在她身后帮她捡东西,收拾残局。
他转头,一双黑色的大眼睛观察着四周,面容严肃。
“我找到啦!”
宫葵兴奋的声音忽然传来。
宫曜收回视线看过去,只见宫葵整个人爬在酒柜上面,从里边拿出一包透明袋子里,袋子里装着十几颗小正方形状的白色奶糖,袋底有着一些白色粉末。
宫葵兴奋地从酒柜上爬下来,宫曜连忙伸手搭了她一把,宫葵晃着手中的袋子,“有好多糖哦。”
太棒了太棒了。
可以吃糖啦!
宫葵打开袋子就要拿糖,宫曜一把将袋子夺过去,质疑地道,“糖怎么会装在这种袋子里?”
糖都是会包装得精美的,不会十几块就这样放在一起。
“Holy,Holy,给我吃给我吃,给我吃嘛。”
宫葵馋得直舔嘴唇,小脚在地上猛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糖。
宫曜打开袋子闻了一下,没闻到什么味道,道,“还是不要吃了,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哎呀哎呀,给我。”
宫葵急得半死,伸手就去抢。
宫曜将袋子藏到身后,宫葵很清楚自己抢不过他,直接倒在地板上左右打滚,把一头小辫子甩来甩去,“我不吃糖我难受啊,我不要和你玩了,我不要你这个弟弟了。”
“……”
宫曜沉默地站在那里。
宫葵在地上滚着,又挪着小脚在那里空走,像个秒针一样在地上划了个360度的圈。
“……”宫曜看着她无奈地抿唇,拿出手中的袋子,“好吧,只准吃一点点。”
“好啊好啊,我就知道Holy你最好了。”
宫葵一听立刻从地上蹦起来。
“……”
宫曜拿出一颗糖放到棋盘上,小手抓起一颗象棋朝奶糖砸去,奶糖瞬间变得四分五裂,落下一些粉末。
这么容易?
宫曜皱起眉头,糖不都是很硬的么?
宫葵站在一旁跺着脚,两只小手托着,就差吐舌头了。宫曜心中疑虑,但还是拿了一小块放到宫葵的手上。
“好少哦。”宫葵有些郁闷,但还是飞快地把糖放进嘴里。
宫曜也拿了其中糖的一角放进嘴里,尝着味道。
两人从封德的卧室走出去,宫葵做出一脸享受的表情,小舌头卷着五分之一的糖块,舔舔,又舔舔,她郁闷地看向宫曜,“这糖怎么不甜呢?”
不止不甜,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宫曜也尝出来了,也不像是苦味,很奇怪的味道。
“我再尝尝另一块。”吃不到甜的,宫葵很不甘心。
“不行,今天不能再吃了。”
宫曜将整个透明袋子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走向外面。
“Holy……”
宫葵还想缠着宫曜要糖吃,找来的时小念见到他们露出笑容,“Holy,小葵,你们在这里啊?”
“Mom。”宫葵立刻做出一副乖孩子的模样,站在那里。
“你们去哪玩了?刚刚找你们都找不到。”时小念走到他们面前微笑着问道。
“我们就玩玩。”
宫葵不擅长说谎,笑容有些心虚。
时小念也没有太在意,看着他们道,“那走吧,我现在要去做晚餐后的甜点,也教教你们好不好?”
“好啊。”
宫葵一听吃的眼睛就发光,活蹦乱跳地跟着时小念离去。
一进客厅,时小念拿出两套叠好的小厨师服装冲着他们道,“看,今天我让人买的,小厨师装,你们换上吧。”
“哇,我喜欢做厨师。”
宫葵开心地说道。
“嗯,那我帮你们把外套脱了,穿这个小厨师衣服。”时小念取出一套小厨师装,看了下尺寸,是宫曜的,于是走向宫曜。
宫曜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一脱衣服肯定有佣人把外套收走,那奶糖就要被发现了,宫葵一定会被训斥。
“我自己会穿,你帮小葵。”
宫曜往后退了一步,小脸比平时更板着。
时小念一向不强迫宫曜的意志,闻言便点点头,“那好吧,如果不好穿我再帮你。”
她把小厨师衣服递给宫曜,然后转身走向宫葵,替宫葵脱外套。
宫曜站在那里,手伸进口袋里握着糖,不知道该怎么办,藏哪?沙发底下?
不行。
不知道佣人有没有打扫过这里,万一还没有清洁过来一定会被发现,得找到没人发现的地方。
他四下望着,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咖啡柜台,咖啡机的旁边放着一个小碗。
那只小碗正诱惑着宫曜的眼睛。
那里好像一直都没有人过去,就算看到也只会认为是加在咖啡里的奶糖,不会在意的,他只要等做完甜点拿走就好了。
宫曜拿出手中透明袋子,看向时小念,时小念正背对着他,他慢慢走向咖啡柜台,爬上一旁的小椅子,打开透明袋子,将里边的糖小心翼翼地倒进小碗里。
“好了。”
时小念给宫葵穿上服装,宫葵从她身旁探出小脑袋,他们双胞胎心有灵犀,见宫曜在爬椅子宫葵便明白他在干什么。
时小念刚要转身去看看宫曜,宫葵就拉住她,“Mom!你蹲下来。”
“为什么?”
“你蹲下来嘛。”宫葵拉着时小念的手,时小念只好蹲下来,宫葵小手捧住她的脸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口,“Mom,我爱你。”
“我也爱你。”
时小念笑着说道,浑然不觉得两个孩子的小心思。
宫葵看着时小念的笑容,忽然有些心虚,一双小手在她脸上摸着,“你有很爱我吗?要是我做坏事了你也爱我吗?”
“如果你做坏事,我对你的爱一定会降低。”时小念认真地说道。
宫葵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有些害怕起来,时小念问道,“你做坏事了吗?”
“没有。”
宫葵连忙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相信我的小葵不会做坏事的。”时小念笑着站起来,转身,只见宫曜站在那里脱外套。
时小念走过去帮他将新的厨师服纽扣解开。
……
夜慢慢深了。
几部车行驶在路灯之下,缓缓驶向帝国城堡。
空气温热的车里,封德坐在副驾驶座上看了一眼时间,笑着看向后座的宫欧,“少爷今天回得特别早。”
第574章 :小念,药不见了
之前一段时间,少爷都是恨不得睡在公司的。
今天居然晚上七点就回了,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小念的缘故。
宫欧坐在后座看着资料,闻言,他冷冷地看向封德,“是么?我只是按时下班而已。”
“是。”
封德点点头。
“再说,全息时代已经上了一个轨道,你是要我没事做也待在公司?”宫欧冷声问道。
“我不是这意思,少爷。”封德收声,正过身看向前面的脸,眼角的皱纹深了深。
怎么感觉少爷这后半句是刻意解释给他听一样。
以前少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全凭自己高兴,才不会解释。
车子停在帝国城堡前面,宫欧的长腿迈下车往前面走去,转头望了一眼,只见不远处的一排大树上挂着无数的彩灯,五彩的灯光闪烁得像一排圣诞树,还有两道白色的灯光在树间穿越跳跃,彼此交缠,仿佛在狂欢着什么一样。
见宫欧看过去,迎出来的佣人解释道,“是席小姐让我布置的,说是冬天的树看起来光秃秃的,布置一下比较有生气。”
是还不错。
回家的人总是希望灯光越亮越多越好。
宫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里走去,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递给佣人,沉声道,“准备晚餐。”
“是,少爷。”
佣人应声。
宫欧往餐厅的方向走去,路过厨房时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传来,有宫葵的,时小念的,甚至还夹着宫曜的笑声。
“大卡车来咯,让路让路。”
“我这是大老虎,老虎来吃你们啦,Holy吃掉,Mom也吃掉。”
“你那才不是老虎,是小猫。”
笑声。
印象中,宫欧从来不知道家里可以有这么多的笑声,欢乐得跟过节似的。
不,他过节也没有听到这么欢乐的笑声过。
宫欧朝着厨房门口走去,厨房长长的餐桌上一片狼藉,应该说像是个游乐园的,各种蛋糕做成的动物、汽车被搁在上面。
一群人在那里,有佣人,有厨师,时小念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扎着丸子头站在人群中间,手上正在描绘一台蓝色卡车。
宫葵和宫曜戴着厨师高帽,穿着厨师服站在椅子上,也有模有样地做着蛋糕,小葵的厨师服上全是五颜六色的奶油。
“卡车做完了。”
时小念将一个巧克力饼干将成车轮放到卡车蛋糕上面,收到一片赞美。
“Mom你做得好漂亮啊。”
“席小姐,这会画画的就是不一样啊,感觉跟真的一样,这应该冰起来收藏。”
“席小姐,你都捏过小葵小姐和Holy少爷,不如捏一个我吧,我冰起来珍藏啊。”
“我也要,席小姐绘一个我的蛋糕啊。”
时小念站在那里笑着道,“好好好,一个个来吧,我和小葵、Holy一起做啊,我给勒尔大厨做吧,听说你是意大利人,我以前也在意大利生活过。”
“耶!”
宫欧站在门口,黑眸幽幽地看过去,就见一个黑棕色头发的意大利大厨站在那里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丑陋姿势。
玩得不错。
居然和家里的人都打成一片了,看来她今天过得一点都不无聊。
时小念准备材料,见宫葵又在那里偷吃,伸手将她小嘴巴的奶油擦去,笑着道,“厨师偷吃是大忌,再吃以后不让你当小厨师了。”
“嘿嘿。”宫葵憨笑,“我也要给勒尔大厨捏个小人。”
女儿也要?
宫欧站在门口,目光越发得幽冷,看来都在家里玩得不错。
“你捏得太抽象了。”时小念打趣女儿,一转眸就见宫欧冷着脸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加深,“宫欧你回来了。”
一听宫欧的名字,所有人都是一惊,立刻退到一旁,朝宫欧低了低头,“少爷。”
“都玩疯了?”宫欧走进去冷冷地开口,“不用准备晚餐?”
发他们工资就是让他们在他家里玩闹?
众人垂着脑袋。
“都准备好了。”时小念看向他,眼中有着意外之喜,“没想到你今天这么早回来。”
“再不回来,你们要把我的家都给拆了。”
宫欧冷冷地睨了一眼她身上的厨师服。
“我教双胞胎做甜点,大家觉得好玩就一起参与了。”时小念摘下手上的一次手套,“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就准备吃晚饭吧。”
勒尔厨师站在后面一听这话便明白自己的人物蛋糕不会有了,一脸郁闷。
宫欧扫了一眼,冰山似的脸上一抹得意一闪而逝。
“甜点这种有什么好教的。”
宫欧道,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教他们多读几堂课。
“寓教于乐嘛,而且还能培养亲子关系。”时小念在他身旁小声地道,“我和Holy的关系也亲密了很多哦。”
是么?
宫欧转过脸看向一旁的宫曜,只见他站在椅子上,小小的脸上果然没那么绷着,还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宫曜笑倒是件难得的事情。
亲子关系,没他在也叫亲子关系?
……
晚餐过后,双胞胎被领上去洗澡玩耍,时小念将制作的蛋糕小人放进速冻里冰冻起来。
“你做这么多无聊的东西?”
宫欧在旁边冷冷地睨了一眼。
她做的是一家四口手拉着手。
“哪里无聊了,我觉得很有意义。”时小念说道,“等双胞胎长大以后,把这个我们一起制作的速冻蛋糕小人拿出来,不是很有意思吗?”
“没有任何价值。”宫欧冷哼一声。
时小念将冰箱关上,转眸看向他,“很有意义,而且以后我们每一年都做一个!一直冰到他们结婚!”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冰到双胞胎结婚。
他们还没结婚呢,宫欧黑眸盯着她,意大利大桥上求完婚她就没有后续了,再也没提过婚事。
看来还得他来找时间。
她就光会张个嘴,什么实际行动都没有。
时小念没有察觉宫欧的心理活动,拍拍手往外走去,她走进客厅打开电视准备休息一会。
宫欧走过去,朝一旁的女佣道,“给我泡杯咖啡。”
他晚上还准备办公。
“是,少爷。”
女佣朝着咖啡柜台走去,拿出钥匙将下面的柜子打开,取出咖啡豆。
宫欧朝着时小念走去,随手将丢在沙发上的三个抱枕立起来,放在沙发上,将抱枕排放整齐。
很随意的一个动作,时小念站在一旁却看得愣了下。
因为那三个抱枕实在立得太整齐了,并且三个中间的两段距离似乎完全一模一样,同等得她想拿尺去量一下。
宫欧的动作状似随意,但修长的手在抱枕上摆弄了好几下,跟强迫症似的。
她记得只有以前他才这么吹毛求疵,这不应该是属于偏执狂的症状么?怎么他现在还会有这样的动作,是遗留了一点么?
时小念心中疑惑,但也没说什么,在宫欧身旁坐下来,心不在焉地看电视。
女佣泡好香醇的咖啡,那香气飘出来就带着一抹苦涩。
太苦会被少爷骂吧?
还是得加点糖。
女佣拿出钥匙准备再开柜子取糖,忽然就见一旁的小碗里放着十几块白色奶糖。
这谁啊,奶糖就这么放在外面,被封管家见到不是等着挨批?
哎。
女佣用镊子夹起两颗奶糖放进咖啡杯里,将剩余的收起来放好。
“少爷,您的咖啡。”
女佣端着咖啡杯走到宫欧面前,将咖啡杯搁在他手边的电话柜上。
“嗯。”
宫欧淡漠地应了一声,跟着看向电视机,里边正播放着新闻。
“席小姐,需要我替你泡一杯吗?”
女佣将目光投向时小念。
“不用了,谢谢。”时小念笑着婉拒,坐在那里看电视,看了一会儿,新闻中又开始播放科技类的新闻。
一播到这里,新闻又不免提及宫欧,还要顺带聊一下他消失的四年。
“你又变成新闻的焦点了。”
时小念说道。
“除了那四年,什么时候不是?”宫欧道,端起咖啡杯喝着。
时小念看向他,“大晚上还喝咖啡,早点睡,休息好,身体才是工作的本钱。”
宫欧睨她一眼,眸光深了深,“喝完这杯不喝了。”
还喝完这杯。
时小念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佣人端着几个果盘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时小念拿起一片苹果咬了下,双眼看着电视。
宫欧就坐在她的身边,这种感觉很平淡,有种老夫老妻的味道。
时小念咬着苹果脸上露出笑容。
“小念,小念,不见了,不见了。”
封德惊慌失措地从外面跑进客厅,一副方寸大乱的样子,身上佩戴的怀表也差点掉下,整个人是跌跌撞撞跑进来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大汗。
宫欧端着咖啡在喝,见状有些不悦地出声,“封德,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不过是四年没做管家而已,就变得一点规矩都没有。
“怎么了义父?”
时小念奇怪地问道。
“那个……”封德欲言又止,让一旁的女佣退下去才低下头说道,“少爷,席小姐,是我没规矩,我把那个药放在酒柜里,刚刚准备去丢掉的时候发现药已经没有了。”
“什么药?”
时小念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第575章 :喝醉了的双胞胎
宫欧将一杯咖啡喝下,把杯子放到一旁,黑眸冷冷地睨向他,“你是说有人偷了你的药?你藏了很多么?”
真是为老不尊。
时小念这才明白过来是什么“药”,顿时大惊,从沙发上站起来,“义父,你不是说没了吗?”
“我。”封德一脸难堪,“我做出这样的事本来就够丢老脸的了,我哪敢让你知道我还制作了挺多的。”
这下好了,药不见,他也颜面无存。
“……”
居然是他自己制作的。
时小念无奈极了,“那些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了很容易出事的。”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更怕是别有用心的人拿去犯罪。”封德焦急地说道,早知道他就不配这种药了,现在好了,出大事了。
“……”
犯罪。
时小念咬住嘴唇,现在该怎么办?
宫欧站起来,拿起摇控器手指快速地调了几下,电视画面上顿时出现一格一格的监控画面。
帝国城堡太大,人又太多,内部一些楼道里都安装了监控。
宫欧在摇控器按了几下,放大某一个楼道的监控画面。
“那是通往我房间的那个楼道。”封德明白宫欧的意思,是要看看今天有多少人经过那里就可以锁定目标。
宫欧按快速度,加倍速浏览。
进出那边的人很多,都是下面的佣人,每次调到人宫欧就慢下速度,封德立刻在一旁记录。
不管如何,一定要把这偷药的人抓出来。
否则出事了都不知道。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忽然宫欧将监控录像停下来,只见那个楼道里,两个小孩子走了进去,是宫曜和宫葵。
宫葵一脸鬼祟地到处看着,那双大眼睛里闪烁出来的就是做坏事的神色。
“小葵小姐怎么去了?”
封德也是一脸震惊。
“……”
时小念呆呆在站着,突然想起宫葵今天问她,如果做事了,还爱不爱。
这两个孩子不会是去封德房间偷药了吧。
来不及多想,时小念转身就跑。
宫欧站在那里,面色猛地阴沉下来,修长的手指握紧摇控器,猛地将摇控器狠狠地砸到地上,黑眸阴冷地瞪向封德。
“……”
封德站着,也明白过来自己闹出了大事,布着皱纹的脸上一片苍白。
摇控器砸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宫欧转身离开。
时小念冲到楼上,见到女佣就问道,“小葵和Holy呢?有没有见到他们?”
“他们在卧室啊,玩得特别开心。”
女佣笑着说道。
特别开心?
时小念错愕,不顾一切地冲向儿童房,只见两个孩子穿着睡衣在床上又蹦又跳,两人都是面颊通红,跳得气喘吁吁也不觉累似的,还在继续跳,嘴里发出大笑声。
“小葵!”
时小念担忧地冲到床边。
“Mom!”宫葵一见到时小念就开心地扑向她,站到她面前笑得一脸天真烂漫,“Mom,我是一只小苹果。”
时小念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砰”一声,宫曜也跳到她面前,一双小手捧住脸,通红的脸冲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是一只大苹果。”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宫曜,这是她儿子?
“我才是苹果。”宫葵有些气愤地看向宫曜,气乎乎地说道。
宫曜哪还有平日那种老成的样子,歪着脸想了下,笑得特别傻气,“好吧,你是苹果,我是梨子。”
什么苹果梨子。
两个人的脸都红成这样,时小念担忧极了。
宫欧走进来,一见到这幅场景眉头顿时拧起,脸色变得很差。
“小念,让我来。”封德从外面冲进来,冲到床边抓住宫葵的手替她把脉,又抓过宫曜的手把脉。
两分钟后,封德才长舒一口气,“还好。”
“怎么样?”
时小念紧张地问道。
封德站到一旁,喘着粗气说道,“他们两个吃的份量应该都极少,没什么问题。”
“脸都红成这样了你跟我说没有问题?”
宫欧目光阴沉地瞪向封德。
封德把头埋得更低,“少爷,是这样的,我在制作药物的时候就小心控制了,并不像外面流传的一些药物对人体有太大危险,我这药里最主要的成份还是酒精一类。”
“酒精?”时小念看向封德,不解地问道,“那会怎么样?”
“那种药,起码要吃上一颗半才起迷情致幻的效果,是我昨晚给你放的量,但你也没有喝完。”
结果效果也甚微,封德看向床上的两个孩子,道,“小葵小姐和Holy少爷服食的份量特别少,他们现在就相当于误喝了酒,喝醉了。幸好两人都没有酒精敏感,我现在就去调一点解酒的饮料给他们喝。”
“还不去?”
宫欧冷冷地瞪向封德。
封德被宫欧瞪得身上起了一层寒意,什么也不敢多说就往外面跑。
“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做大老虎。”
“好啊,我做大老虎的姐姐。”
两个孩子又在床上疯起来,一会抢着做老虎,一会抢着做苹果。
宫欧站在一旁看着,时小念看向他,“帮我把他们抱下来,在床上万一摔着很容易出事的。”
“……”
宫欧走过去将小葵抱下来。
“喂喂,我是一只小苹果,我会滚啊滚。”宫葵一被抱到地上就直接趴下来,围着宫欧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起来,小葵。”
宫欧伸手去拉她。
“嘻嘻。”宫葵躺在地上笑得一脸开心,仰头看着宫欧,“Dad,你把我挂到树上去吧,我要长成大苹果。”
“……”
宫欧站着,伸手将她从地上一把拎起来,宫葵被拎起来没几秒又倒下去。
两个大人照顾着两个相当于酒醉的孩子,乱成一团,宫欧蹲下来,将宫葵抓起来,她又往地上一倒。
闹腾得厉害。
时小念这边照顾着宫曜也是手忙脚乱,在她印象中,还没见宫曜这么“活泼”过。
宫曜歪着脸冲她直乐,“我要去打猎,我要去骑大象!”
“好好,骑大象。”时小念顺着他的话说道,“你安静一会,动得满头大汗。”
她昨晚还没有这样,可能是两个孩子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所以反应比较大。
义父说没事应该就是没事的。
“我会飞,我带你飞。”
宫曜红着脸一边傻笑,一边拉着时小念满房间乱转,见他这样,时小念实在担心,抓住宫曜的小手,忧心忡忡地问道,“Holy,告诉妈妈,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啊。”宫曜口齿清楚地道,一双大眼睛眨巴着凝视着她,笑容绽放得特别大,甜美得都不像男孩子了,“Mom,我选你哦。”
“什么?”
什么选她?
时小念愣住。
“因为你会把我的东西都好好收藏,因为你会晚上给我盖被子,我觉得你人很好,我喜欢跟你呆在一起。飞啦,我是大飞机,我要飞到蓝天上!”
宫曜说着说着又拍着两只小胳膊作翱翔姿态。
时小念弯着腰站在那里,怔了一秒才明白宫曜说选她是什么意思,她问过,如果非要选择跟宫家或者是跟她,他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只会说呆在宫家是最正确的选择,而她什么都给不了双胞胎。
没想到,宫曜心中的答案竟然是她。
时小念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像是小蜜蜂似的满房间乱蹿乱飞,脸上多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一直以为,儿子对她没什么太多感情呢。
没想到他分析了那么多,最终选择的还是她,想起那个时候,为了宫欧的病情她拿宫曜和宫家交换太平日子,时小念的眼中露出愧疚。
对不起,Holy。
时小念在心中暗暗地说道,另一边,宫欧的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他重复着动作将女儿拉起来。
宫葵拉着宫曜天真烂漫地道,“Holy,我们是苹果,我们要回到树上!”
“好啊好啊。”
宫曜连连点头,和宫葵两个往椅子上爬,一边爬还一边笑,椅子摇摇欲坠。
时小念和宫欧对视一眼,宫欧上前将椅子按住。
封德从外面进来,手上端着两杯饮料,“少爷,解酒的饮料调配好了。”
“拿过来。”宫欧冷冷地道。
这饮料让他等了太久。
“好的。”封德立刻走过去,将手中的饮料递给时小念一杯,上前要喂宫葵,宫葵连连摇头,“我不要喝,我不要喝,苹果不喝水!”
“不喝也得喝。”
宫欧拧住眉道,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语气已经变得凶狠霸道。
时小念有些讶异地看了宫欧一眼,拿着饮料朝两个孩子柔声说道,“你们不是小苹果吗?小苹果要喝了能量水才能变成大苹果。”
“我要喝我要喝!”
闻言,宫葵立刻举起小手乖乖地把饮料喝下。
宫曜站在一旁,傻笑着看自己的妹妹,一本正经地道,“我不喝,苹果施肥才能长大。”
懂得还真多。
时小念正要找借口,宫欧从封德手中抢过饮料放到宫曜面前,冷冷地道,“这就是肥料,喝。”
“……”
时小念无语。
宫曜看看宫葵,又看看面前的饮料,歪着头想了一会便抱住饮料杯子喝起来。
第576章 :一家四口全吃了药
宫曜懂书面知识,但还不懂什么肥料是什么样子的。
见两个孩子都喝下了解酒饮料,封德也松一口气,“放心吧,少爷,席小姐,这下没事了。”
“嗯。”
时小念被折腾出一身汗来,累死了。
双胞胎没事就好。
时小念和宫欧带两个孩子去楼下的医务室检查了下,证明没有问题以后,宫欧目光阴沉地看了封德一眼,然后走去书房。
他今晚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折腾一翻,宫曜和宫葵终于倒头呼呼大睡,时小念拧着热毛巾替他们擦脸擦身,两个孩子脸上的潮红这才慢慢退下来。
时小念坐在床边,将毛巾放回去,替小葵将睡衣穿好,一抬头,只见封德不安愧疚地站在一旁。
“义父,你也别太自责了,幸好没出什么事。”时小念宽慰着封德。
义父一向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这次也是替她和宫欧太着急了,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也只是幸好而已,要是双胞胎有什么事,我就是死得没一块好骨都无济于事。”封德站在那说道,脸上全是悔恨的神色。
“义父你别这样,这不是没事么,没人怪你。”
时小念站起来走到封德面前说道。
饶是她这么说,封德也没有一点缓色,只道,“我去找找剩余的药放在哪里。”
“对,得把药都销毁了。”
这种东西真的不能再留,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时小念和封德满房间找起来,把柜子和玩具箱里全部翻来找去,时小念让女佣把孩子们换下来的衣服、裤子全部翻一遍。
结果还是没有药。
“怎么又不见药了。”找了两圈没有找到,封德刚放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
时小念见状也只能安慰封德,“义父你别着急,肯定是两个孩子放的,明天等他们起来我问问就知道了。”
“不行不行。”镇定如封德,难得慌乱成这样,“我得去看看监控录像。”
封德往外跑去。
“义父。”
时小念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义父的人生恐怕还没有出过这么大的失误,这对一个尽忠职守的管家来说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时小念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双胞胎,关掉灯出门。
她匆匆往楼下走去,一直走进客厅,封德正在手忙脚乱地组装着摇控器,按着键,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来吧,义父。”时小念走过去,伸手从封德手中拿过摇控器,看着电视屏幕调着,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切过去,寻找双胞胎踪影,看看他们把剩下的药都藏哪了。
她想起来,那个时间差不多就是她给他们拿厨师服的时候。
时小念立刻将画面切到客厅里,加快了速度往后看。
只见画面中,她正在小葵换外套,而宫曜就在她的背后,爬上咖啡柜台旁的椅子,将药全放了进去,还小心翼翼将透明袋子扔进垃圾筒里,还把垃圾筒拿起来晃了晃,把袋子往下面沉去,不让人发现。
见状,封德立刻冲到咖啡柜台前,拿起那个小碗,震惊地睁大眼睛,“怎么碗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放这了么?
时小念任由监控录像继续播放,她走到咖啡柜台,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小碗,愣了几秒。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的眼睛猛地瞠大,嘴巴因惊讶微微张着。
“怎么还是没有药?”封德转身要去拿摇控器。
“义父。”时小念站在那里,声音有些僵硬,“我刚刚在监控录像里看到,你那个药好像和咖啡奶糖有点像。”
“是挺像的,我就是拿那种奶糖制作的容器来固定药的形状。”封德一五一十地说道,伸手去拿摇控器。
时小念慢慢转过身,看向封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这个噩耗。
“小念,你过来帮我调下摇控器。”
封德现在慌得连摇控器都调不好。
时小念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出口,“义父,我说件事,你先不要急。”
“什么?”
封德怔愕地看向她。
“之前女佣有给宫欧泡过一杯咖啡,我好像有见到她夹了两颗奶糖进去,那奶糖不会就是……”
时小念的脸色也白了白,说不下去。
两颗?
“啪。”
封德手一松,遥控掉落下来,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往后一仰,瘫坐在沙发上,“我把药……给了你们全家。”
完了。
这回彻底完了。
“义父你别这样。”时小念担心封德受不了这个刺激,“你不说这药是你自己研制的,对人没什么太大的害处么,不过就像是喝醉一样。”
她昨晚喝醉还挺能控制的,宫欧应该比她能克制吧。
“可我昨晚才给你放了一颗半,你也不过喝了两杯而已。”封德脸色苍白地道,“可少爷那个是整整两颗,我好像看到他把咖啡全喝了。”
如果吃下一半的药量,就能迷情致幻,要是整整两颗的话……
他制了一份药,让少爷全家吃了。
这后果封德呆在那里不敢想象,这已经不是一句为他们好能被原谅的了。
“……”时小念闻言忙道,“义父,你别坐着了,快去制作解酒饮料,趁宫欧体内的药还没发作。”
赶紧解了就好。
话落,封德还未有所反应,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时小念身后响起。
时小念转过头,只见宫欧斜靠在门口,裤子包裹着笔直的双腿,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扣子松了三颗,露出精致的锁骨,他靠在那里,英俊的脸上并没有像双胞胎一样潮红,但也带着一点红晕,轮廓依然深邃性感,薄唇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似笑非笑,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荷尔蒙。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时小念脱口而出。
“不冷。”宫欧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不满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房?”
回房?
回什么房?
时小念愣了下,随即道,“对了,宫欧,你在这边坐一会,义父调了一种很好喝的饮料,我尝一下。”
“我不要喝!他配的饮料肯定难喝!”
宫欧断然拒绝,迈开长腿走向她,伸手就握住她的手就往外走,“走了,回房睡觉!”
他的手滚烫,时小念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融化了。
“少爷……”
封德站起来,宫欧转眸,黑眸不悦地瞪向他,“不用你伺候了,你给我该呆在哪里就呆在哪里!”
宫欧拉着时小念就走。
时小念下意识地挣脱了下,宫欧的手便握得越发用力,强势地拉着她走,时小念只能焦急地看向封德,“义父,饮料,饮料,快点!”
“……”
封德一脸懊恼羞愧。
时小念被宫欧拉着走进电梯里,宫欧紧紧握着她的手,笔直地站在那里,眼神有些飘地看着前面。
时小念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小声问道,“宫欧,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我很好。”宫欧嗓音低沉喑哑,低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怎么,担心你男人身体?”
“……”
时小念惊诧地睁大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她有多久没见过他的笑容,她都快忘了。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时小念刚想说什么,就被宫欧一把用力地拉了出去,她整个人栽到他身上,宫欧攥着她的手走进卧室,伸手将门用力地关上,落锁。
还锁住了。
“宫……”
一个字刚出声,时小念就被宫欧推到一旁的墙上,宫欧欺身而上,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低眸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火热如烧的视线游走在她的眉毛、眼、鼻子、嘴唇。
他看着她,那种眼神深邃得能让人溺进去。
很奇怪的,时小念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这么在他的眼神中软了下去。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对着他的目光。
宫欧也不对她做什么,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抚着,指尖刮过她长长的睫毛,嗓音喑哑得厉害,“你怎么还是这么好看?”
“……”
时小念茫然地看着他。
他这是怎么了,像双胞胎一样失控么。
“四年,我都老了,你怎么还这么好看?”宫欧低着头靠近她,抚摸着她的脸,眸子越来越深。
“你不老啊。”时小念轻声说道,任由他在她的脸上抚摸着。
除了比以前清瘦些许,她根本不觉得他老了。
“我老了。”宫欧固执地贬低着自己,额头慢慢靠过去,抵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为什么你都不老,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好看,你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丑了。”
“怎么可能呢,你很英俊,宫欧。”
时小念说的是实话,她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自卑的想法。
他怎么可能老了,他这张脸一出去依然是能让人尖叫一片的。
“真的?”宫欧低笑一声,声线性感极了,薄唇往她脸上轻吹一口气。
时小念被吹得痒痒的,伸手去摸脸,手一下子被他抓住,他捏住她又柔又细的手指,眸光黯然,“为什么没了?”
“什么没了?”
时小念不明白他的意思。
第577章 :四年不联系的原因
宫欧狠狠地按住她的无名指,眉头皱得紧紧的,双眸不悦地瞪向她,“戒指!为什么戒指没了?你为什么要把戒指摘掉,嗯?你这几年到底有多少男人?慕千初?美术院的学生?Y先生?还有我不知道的谁?”
说到最后,宫欧的语气已经隐隐有着怒意。
时小念靠着墙,错愕地看着他的脸,“你知道?你知道我的戒指不见了?”
她以为他根本没有发现。
“我当然知道!我看你的那些新闻报道我就知道了!”宫欧瞪着她,愤怒得有些歇斯底里,“可我不敢说,因为我告诉过你,不能再把这个戒指摘了,你再丢我们就完了!我怕我们完了!”
“……”时小念惊呆地听着,“你说什么?”
他说他怕他们完了?
他真的怕么?
“我们不能完!”宫欧捏紧她的手,双眼深深地盯着她,语气忽然急转直下,“你听着时小念,那些话当我没说过,戒指你可以摘,但我们不能完!”
他的样子就像是害怕失去她似的。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心口狠狠地刺疼。
“时小念,我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我什么话都可以收回来,真的。”宫欧抓着她的手就放到唇边吻着,他有些急切地吻着她的手指,嗓音变得沙哑痛苦。
时小念的心口瞬间疼得撕裂,眼睛酸涩,她忙摇头,“不是这样的,宫欧,我没有摘戒指,戒指弄丢了,我后来有找过,可是我一直没有找到。”
“弄丢了?”
宫欧怔怔地看着她,眼神有些飘。
“对不起,宫欧,我把戒指弄丢了,我真的有去找过,可我找不到,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在白沙群岛找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看到。
她真的找不到。
“没关系。”宫欧立刻说道,吻着她的手指说道,“我再给你买,买一颗一模一样的,我们就当没丢过好不好?好不好?”
时小念连连点头,“好,就当没丢过。”
“小念,你真好。”闻言,宫欧低沉地开口,双眼深深地盯着她,修长滚烫的手再一次抚摸上她的脸,薄唇慢慢逼近她。
时小念闭上眼,等待着他的吻。
宫欧吻住她柔软的嘴唇,刚一贴上,他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火一般,疯狂地吻下去,撬开她的唇,舌头霸道地钻入,吻得狂热。
他伸手将她的外套用力地拉下来丢到一旁。
“我要你,时小念。”
宫欧吻着她喑哑地说道,眼中蕴藏着巨大的欲望,时小念的手温驯地攀上他的胸膛,抬头迎合着他的吻。
宫欧一边吻她一边带着往床走去。
两人吻得如痴如缠,时小念的眼睛里一片迷离,不由自主地学着他的疯狂,正吻得投入时,宫欧“砰”一声忽然栽倒在地上。
“宫欧!”
时小念连忙蹲下来。
“脚软。”宫欧倒在地上看着她眼,眼中闪过一抹无辜。
对,她记得她昨晚也有种轻飘飘的感觉,而严格算起来,宫欧吃下去的剂量多她数倍。
“能起来么?”时小念问道,拉着他起来,宫欧太沉了,她拉了两下没拉动。
宫欧也不配合,她一碰上他,就开始抱着她又亲又啃,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间厮咬吮吻着,时小念被吻得差点软进他的怀里。
“嗯,别,别。”时小念努力挣脱开他,从地上站起来,“我去拿热毛巾给你擦擦脸。”
说着,时小念跑向浴室,放热水拧毛巾,一抬头,她看到镜中的自己,她的脖子上好几个吻痕。
她的眼神失魂得惊到她自己。
宫欧。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见了。
只是他怕他说出口就应了他以前说的话,他不敢说出口,他害怕他们之间完了。
原来,他那么害怕。
既然那么害怕,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冷淡,如果不是她自己想通,现在他们已经彻底分道扬镳了,那他要怎么办?
傻瓜。
时小念站在洗手池前,眼睛泛红,蒙着一层水光。
义父的药还真是神奇,这一晚上,她不止听到宫曜的心里话,还听到了宫欧的。
等下。
义父好像说主要成份是酒精一类的东西,双胞胎只吃了一点点就醉成那个样子,宫欧吃下去整整两颗,不仅是迷情致幻,还算得上大醉。
大醉。
时小念猛然想起宫欧喝醉时候的样子,一阵大惊,立刻拿着毛巾冲出去。
不出所料,只见宫欧坐在钢琴前,整个人趴在钢琴上,眼睛半睁着,脸上淡淡醺红,薄唇张着,“时小念,我想了你四年,我没一天不在想你,你怎么对我那么坏,你这个女人太能折磨人了。”
一边说,他一边打着钢琴,手指摸着钢琴的棱角,“你脸怎么变方了?”
“……”
又来了。
时小念头疼地抚额,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来,宫欧,擦把脸。”
宫欧坐起来,眼神飘渺地看向她,然后一把抓过毛巾放在自己的脸上,“时小念,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我是偏执狂你不满意,我变正常了你又不满意,你怎么能这样,你还要怎么样,是不是真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
“宫欧,那是毛巾。”
时小念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伸手去拿毛巾。
“别抢我女人!”
宫欧用力地抓着热毛巾。
“……”时小念站在那里,伸手去拉他,“来,起来,回床上躺着。”
宫欧站起来,醉得不轻,人晕晕乎乎地跟着时小念往前走,时小念将他扶到床上,宫欧压着她一起倒下去。
时小念被压得差点将晚饭吐出来,她半躺在床上,看着他道,“宫欧,好好躺着。”
宫欧似乎发觉自己压着她了,于是坐正起来,一双黑眸深情地凝视着她,薄唇微张,“时小念。”
“我在。”
时小念柔声应道。
“我真的很爱你,我从来没有这么爱一个女人过,我只要看到你我就开心。”宫欧看着她道,嗓音喑哑得性感,“你知道么,你在意大利向我求婚的时候,我都快疯了。”
“真的吗?我看你很淡定。”
“我装的,我都是装的!”宫欧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俯下身倾向她,“我当时恨不得就在桥上把你给睡了!”
“……”
时小念默。
“时小念,你爱我么?”宫欧问道,眼睛里盛着一抹悲伤,唇角勾起苦涩的笑容,“你爱不爱我?”
“你说呢?”时小念眼睛泛红地问道,“我不爱你,我为什么等你四年;我不爱你,我为什么忍着这么多年不和宫家抢孩子?你知不知道这四年里,我等得有多绝望?所有人都告诉我,你不可能回来了,甚至你母亲都这样暗示我,可我不信,我就是要等,我觉得你一定会回来。”
眼泪溢出她的眼眶,淌下脸颊。
时小念的声音哽咽,视线有些模糊。
“别哭,时小念,你别哭,你一哭我就乱。”
宫欧说着朝她扑过去,时小念直起身来要投入他的怀里,宫欧一把抱住了她身后的枕头。
“……”
时小念的眼泪差点给逼回眼睛里。
“时小念,你别哭,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让我杀了自己都行。”宫欧抱着枕头躺下来,把俊庞往枕头里蹭去。
杀了自己都行?
她想他自杀干嘛,她要的是他,是一个能给她家的宫欧。
时小念坐在床上,低眸看着他,哽咽地问道,“宫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治病,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你也会说四年,你知不知道四年没有一个人的消息有多难受?有多无望?”
他这么爱她,为什么就不能替她想想呢。
“我出现幻觉了。”宫欧倒在那里说道,嗓音喑哑,长睫轻颤,眸子漆黑,“我的病很重很重,我就快变成失心疯了。”
“什么?”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
“我不能告诉你,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好,我觉得我就是没救了。”宫欧说道,头靠在枕头上,“你那么希望我能治好这个病,我治不好怎么办?我变得更严重怎么办?我会伤害你的,我不能伤害你。”
“……”
“时小念,你掉根头发我都心疼,可那天我却推了你,我让你受伤了。”宫欧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战栗,“我就是个疯子,我居然敢伤害你。我治不好病怎么有脸去见你,我不能见你。”
推了她?她怎么不记得了。
是指公司职员大离巢的那天么?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凝视着他,声音比他更为颤抖,“宫欧,你是说,因为推了我那一下所以你才去治病?因为怕伤害我,你就四年不给我任何消息?”
“嗯。”
宫欧点了点头。
“你混蛋!”时小念哭着骂出来,将毛巾狠狠地砸到他的身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疯涌出来,“你怎么可以那么做?四年,我等了你四年,宫欧!”
四年,他把她丢下整整四年,留给她一个生死未卜的讯息,难道这就不是伤害吗?
他竟然因为这样的理由四年不联系她,他不是疯子,他就是个傻子,白痴!
第578章 :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我治不好,你会失望的,我是宫欧,我是创立了的宫欧,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失望。”
宫欧躺在那里说道。
听到这里,时小念的眼泪不断流下来。
他不想让她失望。
他也不容许自己让她失望。
有时候,时小念真的不知道宫欧是聪明还是傻。
她再也问不出什么,也不想再问什么,低下头就吻住宫欧的薄唇,用力地吻了下去,“抱我,宫欧。”
她的声音战栗。
宫欧躺着,修长的身躯一颤,慢慢睁开眼看向她,一双眸子漆黑,他一手搭到她的纤腰上,将她一把抱进怀里,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宫欧深入地吻着她,唇齿纠缠,一手埋入她的发间,一手解除束缚,火热的薄唇沿着她的脸往下游走。
时小念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张嘴就咬住他的肩膀。
“呃。”
宫欧痛得低哼一声,但很快他就被药物控制得分不清什么是痛觉了,他疯狂地吻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她占为己有。
她是他的。
不是慕千初的,不是美术院学生的,更不是Y先生的。
她只是他的。
“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宫欧吻着她,霸道而强势地掠夺着她的一切。
……
这一晚过得有多疯狂时小念忘了,她只知道,她几乎是一整夜没睡过,身体像散了架一样。
好累。
时小念的身体酸疼得厉害,在床上想调整一下躺的姿势,却被宫欧牢牢地抱着,抱得紧紧的。
她伸手覆上腰间的那只手,像是感觉到什么,宫欧顿时将她抱得更紧,他的脸贴过来,用力地呼吸着,嗓音喑哑,“我回来了。”
“……”
“时小念,我回来了。”
“……”
时小念的脑袋空白了一瞬,人任由他抱着,忍着身体的疲累和酸疼在他怀里恍恍惚惚地睡去。
睡着之前,时小念的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想,她知道宫欧把办公室抽屉的密码改成什么了。
翌日。
时小念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刺过窗帘落进来,她睁开眼,只见身旁的床位空空的,没有人。
人呢?
时小念有些愕然地坐起来,一坐起来,她浑身的骨骼都跟着疼,尤其是两条腿。
真是要命。
义父也真是的,让他送杯解酒饮料上来还不送,结果她成了解毒良品。
不过,义父的药好像还是有点用处的。
她第一次知道宫欧那么多的心里话,早知道用酒管用,她早给他灌酒了。
时小念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离开房间,她先去了儿童房,双胞胎已经起床。
一个玩耍。
一个坐地冥思。
一如往常,两人的身上都没有受到昨晚的什么影响,时小念还询问他们,几个问题过后,两个孩子都对昨晚的事毫无印象,全都断片了。
“那我下去给你们煮粥喝。”
时小念任由两个孩子做着自己的事,往楼下走去,看一眼时间,这个时候宫欧应该已经去往公司。
这药效一过,估计他又变回现在的样子了。
好累,时小念揉了揉自己的腰,一会煮完粥她得去按摩椅上坐一会,她走下楼路过某个厅。
她无意地往里瞥了一眼,就见封德站在那里,衣冠穿得整齐,双手交叠搁在身前,低着头,身后是四、五个行李箱。
而宫欧背对着她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她看不到他的样子,只看到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捏着一个袋子。
里边装着一些正方形白色奶糖状的东西。
他们还没去上班?
“啪。”
宫欧将手中的袋子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扔,封德把头埋得更低,道,“已经全部找出来了,我马上销毁。”
“嗯。”
宫欧冷冷地应了一声。
时小念站在门口看着,里边的气氛明显有些沉重压抑,她转了转眸走进去道,“你们还没吃早饭吧?我今天煮粥,喝吗?”
话落,宫欧转过头来看向她,英俊的脸上有着一丝疲惫,黑色的眼睛掠过一抹不自在,很快别过脸去。
“……”
看来他没像双胞胎一样断片,他记得昨晚的事?
时小念暗暗想着,也没说什么,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封德抬起脸看向时小念,面容憔悴,神态苍老,他看着她缓缓说道,“小念,席小姐,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少爷。”
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义父,你什么意思?”
这话为什么说得好像别离一样。
封德牵强地笑了笑,道,“年纪大了,做事就忘了分寸,所以我决定回英国的管家学校再进修一段时间。所以接下来我就不能再伺候你和少爷了。”
闻言,时小念看向旁边一地的行李,顿时明白过来,她转眸看向宫欧,“你要开除义父?”
“难道不该么?”
宫欧抬眸冷冷地看向她,一触及她的眼神,他的脸上就划过一抹不自在,他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偏过头。
因为药的关系么?
时小念看向宫欧,说道,“我知道这次的事是大了点,不过好在我们都没出事不是吗?”
“还不算出事?一份药,我们四个人都吃了,还要多严重?”
宫欧瞪向她,视线很快又收回去。
时小念皱眉,“这只是一次失误而已。”
“所有的失误都是错误,当成失误不过是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宫欧冷冷地道,一双黑眸盯着自己的手指。
“你……”
“错了就是错了,身为一个管家连自身都立不好,怎么管别人?”宫欧打断她的话,眼睛就是不看她。
“义父走了,你没管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谁来操持?”时小念问道,不能让宫欧把封德赶走。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宫欧冷声说道,目光从她的衣服上飘过,转身离开。
“宫欧!”
时小念要追上去,被封德从后拉住,“小念,你别为我和少爷争执了,影响你们感情。”
“我不是争执,我是要和他说清楚。”时小念挣脱自己的手,“义父,你在他身边服侍这么多年,不能因为这一点小失误他就把你赶走,这也太绝情了。”
宫欧可以不近人情,但她在他的身边,就得把封德留下来。
“小念……”
“义父,你相信我,我可以劝好的,宫欧不是表面上看去那么冷漠的。”时小念焦急地推开封德的的手要走。
“我知道。”
封德再次拉住她。
“您知道?”
时小念愣住。
封德看向时小念,眼中有着愧疚,“小念,我在少爷身边呆了这么多年,这次我闹出这样的事情,我再无颜面在这里呆下去,所以我准备向少爷请辞。”
说着,封德从口袋中拿出一份辞呈。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他,没想到义父会请辞。
“只不过我辞呈还没拿出来,少爷便训斥了我一顿,然后让我去英国管家学校进修半年。”封德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涩,“我真没想到少爷还愿意让我留下来,而不是直接解雇我。所以,我知道少爷不是表面上看去那么冷漠。”
少爷对他这个老头子还没有那么绝情。
时小念听着,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劝他把你留下来不是更好?”
为什么还要去进修。
“不要,小念。”封德拉住时小念,“这事要是放在宫家,我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了,少爷已经格外宽待我。半年而已,半年我就又回来了。”
“义父……”
“小念,你再执意,我就只有请辞了。”封德斩钉截铁地说道,去意已决。
“……”
时小念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地看着他。
她留不住他。
时小念陪着封德出门,帮忙将行李搬上车,嘴里念叨着,“是不是还有东西没带?我再去检查检查吧,还是要多带点衣服,再把那个按摩椅也带上,你一定用得上。”
“小念,你这样我就更自责了。”封德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说道,“小念,我接受的观念中尊卑阶级是十分分明的,和你在一起时间久了,我过了一段很平淡的生活,感情是相扶相持的,所以我也忘了那些规矩,变得不像个管家了。”
“……”
时小念站在他面前,投进封德的怀里牢牢地抱住他。
“但我不后悔,小念,谢谢你,让我体会了一回真实的父女亲情。”封德拥抱着她,“现在,我的确是要充充电,做回一个称职的管家,否则,我生命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
“义父,你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你,你要接。”
时小念抱着他道,舍不得他走。
封德的眼睛也湿了,点着头道,“好,我会的,只是我现在不能帮你去拿那份病历了。”
“没关系,我已经有了主意。”
时小念说道。
第579章 :宫欧闪躲的眼神
“那就好,你和少爷好好的,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结婚了,到时我就能抱上第三个小少爷、小小姐。”封德说道,语气中是一种释然,逗着她道,“要是再来一次双胞胎就更好,家庭成员越多越热闹。”
“……”时小念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我一定会尽量接您回来的,您相信我。”
时小念站在那里,目送封德离去。
封德坐在车上,手伸出车窗一路向她挥手,车子越行越远,时小念越来越看不清封德的模样。
这几年相依为命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从时小念脑海里飞过,她望着前面的路,无比感伤。
义父,我一定会让您早日回来的。
……
送别封德后,时小念往里走去。
走进厨房,只见宫欧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喝着牛奶看着悬浮在空气中的视频,是用全息技术做出来的。
怎么不在餐厅吃饭而是在厨房吃。
时小念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她默默地走进去准备做早餐,身后传来宫欧冷漠的声音,“想骂就骂,少憋在心里,小心憋出病来。”
时小念转过身看向他,眼睛还泛着红。
她眼神一扫过来,宫欧立刻将背挺直,安坐在那里,收回视线,将杯子放回桌上,冷冷地道,“不近人情、冷漠自私、不念旧人这种话就不必说了。”
时小念本来就没想要骂他,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无奈,问道,“那我应该说什么?”
“自己创新。”
宫欧冷冷地道。
“我创新不出来。”
时小念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来,像小学生一样将双手搁在餐桌上,双眼直直地盯着他。
宫欧把空气中的新闻视频调低一点,再调低一点,继续调低,直到将整个视频都看到桌面上,直到头低得连余光都扫不到她的脸。
“你为什么不看我的脸?”
时小念发现他的异样。
“你长得有多好看我要看?呵。”宫欧冷笑一声,端起杯子喝牛奶。
时小念竖起一手拖腮,“是吗?可我记得昨晚有人一个劲地夸我长得好看,还说他老了,配不上我了。”
“……”
宫欧呛到了。
“你不记得了吗?”时小念问道。
“我只记得昨晚被封德下药了。”宫欧将牛奶杯子放回去,拿起纸巾擦嘴,“其余的事我全不记得了。”
连醉后否认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时小念无奈地摇摇头,“既然你不记得那就算了,我煮粥给双胞胎喝。”
说着时小念站起来往流理台走去。
“……”
宫欧斜了她一眼,她和封德感情那么好就这么算了?
“我没有怪你。”时小念的声音忽然飘来。
宫欧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时小念做着煮粥的准备工作,一边道,“宫欧,经过昨晚,我相信,你让义父离开半年有你的原因。”
“昨晚有什么事?”
宫欧将否认进行到底。
见他这么想把昨晚的事断片道,时小念笑笑,也不说他说什么,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义父要离开半年,这半年家里的事谁管?你说的是人选是谁?”
管家不是那么好做的,不是极信任的人怎么放任他做管家。
这一回,宫欧终于不再逃避她的眼神,而是抬眸看向她,黑眸深邃。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时小念问道,猛地反应过来,伸手指着自己,“我?”
他要她做管家?
不会吧。
“一个豪门太太会管家是最基本的本领,你不是要和我结婚么?”宫欧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时小念面前,高高在上地看着她,“给你先试着管十天的家,没有问题,我们就结婚,我还不炒作,如何?”
时小念傻眼地看着他,拔腿就跑,“义父!”
义父你别走啊,你快回来。
她还没跑出两步,手腕就被宫欧一把捏住,给轻而易举地攥了回去,宫欧不满地看着她,“你不想要?”
“管家涉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只懂画画我真的管不了那么多。”时小念说道,眉头蹙起,“真的,还要整理什么账务,修改园子,包括谈事什么的我都不在行。”
“那你还想不想和我结婚,一点难度就怕了?”
宫欧冷声问道,手指更加用力地捏住她的手。
“我……”时小念语塞。
“就这样,你先管住十天,我就把婚礼提上议程。”宫欧说着就往外走去,直接下了决定。
“管家的任务真的太沉重了,要是管不好怎么办?”时小念见他无动于衷,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地喊道,“你这老头子就娶不到我了。”
看到时谁后悔。
口口声声说她好看,说他老了,结果结个婚还像她求着他一样,他装什么失忆,她就不信他真把昨晚说的话全给忘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宫欧冷哼一声朝外走去,“管家的事那么简单,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什么叫照顾我,什么叫照顾家人?”
“……”
时小念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管家做得好才能娶回家做老婆,那他怎么不娶义父呢,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封德一走,宫欧突然把管家的任务砸下来,时小念真想掐死他一了百了。
大厦。
总裁办公室,宫欧坐在办公桌前翻着文件,两个秘书站在那里向报告,“全息时代的发布会出来以后,我们的市值一路飘高,这份是最新的风向报告。”
“嗯。”
宫欧冷冷地应了一声,调整着腕上的手表,看一眼时间。
都要中午了,她还能忍得住?
“还有这几份文件,是评选出来的几家潜力公司,他们希望能得到总裁您的资助。”秘书又将一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嗯。”
宫欧心不在焉地应着,手上翻着文件,眼睛不时地看向手表。
还能忍住不来找他?
这女人本事见长。
正想着,敲门声传来,门被推开,一个秘书站在那里,“总裁,席小姐到了,请问……”
“我忙得很。”宫欧道,低眸看向文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时小念从秘书身后直接钻了进去,手里抱着一堆的文件,风风火火地冲到宫欧身边,看向那两个正在报告的秘书,气喘吁吁地道,“不好意思,我这边比较急。宫欧,这里有文件让你签。”
“……”
宫欧黑眸睨向她。
“啪。”
“啪啪。”
“啪啪啪。”
时小念把一份文件又一份文件直接拍到宫欧面前,脸上冒着汗,“这里是家里园林改建的合同,之前是义父在跟踪,现在他不在需要你签字;这个,这是家里修水管的,同样,义父不在,要你签字。”
“修水管的也要我签字?”
宫欧盯着她,又低眸看一眼桌上的文件。
不得不承认,她不是个花瓶,能力还不错,半天时间就能把各项文件分得清清楚楚,来他身边做个秘书也够格了。
“是啊,本来都是义父负责的,他们不认我的字,你签吧。”时小念说着把笔递给他,累得直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是他的杯子。
宫欧凝视着她,身体随着她吞咽的动作也跟着紧绷起来,他很快偏过脸,冷冷地道,“我的字能随便签?这些文件我要交律师仔细看过之后才能签。”
“修水管也要找律师?”
“对。”宫欧把一堆文件合上,“我还在忙,你先在一旁站着吧。”
“……”
这就把她晾了?
时小念无语地看向宫欧,她昨晚被他折腾了整整一夜,今天又被迫做了试用型管家,一上午她忙得连和双胞胎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总算琢磨出一点门道,跑来给他送文件,他就这么晾着她?
昨晚说得情深意切,非她不可,今天就把她当隐形人一样。
时小念站在一旁咬唇,自我排解心情,没事,没事,她已经习惯了宫欧的各种古怪。
很奇怪,被晾着的感觉并不糟糕,之前,宫欧不准她没事的时候进公司,现在她就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办公,甚至还可以跟着他进会议室。
这么说起来,她以后可以每天都看着他,可以以管家的身份从早到晚都见到他了?
那还不赖。
宫欧不赶她走,她也乐得在他身边陪伴着她,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就是看的久了,她老手痒想为他画画。
职业病。
她跟在他身边,在水杯快见底的时候适时地倒上一杯,然后看着宫欧喝她的水办着公,这感觉还不赖。
虽然没了以前的黏乎,但也还算温馨。
时小念看着宫欧专注工作的模样,甚至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么?
应该不至于这么无聊吧,想要她陪就直说好了,何必拐弯抹角的。
宫欧进会客厅会见的合作对象,时小念给他们泡了花茶后默默地退出会客厅,走向总裁办公室。
她直接走向宫欧的办公桌。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本来还在想找什么借口进入宫欧的办公室拿病历,宫欧倒自己给了她一个管家的身份。
时小念在办公桌前蹲下来,用椅子挡着自己的身体,看着抽屉上的密码,伸手按下他们的订婚日子。
第580章 :钻到办公桌下面
她现在确定,宫欧设置的密码一定与她有关。
他昨晚吃了药以后变成那样,说着那些话,她才明白原来自始至终,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她相信,在他的内心深处,密码也只会有她一个。
可订婚日子怎么不对呢?
只有一次机会了,第三次就会自动报警的。
和她有关的密码,还能有什么呢?
“时小念,你掉根头发我都心疼,可那天我却推了你,我让你受伤了。我就是个疯子,我居然敢伤害你。我治不好病怎么有脸去见你,我不能见你。”
时小念蹲在那里,想起宫欧昨晚说的那些话。
那天。
四年前职员大离巢,流言漫天飞,宫欧也在那一天选择一走了之,那一天对宫欧来说是个极其特别的日子。
这么想着,时小念伸出手慢慢摁下那天的日子。
密码锁的显示屏上出现四个字母:OPEN。
成功了。
真的是那一天。
时小念的心隐隐作疼,那天是改变了她和宫欧人生轨迹的一天,她早应该想到的。
她伸手正要将病历取出来,就听到开门声传来。
她连忙合上抽屉。
不行,她现在不能突兀地站起来,一站起来宫欧肯定会猜到她蹲在这里做什么,她好不容易猜到密码,不能让宫欧又给改了。
时小念焦急地蹲在那里,只听脚步声离这边越来越近,她心一横,索性往办公桌下面爬去,整个人蜷缩着坐在里边,小心翼翼地靠在后面的木板上,贴在里面的角落里。
“总裁,和恒升的签约日子定在十天后,可以吗?另外,明天上午您有两个采访。”
秘书跟在宫欧身后走进来。
“可以,这签约后的行程都安排成可流动性的,不要给我安排。”宫欧冷漠的声音传进时小念的耳朵里。
时小念缩在办公桌下面,看着宫欧的长腿进入她的视线,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不是有很多会要开么?
快去开吧,快去开。
“好的,大约要维持几天?”秘书问道。
“两个月。”
宫欧冷冷地道。
“两个月的行程全部安排成流动性的?”秘书错愕地问道,有一秒失了应有的办公态度。
“有问题吗?”
宫欧冷冷地看向秘书。
“没、没问题。”秘书哪敢说有问题,“总裁是有什么大事要办吗?”
“没有。”
宫欧一口否决,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
现在没有,说不定到时就有了,他不过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周到。
“那……”
“你只是个秘书。”宫欧冷声提醒自己的秘书。
秘书干咽了一下口水,点头称是,“是,总裁,那我现在将全息时代的各部门领导请进来汇报工作,大概一个半小时。”
“嗯。”
宫欧的声音从办公桌上方飘下来。
“……”
缩在办公桌下面的时小念一听这话就如遭遇晴天霹雳,一个半小时?别说她会不会躲得腰酸背痛,这肯定会被发现啊。
听报告不会去会议室听么真是的。
时小念缩在那里绝望地想着,她不过是想研究下宫欧的病历,为什么就这么难。
紧接着,一阵齐整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她就听到有人开始报告全息时代的内容,各种宏观各种市场调查各种听也听不懂的数据。
宫欧忽然换了个坐姿,翘起一条腿,鞋尖从她手臂旁轻飘飘地划过,吓得她胆子都要跳出来了。
“……”
时小念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不行,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发现,她得想个好借口让宫欧猜不到她躲在这里的意图。
想得到的,一定想得到的。
时小念绞尽脑汁地想着,宫欧那边忽然又调整了一个坐姿,跷着腿,脚尖的方向直冲她而来,差点踢到她身上。
上面还有人在报告着一堆一堆的内容。
不管了,豁出去,她怎么都不能让宫欧怀疑她偷病历,她要尽快揭开他身上那些克制隐忍又莫名其妙的秘密。
这么想着,时小念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外套往外松了松,又把靴子慢慢无声地脱下,光着脚缩在那里,身体差一点就碰到宫欧的脚。
她将毛衣领子往旁边猛地一拉,露出大半边白皙的肩膀,冷得她哆嗦。
做完这一切,时小念盯着近在眼前的脚开始主动进攻,伸手摸上他的脚,柔软的手指像水蛇一般暧昧地滑进他的裤腿。
“什么东西!”
宫欧整个人往后一缩,飞快地收回脚来,黑眸冷厉地朝下面看去,就见到活色生香的一幕。
时小念衣衫不整地蜷缩在他的办公桌下面,冲他抛了个媚眼,无声地说道,“Surprise!”
“……”
惊喜个鬼。
她在做什么?
“总裁,怎么了?”
属下们站在宫欧对面不解地问道,有热心的要走上前去帮忙察看。
“没事。”宫欧冷冷地瞪了过来的属下一眼,往前坐着,嗓音幽冷,“行了,继续报告。”
“是,总裁。”
属下又开始扬扬洒洒地报告起来。
宫欧坐在那里,低眸看着手上文件上的内容,却看到白花花的肩膀,一想到昨晚的疯狂,他身体里就有股火苗蹿来蹿去。
她搞什么?
时小念坐在办公桌下松了口气,将毛衣拉了回来,盯着面前的脚,唇角浮起一抹笑容,只要宫欧认为她是在勾引他,她就可以再找机会把病历拿走。
神不知鬼不觉的。
时小念美滋滋地想着,宫欧的鞋尖往她身上踢了踢,带着惩罚的意思。
“……”
时小念咬唇,过了几年沉静生活的她身处这样一个形势下面,忽然特想叛逆一回,她伸手就将宫欧的鞋袜给脱了下来。
宫欧坐在那里脸色大变,腿往后缩去,脚踝被时小念抓得紧紧的。
他还不能有大动作,一踢又踹疼她,只能不停地缩着脚,身形一晃一晃的,属下们站在那里看着左右面面相觑。
总裁这是中邪了么?
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惹人误会,宫欧没再动,克制着自己任由她去胡闹。
他当然不准备把她揪出来,穿成那个样子被人看到怎么办。
“……”
发觉宫欧不动了,时小念差点偷笑,她一手握着他的脚踝,一手指尖在他脚底里抓着,看着他的五根脚趾一下子蜷缩起来。
原来他怕痒啊。
这么多年,她居然都没发现。
时小念将他的脚趾一根一根掰直,啧,这人连脚趾都这么长,脚趾的形状也比她好看。
“你们统计部门呢,最新的报告给我。”
宫欧的鞋袜都被脱光了,面上却仍然是一副总裁大BOSS的模样,嗓音冷冽成熟。
调戏工作狂也是种不错的体验,时小念又在他的脚心轻轻一刮,宫欧的脚趾瞬间又蜷起来,死死地蜷着。
那样子让时小念憋笑不止。
属下们继续报告,宫欧伸脚在她的肚子上踩了踩,这是一种警告,时小念见好就收,没再捣乱,让他好好工作,准备缩在这里缩一个半小时。
她不闹了,宫欧的光脚却一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时不时还踩踩她的肚子。
过分。
别晃了。
她怕她忍不住,时小念暗暗想着,那只脚还在她面前晃,时小念咬咬牙,竖起食指就刺向宫欧的脚心。
宫欧的脚一下子踩到她的肚子上,时小念抓住他的脚,手柔若无骨地滑进他的裤管里。
“呃。”
宫欧的手一下子握紧成拳。
一群下属一脸莫名地看向宫欧,正在报告的人也停下来,额头上冷汗不止,是怎样,是不是自己说错了?总裁不满了?
宫欧坐在那里,身体往后仰了仰,冷冷地道,“我有点不太舒服,你们先下去,明天再过来报告。”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点头,“是,总裁,那我先下去了。”
宫欧伸手按了按眉心,微微敛下眼睛,眼中掠过一抹火烧的欲望。
一个属下热情地问道,“总裁,你是头疼吗?我有头痛药,我这就给您拿……”
“不用,下去!”
宫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打断他的话。
“哦,是是,总裁。”众人忙不迭地离开。
“砰。”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宫欧立刻往后移了一步,低眸瞪向桌下的女人,压抑着胸口的火,冷声问道,“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时小念冲他浅浅一笑,将早就想到的说辞讲出来,“办公室勾引呀。”
“……”
宫欧身体里的火更加旺盛了,盛得他有些克制不住,他怀疑封德的药效持续太久,或者就是他又在往偏执狂的路上回走了几步。
“让我出来,累死了。”
蜷着坐真的不舒服。
时小念光着脚从下面爬出来。
“活该。”
宫欧嘲弄地道。
过久一模一样的姿势让她的腿变麻了,时小念爬得有些困难。
宫欧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明明她躲得头发都乱了,却散发着一抹性感,他冷冷地训斥着她,“谁让你玩什么办公室勾引?有意思么?我早说过别在我公司里讨论私事……”
话还没说完,时小念从地上站起来,脚麻得她身形晃了两下,整个人往他身上扑去,手下意识地去抓着扶持物,却直接抓上某人小腹下面。
第581章 :并不是在替宫先生治疗
“……”宫欧训斥的下半段话再也没有说出来。
“……”
时小念还没有察觉,只顾着站不稳,还按了几下让自己站起来,她拍拍手,活动着脖子,刚要踢腿,人就被宫欧一把攥了过去。
她整个人跌坐进他的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宫欧低下头就吻住了她的嘴唇,火热地吻了下去,双手牢牢地抱着她,将她完全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一手从她毛衣下面钻了进去。
“唔,嗯。”
时小念躲开他的吻,诧异地看着他,“不是说不能在公司里讨论私事么?”
宫欧黑眸沉沉地瞪着她,浴火难以隐去,他一个字都没说,低下头再次咬住她的唇,吮吻不已,牙齿咬着,像是在教训着她。
时小念被吻疼。
宫欧一把将她抱起来往沙发走去,直接将她丢到沙发上,他弯下腰就欺身而上,吻住她的唇,修长的双手在她身上纠缠。
时小念被吻得神志迷离,连呼吸都忘了是什么。
两人在沙发上纠缠深吻,吻得难舍难分,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那个热情的属下又冲进来,“总裁,我把头痛药拿过来了!你还是吃两颗吧!”
“给我滚!”
宫欧暴怒地直接吼出来,眼中全是震怒。
“是是是,总裁。”属下吓得连忙关上门,魂都散了一半,直拍胸口,吓死了,等下,他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
时小念躺在宫欧的身下,双眼看着宫欧眼中的怒色,对他的那一声吼她没有被吓到,只觉得惊讶。
为什么她不在意他是什么性格了,他却表露出越来越多以前的特征。
宫欧低下头再一次吻上她的嘴唇,吮吻一番,他猛地站起来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
时小念躺在那里愣住,衣服凌乱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望着宫欧的身影,他怎么了?
宫欧走到门口,做了个锁门的动作。
见状,时小念的脸颊开始发热,宫欧重新朝她走来,一边走一边解下领带直接扔到地上,外套扔到地上,衬衫的扣子被攥得颗颗落在地上。
下一秒,时小念感觉自己就像猎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地看宫欧这头狼朝她扑了过来。
她无力抵抗,幸好,她也不想抵抗。
她攀上他的肩膀,吻了上去。
……
缠绵过后,时小念在自己的毛衣外面穿上宫欧的西装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旁的宫欧,宫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身上穿着一件新的衬衫,扣子松着几颗,帅气而性感。
“你该不会是在想怎么完美在我面前表现出那个冷淡的样子吧?”
时小念托着脸看向他问道。
“……”
宫欧转眸看向她,眼神像见了鬼似的,时小念不禁笑了下,“猜对了?”
她有些无奈,明明他还是会和以前一样说话,偏偏又要冷漠成这个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耽误了我多少工作?”宫欧冷冷地开口,“我今晚要加多久的班?”
“又是我的错?”
她怎么做什么都不对呢?
时小念往他那边挪了挪,抬起白皙纤细的腿搭到他的西裤上,人依偎向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深情款款地盯着他,“那不如我让你耽误更多的工作。”
“……”
宫欧看了她一眼,立刻移开眼神,将她的腿移开,“你走开,我还要去开会,把长裤穿起来。”
她不是最怕冷的么,这会又光着腿,腿白成那样晃谁的眼!
“哦。”时小念没有继续闹他,她清楚自己的体力都快被宫欧透支了,她伸手脱下西装递给他,“还给你。”
宫欧接过衣服直接穿上,领子上立刻飘来一股属于女人的幽香。
该死的。
他的手下意识地去摸袖子上的袖扣,一低眸,只见袖扣旁边印着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他就说她刚刚突然擦什么口红。
他呼出一口气,一下子想到她柔软的嘴唇,手指捏着那个口红印。
“如果你喜欢我给你缝袖扣,以后你所有的袖扣我都重新帮你缝一次好不好?”时小念微笑的声音在宫欧身后响起。
“……”
宫欧的身体顿时僵住,大步往前走去。
“……”
时小念坐在沙发上笑起来,还以为他的那个小动作她不会注意到么?他就是吃饭前先喝口汤这种小事她都注意得到好么。
她凝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笑容慢慢凝固下来。
宫欧啊宫欧。
我一定明白那些让我疑惑的事,我一定要弄清楚你眼里的克制和隐忍代表了什么。
时小念终于顺利拿到宫欧的病历。
两天后,封德在英国认识的一个心理医生飞到S市,和时小念碰面。
用封德的话来说,在偏执型人格障碍这一领域,能胜过兰开斯特莫娜的太少了,这个医生或许还没有特别卓越的本领,但绝对可以信任,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定会认真分析。
这日,时小念手忙脚乱地处理好宫家的事务,又陪双胞胎上了一会家教课便出门给宫欧送文件。
在去的路上,时小念开车进了一家会所。
她走进去,被服务员领着进去,走进一间包厢,包厢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一个年纪和封德相仿的老人家坐在窗口品着咖啡,面容温和慈祥,是个英国人。
“您好,沃克医生。”
时小念朝他点了点头。
“您好,请坐。”沃克站起来和时小念握了握手,邀请她入座,在沃克的手边是一堆资料,其中就有宫欧的病历,“席小姐想喝点什么?”
“不好意思,沃克医生,我希望您能明白我急切的心情,你看了宫欧的病历两天,不知道有何见解?”
时小念焦急地说道,她费尽心机偷这病历出来就是为这一个。
沃克医生笑着点点头,把手中的病历还给她,说着流利的中文,“这种治病方法我真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般来说,精神方面有疾病的患者我们都不建议用强迫的方式治疗,很容易加重病情,但照治疗结果来看,又是成功的。”
“什么意思?就是说宫欧的心理医生并没有问题?”时小念疑惑地问道,“可是宫欧有很多地方不对劲,难道这是治疗留下来的一些遗留问题吗?”
所以一切都只是她想多了?
“席小姐你先别急,如果你没告诉我这么多的话,我确实会认为这是一次另辟蹊径而成功的伟大盛举。”沃克拿起水壶为她倒了一杯水,缓缓说道,“至于你说他酒醉后的言论,可能就仅仅是酒醉,比如他会冒出以前的性格特点,可能也只是偶尔的几率而已。”
“沃克医生,你会这么说代表你有不同的想法对不对?”
时小念急切地问道,根本顾不上喝水。
“我确实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法而已,在心理领域,我们知道的还太少了,谁也保证不了究竟是哪种可能性。”
沃克医生说道,有些迟疑。
“拜托,沃克医生,请你告诉我。”时小念说道,“您知道吗,他醉酒的时候他很痛苦,我感觉得到,我想帮他,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他。”
吃了那些药宫欧倒在她面前说出那些话时候,她真的很心疼,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话会前后不一,一个狂热,一个冰冷。
那晚上,她看着他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结合你说的那些,我有个大胆并且匪夷所思的假设。”沃克看着她,迟疑了几秒继续说道,“我怀疑,这位莫娜医生并不是在替宫先生治疗偏执症人格障碍,而是强迫他练习了近四年的克制力。”
“……”
闻言,时小念惊呆地睁大眼,脸色一片苍白。
宫欧被莫娜强迫练了四年的克制力?
见状,沃克摊了摊手,“我知道这个假设有点荒谬。”
“沃克医生,请您继续说下去。”时小念声音沙哑地一字一字说道,伸手去握住面前杯子,手指颤了颤。
“别看我这个年纪了,可我在偏执性人格障碍这一方面的成就还远不如这位莫娜小姐,说的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想而已。”沃克说道,“所有的精神疾病患者都缺乏一定的自我控制力,那逼迫他克制,逼迫他约束自己,从某方面来说也算是治疗。”
宫欧确实很缺乏对自我的约束力,他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计后果,全凭高兴。
时小念点点头,请他继续往下说。
“但很显然,除了强迫约束以外,我没有在病历里看到这位莫娜小姐有任何常规的治疗办法,完全是独辟出路。”沃克说道。
“……”
“自我有这个假设以后,席小姐你说的那些我也能相对可以解释,宫先生是用了四年的时间去强迫自己做一个正常人,而那个正常的标准是莫娜医生灌输的,再加上他自己对正常人的见解。”沃克说道,“比如说他眼中最正常的一个模版,可能他比较亲近的人,亲人、朋友……”
“是宫家人的一个缩影。”
时小念脱口而出。
第582章 :为什么这么晚!
冷漠、唯利是图、守规守矩都是她曾经在宫家人身上见到过的。
宫欧分不清正常与非正常,正常对他说反而是离他很远的另类,所以,他潜意识里把那些人的缩影当成是一个正常的标准。
沃克看着她,见她接受自己这种大胆的假设不禁露出笑容,“太好了,席小姐你没有说我是个疯子。”
这话听上去都很荒诞。
“你是我义父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你。”时小念说道,身体一寸一寸地发寒,“请您继续说。”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宫先生回国以后他不先见你,因为他把对你的感情都克制了下来,他认为正常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他认为自己这样就是个正常人。”
沃克继续说道,“但他跑去偷偷看你的画,那是因为他又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他太想念你,他需要睹物思人,否则他会崩溃。”
“……”
因为控制不了,因为需要睹物思人。
一个人拼了命地克制自己还控制不了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时小念不敢去想象,她的手指更加冰冷。
“也许这也是那位莫娜医生给他出的主意。”沃克说她,“再谈吃自己醋这种行为,就像你说的,这对他本身也是一种非人的折磨,因为他知道他自己受了多少苦才熬出来,并且还在熬着却不自知,当你表现出对以前的怀念时,他会感到无比的挫败,他会产生痛恨自己的念头,负面情绪极多。”
“……”
时小念坐在那里,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嘴唇颤抖得厉害。
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那段时间都冲宫欧说了什么,她说她就是爱着那个偏执狂,她说她怀念以前,她简直就是个刽子手,凌迟宫欧的刽子手。
她根本没去想过,他为了重生成如今的模样受过多少苦,受过多少折磨。
沃克见时小念赞同他的说法,越说越兴奋,“如果这一切如我所说,那宫先生就是我见过克制力最可怕的人,我相信没人能做到他这样,克制到完全把自己变成另外一种性格。”
一个偏执狂变成克制力恐怖的人,这个过程绝非是常人能想象的。
“……”
时小念已经有些听不下去。
“席小姐你说灯光闪烁和醉酒以后,他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我相信那是因为曾经灯光闪烁时发生过让他极度痛苦的事,也许也和你有关,那种痛苦就像酒精控制了他,让他克制不了自己,因此他就发泄了出来。”沃克说道,“但发泄过后,他又很后悔。”
“都是我的错。”时小念声音颤抖地说出来,声音低到嘶哑,“我明知道他那么爱我,我不知道我前一段时间在做什么。”
她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回归以后,她每一次闹都是对他的折磨,她都做了些什么。
见时小念难过,沃克忙温和地劝着她道,“席小姐,你别这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起码你向他求婚以后,你发现他身上偶尔会有以前的影子,你知道这么代表着什么吗?”
“……”
时小念茫然地看向他。
“这代表你已经完全接受他的两种变化,这在他那里,他就不用那么累了,所以他的克制力也会相应放松,这是好事。”沃克安慰着她。
“是这样吗?”
时小念问道,所以,她到最后关头还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是吗?她没有继续疯狂地折磨凌迟宫欧,是吗?
“席小姐,你别这么难过。”沃克说道,温和地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我想杀了莫娜。”
时小念颤抖着嘴唇说出来,眼中迸射出恨意。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痛恨莫娜,她更痛恨自己,她一路都是莫娜的帮凶。
是她非要宫欧去见莫娜的,让宫欧执意认为只有莫娜治疗得他,四年后,她又和宫欧闹个不休,增加宫欧的痛苦。
听到她这么说话,沃克吓了一跳,连忙道,“席小姐,您可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我说了,这些只是我分析出来的一种假设,也许这真的只是一种治疗。”
“我明白,心理领域全凭个人分析,个人相信。”时小念看着他缓缓地道,“但我相信你的判断,沃克医生。”
因为她一直就觉得怪怪的。
但她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你肯相信我,我很高兴。”
沃克说道。
“那请您和我去见宫欧吧,把这些话告诉他,别再让他撑下去了。”时小念说着站起来。
闻言,沃克摇摇头,“这个恐怕不行,席小姐,宫先生是个高傲的人,他现在对自己是正常人深信不疑,他甚至认为正常人就该这么煎熬着。突然这个时候告诉他,他是被人耍了,我怕他难以承受,会发生更难预估的事。”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难道就让宫欧继续这么克制下去吗?太累了。
“顺其自然,席小姐,现在宫先生的状况不就在好转中吗?”沃克看着她道,“我听封德也提过你们一些事,你们的爱情如此震憾,我相信,能真正帮上宫先生的只有你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人。
可也只有她一个人,把宫欧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时小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会所的,她一步步走出去,打开车门,坐到车上,像行尸走肉一般,双眼呆滞地望着前方。
半晌,她整个人趴到方向盘上失声痛哭,手不停地砸着自己的车,悔恨不已。
她应该早就察觉出来的。
她在北部湾灯光闪烁的时候就应该察觉出来,他根本没有变,他根本就没有治疗好,她那个时候就应该看出来的。
为什么这么晚,为什么这么晚!
席小念你为什么会这么蠢,为什么做了莫娜的帮凶来伤害自己最爱的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
时小念痛哭不已,后悔的泪水不断淌下脸庞。
……
时小念抵达宫欧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宫欧正在开会。
这是一个玻璃会议室,时小念站在外面就看到里面的情况,宫欧正坐在那里,黑眸冷冷地看着众人,在那里听着下属报告,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袖子,摩挲着袖扣。
摸袖扣的小动作应该也是因为在克制不了的情况下,用这个来表达想念吧。
可她一直看不透彻。
她傻傻地成为莫娜的工具,伤害宫欧的工具。
时小念低下头看着怀中抱着的一堆文件,这是她接手封德工作以后做的事,现在想来,以宫欧的脑回路,估计是在想,正常人不会有那么多相互黏着的时候,用管家的身份,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旁了。
这么情商低的办法也只有他想得出来。
时小念低下头,眨了眨酸涩至极的眼睛,抱着文件转身离开。
她走进总裁办公室,输入抽屉密码,将抽屉打开来,把病历放了回去,把抽屉又关了回去。
宫欧还没发现她抽走了病历,否则他早骂她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宫欧从外面走进来,关上门,沿着落地窗走向她,一双黑眸幽冷,嗓音冷厉,“三个小时,你迟到了整整三个小时,身为一个管家,迟到最严重的大忌。”
时小念坐在办公桌前,闻言转过头望向他,望着这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为什么那么笨,为什么以前就听不出这话里有另一层意思,就是他等了她三个小时,因为在意,他才会记着她迟到了有多久。
宫欧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那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滞住,眉头微拧,语气更冷,“你自己迟到还掉眼泪,被管家的业务吓到了?你这可做不好豪门太太。”
时小念坐在那里,他站在落地窗前,阳光斜斜地照到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色。
“我怀疑,这位莫娜医生并不是在替宫先生治疗偏执症人格障碍,而是强迫他练习了近四年的克制力。”
沃克医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着。
时小念的眼泪一下子淌下来。
“……”
宫欧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中僵硬。
“我不要做豪门太太,我只要做宫欧的太太。”
时小念流着泪说道。
“……”
宫欧的目光微动,一抹不自在一闪而逝,“怕我不让你做宫太太,吓得都哭了?放心,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娶你,除非你真得将管家的任务完成得很糟。”
一次两次迟到是可以理解的。
时小念望着他,眼泪还是不自禁地不停淌下,根本收不回去,她站起来,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那你过来签字吧,我会做好管家的工作,你说的,给我十天就和我结婚。”
她现在才明白,他说的十天只是给一个结婚的理由而已,也许,他已经被扭曲到不知道怎么开口提结婚才是正常人的行为。
“嗯。”
见她哭成这样,宫欧少了一点冷漠,他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时小念一边掉眼泪一边拿笔给他,宫欧目光森冷地看向她,“你能不哭么?”
第583章 :我好难受,宫欧
“对不起。”
时小念擦掉眼泪,泪水却又涌下来。
宫欧拿起笔签字,字签得帅气,忽然背上一沉,提起的一笔歪到纸的边缘。
时小念忽然弯下腰从后抱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压在他的背上,紧紧地抱住,声音哽咽得厉害。
“……”
宫欧坐在那里,看着歪掉的笔画张嘴想斥责着些什么,她的眼泪掉落在他的衣服上。
他忽然就没了声音。
时小念站在那里牢牢地抱住他,身体颤抖得厉害。
她太傻,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幸好他还在。
时小念,如果你错过这样一个男人,你真是死不足惜。
“你怎么了?”
宫欧皱眉,转眸看向她。
时小念还是用力地抱着他,眼泪控制不住地淌下,她低声道,“宫欧,我今天才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
“什么事?”宫欧拧眉,“你这三个小时去哪了?”
时小念趴在他的肩上摇了摇头,“我好难受,宫欧。”
“……”
宫欧听着,一只手抬起来想推开她,想了想又作罢,手指习惯性地去摸自己的袖子,摸着上面的袖扣。
“宫欧,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好你的宫太太。”时小念说道,“你要我管家也好,你要全心全意照顾家庭也好,你需要用婚姻让再掀起一阵热度都好,总之,你想要我是什么样的老婆,我就是什么样的老婆。”
突然想得这么通?
宫欧坐在那里,任由她紧紧抱着,黑眸看着文件上划歪的笔迹,他想她是什么样的?
宫欧想不出来。
时小念抱着宫欧很久,久到秘书来催促宫欧下一项的活动,她才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道,“那你快签字吧,我还要回去监督修建园林的进程。”
“……”
宫欧转眸睨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抹惑然,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回去,他拿起笔开始签名。
“那我走了。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时小念收拾好文件抱在怀里,弯下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眼睛还肿着,挤出一抹微笑,“拜拜。”
说完,时小念抱着文件离开。
宫欧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摸上自己的脸,很久都维持着这样的一个坐姿一动不动。
时小念回到家里。
宫葵和宫曜刚上完家教课,一个坐在棋盘前研究国际象棋,一个拉着气球到处跑,见到时小念进来,两个孩子都朝她看去一眼,宫葵的眼神怯怯的。
见两个孩子各做各的事,时小念心里乱得厉害,没有搭理他们,便穿过客厅往里走去。
宫葵望着时小念离开,顿时没了玩乐的兴致,把手中的气球交给女佣,往宫曜身边的地上盘腿一坐。
“Mom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宫葵郁闷地耷拉着小脸。
自从偷糖事件被发现以后,时小念教育了她,好几天没冲她笑了,即使陪伴在她身旁读书,也不会笑。
她知道,Mom一定还在生她的气。
“她哭过了。”
宫曜坐在那里说道,酷酷的小脸没有一点表情,小手攥着一枚棋子搁到棋盘上。
“她还哭了啊?”宫葵诧异地看向他,难怪看Mom脸上都湿湿的,眼睛好肿,这么一想,宫葵紧张地直搓小手,“那怎么办?Mom一定被我气哭了,她不爱我了。”
宫葵已经惴惴不安几天了。
“……”
宫曜转眸看向自己的妹妹。
宫葵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摇晃,“Holy,我们做错事了怎么办啊?她不会原谅我们了对不对?”
宫曜被她晃得手里的棋子都掉下来,见她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他从地毯上站起来,道,“那我去和她道歉,请她原谅。”
“我也去。”
宫葵急忙跟着站起来。
时小念一回房就倒在床上,头疼得像是要炸裂一样。
她躺在床上,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时小念把手机放在耳边,里边传来封德的声音,“小念,我觉得沃克说的对,少爷一贯心高气傲,让他知道他被一个女人耍了四年,以他的性格,要么绝不承认要么就是歇斯底里,这事最好暂时别让少爷知道。”
“我明白,我会陪着宫欧,等他的性格变得顺其自然。”时小念躺在床上,手摸着自己肿起的眼睛,“可莫娜怎么办,我真的不能忍受她做出这样的事,义父你知道么,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她的声音充满了恨意。
莫娜这个女人想他们分开她能理解,但处心积虑这么多年,根本是想慢慢折磨死宫欧。
怪不得莫娜没有拿着这四年治病情份让宫欧和她在一起,她根本就是知道宫欧已经被她训练得非人了。
封德在那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义父,你知道么,我刚刚在路上,一直就有着冲动,我想把莫娜的那份滥交视频给爆出去。”时小念说着从床上坐起来。
“你真想这么做?”
封德有些忧心地问道。
“她不仁我不义,她花了四年时间用这种变态的方式训练宫欧的克制力,让宫欧痛苦,我就要她身败名裂!”
时小念说道,再说滥交也确有其事不是吗,她只不过给莫娜公布出来而已。
“话是这么说不错。”封德在那边说道,“但是小念,这些毕竟只是沃克分析出来的,他了解究竟全不全面尚未知晓,我倒觉得不如再从莫娜嘴里抠出所有的实情,这样有助于你更好地帮助少爷。”
“她能说实情?义父,你还想相信她么?”时小念问道,“当初我拿滥交视频逼她,她都没有松口过,还一直坚称她是在替宫欧治病。”
莫娜太清楚自己做了件多么缺德的事,一旦被宫欧知晓,她只会死得更惨,所以她是不可能承认的。
“她撒谎那是因为还没把她逼到最底线的绝境,如果我们彻底把她逼到没有退路了呢?”封德说道。
“什么意思?”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莫娜已经大婚,媒体说她这两天就会和丈夫一齐来英国做慈善,度蜜月。我会借机在这边看看怎么下手。”封德道,“小念你就好好陪着少爷。”
“那怎么行,义父,你一个人别乱来。”
时小念紧张地说道。
莫娜到底还是贵族世家的小姐,凭义父一个人怎么行。
“放心吧,我都这个年纪了,你应该相信我做事是有分寸的。”封德在那边说道,“我会看着办的,不会乱来。”
“义父,宫欧只是让你去那边进修而已。”
时小念想劝说封德,人往前走了两步,只见宫曜和宫葵两个孩子走了进来,站在钢琴旁看着她。
她只好匆匆和封德结束通话,看向面前的两个孩子,蹲下来道,“你们怎么来了?”
宫曜黑眸盯着她。
宫葵直接往时小念身上一倒,紧紧地抱住她的脖子,歪着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Mom,你不要生气了好吗?你不要不爱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偷封爷爷的糖,我错了。”
时小念没想到宫葵会主动和她道歉,这几天,她一是忙着病历和管家的事,二也的确是想给两个孩子一点教训。
但她做不出打人骂人的事,就只能冷着脸不笑了,她还以为两个孩子太小,不会注意到这些。
时小念拉过宫葵的小手,让她立正,泛红的眼睛看着她,“你真的知道错了?”
“嗯。”
宫葵猛点头。
“那以后还拿不拿别人的东西?”时小念严肃地问道。
“不拿了不拿了。”宫葵连忙摇头。
“要是再拿怎么办?”
时小念问道。
宫葵弱弱地看着她,小声地说道,“那你就再也不要爱我了。”
“好,一言为定。”时小念说着勾住宫葵的小手指和她拉勾,然后冲她露出笑容,“小葵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很高兴,Mom还是最爱你们两个。”
“那你就不要再哭了哦。”宫葵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摸着她肿得和核桃一样的眼睛,“我以后不会再做错事了,你哭我也难过。”
宫葵说着说着情绪就上来,小嘴巴噘着,眼泪也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厉害。
时小念这才明白宫葵为什么会过来道歉,原来是怕她哭。
“小傻瓜,别哭别哭。”时小念拉住小葵,替她擦掉眼泪,看着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叫小葵吗?”
宫葵流着泪摇头,小手去抹眼泪,哭泣的模样让人觉得又难过又可爱。
“因为你是妈妈的向日葵,阳光,明亮,充满了希望。我每次看到你就像看到最耀眼的阳光,你笑起来的时候就最美的那一道光。”时小念温柔地说道,替她擦去眼泪。
“那我不要哭,我要做最漂亮的向日葵。”
宫葵听了直眨眼睛,然后像是懂了似的,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嗯。”时小念微笑着点头,转眸看向一旁的宫曜,笑容慢慢冷却下来。
宫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
宫葵看看她,又看看宫曜,连忙道,“Mom,你不要生Holy的气,他没想偷糖。”
第584章 :宫欧求婚了
“我没生你的气。”时小念蹲在那里,一手搂着宫葵,看着宫曜说道,“Holy,我知道不会做这样的事,但是……算了。”
她不忍责怪宫曜太护着妹妹,护到愿意帮忙一起偷东西。
“……”
宫曜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什么。
“总之你们兄妹两个相亲相爱是最好的,但一定分清是非对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时小念看着宫曜,“答应我好吗?”
宫曜依然不说话,宫葵在一旁抱住时小念的脖子,用力地点着小脑袋,“知道啦知道啦,我以后会管着弟弟的。”
“噗哧。”
时小念被逗笑,在她的小鼻子上点了点,“你别欺负Holy就好了。”
还管着呢。
宫葵连连吐舌,破涕为笑,开心地拉着宫曜的手,“好啦好啦,我们出去玩咯,Holy我们走啦。”
宫曜被宫葵拉着往外走去,宫曜的视线落在时小念的身上,又看向她丢在床上的手机,目光深了深,被宫葵拉着离开。
莫娜。
宫曜小小的脑袋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管家的十天试用期很快过去。
时小念在国外封德的远程帮助下,虽然弄得手忙脚乱,但也还算完成得不错。
夜晚,宫欧一个人站在帝国城堡的高楼上,在健身房刚运动过后的他身上还穿着灰色的运动装,英俊的脸上沁着一些汗珠,他站在窗前往外望去。
寂静的夜里,树上缠着的灯光闪烁不止,在黑暗中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十天到了。
如何提?
“宫欧,吃晚饭啦。”时小念从外面进来叫他吃饭,手上拿着一杯水和毛巾朝他走去。
宫欧转过身看向她,这女人最近乖得很,不吵不闹,一声不响地把管家的工作全做到位,适时地算着他接下来需要什么,她都提前准备好,他一点刺都挑不出来。
“给你。”
时小念把水杯递给他,抬起手拿着毛巾帮他擦脸上的汗。
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到他的鼻尖。
宫欧低眸睨着她,视线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喉咙紧了紧,端起水杯喝下两口。
“走吧,吃饭去。”
时小念替他擦完汗说道,宫欧淡漠地点点头,跟她离开。
时小念能感觉今天的宫欧有些不对劲,她好久没见过宫欧走神了,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走神,秘书报告事情,他一共说出四、五次为什么;咖啡一杯还没喝一口,又让她去泡。
她猜不透他的想法,猜到脑袋疼。
晚餐过后,时小念照常陪两个孩子在休息厅里看一会儿童科教节目,这是一档难得两个孩子都喜欢看的节目。
宫葵看动画人物,宫曜看科学知识,两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时小念坐在沙发上陪伴着看电视,看着面前两个小孩子,手上削着一只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盘子里。
“小葵,往后坐一点,你超过看电视距离了哦,不然不准再看了。”时小念提醒着宫葵。
“哦。”
宫葵挪着小屁股往后,还操心地攥着宫曜一起往后。
时小念微笑,在苹果上放上小叉子,身旁的沙发上一沉,她转眸,只见宫欧在她身旁坐下来,身上穿着黑色的浴袍,头发半干,散发着一股沐浴乳的香气。
“今晚不用办公么?”
时小念问道,他今天真的特别不对劲。
“只是试用一下新产品,不需要呆在办公室里。”宫欧冷淡地说道,打开手中的平板电脑。
时小念往他身边坐了坐,黑白分明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用叉子钉住一块小苹果放到他嘴巴前,“吃。”
她的动作很自然,宫欧也很自然地张嘴吃了。
“宫欧,你真好。”时小念说道,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咳。”
宫欧差点被苹果卡到喉咙,长睫动了好几下,黑眸睨向她,“你在胡说什么。”
“你肯下来陪我们参加亲子活动呀。”时小念微笑着说道,坐在沙发上往他身上一靠,柔顺的长发散在他的肩上,“宫欧,我现在特别幸福。”
有孩子有他,让她牺牲一切都可以。
“酸溜溜的。”
宫欧冷哼一声,很是不屑。
时小念被喷了,耸耸肩也不在意,靠在宫欧的肩上看科教电视,宫欧在那里研究着东西,也没有推开她。
宫葵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茶几前吃苹果,又拿了一个递给时小念,又拿一个递给宫欧,“Dad,吃苹果。”
“……”
没人回应他。
“Dad?Dad?”
听到宫葵有些着急的声音,时小念转过眸看向宫欧,只见他坐在那里看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着一则普通新闻,就这么停在那里,他动也不动,眸光都快凝固了。
“Dad?Dad?”
宫葵急得大喊,宫欧的眸子一动,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的宫葵,淡淡地颌首,接过苹果吃下。
宫葵欢快地又跑回去看电视。
时小念看向宫欧,眸中掠过一抹奇怪,“宫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他今天奇奇怪怪的。
“能有什么事?”
宫欧一脸冷淡地问道,黑眸扫了一眼手中的平板电脑,继续办他的事。
“哦。”时小念看着他,没有追问,只道,“如果有事可以和我说说的,即使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也愿意做一个倾听的垃圾桶。”
她以为他是公事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她已经把属于他的家庭后方稳固得牢牢的,没有任何问题。
“……”
宫欧睨向时小念的脸。
时小念拿过盘子,坐在那里吃着苹果,一双眼睛望着电视上的节目,不时和双胞胎共同讨论一下。
有宫曜在,时小念的见解通常显得微不足道,她也不知道这儿子怎么学的,基本什么都知道。
时小念咬阒苹果,宫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全息时代已经开始上线了。”
他的嗓音磁性。
时小念靠在他身上抱着苹果盘吃着,闻言点了点头,望着电视道,“我看新闻了,现在好多人全在排队买旗下的科技产品,想做全息时代的试验之人,网上还有人把各类全息产品拿出来做比较,完胜哦。”
她看视频的时候特别自豪。
那些公司还妄图和宫欧竞争,简直不堪一击,全息那么多人在做,最后做到这么轰动的也只有宫欧。
“你还没用。”宫欧低眸看着自己肩上的发。
“有派人来将Mr宫接走,给它植入全息时代,我用的科技产品才是独一无二呢。”时小念笑着说道,当然,她也悄悄地寄了手机、平板、电脑等电子产品送去给远在英国的封德。
在任何国家,买的产品都已经到了日夜排长队的地步。
“哦。”
宫欧冷淡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的话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截止了。
时小念习惯了和宫欧偶尔聊不下去的模式,她很能自我缓解,完全不放在心上,不时为他喂一块苹果。
“凤台路那边工程祸事,死了三个人。”宫欧的声音再一次传进时小念的耳朵里。
时小念点了点头,视线注意着电视上的内容,“是啊,好可怜,听说都是独生子女,不知道父母该怎么办,我已经捐款了。”
“哦。”
话题又终止了。
时小念越想越不对,他平时才不会关注民生新闻的,她转眸看向他,“怎么突然提这个,难道那个工程与你有关?”
“无关。”
“……”
时小念莫名地眨眨眼,一脸迷惘,她突然就看不进电视了,总感觉宫欧很快又会找她聊些有的没的新闻。
果然,不到一分钟,宫欧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天气预报显示,最近多雨。”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
时小念眨了眨眼睛,还是应上他的话题,“对啊,最近多雨,我已经好几天没带双胞胎去草坪上玩了,开春了嘛,多雨也正常。”
“哦。”
话题又莫名其妙地终止了。
时小念咬唇,是她太不会聊天了么?好不容易他有这么多次的开场话题,怎么她一聊他就是哦。
下一次她不能用肯定句收尾,一定要用反问句。
一定聊下去,哪怕聊最无聊的话题。
结果,她等啊等都没等到宫欧再掀起一个无聊的话题,也是,都聊到天气了,还能想出什么话题。
身为他的同居女友,时小念决定自己开个话题,于是她转过脸看向宫欧,“我明天要带双胞胎买衣服,你有什么要带的吗?我一并买。”
宫欧正低眸看着平板电脑,闻言抬眸睨向她,“衣服都是送到家的。”
“买亲子衣服你说好吗?”
“什么亲子衣服?”宫欧问道。
“你不知道什么是亲子服装?就是一家人穿同一个款式,一走出去别人就知道这是一家人,我们可以穿着一起去野餐啊,去……”
“我们结婚吧。”
“对,穿着一起结婚也可以。”时小念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说完,她看着宫欧深邃漆黑的眼睛,呆了几秒,嘴巴微张。
结婚。
她被求婚了。
宫曜和宫葵两个人坐在前面的地毯上看着电视,闻言,两人都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第585章 :时小念开解宫欧
“你的十天试用期过了,我没理由还拖着。”宫欧理所当然地道,“你怎么想?”
时小念坐那里,盘着两条腿,手上还抱着一个果盘,拿起一块苹果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点了点头,“好、好啊。”
她结巴了。
“嗯。”宫欧见状镇定从容地颌首,“不向媒体公布了,回英国向父母说一声就行。”
“不公布?”
时小念有些意外。
“你之前突然单方面悔婚,又要争抚养权,现在又突然结婚,没什么好的契机,说你是炒作都说不起来,只会说你这个反复无常。”宫欧冷冷地道。
时小念笑,“你在担心我吗?”
被他关心的感觉好好啊。
“没有,既然要结婚,你的公众形象就会直接影响到我,我不给自己抹黑。”宫欧说道。
“不管,我就当你是关心我。”
“……”
时小念满心喜悦地往他肩膀上靠去,感慨地道,“真好,总算把自己嫁出去了。”
不容易。
已经是孩子妈了,终于能嫁出去。
“你很盼着嫁么?”宫欧淡淡地问道,语气听不出高兴还是什么。
时小念靠在他的肩膀,一听这话不禁想,她要回答是的话,他会不会觉得他求婚晚了又开始自我纠结?
“没有啊,只要能和你结婚,早晚都行。”时小念抱着水果盘说道。
“……”
宫欧坐在那里,冷淡的脸上隐隐浮出一抹笑容。
“你们要结婚啊?”宫葵站起来冲到他们面前,一双小手摁在他们的腿上,双眼眨巴着,声音童稚可爱。
“是啊,你开心吗?”
时小念笑着问道,把果盘放回去,倾身询问宫葵。
“开心啊。老婆!老公!”宫葵指指她,又指指宫欧,捂着小嘴直乐,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本正经地道,“你们结婚要生小宝宝啊。”
这也是从婆媳剧里看来的吧?一听结婚就催生。
“可是我们已经有你和Holy了。”
时小念摸摸他的脑袋。
“不行不行,还要还要。”宫葵很严肃地看着时小念,瞪圆了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竖起肉肉的小手指,“我要3个小妹妹,我还要5个小弟弟。”
“……”
时小念抚额,这是把她当母猪吗?
她正要说些什么,宫葵又转过头来,看向宫曜,很认真地问道,“Holy,你要几个小弟弟,几个小妹妹?”
“随便。”宫曜小脸冷酷,继续看着电视。
“随便啊?那我一个人要啦。”宫葵大为满足地掰着小手指,数啊数的自己都数不清了,冲着时小念道,“我要一百个小妹妹,我还要一百个小弟弟!”
闻言,宫曜坐在那里嘴角抽了抽,想要笑。
“噗。”
时小念忍俊不禁,伸手去推宫欧,“你看你女儿,把我当什么了。”
再生两百个?
她活都活不到那么久好不好。
她回头看向宫欧,只见宫欧也正看着她,双眸漆黑却又像是在走神,一张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一点都没投入她们的话题中来。
“我回房了。”
宫欧忽然站起来离开。
时小念坐在沙发上看着宫欧的身影目光黯了黯,怎么回事,他好像一点都不开心似的。
结婚难道不该开心么?
宫葵歪着小脑袋站在那里,“Dad怎么啦?他是不是不想生小宝宝啊?”
时小念被宫葵稚气的声音唤回来,抱着她道,“生小宝宝要顺其自然的,不是说生就生的,知道吗?”
“可我想要小宝宝。”宫葵鼓着腮帮子说道,有些委屈,“那你少生点好了,生十个,十个好不好?”
“……”
时小念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一晚上,时小念都被宫葵缠着讨论生几个弟弟生几个妹妹的问题,她不想骗孩子,只说顺其自然,宫葵就使上了缠功,不放她走,也不去睡觉,非要讨论出来个结论不可。
时小念感觉自己的结婚对象不是宫欧,而是宫葵。
最后,时小念看时间太晚了,只好向宫葵答应,如果有了小宝宝一定会生下来,宫葵这才勉强满意,答应回房睡觉。
从儿童房出来,时小念大松口气。
宫葵今天晚上疯魔了,讲个睡前故事,都要问小花精和男孩会不会生宝宝,生几个宝宝。
终于睡着了。
时小念转着脖子走向卧室,宫欧这个人什么都讲究轰轰烈烈,恐怕这一次说结婚是最平淡的了吧。
也挺好的。
平淡有平淡的味道,她只享受现在的日子。
时小念把一头长发束起,往房间里走去,灯光明亮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时小念眨了眨眼,不是说回房了么?
怎么不在?
一定又是在书房办公。
算了,她先洗澡,然后差不多就到时间给他做夜宵。时小念想着朝浴室走去。
浴室的门被她推开,里边一片漆黑。
她伸手按向墙上的开关,顿时一片明亮,她往里走去,然后瞬间被吓退两步,震惊地看向前方。
只见宫欧一个人坐在浴缸里。
是的,他就这么一个人坐在那里,白色的浴缸里半滴水也没有,他穿着黑色的浴袍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缩起一双长腿,像个孩子似的,一双黑眸直直地盯着前方,面无表情。
时小念被吓得心惊肉跳,走过去问道,“宫欧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洗澡。”
宫欧抬眸看了她一眼。
“可你不是洗过了吗?”时小念奇怪地道,他在说结婚之前就洗过了。
宫欧的眼中掠过一抹不自在,坐在浴缸里道,“哦。”
“你怎么啦今天?”时小念在浴缸边上坐下来,低眸看着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宫欧想都不想地否认。
“那是因为结婚的事?”时小念试探着问道。
宫欧坐在那里边,眉毛动了一下。
真是因为结婚的事?
“到底怎么了?你不想和我结婚?”时小念不解地问道,不然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个人跑进浴缸里坐着。
“没有。”
宫欧说道。
时小念不禁又想到沃克医生的话,她索性脱下脚上的鞋子也坐进浴缸里,和宫欧面对面坐着,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他,“宫欧,你是有婚前恐惧吗?”
“我为什么要对婚姻恐惧?”
宫欧冷声问道,他是宫欧,他没什么怕的。
“那你到底隐忍什么?”时小念继续问道。
“我有什么好隐忍的。”
宫欧冷冷地道。
“宫欧。”时小念坐在那里,正视着他的脸,“我有个错误要向你坦诚交待。”
“……”
宫欧坐在那里,黑眸直直地盯着她。
“你记不记得,以前我总是强调让你做一个正常人,我不希望你总是暴怒,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时小念柔声开口,“可是最近,我有了不同的看法。”
宫欧看着她,胸前的衣襟微开,露出坚实性感的胸肌。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坐在浴缸里,时小念单手按在浴缸边上,注视着宫欧的俊庞说道,“其实什么是正常人,什么不正常人呢?人都是有情绪的,开心就笑,不开心就难过,会有厌恶,会有痛恨。”
“……”
宫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听着她的每一个字,耳朵上的一条细疤痕在灯光下面格外明显。
“有些负面情绪可能需要控制下,比如说暴戾,但开心、快乐那些为什么要约束自己呢?你说对吧。”时小念说道,眸子转了转,引到宫欧身上来,“还有那些所谓的成熟,如果成熟就是克制自己该笑的时候忍住,该快乐的时候绷着,那我宁愿永远不要成熟。”
“……”
宫欧听着她的话,长睫动了动,眼睛慢慢垂下来。
“所以我觉得以前的自己想得太片面了。”时小念看着他道,“宫欧,这样的我是不是带给你很大的烦恼?”
这句话基本是肯定句。
“没有。”
宫欧立刻说道,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
闻言,时小念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知道有的,我知道我一定让你煎熬过无数次,我总是凭自己的判断来肆意考虑一切,从来没想过你的感受。”
“够了,别说了。”
宫欧打断她的话,眸光闪烁了几下,从浴缸里一下子站起来朝着淋浴间走去,准备再冲一次。
时小念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抬眸看向他,“宫欧,和我结婚你快乐么?”
宫欧张嘴就想说些什么,但瞬间又想她刚才说的话,开心就要笑,他扯了扯唇角,已经忘记该怎么去真实地笑。
他低眸看向她。
时小念的眼中透着一份希冀,深深地凝视着他。
半晌,宫欧颌首,从喉咙深处应了一声,“嗯。”
所以,他自己坐在浴缸里也是克制自己的情绪,在克制自己的快乐。
如果不是知道这些,她一定会以为他并没有多愿意和她结婚。
幸好,她现在懂得了。
时小念坐在浴缸里,仰着脸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将自己的手五指埋入他的五指之间,十指相扣。
“宫欧。”
“怎么?”
“给我买戒指吧,要一枚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时小念说道,声音柔和,“好不好?”
第586章 :得到宫家的首肯同意
宫欧低眸看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手,胸口涌起一抹异样,有片刻的失神。
“知道了。”
很久,他如此说道。
时小念微笑着,“宫欧,你记住,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幸福。”
“……”
宫欧低眸注视着她,再一次失神了。
宫欧的情况在时小念的开解下慢慢有所好转,冷漠的盔甲也被缓缓卸下,他从公司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
连宫曜每次见到宫欧回来的时候都露出一抹愕然。
一周后,时小念同宫欧,以及双胞胎抵达英国。
这是他们一家四口第一次一起出门,等于是家庭游了,时小念手上捧着单反照相机一路为他们拍照。
车队在路上走走停停,遇到什么漂亮的风景宫葵和时小念就兴奋地要下车拍照。
留下宫欧和宫曜两个人沉默地坐在车里。
路遇一地厚厚的落叶和一个孤独的秋千,宫葵又躺又趴,时小念拿着相机给宫葵拍照,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最灿烂的笑容。
“你们这样一个拍法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宫家?”
宫欧坐在车上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任由他们去拍照,并未加以催促。
“Dad,Holy,一起来拍照呀。”
宫葵使出力气去拉车门,大声地嚷嚷,“一起拍照呀,别坐车上啦。”
宫曜不回应。
宫欧看着手机上的股票涨势,低眸看一眼宫葵,“你自己拍就好。”
“不嘛,一起下来拍照,一起拍,来呀来呀。”
宫葵拼命地嚷嚷着,非要宫欧和宫曜下来陪她一起拍照。
“真的不用。”宫欧再次拒绝,一抬眸就见到时小念,她站在秋千前,踩着一地的落叶,正在低头看照片,毛线帽下的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一张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
她好像越来越开心了。
有时候看着他都能笑得出来,看来,他们之间终于找对正确的相处方式。
“Holy,下车拍照。”
宫欧看向一旁的宫曜说道,宫曜抬起小脸看向他,眼中掠过一抹愕然。
见宫欧和儿子都下车了,时小念惊喜极了,上前摸摸宫葵的小脑袋,还是女儿拿家里的两个男人有办法。
“来,你们两个坐秋千上。”
时小念把两个孩子抱到秋千上,又安排宫欧站在孩子们后面站着,宫欧难得配合,时小念立刻将相机交给旁边的保镖,“麻烦,你就站我这里帮我拍几张照。”
“好的,席小姐。”
保镖点头。
时小念把相机交给保镖,然后忙不迭地跑向宫欧,站到他身旁,伸出双手就抱住宫欧的手臂,“拍吧,大家要笑哦。”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全家福,迟了那么多年。
“宫先生,你头低着,可以看镜头吗?效果会好一点。”保镖拿着相机说道。
宫欧这才看到镜头。
随着快门的一响,一张全家福的照片在英国的一片落叶中诞生。
一路拍拍停停,果然耽误了去到宫家的时间,抵达宫家古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夜深下来。
车停在一片树林前,不少穿着复古衣服的佣人已经站在那里等候着,见到他们一下车,所有人都齐齐鞠躬。
照顾宫曜和宫葵的几个女佣都立刻上前来,带着他们下去洗漱。
时小念站在宫欧的身旁,望着前方,黑夜中那里灯火一片。
英国的宫家。
到了。
时小念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怕了?”
宫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不在的时候,我和这里也来往了四年,哪那么容易害怕。”时小念淡淡一笑,伸手挽过宫欧,“走吧,我们进去。”
“二少爷,这边请。”
一个佣人向他们低了低头,在前面引路。
宫家的景致在晚上也是透着贵族的风华,沉重而华美。
时小念挽着宫欧的手臂一步步往里走去,越过层层廊沿,步入大厅,灯光洒落下来,入目依然是让她感受沉重的用色。
贵族们把这种配色称之为厚重。
时小念和宫欧走进去,佣人们两边站着,见到他们都纷纷低下头。
两人站在大厅中央。
宫欧面无表情地凝望着周围的一切。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吗?”
一个优雅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时小念抬起脸,只见罗琪一身华服从楼梯上慢慢地走下来,好久不见,她依然是浑身透着高贵的气质,风华绝代,一步一步的姿态都透着一股美。
罗琪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脸上的妆容精致,却仍掩盖不了流过泪的痕迹。
宫欧望着她,松开时小念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朝罗琪缓缓低头,“母亲。”
他的嗓音低沉。
这一声响起,时小念看着罗琪的眼睛瞬间红了。
罗琪快步走向宫欧,伸手就抱住了他,“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儿子。”
罗琪哽咽了。
宫欧任由她抱着。
时小念静静地站在一旁,罗琪的情绪有些激动,好久才缓下来,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时小念安静地坐在宫欧的身旁。
罗琪拿着帕子擦去眼泪,一张雍容美丽的脸上露出怒色,冲宫欧道,“你回来也不来看看我们,我每天就只能从新闻上看到你的消息,你父亲也是还不让我过去,怕我打扰你东山再起。”
宫欧坐在那里,半晌才淡漠地开口,“我现在回来了。”
“那我是要谢谢你么?”
罗琪的语气带着怨怪,四年不和她联系,一回来又忙着重塑事业,她这个母亲他完全没顾上。
“不用谢。”
宫欧道,时小念闻言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腿,用眼神示意了他一眼。
“……”
罗琪气结,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难过感伤了。
宫欧看着时小念的眼睛,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想什么说什么么。”
那是对她,不是对他自己的亲人,说这种话不是让罗琪气死么,罗琪也一样等了盼了他四年。
罗琪看着他们两个眉目传情的样子,顿时有种被冷落的心情,她将目光落在时小念身上,“席小姐。”
“是,夫人。”
时小念坐正身体。
“你们不是闹分手么?现在这样子好像又不是分手了。”罗琪说道,语气中有着责怪,“要不是宫欧向他父亲保证不耽误和宫家的发展,我早想和你聊了。”
原来宫欧还向宫家做过这样的保证,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时小念真痛恨自己给宫欧绊了太多次的脚。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向罗琪,坦坦然然地道,“抱歉,这次的事是我的错,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去媒体乱说话,仅此一次。”
“这话听上去还是动听的。”
罗琪冷冷地道,语气仍有不满,她看向他们,直接开口问道,“你们这次是送孩子回来,还是特意来看望我们?”
她的儿子她清楚,在亲情这方面实在寡薄得厉害。
送孩子?
时小念的眸子垂微,她不是来送孩子的,她转眸看向宫欧,宫欧凝视着她的眼睛,淡淡颌首,伸手拉着她坐下来,而后看向罗琪。
“这两样都不是。”宫欧低沉地道,“我们准备结婚了,所以回来告知一声。”
这话还真是直接又伤人。
罗琪听着,脸上掠过一抹悲伤,却没什么意外,只是问道,“真要结婚?这回不改了?会不会过一阵再闹什么离婚?”
闻言,时小念有些讶异地看向罗琪,“夫人,您同意了?”
就这么同意他们两个结婚?
“能不同意么?”罗琪冷冷地道,“你找宫欧找了四年,找得人尽皆知,简直是痴女一个,就算你开口说了什么悔婚的话,宫欧一旦娶了别人,大众还不是要猜忌你这个灰姑娘是被我们家族排挤了?这对我们宫家、宫欧有多大的影响。”
现今是个舆论社会,不管是多高高在上的人,同样都能被口水星子淹死。
时小念这些年把自己的形象树立得太好,在民众中已经扭转不掉,前两年还曾评上全球最有影响力的女人前百名,没背景却已然踩在了道德的高点。
听到这里,时小念笑了笑,“谢谢夫人。”
她的一颗心终于落稳下来,她回到宫欧身旁坐下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在来的路上虽然一路和宫葵说说笑笑,但心中的忐忑只有她自己知道,虽然这些年和宫家的关系有所缓和,但那是在宫欧不在,同病相怜的情况下,她本来还担心不会得到同意。
得不到同意,她还好,最怕的是影响宫欧的情绪。
宫欧现在一点点好转起来,人生最需要一帆风顺,不需要什么坎坷了。
现在这样真好。
“行了,很晚了,有些话我明天再和你们说,先下去休息吧。”罗琪没有过分留他们,转眸看向一旁的女佣们,“二少爷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吗?”
“全收拾好了,夫人。”
女佣点头。
“给少爷准备夜宵,熬一点甜汤,知道了么?”罗琪事无巨细地交待着事情,女佣连连应是。
时小念坐在那里,伸手紧紧抓住宫欧的手。
……
宫家,时小念被宫欧领着走向房间,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跟着他往前走。
第587章 :留下来陪我
灯光在她眼前一点一点亮起来,一路延伸向前方,照亮了她的视线。
带给她一路的希望。
“到了。”
宫欧说道,在一处拱形的走廊前停下来,几个女佣穿着最标准规格的女仆装站在柱子两旁,恭敬地站在那里。
时小念看了宫欧一眼,跟着他往里走去,两个女佣站在门口,一人一边打开双扇门。
一阵强烈的光线投向时小念。
时小念站在门口往里望去,这就是宫欧的卧室,和宫家完全一致的风格,全是属于英式的古典,深色的家具,整理得干净、整洁,找不到一点尘埃。
宫欧往里走去,伸手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一转头,时小念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怎么不进来?”
宫欧问道。
“每次走进这里就感觉穿越了一样。”时小念小声地说道,“穿越进那些英国老电影演的贵族古堡、庄园之类的,一种厚重的文化气息感扑面而来。”
“是么?”
宫欧对这没有一点感觉。
“是的啊。”时小念连连点头,然后走进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环视着四周,“你从小到大就是生活在这里么?”
“也不是,换过几次房间。”
宫欧沉声说道,松下领带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时小念点点头,对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伸手碰碰这个,又摸摸那个,忽然,她看到柜子上放的一个相框。
她立刻走过去,照片中的赫然是宫欧,不过是极年轻的宫欧,大约只有十几岁,嫩得能滴水,五官却比现在还深邃一些,看起来有着混血感,他坐在一匹马上,双手握着缰绳,正驰骋往前奔跑。
“好帅啊。”
时小念的眼里顿时布满了星星,转眸看向宫欧,“宫欧,你那个时候怎么那么帅啊?肯定有很多小姑娘生扑你吧?”
骑马驰骋,这种帅气完全让人把持不住啊。
被她这么毫无底线地夸奖着,宫欧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
他走过去,从她手中拿过相框,见到照片中的自己,宫欧的眼中一抹黯淡一闪而逝,得意也被他收敛起来,他低沉地道,“这是在一次打猎的时候拍的。”
“打猎?”
“贵族崇尚打猎,如果你在这里多住几天就能看到。”宫欧淡淡地道,将相框放了回去。
时小念弯腰趴在柜子,一双眼睛深深地注视着照片中的宫欧,“你这种人真是从小一路帅到大啊,不可思议,我居然能和你结婚。”
这话任何男人听了虚荣心都能爆棚,宫欧站在一旁,低眸看着她一脸陶醉的样子,唇角微微动了下,薄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不容易,之前我还以为过夫人那一关很难很难呢,没想到就这么通过了。”时小念直起身来笑着说道,“我本来还想向小葵讨教讨教,看几部婆媳剧学点东西呢。”
“……”
宫欧无语地看着她。
“现在好啦,全部通关!”时小念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简直是一身轻松,我去洗澡。”
一切都越来越美好。
没有情敌。
没有婆媳问题。
没有情人间的互相猜忌。
尤其是宫欧的状况也越来越好,不枉费她天天搜着一堆的情话和他说,他越来越放得开,不再拘着。
她现在就等着做宫太太。
“嗯。”宫欧应了一声,指指一个方向,“这边是浴室,更衣室在左边,你把你的衣服放进去。”
“好的。”
时小念点点头,往浴室走去。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洗去一路的奔波疲累,时小念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拿着毛巾擦头发。
房间里空无一人。
“宫欧?宫欧?”
时小念疑惑地叫了几声,都没有人应她,奇怪,去哪了?
这里不比S市的帝国城堡,她想找他都找不到。
时小念正想着,手机响起来,是封德打来的电话,她立刻接起,一屁股坐到床上,开心地向他宣布喜讯,“义父,夫人同意我和宫欧的婚事了。”
“真的?”封德也很是喜悦了,“太好了,现在下就等着抱小宝宝了。”
闻言,时小念很是无奈,“义父,你怎么也和小葵一样,是不是我和宫欧一结婚,你们就全部变成催生党了?”
那她婚后的生活真是可想而知了。
“我就希望你和少爷多生几个,我可以帮忙带的,保证照顾周到。”封德笑着说道。
时小念除了苦笑也只能苦笑,“好了,义父,你现在在管家学校吗?等我空下来就去找你。”
“好。”封德说道,“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说我催生,等你们结婚后,夫人自然也会催着你的。”
“夫人也只生了两个。”
时小念说道,催生是件让人压力颇大的事情。
“那是因为夫人生大少爷的时候身体有所损害,后来又非要生下少爷,几乎丢了性命,老爷便不让她再孕育了。”封德解释说道。
时小念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样一件事情,“原来是这样。”
“所以相对其他贵族,宫家算是子嗣薄弱的,不过正因为如此,只有兄弟二人,少爷和大少爷的感情也格外好,兄弟姐妹多了反而有争风吃醋、争权夺势的。”封德在那边说道。
时小念坐在那里静静地听了一些宫家的往事。
挂掉电话后,宫欧也没有回来,时小念索性起身往外走去,一到外面,几个女佣还守在那里。
时小念礼貌地向她们点点头,“你们有见到宫欧吗?”
“二少爷去大少爷房间了。”
一个女佣说道。
“大少爷的房间?在哪里?”时小念问道,女佣指了个方向,竟然是在这个房间的对面,中间隔着很宽阔的走廊。
时小念往前走去,一个女佣有些担忧地拉住她,“席小姐,除了打扫,二少爷不允许别人进大少爷房间的。”
“没关系。”
时小念淡淡一笑,她相信,她不是那个别人。
她坚定地往前走去,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宫欧正站在里边,正仰头看着墙上的什么,听到声音,宫欧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五官深邃,黑眸漆黑,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时小念肯定,她没有在宫欧的眼中看到厌恶的神色,于是她大步走向他,顺着他刚才的目光往墙上望去。
又是宫欧的照片。
还是那张骑在马上驰骋的照片。
只是这边的照片放大了足足有三十多寸,很大的一幅,就这么挂在那里。
“怎么……”
时小念有些疑惑地看向宫欧。
“这张照片是我哥替我拍的,他很满意这个作品。”宫欧站在她身旁说道。
原来如此。
时小念看向宫欧,他想他哥了,对宫欧来说他很少崇拜过什么人,恐怕连宫爵都算不上一个,但他很尊敬宫彧,并且一直想念着。
“他一定是个很温暖很特别的男人。”时小念站在宫欧的身旁说道。
宫欧低眸看向她。
时小念凝视着他的双眼,微笑着道,“你还想要在这里呆会么?如果你需要,我就先回房了。”
她不打扰。
宫欧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时小念识趣地道,“那我先去看看双胞胎。”
说着,她往外走去,伸手带上两扇门,门的空隙越来越小,宫欧站在那里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时小念听到宫欧的声音在里边响起,“留下来陪我。”
“……”
时小念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上,心口狠狠地震了下,她呆呆地往前望去,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再说一次。”
“是你说的,有什么说什么。”
宫欧站在那里道,黑眸深深地望着她。
对,有什么说什么,开心就笑,不开心就难过,生气就骂两句。
时小念立刻推开门,朝他走过去,笑容盈盈地看着他,“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嗯。”
宫欧颌首,唇角动了动,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来。
时小念见状差点笑出声,她转眸就看到房间里有一处极空旷的地方,她走过去,站在那里看着,抬起手像弹钢琴一样弹了空气几下。
“这里原来是不是有一架钢琴?”
时小念抬眸看向宫欧。
“聪明。”
宫欧颌首,他知道她已经想到了。
“……”
接下去的话时小念也不问了,那架钢琴被搬到了他们S市的卧室里,一直留在宫欧的身旁。
时小念空弹了几下空气,苦笑一声,“有兄弟回忆的想念真好,我也很想席钰,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的回忆。”
“……”
宫欧看着她。
“我们没有宫曜和宫葵之间那么强的心灵感应,我第一次感应到席钰,就是在他出事的时候。”时小念道,对上宫欧的视线,“所以,还是你和你哥之间比较好,你们能有那么多的过去回忆。”
宫欧走到她面前,低眸盯着她,“不用拿你的伤疤来安慰我。”
呃。
被看穿意图了。
时小念笑笑,“那看在我这么卖力安慰你的份上,能给点奖励么?”
“物质还是肉体?”
宫欧一本严肃地问道。
“……”
时小念被问得一阵无语,然后又笑起来。
她的宫欧真是一点点回来了。
第588章 :宫家的贵族味道
她靠近他,投进他的怀里,伸手攀上他的背,静静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宫欧没有推开她就这么任由她抱着。
两人静静地站在房间里,呆了很久很久。
……
翌日,天慢慢亮起来。
时小念在宫欧怀中醒来,她从床上坐起来,好冷,瞬间又缩回去,钻进宫欧的怀里。
宫欧睁开眼,还未完全清醒,嗓音喑哑,“怎么了?”
“好冷。”
时小念缩在他的怀里,牢牢地抱住他,腿也往他身上攀去。
宫欧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不自在地推了推她的手,“别抱着。”
“真的好冷。”
冷得她都不想起床了。
时小念拼命地往他的怀里钻。
“真的别抱了。”宫欧说道,时小念猛摇头,“再抱一会,等我暖了我就起床。”
被子以外真的很冷。
她昨晚应该把暖气打开的。
“……”
宫欧笔直地躺在那里,一手被时小念枕着,她整个人都缩在他身上,恨不得就爬上来。
时小念抱着他还感觉不到暖,索性往他身上蹭来蹭去,宫欧的神经一再紧绷,“席小念,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时小念懵懂地问道,又在他身上蹭了蹭。
“你说过,人不用忍是么?”宫欧的声音越来越喑哑。
“是啊。”
时小念连连点头。
“那你今天不要起床了!”
说着,宫欧猛地一把抱住她,一个翻身压到她身上,低头就吻住她的嘴唇,时小念连抗议都没有一句就迷失在他的吻中。
“唔。”
时小念愕然地睁大眼,眼角带着一抹笑容,没想到已经两个孩子妈的她还有点勾引的本事。
这一折腾,太阳光照到刺眼为止,两人才慢吞吞地起床。
时小念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刺眼得她连忙用手遮住眼睛。
都好晚了。
“宫欧,我去做早点给你吃吧。”
时小念转头看向从浴室走出来的宫欧。
“嗯。”
宫欧低低地应了一声,时小念走向门口,一拉开门,站在那里的几个女佣立刻转过身来齐刷刷地朝她弯腰,“二少爷,席小姐,早上好。”
时小念有些窘迫地看着她们,“你们不会在这里站了一整晚吧?”
这房门的隔音效果好不好?
“是的。”女佣们点头。
时小念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其实你们晚上可以回去睡觉的。”
她之前也曾在宫家住过几个晚上,但也没有女佣在门外守着,那个时候,女佣们也不太愿意和她交谈的。
“这是规矩,我们要守着,以备主人有任何的需要。”女佣恭恭敬敬地说道,末了又补上一句,“请席小姐放心,房间的隔音效果都很好。”
“……”
时小念被雷到了,这宫家的女佣也全是人精。
其中一个女佣抬起脸看向她,“早餐已经准备好,请问在哪里用餐?”
“在花园。”
宫欧走出来低沉地道,做了决断。
“是,二少爷。”
女佣们点头,离开两个退下去。
时小念站在那里,转眸看向宫欧,问道,“这些都是服侍你的女佣吗?”
“是。她们分值三班,轮流交替。”
宫欧系上衬衫扣子。
今天呆在宫家,他没有穿正式的西装衬衫,而是选择了一件白色毛衣配上大衣,透出几分与他凌厉气息不一样的儒雅。
“也就是说还不止这么多?”时小念难以置信地道,随后又道,“我想起来了,Holy和小葵也是,身边分别有好几个女佣服侍,还配了管家。”
还真是贵族阶层的生活方式。
“你也会有的。”宫欧说道。
“我?”时小念指了指自己,连忙摆手,“我可不要,我不喜欢有那么多人贴身服务,我也不需要什么管家。”
她又不用管什么事,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那么多人什么事都不干,就只伺候她一个,那她会有心理压力的。
“……”
宫欧低眸看着她,黑眸深邃,薄唇动了动,没有说什么,只道,“吃饭去。”
“好。”时小念点点头,看了他身上棕色的大衣一眼,便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
宫欧看着她一溜烟跑进更衣室。
不一会儿,时小念从更衣室里走出来,身上也换了件女式大衣,颜色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腰带锁出她的细腰,身材玲珑有致,她伸手撩了下头发,穿着大衣原地转了一圈,笑着问道,“好看吗?”
情侣装?
宫欧站在那里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上有什么在化开,薄唇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还不走?”
“来了。”
时小念笑着跑向他,挽过他的手臂跟着他离开。
宫欧带她去了一处花园餐厅。
餐厅是个阳光花房,里边种植着一圈花草,颜色鲜丽,娇艳欲滴,阳光从玻璃往里照,里边的温度也比室外高出很多。
花房还挂着几个鸟笼,小鸟在里边上蹿下跳着,叫得叽叽喳特别欢乐。
“好美。”
时小念弯腰站在那里欣赏着花,这个季节能看到这么多花是件让人非常享受的事。
宫欧已经在中央的圆形餐桌前坐下来,女佣们正逐样逐样上菜。
时小念坐到宫欧对面,抬起手刚要吃饭,一旁有女佣走过来,手上捧着热气腾腾的毛巾,弯着腰恭敬地看着她,“席小姐。”
“……”
时小念正迷茫,就见对面的宫欧抬起一只手,一个女佣拿着热毛巾给他擦,毛巾上散发着一阵淡淡的香气。
擦完,女佣无声退下。
时小念深深地呼吸着一口气,然后看向自己这边的女佣,微笑着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原来贵族的主人就是这么生活的。
“是。”
女佣淡淡一笑,献上毛巾。
时小念擦完手,将毛巾递给旁边的女佣,一转眸,只见宫欧正盯着她,眸子漆黑,“你不习惯。”
“还好吧。”
时小念讪讪一笑,伸手摸了摸头发,刚要去拿饮料,又一个女佣捧着热气腾腾的毛巾走来,恭敬地看着她。
时小念愣愣地看着她。
“您的手刚才摸过头发了。”女佣道。
“……”时小念抿唇,讪笑,“OK,我自己来。”
她拿起毛巾又仔细地擦了一遍手,这才开始吃早餐,这一回,她连耳朵痒都没敢碰一下。
不然这顿早餐她就没法吃了,光擦手。
宫欧看着她这样子,目光沉了沉,没有说什么,低下头吃早餐。
时小念安静地吃着饭,待吃完的时候,一个女佣走上前来,手上拿着一叠照片,“席小姐,这是你让我们去打印出来的照片,你看看效果满不满意?”
“谢谢。”
时小念接过照片,一张张看过去,越看越无奈,真是的,好不容易拍次家庭合照,结果每一张都是她和小葵笑得特别灿烂,宫欧和宫曜一大一小两个却老板着个冰山脸。
装成熟给谁给看呢。
时小念郁闷地一张张往后翻,翻到最后一张时,她愣住。
这是最开始保镖替他们拍的,照片中的她们显然还没准备好,宫葵正在逗宫曜,戳着他的腰,宫曜忍俊不禁。
而她挽着宫欧的手臂,宫欧正低眸看着她的手,唇角明显带着一抹扬起的弧度。
这笑得可真够闷骚的。
“噗哧。”
时小念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
宫欧坐在对面看向她。
“没什么,我突然发现青蛙国王越来越喜欢笑了。”时小念笑着说道,把照片递给一旁女佣,“麻烦帮我把这张照片放大,大概这么大,多放大几张。”
她多挂几个地方。
“好的,那等裱好框再交给席小姐。”女佣点头。
“谢谢。”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话落,一个女佣站出来,朝他们低了低头,“二少爷,老爷请您用完早餐过去一趟。”
时小念看向宫欧,闻言顿时有些紧张,说道,“昨天只是你母亲同意了我们结婚,那宫爵他……”
“没有父亲的点头,母亲不会答应。”
宫欧明白她在想什么。
“是这样,那就好。”时小念放心地点点头,“那你去吧,我正好去看看双胞胎。”
既然是不反对,那估计找宫欧过去就是谈结婚的事。
她希望一切从简,要是按照贵族的方式来办,她估计能得燥郁症。
“嗯。”
宫欧颌首。
两人走出花园餐厅,分道扬镳,凭着对宫家的一点点认识,时小念照着宫曜和宫葵两个人的学习处走去。
刚穿过一个亭子,一直跟在时小念身后的女佣说道,“席小姐,夫人请您一叙。”
“……”
时小念有些怔然地回头,夫人请她为什么刚才不说?
但很快,她明白过来,罗琪是有些不想让宫欧听到的话同她说,才会有这一手。
她点点头,“好的。”
只要不是后悔让他们结婚,其余的应该都还好,最多被斥责鄙夷两句,她承受得了。
女佣领着时小念走进一个西洋亭,白色走道尽头处,罗琪穿着美丽的裙子坐在亭子里在修剪花枝,她的身材看不出一点中年人的臃肿,那么的雍容华贵,头上戴着一顶帽子,羽毛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第589章 :夫人想和我谈什么?
“夫人。”
时小念走过去向罗琪低了低头。
“坐下吧。”罗琪继续剪着花枝,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堆花瓶,她转眸看了时小念一眼,不禁道,“你很放松。”
她从时小念的脸上看不到后悔。
“我应该紧张吗?”
时小念在一旁坐下来,微笑着反问。
罗琪笑了下,道,“有这份气度是好的,作为宫家未来的女主人,没点定力可不行。”
“不知道夫人想和我谈什么?”
时小念问道。
“三件事,但愿你听了还能如此放松。”罗琪坐在那里,拿着剪刀将一枝花剪下来,声音优美动听。
三件事。
时小念安静地坐着,等待她的下文。
“第一件事,婚礼在这边办,宫家不可能为你这样的身份背景大操大办,但该请的宗室都要请到,该行的礼仪都也全部要有。”罗琪缓缓说道,阳光落在她美丽的脸上,让她的一举一动都美如画卷。
时小念坐在那里,点了点头,“好,我接受。”
这一点她也猜到了。
宫家不可能放任他们只领一纸证书而已,不过能够不大操大办,已经算合她的心意了。
就是礼仪这方面,时小念一想到那些进退有礼的女佣们就不寒而栗。
她身为宫欧的新娘,恐怕礼仪要做得更多吧。
“第二件事,你们婚后双胞胎留在我们身边照顾。”罗琪说道。
“……”
闻言,时小念的脸色一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刚夸你如今有点气质又不行了?”罗琪专注地盯着花瓶中的花,“宫欧本身就不像个贵族之后,和你在一起后就更不像了,由你们教养出的孩子我还真是不放心。”
“夫人,我认为孩子由父母照顾是理所当然的事。”
时小念说道,没想到宫欧回来了,罗琪还要争夺孩子。
“第三件事。”罗琪并不理会她,继续说道,“你也要住在这里,适应宫家的环境,受贵族文化的熏陶,直至你们结婚。结婚后,你一年也要至少有四个月留在这里,直到你将身上的那些平民气息全部洗掉为止,我才认为你能给宫欧带来一点助益。”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争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琪说的合情合理,和贵族攀亲本来就不同和一般人家,贵族自视甚高她也不是今天才知道,但是要她一直留在宫家,她做不太到。
“怎么了?”罗琪放下手中的剪子抬起脸看向她,“你觉得我会借此虐待你么?”
“……”
“你放心,我要是真看不上你,我就不会同意你们结婚。”罗琪淡淡一笑,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席小念,你知道你唯一能配上宫欧的是什么吗?”
“……”
时小念沉默地看着她。
“就是你对他的真心实意,四年了,这一点我不会否认你的。”罗琪站在她面前说道,“老实说,我偶尔也会想,还会不会有另外一个女人能为我儿子付出到这样的地步。”
耗尽家财,委曲求全,浪费最好的青春就是找一个生死未卜的人,也许很多人能做到找上四年,可时小念是在完全不知道期限的情况下找着,从未放弃过,这点难能可贵。
“但您嫌弃我是个平民、素人。”
时小念明白她的想法。
“其实到如今,我对你已经谈不上嫌弃或者不嫌弃了,我只知道不能让平民的风吹进家里,否则会影响宫欧甚至是下一代。”罗琪说道,和颜悦色的,并没有和她争执的意思,“你放心,我不需要你再像以前一样读那么多功课,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你自然会接受到最好的熏陶。”
时小念站在亭子里,道,“夫人,您是想要同化我。”
“我不需要你有高贵的背景,但也不能让你身上的东西影响到宫家一代一代的传承。”罗琪说道。
如此理所当然。
时小念听懂了,容纳她进宫家的条件,就是让她也变成贵族模式的一份子,有着高高在上的礼仪。
“宫欧不会让我在这里呆很久的。”
时小念说道,她不想和宫欧分开,她想,宫欧也不会愿意和她分开。
“那是以前。”罗琪笑了笑,说道,“以前宫欧就是个独断专行的人,听说他治病以后已经变了很多,否则你们也不会吵架分手,不是吗?”
闻言,时小念才明白宫家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多。
“不错,宫欧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时小念说道。
“所以连宫欧的父亲都不再对他采用激进的方式,宫欧磨了一点棱角,我们能相处得不错。”罗琪说道。
时小念点头,每一字每一句她都无从反驳。
原来所谓的和平都不是从天而降的,而是每个人都看透了,他们只是放低了一点底线而已,那就是容纳她进门。
“如果宫欧愿意,那我顺你们所愿。”
时小念淡淡地道,如果宫欧没有她陪也没关系,那她就好好做个宫家的贵族少奶奶吧。
“看来你的棱角也磨平了很多。”罗琪满意地点点头,转眸看向一旁的佣人说道,“给你挑了一些女佣是服侍你的,另外你的管家我还在选择。”
“我不用……”时小念脱口而出。
罗琪一个眼神扫向她,将她的话逼了出去。
“从现在开始,忘记你本来的名字,你是宫家未来的少奶奶,高贵的人都该被细心呵护,懂么?”罗琪说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时小念抿唇,低下头,“是,夫人。”
她转身离开,身后跟着一群浩浩荡荡的女佣,什么叫压力山大,她现在很明白。
爱上什么样的男人,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时小念连和双胞胎见上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就进了一个厅,女佣们轮番上前向她做自我介绍,说出各自的分工。
时小念坐在沙发上托着脸挤出一丝笑容听她们说话,一轮下来,她连谁叫什么名字她都没有记住。
“席小姐。”
一个标准的伦敦腔声音传来。
时小念转过头,就见一个褐发的老人家朝这边走来,深邃的西方轮廓,身上穿着得体的管家制服,手上戴着白色手套,一双褐色的眼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席小姐,好久不见。”
他走到她面前,朝她弯了弯腰。
“查尔斯管家。”时小念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笑容。
查尔斯管家。
她一直记得,当初是他把刚出生的宫曜带走了,以至于她到如今再没能和宫家争过这个孩子的归属。
“席小姐,那件事我很抱歉,人处在什么位置就得做什么样的事,以后,我也会舍命保护席小姐的。”查尔斯彬彬有礼地说道。
“什么?”
什么叫舍命保护她?
“夫人吩咐,在没有择到合适的管家,我就是席小姐的管家,席小姐有任何事都可以差遣我。”查尔斯将手放在胸前,朝她低下腰,姿态恭敬极了。
“你是我的管家?”
时小念呼出一口气,聪明如罗琪,这就把自己用了几十年的管家安排到她身旁,看到宫家控制她的意图很明显。
当然他们控制不住宫欧,现在能控制住她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是的。”
查尔斯点头。
时小念苦笑一声,“OK,随便吧。”
反正不是查尔斯也会有别人,时小念再看向眼前的这些女佣,说穿了都是宫家的眼线,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不知道她能受到多少的贵族文化熏陶。
但她知道,她的压力也会伴着这一场婚礼与日俱增。
宫欧回房的时候,时小念正站在窗前的画架边上画画,手上拿着一支素描笔,用力地在纸上描描写写,最后厌烦地将笔用力地搁了回去。
“怎么了?”
宫欧低沉地出声。
时小念转头看向他,脸上的郁闷立刻消失,换上一脸笑容,朝他走过去,小鸟依人地依偎着他,“没什么,画不出来,有点烦燥。”
“不出去走走?”
宫欧问道。
宫家的景色世间罕见。
“有的是时间,我不急。”时小念耸耸肩。
宫欧低眸看向她,时小念笑着说道,“夫人让我留下来接受宫家氛围的熏陶,直到把我也变成一个可以带得出去的贵族少奶奶。”
“嗯,我猜到了。”
宫欧淡淡地颌首,没什么意外。
见状,时小念明白这在宫欧眼里也是很合理的事情,毕竟他也是从这里走出去。
这么想着,时小念将宫欧往床上一推。
宫欧不防她这一招整个人跌坐在床上,黑眸扫向她,时小念直接跨坐到他的腿上,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
宫欧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眸子盯着她,“干什么你?”
“宫爵找你去干什么?”时小念问道。
“商量婚期,定在一个月后,宫家一力筹备,只在宗室里公布,暂不对外曝光,等过些年再说。”宫欧说道,低眸看着她,双手按在床上,人往后仰了仰,时小念又往他身上坐了坐。
第590章 :真像一颗糖
“也就是说我要在这里过一个月?”
时小念震惊。
“他们不会害你。”
如果要害,四年里有的是机会。
“我知道。”时小念勾住他的脖子,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略显不自在的脸,“可是一个月啊,你不会想我么?”
“只是一个月而已。”
宫欧去拉她的手,没拉下来。
只是一个月?
他真的那么能忍?怪不得沃克医生说宫欧现在的克制力强得惊人。
不行,她不能让他克制。
“你真的不会想我么?”时小念问道,柔软的声音有点咄咄逼人,“一个月耶,我们一个在中国,一个在英国,你真的一点点都不会想我?”
她要逼出他的真心话。
宫欧的身体已经完全绷住了,“我……”
“有什么说什么,开心就想,想念就表白。”时小念打断他的话,双眼期待地注视着他。
她不要他忍着自己想念的这些情绪。
宫欧坐在床上,人不断地往后挪,他往后一点,时小念就往他身上再坐前一点,主动的不得了,这会已经坐在他最敏感的部位。
“席小念,你先下来。”
宫欧蹙起眉。
“你先回答我,整整一个月,你不会想我吗?”时小念认真地问道,脸逼至他的俊庞前。
“……”
宫欧坐在那里,再往后就直接倒在床上了,他看着她,薄唇微张,嗓音低沉,“夫妻两个人可能会有想念,但我们是成年人,克制一下很正常。”
这个不用克制啊啊。
“那我想你怎么办?”
时小念睁大了眼睛问道,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席小念,你也是成年人了。”
“可我就是想你,我见不到你我会慌的,我想时时看到你的脸,想你臭着脸的时候,想你冷冰冰的样子,想你训斥我的样子。”时小念跨坐在他身上说道。
“这你也想?”
宫欧拧眉。
“我也不想想啊,可我就是想你,我怕我想你想得控制不住自己。”时小念发誓,最近她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那些酸不溜丢的情话全都说了。
酸得她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宫欧的双手摁在床上,盯着她问,“那你想怎么样?”
“无论你在做什么,都要接我电话;无论你在忙什么,我想要视频你就陪我视频,不准挂电话。好不好?”时小念说道。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主动,那她主动吧。
“我在开会的时候……”
“开会也要接我电话。”时小念立刻说道,宫欧的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了,“席小念,你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她从来不是这么黏人的人。
“因为我不能再忍受和你分离,如果你再不接我电话,我会崩溃的。”时小念说话大胆而直接,柔软的唇几乎直逼他脸上。
他的身躯越来越绷着,僵硬如石。
时小念伸出手在他胸膛上用力地一拍,宫欧没有撑住,直接倒在床上,时小念立刻扑上去在他身上乱蹭,“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别蹭!”
宫欧咬牙。
这女人最近是变着法地来挑逗他。
“我们是即将新婚的夫妻,又不是老夫老妻,黏在一起是本能啊。”时小念拿脸在他的胸膛上蹭来蹭去,“好不好,就算分开远距离也要接我电话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宫欧躺在那里,只感觉身体被这女人点了一团又一团的火。
他清楚,他再不制止她,今天他们就不用想出这个房门了。
“知道了。”
他像个闹不过小孩子耍脾气的家长,沉声说道,并没有什么愉快的味道。
时小念立刻坐下来,低眸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和我远距离通电话什么的,你开心么?”
“席小念,你别太过分。”
勾引还会上瘾是么?
闻言,时小念眨眨眼睛,低下头又要去他怀里蹭,下一秒就被宫欧直接推倒,他瞪着她,嗓音喑哑,“席小念你真是越来越烦人了。”
听着这里,时小念躺在那里吐了吐舌,不禁暗想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了一点。
但很快,她的想法都支离破碎了。
因为宫欧再一次主动吻上她的唇。
多好的进展,时小念微笑。
……
确定好婚期后,宫欧很快就因为公事要回S市。
时小念将宫欧送出宫家古堡,又送到湖边,风吹起满地的落叶,在他们身边沙沙地飘着。
再怎么胡闹都好,宫欧要走了,她心中除了不舍就是担忧。
车子慢慢地往前开。
她挽着宫欧的手臂踩着落叶一步步往前走。
“记得你说的,要随时接我电话,知道么?如果有一次不接或者提前挂了,下次就要多补偿我两个小时的通话。”时小念说道。
“席小念,你是糖么?”
宫欧忽然问道,嗓音低沉,面容淡漠。
“嗯?”
“黏在我身上就不下来了。”宫欧说道。
闻言,时小念不禁莞尔,抬眸看向他,“你说我是糖,那我是不是很甜?”
“还好。”
“是不是很想吃掉我?”
“还好。”宫欧淡淡地道,黑眸睨向她,眸子深了深,又道,“哦,很想吃。”
时小念笑得更加灿烂了,歪头靠在他的肩上,慢慢往前走着,“一个月好漫长啊,希望一觉醒来,一个月就过去了。”
“……”
宫欧没说什么,静静地往前走,破天荒地没有推她先回去。
一直送出很远,宫欧才坐上车,时小念看着他弯腰上车的身影,笑容一下子隐没在眼底,变成黯然。
宫欧一转头,就见到时小念黯淡的双眼。
时小念努力挤出一抹笑容,眼睛却红了,“记得,一个月后来娶我。”
她站在那里,一阵风吹过,吹得她一头长发扬起,落叶飘在她的身上,使她显得柔弱不堪。
宫欧看着她,黑眸极深,半晌他颌首。
“拉勾。”
时小念伸出手,竖起小手指,拿出了和小葵玩的一套。
宫欧低眸看着她的手,迟疑了半晌,伸出手和她勾住手指,约定好娶她。
时小念站在那里微笑地注视着他,眼睛越来越红。
两人的手慢慢松开。
宫欧的手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捞了捞,却没有抓住她垂下去的手,他的胸口涌起一股异样,像是失落,又像是别的。
“再见,一路顺风,我会打你电话的。”
她说的是会打他电话,她已经不在意他会不会主动给她电话。
“回去。”
宫欧和她说。
“嗯。”
话落,车子往前缓缓驶去,离时小念越来越远,时小念站在那里挥着手,她的笑容灿烂美好。
笑着笑着,她的眼泪淌落下来。
她真的舍不得和他分离,她希望她能在他身边一直陪伴着他。
……
时小念和宫欧正式开始了异国恋,跨越了一望无际的海洋,时小念也照样能感觉到宫欧的状态越来越好,他对自己的克制力降低不少。
她几乎每天都要打上三通电话给他,但她也识趣地不会去打扰他的工作,问着秘书他的行程安排再打过去。
她每天拍一张自己的照片发给宫欧。
她每天都说一些在宫家趣闻告诉宫欧。
她说她今天看到一只特别稀奇美丽的鸟,没说那是有宗室的贵夫人拎着鸟笼过来做客,罗琪要她坐陪,而她被贵夫人从头到脚嫌弃了个遍。
高贵的人损起人来也有一手,骂人不带脏字,却让你恨不得钻进土里去。
她和宫欧说今天读到一本很有意思的书,没说她念错了一个词,听到女佣们在背后讥笑谈论她。
她和宫欧说今天陪双胞胎念书了,没说查尔斯教她餐桌礼仪教得她手都快断了。
她和宫欧说今天骑了一匹帅气的枣色马,没说她从马上摔了下来。
……
国内S市,大厦。
从会议室里出来,宫欧松了松领带,拿出手机看上一眼,没有未接来电,这个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
他走进办公室,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俯瞰着整座城市。
嗯,他只是累了,看一会外面的景观,并非是在等什么电话。
很久,宫欧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伸手拿过几份报告看起来。
电脑一打开,就有“叮叮叮”的信息声音响起。
宫欧坐在那里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报告,在报告最后签了个字,等签完字,他才抬起脸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通讯工具被设置成开机自动上线。
于是这会,时小念的头像就在那里活蹦乱跳着。
宫欧握住鼠标点了两下。
一张照片立刻跳进他的视线里,照片中,时小念坐在桌前,迎着阳光在喝牛奶,面对着自拍镜头笑得特别甜。
真像一颗糖。
他往下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发着一段话——
【我发现宫家的牛奶特别好喝,问了查尔斯才知道宫家有特别保存鲜奶的方式,真想让你也喝喝。】
无聊的女人。
宫欧看着信息,薄唇勾起一抹弧度,他自己并没有发觉。
宫欧没有去回复信息,继续低头看报告,这一次,他看报告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时小念打电话的时间是固定的。
一天天下来,宫欧也没有在意自己究竟有多少次往时间上看去。
第591章 :异国恋的甜蜜
秘书走进来向宫欧报告行程安排。
宫欧坐在那边工作边听着,黑眸又向手表上的时间瞥去。
“总裁,一会是不是有什么安排,那我把接下来通腾老总的约见推后?”心细如尘是秘书的必备功能。
“我等下没什么安排。”
宫欧抬眸冷冷地看向秘书。
“哦,我看您一直看时间还以为等下有要事。”秘书低头说道,“那总裁,我先出去了。”
宫欧低头批阅报告,蓦一抬头,就看到电脑屏幕上时小念的桌面,她手上端着一只杯子,无名指上光滑,没有任何东西。
“等下。”
宫欧冷漠地开口。
“总裁还有什么要交待的?”秘书停下来问道。
“去查一下市面上的血钻,要质地纯的,还有,越大越好。”宫欧冷冷地说道。
“血钻?好的,我马上去调查。”
秘书点点头,退了下去。
……
英国宫家。
时小念躺在床上休息,全身像散了架一样,手臂上、腿上全是擦伤,脸上也有一点伤口。
这是她从马上摔下来的伤。
她缩在被子里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国内这个时候是晚上9点了吧,不知道宫欧有没有下班。
她今天这个样子不适合视频,发宫欧的照片还是昨天拍的。
打个电话好了。
时小念挣扎着坐起来,外面就传来女佣的声音,“夫人。”
罗琪来了?
时小念转眸,果然见罗琪从外面走进来,罗琪看着她,脸上掠过一抹无奈,摇了摇头,“我当年学骑马的时候可是一次都没摔过。”
罗琪这是特意过来看望她么?
时小念有些受宠若惊,“我也是不小心,下次不会了。”
“我还以为你会认为我是故意让人整你。”罗琪说道。
“原来在夫人的眼中,我那么笨。”
是不是故意她还分得出来。
罗琪笑了笑,走到她的床边站着,低眸凝视着她,伸出手在她脸上的纱布检查着,道,“伤得不重。”
“谢谢关心。”
时小念坐在那里说道。
罗琪看着她,“我希望你明白,既然我们认可了你是宫欧的妻子,那就不会再像以前那么针对你,而你既然嫁了进来,也要明白,你的一生都要以宫欧、宫家的荣耀为先,我也一样。”
时小念点了点头,“我明白,夫人。”
“好好休息吧,学骑马也不急于一时。”罗琪点点头说道,转身离去,目光瞥过柜子上的照片,她停在那里,拿起相框失了神。
那是宫欧十几岁时骑马的照片。
“您想宫欧的哥哥了。”
时小念坐在床上点破她。
闻言,罗琪的眼睛有些湿润,回眸看向她,苦笑一声,“宫彧比宫欧懂事得多,他性格温和干净,愿意为宫家奉献一切。”
“我听宫欧提过,他是个很好的人。”
时小念说道。
“对。”罗琪点点头,忽然又看向她,感慨一句,“都是你这张脸,但愿你这张脸不会是我们宫家的魔咒。”
宫彧当初也许就是死在去见席钰的路上,现在,宫欧又要娶时小念。
这两个人可是长了一模一样的脸孔。
“故去的人我不想谈论。”时小念淡淡地道,“但据我所知,身为宫家的长子,宫欧哥哥身上背负了很多的压力,那不是我弟弟给予他的。”
这话对罗琪来说是个致命伤,她站在那里脸色一下子憔悴下来,“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也不会让他在生前承受那么多。”
“……”
时小念沉默地看着一个母亲的后悔。
“算了,都去世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罗琪说道,将相框放回去,转身往外走去。
时小念静静地坐在床上,望着罗琪离去,又是一个后悔却来不及的故事。
她不想来不及。
时小念掀开被子下床,肩膀上痛得厉害,她把笔记本电脑搬上床,这要是被查尔斯看到,又要皱眉了。
时小念坐上床,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通讯工具。
果然,宫欧还是没有回她任何消息。
高冷什么,闷骚。
时小念暗暗想着,正要去点宫欧的头像,一封邮件跳了出来。
时小念点开。
是Y先生发来的。
【听闻你去了英国,一切安好?】
是一封问候邮件,居然知道她来英国了,这个Y先生还真是颇有点能耐。
她回复一行字过去。
【多谢关心,一切都好。请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英国?】
有人完全掌握她的动向,这种感觉挺让人不寒而栗的,但她在Y先生身上又感受不到一点恶意。
她邮件发过去的一分钟内,Y先生就回复过来。
【贵族的规矩颇为繁复无聊。】
见到这一句话,时小念错愕地睁大眼,这人还知道她正在宫家?
她在键盘上敲打着字,回复过去。
【你为什么知道我这么多事?你一直在跟踪我么?】
她问得直接。
她的问题打出去以后,对方很久才回复了一句话过来。
【我的目的很单纯,我只希望席小姐能够幸福。】
“……”
然后邮件上显示对方已经离线不在了,时小念坐在那里有些头疼,真不知道这个Y先生算不算她的爱慕者,把她的动向掌握得这么清楚。
将邮件关掉,时小念点开宫欧的头像。
居然是在线的。
她立刻敲打文字过去——
【宫欧,理我理我理我。】
【……】
这是宫欧发来的。
时小念明白和宫欧文字聊天他肯定要克制自己,她索性一个电话拨打过去,宫欧在那边接了。
“宫欧,你回家了吗?”时小念坐在床上问道。
“嗯。”
宫欧淡淡地应了一声。
“不错呀,知道早点回家。”时小念说道,“吃过晚饭了么?洗过澡了么?沐浴乳快没了,就在置物柜的下层。”
“洗过了。”宫欧道。
“哦,好吧。”时小念坐在床上忍着身体的擦伤,努力找着话题,正要开口,那边宫欧冷冷地道,“不许问想不想,不许问爱不爱。”
她最近说得太多了,一点都不像她。
“唔。”时小念咬唇,不准讲这些酸酸的话?那她能说什么,时小念的眸子转了转,看着眼前的电脑,便道,“我们来看电影吧。”
“什么?”
宫欧一怔。
“那个Mr江的电影还记得吗?我们好多年前一起的,我们再看一次好不好?”时小念说道。
“看电影?”
“对啊,我找下电影哈,然后发给你。”
时小念说着就在电脑上找起来,老电影不太好找,最后还是在一个论坛找到了下载地址,下载下来发给宫欧。
“我没说要看。”
宫欧在那边说道。
“可我想看啊。”时小念道,“第一次看这个电影,我在中国,你在英国;这一次,我在英国,你在中国。多有纪念意义。”
“你觉得这算有意义?”
“有啊。”时小念连连点头,“你快点接收接收。”
宫欧在那边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下接收,他问道,“你不觉得两个人隔那么远看一个电影很无聊么?”
闻言,时小念想到他那可怕的自我约束力,说道,“其实第一次看的时候,我是觉得无聊。”
“……”
宫欧在那边沉默。
“可是宫欧,我现在才发现,只要真的爱那个人,两个人就算一起坐着发呆都不会无聊的。”时小念对着电话说道,“宫欧,这些年是我错了。”
“……”
宫欧那边还是沉默。
“我知错就改,你说我做得对么?”时小念问道。
“……”
宫欧依然沉默,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时小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网速还真快,这么快就传好了。”时小念说道,“来来来,点开,可以开始看了。”
看着电影慢慢开启,时小念忍不住道,“好怀念这部电影啊。”
因为这部电影,宫欧为她制作了Mr机器人。
时小念正沉浸在对电影的怀旧感情中,宫欧在电话里忽然道,“你那里播到几秒了?”
“56秒。”
“马上停!”
“哦。”时小念来不及多想就按了暂停键,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话落,她手机里又沉默了几秒,接着响起宫欧低沉没什么语气的声音,“没什么,我这边才50秒。”
“……”
闻言,时小念愣住,随即失笑。
“3、2、1,你可以点开始了。”
“好。”
时小念默默地点了开始,他们又开始同步看了。
她忽然在想,她和宫欧也挺像这个进度条的,你快的时候我慢,我快的时候你又慢了下来。
不过没关系,只要一个愿意等,他们总能同步。
时小念坐在那里,也感觉不到身上的伤有多疼了。
……
翌日,时小念趁着小伤小病不用读书学礼,于是出门一趟。
车子停在巍峨不凡的教学楼前,典型的西式建筑,连墙上的镂刻都突显着磅礴的气度。
“就是这里了,席小姐。”
查尔斯从车上下来,亲自替时小念打开车门。
时小念下车,仰头望向眼前的建筑,“这里就是管家学校?”
“是的。”
查尔斯点头。
“那走吧。”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她没和封德说自己要来看他,只让查尔斯查了一下他的所在,想给他一个惊喜。
第592章 :“咚咚”的撞墙声
查尔斯领着时小念往里走去,管家学校的氛围与众不同,每个人的身上似乎就写着“礼仪”二字。
一路走去,时小念都不记得自己对陌生的人低了多少次头,弯了多少次腰。
她越来越能理解罗琪嘴中所谓的熏陶,的确,在宫家呆的时间越久,她身上染到的一些气息也就会越重,都不用特别教育,环境对人的影响太大了。
“席小姐,就是这里。”
查尔斯将时小念领到一栋独立的小公寓前。
“这里就是义父的宿舍啊?”时小念有些诧异,还真是豪华,她道,“那我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席小姐,这不太合适吧。”
“他是我义父,有什么不合适的。”
说着,时小念就接过查尔斯怀中的鲜花,上前按下门铃。
过了几分钟,门被从里打开,封德站在门口,身上穿着衬衫配马甲,胸前依然佩戴着怀表。
“义父。”
时小念笑着向他问好。
“小念?”
封德见到她,脸上一抹慌乱一闪而逝,但很快就恢复镇定,露出笑容,“小念你怎么来了,你脸上怎么回事?”
他看到她脸上的纱布。
“摔了一下,没什么。”时小念把花束递给他,“我来看看你。”
说着,时小念就往里走去,四下望着,这栋公寓虽然小却特别精致,装修也很华丽,不禁道,“同样是学校,这差别也太大了。”
想当年她上学的时候,宿舍是和好几个女生挤一个小房间,哪有什么公寓。
“这里本身就是有钱投资的学校,培养专为上流人士服务的管家,环境自然会好一些。”封德笑着说道,把花放在一旁,“你看你突然过来,我这还没有收拾好,不如我们出去吃饭吧。”
“不必啦,我有带一些菜过来,怕你在这里吃得不够好,准备给你存着的,不过现在看来我多虑了。”
这学校环境比她当年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说着,时小念往楼上走去,参观着封德的宿舍,进入一个向阳的房间,只见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书籍。
原来义父本来在学习。
时小念走过去,就看到一本地图,忽然,封德从她身后走出来,一把合上电脑,时小念看向他,察觉他眼中的一抹不自在,“义父,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封德说道,“来,你先坐,我去给你倒茶。”
“好。”
时小念有些狐疑,但也没有多想,静静地找张椅子坐下来,和封德说着这一阵在宫家发生的事。
“这么说,少爷的情况是越来越好了。”封德端着茶杯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是啊。”时小念微笑着点头,“我让他受了那么多苦,现在终于能让他越变越好。”
封德在她对面坐下来,晒着翻窗进来的阳光,看着她道,“但你也牺牲了很多。”
时小念笑着。
“从最开始,少爷就说过你是个特别向往自由的人。可现在,你为了少爷牺牲掉画廊,还要牺牲自由,呆在宫家,你根本不喜欢那些不是么?”封德很了解时小念。
如果让她选择,她更愿意守着一个画廊,仅此而已。
时小念微笑,“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要为对方牺牲吗?宫欧为我已经牺牲掉太多了,我做这些不算什么。”
比起宫欧为她做的,她做的这些简直不值一提,至少,她没有为宫欧连自我都失去了,变得扭曲,徘徊在所谓正常人与偏执狂之间。
听着这些话,封德也只有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在封德宿舍里呆了一会,时小念准备离开,把带来的菜一一放进冰箱。
“义父,我给你把菜放冰箱里了,速冻的那些还是能不吃就不吃,在没有新鲜的食材下再拿出来。”
时小念一边说一边将食材放进冰箱。
“好的。以后不要送了,我在这里什么都能买到。”封德站在一旁说道,手指攥了攥拳。
“反正我也在英国,有空我就会来看您的。”
时小念说着关上冰箱门,耳边传来一点“咚咚”声,像是什么撞击在墙面的声音。
好奇怪的声响。
“什么声音?”
时小念疑惑地看向封德。
封德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也是一脸惑然,“什么什么声音?我怎么没听到。”
是她听错了么?
时小念有些茫然,再听好像又没了,可能真是她耳朵有问题,这么想着,时小念向封德道别,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两步,那“咚咚咚”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比刚才响。
时小念看向封德,这一次,她在封德的脸上看到了紧张。
“小念,我送你出去。”
封德说着拉她离开。
时小念飞快地推开他的手,往声音的来源处跑去,跑到一扇门前推开,锁住的,推不开。
“小念,你干什么?”
封德走过来拉住她。
“开门,义父。”她敢肯定,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这就是一间杂物房。”
“开门,义父!”时小念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双眼瞪着封德,“请您开门,或者我告诉宫欧,您又做出格的事了。”
闻言,封德明白瞒不下去了,一脸的疲惫,看着她道,“那小念,一会看到你别太吃惊。”
“……”
时小念听着这话心里不安起来,双眸看着封德,咬住嘴唇。
封德拿出钥匙,上门打开门。
房门在时小念的眼前缓缓打开,然后,时小念看到了一个久违的人:莫娜。
莫娜全身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头发散乱,嘴上被封着胶带,此刻,她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倒向墙面,一直用头磕着墙面。
应该是听到了外面有声音,莫娜以此来求救。
见到时小念,莫娜的眼里满是错愕。
“……”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莫娜,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封德绑了莫娜。
她转眸看向封德,封德一脸憔悴疲惫地站在那里,难以置信地道,“义父,您不要命了吗?您为什么现在办事这么不知分寸呢?”
绑架。
绑的还是兰开斯特的大小姐,他疯了吗?
时小念脱口而出的指责让封德的脸上浮出难堪。
封德笑笑,苦涩地道,“我是个管家,向来习惯了听主人的命令,现在少爷都变得不像少爷,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我得不到指令,就只凭自己的想法行事了。”
“义父,你做这些为什么不和我先商量一下?”
时小念又急又怒,她只知道封德在盯着莫娜的行踪,但没想到他会直接把莫娜绑来。
兰开斯特是什么家族,没有宫欧和宫家的庇护,封德很快会暴露,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会知道。
“我不想把你也牵涉进来。”
封德站在门口说道。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了,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时小念问道。
想了想,封德走向前,撕开莫娜嘴上的胶布,莫娜是个大家族的小姐,遇到这样的风浪倒也没有太变色,只是形容有些不堪。
莫娜看向时小念,还算冷静地道,“你的这个管家疯了,他试图杀了我,兰开斯特不会放过他的。”
他们应该知道兰开斯特的强大。
“……”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莫娜,心中的仇恨又涌上来,几乎吞没她。
但现在不是仇恨的时候。
莫娜坐在椅子上被绑得严严实实,身体早已麻木,见时小念不说话,莫娜又道,“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看来这次绑架宫欧和宫家都不知情,只是封德的自作主张。你们放了我,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不可能。”
时小念还没说什么,封德就在那里斩钉截铁地说道。
“义父!”
时小念皱眉看向封德。
封德冲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开,“小念,我和你说过,少爷对我有很大的恩情,不是他,也就没有如今的封德。为了少爷,我什么都能做,也都不在乎。”
“可是我告诉你的时候,你还安慰我。”
时小念说道,她以为封德稳重成熟,做不出这样冲动的事情来。
“是,你恨着这个女人,我又怎么会不恨,我是不想让你做出什么傻事来。”封德说道,轻叹一声,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时小念听得心口一阵难受。
怕她仇恨之下做出傻事,结果做傻事的人却是他。
“小念,我和你说过,你拿那些视频是不能让她彻底绝望的。”封德慢慢踱步到莫娜面前,低眸看着她,“只有死亡,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才会彻底绝望。”
“你想杀了我?”莫娜冷冷地看向封德,“你敢么?我可是兰开斯特的大小姐!”
“我有什么不敢?”封德温和地一笑,“我已经这个年纪了,用我一条命换一个贵族小姐的命,不是很划算么?”
“你……”
莫娜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时小念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封德,上前要拉他,封德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刀锋贴上莫娜的脸。
莫娜的脸色顿时大变,瞪向时小念,“席小念,你们不是感情很深么?我告诉你,我真死了,他绝对不会活过一个星期,我敢保证。”
第593章 :是我上你家抢你男人的吗
时小念站在那里,身体发冷。
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她看向封德,“义父,你过来,我们再好好商量行吗?”
“小念你走吧。”封德看向时小念,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快走吧,回家去,等着做最漂亮的新娘子,这事就交给我了好吗?”
交给他。
交给他就是让她看着自己的亲人再死一个!
“义父,你什么时候抓她的?为什么我在新闻上一点都看不到。”
时小念问道。
“兰开斯特是什么样的家族,自然不能任由这种新闻流出去,他们不会公之于众的。”封德说道。
也就说,兰开斯特只会暗中调查。
时小念看着封德,又看向莫娜到现在仍带着一抹高傲神色的脸。
行。
既然改变不了的,那就不要改变了!
时小念下定决心,把心一横,冲上前强夺封德手中的刀,封德错愕地看着她,“小念你这是干什么?”
“义父,把刀给我,这是我和莫娜之间的恩怨。”
时小念继续去抢刀,封德不让她夺,她索性将自己的手划向刀锋,封德这才松手,时小念将刀把紧紧地攥在手中,刀锋发着寒芒。
“时小念你想干什么?”
莫娜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时小念低眸看着她,慢慢俯下身靠向她,将她一头美丽的金色长发拨到一旁,“莫娜,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恨我?”莫娜笑了一声,她看向时小念近在眼前的脸,“席小念,你看清楚了,谁才是被你伤害的那一个?”
“被我伤害?”时小念低笑一声,“莫娜,是我上你家抢你男人的吗?”
闻言,莫娜的眼中掠过一抹僵滞。
“当初我是请你来治病的,结果你呢,你故意和我交好,拆散我和宫欧。”时小念看着她冷冷地道,“是谁从一开始就抱着伤害人的目的?那人是我吗?莫娜,没有你,我和宫欧都不会蹉跎这么多年,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现在莫娜有什么脸来说她是被伤害的那一个?
时小念将刀锋压到莫娜的脸上,莫娜连忙偏过头,眼中露出惊慌。
莫娜明白自己现在是处于劣势,只能拖,拖到家族和丈夫来营救,她倒吸一口凉气,开口道,“好,时小念,我承认我以前都看不起你,认为你根本没有资格与我争,但后来呢?”
“……”
“后来我不是被你们伤害的体无完肤?当众悔婚换新娘,即使是这样我还给宫欧治了整整四年的病,让他回到你身边。”莫娜看向时小念,“我不奢望你感激我,但你们绑架我就是忘恩负义。”
她不提治病还好,一提治病,时小念心底的恨意被全部勾了出来。
时小念握紧手中的刀,朝着莫娜的脸上就是一刀划下。
莫娜连一点防备都没有,一道伤口就斜斜地映在她美丽的脸上,鲜红的血渗出来,顺着脸淌下来。
“啊!”
莫娜顿时花容失色,歇斯底里地尖叫出来,“席小念你疯了吗?”
她的脸。
居然敢划她的脸!
“……”
封德站在一旁震惊地看向时小念,没想她会就这么下手了。
时小念站在莫娜面前,拿着刀的手有些颤抖,她冷冷地看着莫娜,蓦地伸手一把捏住莫娜的下巴。
莫娜被迫地抬起脸,一双眼又惊又慌地瞪向时小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和宫欧变成如今这样,都是拜你所赐,你说我想干什么?”时小念冷冷地道,目光也透着一份寒意,“反正都把你抓来了,现在放过你,以你的脾性也不会放过我义父,那我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说着,时小念举起刀再一次刺向她的脸。
“不要!”
莫娜害怕地大叫起来,脸上一片惨白,终于开始求饶,“拜托,不要。席小念,我已经嫁人了,我不会再对你造成什么威胁。”
“你应该明白,我恨的是你让我和宫欧变成如今这样。”时小念一字一字说道,将刀尖再次抵在她的脸上一点点歪歪扭扭地划下去,“宫欧变了,我和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不要,不要,求求你。”
没有女人能忍受自己被毁容,莫娜拼命地挣扎,脸上的刺痛比不上心中的恐惧,她的眼泪当即掉了下来。
“别动。”
时小念的声音变得冷静而残忍,“你一动我就画歪了,你放心,我是专业的,我会给你画一副最美的画。”
“小念……”
封德也被这样的时小念吓到了,她现在完全没了平时的温柔模样,倒像个可怕的女杀手。
“不要,不要,求你,席小念,我错了,我给你认错。”
莫娜哭泣着说道,害怕得不能自已。
“等画完,我先将你滥交的视频公布出去,再将你现在的尊容再公布出去,如何?”时小念在她的脸上轻轻地划着,微笑着说道。
公布?
这就是要她生不如死?
莫娜坐在椅子拼命地扭动身体,脸上一下下的刺疼让她痛苦不堪,莫娜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不要,不要。我有办法让宫欧回到过去!你相信我!我有办法!”
闻言,时小念的刀尖停住,莫娜的脸上沁出一颗红珠,半边脸颊已经是不堪入目。
“……”
时小念静默地看着她。
“你和宫欧现在的关系处不好是不是,我有办法。”莫娜说道。
时小念将刀收了回来,转眸看向封德,道,“义父,对这样一个女人来说,绝望的不是死亡,而是全世界去见证她容颜与品格的一齐死亡。”
因为莫娜是贵族,荣誉重于一切,并且,她还是个看重容貌的女人。当她最在意的两样东西全部失去时,她才会绝望。
封德站在那里点了点头,上前接过时小念手中的刀,时小念的手一片冰冷。
“所以,你承认了你从来没有真正替少爷治过病。”
封德说道。
“……”
莫娜这才恍然明白他们两个人的意图是什么,不是要她的命,而是要让宫欧回去的办法。
“我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心理医生,只要你想,你能说一堆欺骗我的内容,还让我们信以为真。”时小念冷冷地说道。
连宫欧都能被骗。
“我是心理医生,只要让我去开导开导,宫欧会好的。”莫娜被绑坐在椅子上说道。
“不。”时小念摇头,她走到一旁的墙边靠着,因为划了那两刀她现在身体里已经有没一点气力,“我要知道这四年里你究竟在宫欧身上做了哪些事,那些事又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我是在治病。”
莫娜坚持说道。
“莫娜。”时小念低声唤她的名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阴冷地看向莫娜,一字一字道,“刚才我说的那些事,我真的敢做。”
“……”
莫娜的身体僵硬。
“你做过什么你最清楚,我要实话。”时小念说道。
见状,莫娜隐约明白时小念应该是从哪里探知到了某些事情,她皱了皱眉,没想到她做得那么隐秘,也会被看出来。
“好,我说。”
莫娜被绑在那里说道,每说一个字脸部都跟着疼痛,“我对宫欧采取的治疗方式是强迫性治疗,我将他困在囚笼中,我每天都会给他看你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增多,将你的照片和有关新闻投影在墙上,你双亲去世的时候,他的反应最为激烈,差一点……”
“差一点什么?”
封德紧张地问道。
莫娜看了时小念一眼,而后道,“差点死了,他有一天不停地用头撞栏杆,如果不是发现及时,他就死了。”
时小念听着莫娜的话,痛苦地闭上眼,手指紧紧地攥成拳头,“继续往下说。”
“一开始的几个月,宫欧很不能适应,每一天都过得极其痛苦,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莫娜说道,“但后来在我用一些强药物的帮助下,他的情绪慢慢好了,那个全息时代就是他在我那里闭关了一年研究出来的。”
“……”
时小念静默地听着,眼睛紧紧闭着。
“我一直有拿你的新闻给他看,我看着他的情况一点点变好,情绪也越来越稳定,不再乱砸东西。”莫娜看向时小念说道,说得较为简短。
“但事实上,你根本不是在为他治病。”
时小念睁开眼睛说道。
听到这里,莫娜的脸色微变,“为什么不是?偏执狂的一些症状他都没有了不是吗?”
“我听出来了。”时小念冷冷地看向她,“你是拿对我感情的浓弱来判断他病情恢复的好与坏,你这是治病吗?”
“……”
莫娜沉默。
“你不是治病,你只是逼着宫欧把感情疯狂地压抑起来,你是在让他幻想出自己的另一性格!”时小念看着她,“伟大的贵族小姐,你是在毁灭宫欧。”
莫娜现在还试图辩驳成治病。
“……”
莫娜的嘴唇微微一颤,没有料到时小念会清楚这么多。
“从宫欧悔婚后,你就一直怀恨在心吧,你在用这样的方式毁灭他,毁灭我们的感情。”时小念说道。
她真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
第594章 :路遇贵人
闻言,莫娜嘲弄地低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是,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在给宫欧治病,是他傻,他悔了我的婚约,让我成为笑柄,还敢跑到我面前来要我治病!”
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怎么还可能成全宫欧。
“啪!”
封德反手就是一掌挥到莫娜的脸上,愤恨地瞪向她,“你还对少爷做了什么?少爷会变成怎样?”
莫娜被打得偏过脸上,脸上疼得她眼角抽搐,她道,“变成怎样?你们应该已经是咨询过比较厉害的心理医生了吧,还用问我么?”
“说!”
封德气愤地道。
“其实偏执型人格障碍不算是什么严重的疾病,至少对于很多病例来说,他是轻的。”莫娜说道,冷笑一声,“可他这种人最经不起刺激,你们不觉得我很了不起么,宫欧被刺到病情最重的状态,然后,我又花了四年让他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让他疯狂地压抑自己。”
时小念靠墙听着,手指在颤栗。
“他现在就像一个气球,满气不是最可怕的状态,最可怕是你在满气的时候,又把气球给压到最扁。”莫娜笑了一声,“在这个状态下什么可能性都会发生的。”
“……”
“气球越压越扁,它可能会爆,可能不爆,更有可能你一松手它就飞出去了,飞到哪里你也不知道。”莫娜看向时小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也就是说,他可能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丧失所有的意志。”
时小念的脸上苍白得厉害。
看着她那样,莫娜忽然觉得特别爽,明明自己还处于劣势,可是看到时小念这样的脸,她觉得无比的痛快。
封德站在一旁恨恨地瞪着莫娜,“你是我见过最恶毒的女人!这么阴损的办法你也想得出来。”
可能会变成疯子。
时小念没想到莫娜的办法还会阴狠至极,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腿软得厉害,怎么站都站不住。
“你刚说,气球也会不爆的,有什么办法?”时小念问道。
“让我再去开导宫欧。”
莫娜说道。
“不可能。”时小念直接否决她的提议。
“……”
莫娜抿唇,鲜血顺着脸颊的弧度淌至她的唇角,那味道让她惊慌而愤怒。
时小念在墙边站了很久,站出来慢慢走向莫娜,低眸看向她,“说出你的办法吧,你教我怎么才能把宫欧的气放掉一些,直到他能平和地接受你耍了他四年这个事实,做到完全释放自己。”
“……”
莫娜深深地盯着她。
“不说么?”时小念问道,眼睛愤怒地盯着她,“我画画的技术不错,我可以把视频那些滥交的画面给你刻到脸上。”
“你……”
那视频是莫娜致命的弱点,她的脸上涌过一阵难堪,想了想,最后道,“没用的,必须我出马,否则他永远不可能完全释放自己。”
“为什么?”
“因为他是偏执狂。”莫娜皱着眉道,“他不爱我,但他坚信我这个心理医生说的每一句专业的话,懂了么?我用最通俗的话告诉你,如果不是我告诉他,他可以这样做,可以那样做,他就释放不了这四年练出来的克制力。”
“……”
“你请其他心理医生也没有用。”莫娜看向时小念,“放了我,我帮你真正治好宫欧如何?”
莫娜清楚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活命。
“那你就每天和宫欧通一个电话吧。”时小念说道,“我也知道,心理辅助不会是一通电话就能结束的。以后,你每天都打一通电话给宫欧,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向他询问状况,再引导他释放那些所谓的克制力,直到他不再为此受到煎熬,完全做回自己。”
她甚至不需要再治好什么偏执症。
她只要宫欧做回原来的自己。
“你什么意思?”
莫娜震惊地看向时小念。
“在我认为宫欧做回自己以前,我是不会放了你的。”时小念说道,“一天治不好,我就困你一天,一个月治不好,我就困你一个月。”
“你没那个能耐!”
莫娜道,她没想到时小念竟然会想出这样的办法来。
“要不要试试?”时小念冷冷地道,转身离开房间。
封德将胶布重新贴上莫娜的嘴唇,然后跟着走出去,看向时小念的眼神有着赞赏,“还是女人懂得怎么治女人。”
让他来,还真未必让莫娜开这么多的口。
时小念站在那里,回眸看向封德,眉头蹙得紧紧的,“义父,我们没有把握能把莫娜藏那么久,她不是普通人,兰开斯特家族很快会找上你的。”
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宫欧,反而是封德。
封德笑了笑,说道,“小念,我已经豁了出去,接下去,我会带着莫娜四处躲藏,一定会拖到少爷真正做回自己的那天。”
要是真如沃克所说,少爷现在承受的可是巨大的煎熬,那种煎熬迟早有一天会吞没了少爷。
只要少爷能好好的,他就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不行。”时小念摇头,她看向封德,声音透着焦急,“你让我再想想办法,你先不要有任何动作。”
“小念,我真的没……”
“义父,我不能再失去亲人了!”时小念大声地打断他的话,眼睛瞪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我担心呢?”时小念瞪着他道,“母亲追随父亲而去,宫欧为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又要为他豁出命,你们都求仁得仁了,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每一次。
每一次她都是被留下来承受结局的那个,她不要!
“小念……”
见状,封德皱起眉,愧疚地看着她。
“让我想想,拜托,我会想出办法的。”
时小念说道,转身往外走去。
坐在回去的车上,时小念目光黯淡地望着窗外的风景,眼睛红得厉害,她心里一团乱。
不能告诉宫欧,宫欧现在的情形不适合知道这些事;
不能告诉宫家,对宫爵来说,他满意现在的宫欧,他不会愿意宫欧再回到过去。
可没有宫欧和宫家的庇护,封德能藏住莫娜多久?
一旦被揭破,只有死路一条。
除非她现在还能找到一个实力强大还愿意帮助她的人,那就两全其美了。
可怎么可能呢。
这世上哪来两全其美的事情。
时小念苦笑一声,身体往后靠去,心思凌乱。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听到了她心底的声音,视线中,她忽然望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某个门口走出来。
“停车。”
时小念立刻喊道。
司机停下了车,时小念望着窗外,只见那是一个画廊,身材高大颀长的男人从里边走出来,他穿着价值不菲的名牌衣服,举手投足尽显优雅,只是戴着墨镜与口罩显得格外神秘。
一个女人站在他的身后,姿态恭敬,是尤莉。
那男人正要坐进车里,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朝着时小念这边望过去,然后朝她淡淡地点头示意。
Y先生。
原来他也在英国,还在同一座城市,真巧。
时小念坐在车上也朝他点了点头,一个大胆的想法与此同时冒了出来。
……
接下来,时小念使计支开了查尔斯他们,坐在Y先生的车再次前往管家学校。
封闭的空间里,时小念和Y先生并排坐着,她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后看向身旁的男人,“先生,您真的打算帮助我?对方是兰开斯特家族。”
男人的坐姿优雅,闻言发出一声低笑,低眸看向她,墨镜上映出她的脸。
“你放心,我对藏人还是挺有办法的。”
他说的是中文,很成熟的声线,字正腔圆,有着一点播音员的味道,很磁性。
这是时小念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很陌生的声音,她不懂他为什么之前要在她面前隐藏自己的声音。
她一开始以为他是哑巴,后来又认为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但现在她敢确定,她真的不认识他。
“先生,这可能会惹祸上身。”
时小念微微愣了一下之后说道。
“你刚刚也说了,我有能让你未婚夫都查不出来的能力,实力应该不小,除此之外,我可以告诉你,我胆子也不小,绑架这种事我做得挺顺手的。”男人笑着说道,言语风趣。
“……”
时小念无语了。
“你可以信任我。”男人又加了一句,字正腔圆,“只要她在我手里,我保证有足够的时间能令你的未婚夫恢复如初,不被任何人找到。”
时小念看向他,“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仅仅就是因为欣赏她的画?还是说爱慕,可就算是爱慕,也不至于那么爽快地答应她做绑匪。
“因为我希望席小姐能获得幸福。”
男人说道。
“我真的猜不透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时小念道。
“那就不要猜了。”男人看着她,淡淡一笑,语气坦荡,“我欣赏席小姐的为人,欣赏席小姐的画,光这两点就足以支持我答应你的任何请求。”
如此大方。
“……”
面对男人这样的说法,时小念没话了。
第595章 :他心疼她束腰
对Y先生,时小念曾经也有过戒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个男人可以信任。
Y先生的车缓缓驶进管家学校,让人秘密将莫娜放进车里带走。
时小念和封德站在路旁,向车低了低头,车子调头离开。
“小念,这个Y先生真的能信任么?我刚向他致谢,他连车都不下,这么神秘反显得鬼祟了。”封德说道,眉头蹙了蹙,有些担忧。
小念太担心他,很容易病急乱投医。
“我相信他是愿意帮助我的。”时小念说道,站在那里道,“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也是度过了一个难关,义父你把宿舍清理一下,还是照常生活。”
“你真觉得他有那个本事能躲过兰开斯特的眼睛?”
封德问道,对这个从未见过一面的Y先生仍然有些不太放心。
“当初他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绑走了双胞胎。”
那个男人绝对有这样的本事。
闻言,封德也只能点头,道,“那好吧,希望一切顺利,少爷能好起来。”
“会的。”
时小念极有信心地说道,宫欧在她的帮助下已经变了很多,加以莫娜的引导,肯定会彻底放下那一套绷着自己的致命约束力。
……
时小念回到宫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慢吞吞地走进大门,看着周围的女佣,讪讪一笑,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走去。
蓦地,她感觉如芒在背。
时小念慢慢抬起头,就见罗琪站在楼梯口,她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朝罗琪低了低头,“夫人好。”
“伤还没好跑去哪了?”
罗琪在站在那里问道,语气隐隐有些不悦。
“去看义父了。”
时小念交待。
“义父?”罗琪自然知道她去了哪里,声音凉了几分,“他只是个管家,你明白么?”
“……”
时小念沉默地站在那里。
罗琪缓缓走下来,在她面前站定,抬起手按向她脸上的纱布,将纱布微微揭开看了一眼,而后道,“尊卑有别,上就是上,下就是下,连主人都忘了自己的身份,治下的秩序怎么维持?好好养伤,不准再去见封德了。”
“……”
时小念安静地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婚礼上的服饰我挑了几套,你一会上去试试。”罗琪说道,并没有过份苛责于她。
对罗琪来说,已经定了局,时小念也已经是她的家人,她要做的不是苛责,而是要时小念为了宫家的荣耀付出。
“是,夫人。”
时小念点头。
“在外面没乱吃什么东西吧,小心留下疤痕,你这张脸将来也是我们宫家的脸面,懂么?”罗琪说道。
“知道了,夫人。”
时小念低头。
“嗯,去吧。”罗琪点了点头,往楼下走去。
时小念站在古老的楼梯上,手按在扶手上,低眸往下望去,看着罗琪雍容贵气的身影,忍不住问道,“夫人。”
罗琪回头看向她,一个转眸的动作美得令人心折。
“夫人,是不是宫家的荣誉高于一切?”时小念问道。
罗琪没有多想地点头,“这是自然。”
没有宫家,哪有他们。
有了荣誉,他们才能活得更有价值。
“可是我觉得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短短几十年,自己活得舒服就好。”时小念说道。
现在,这是她对宫欧唯一的要求。
闻言,一旁的几个女佣惊得发出倒抽气的声音。
罗琪的眉头蹙起来。
时小念微微一笑,又道,“当然,我还是会如您所愿,努力去做的。”
说着,时小念往楼上走去。
罗琪站在那里看着时小念往上走,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一旁的女佣见状说道,“席小姐还需要时间,她的身体里长期住着一个平民的灵魂。”
罗琪点点头,往楼下走去。
累了一天,时小念实在有些乏力,一步步走上楼,几个女佣就守在那里,冲她弯腰,“席小姐,您回来了,请问现在试裙子吗?”
她能说不行么?
时小念笑笑,“好,裙子在哪里?”
“这边。”
女佣带着她前往一间庞大的更衣室,只见里边展示着一条条裙子,无一例外是复古的阔裙,让时小念一下子想到那些欧洲老电影里女主身上的华服。
“好美。”
时小念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
“这两件是舞裙,这两件是用餐时的礼裙,还有婚纱还在制作中,裁缝还是夫人当年结婚时制作婚纱的那一位呢。”女佣说道。
“是吗?”
时小念有些愕然,罗琪处处说着不会给她这样一个背景的人大操大办,但说到底,唯一的儿子大婚,还是很重视的。
“是的。席小姐,先试哪一条?”一旁的女佣问道。
“这条绿萝裙吧。”时小念指向其中一条。
“是。”
女佣恭恭敬敬地道。
时小念很喜欢西方古典裙子的美丽,看电影的时候,女主角拎着层层叠叠的裙子在草地上奔跑的样子特别浪漫。
但美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时小念在女佣的帮助下穿上阔袖的及地长裙,裙摆撑得开开的,她还没来得及欣赏,两边的女佣突然就拉着束腰绳开始往两边拉。
“……”
时小念一下子瞠大眼睛,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席小姐,用力地吸口气。”
女佣还在那边说道。
“唔。”
时小念深吸一口气,然后两个女佣就死命地往两边拉扯束腰绳,她连忙道,“你们干什么?够了够了,我喘不上气了。”
“席小姐,穿这种裙子就是为显纤腰,如果束腰束得不够紧是失礼的。”女佣一边说一边又往死里拉。
“……”
时小念死死地瞪大眼睛,脸都变色了,“可以了吗?”
话落,一个女佣走上前来,在她的腰上比量着。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来。
有女佣捧着手机走过来,递给时小念,“席小姐,您的电话。”
时小念正艰难地呼吸着,一低头却见屏幕上亮着宫欧的名字,顿时眼珠子瞪得都要突出来了。
宫欧。
他居然会主动打电话来,这天上是下红雨了么?
时小念连忙拿起手机接起来,生怕慢一步他就挂断了,惊喜地道,“宫欧,你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你今天的电话迟了1个小时23分钟。”
宫欧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啊?”
时小念愣了下,拿下手机,果然,她今天是迟了,这个时间宫那边应该是中午,她每天中午算着他不在办公时会给他一个电话。
结果她今天被莫娜的事弄得一乱,就忘了。
就因为这样,他居然会主动打电话过来?虽然忍了一个多小时,但他竟然会主动了,了不起!
“不好意思啊,我看错时间了。”时小念说道,脸上难以掩饰灿烂的笑容,“你竟然会主动打电话给我,是想我了么?”
“……”
宫欧那边沉默。
女佣站在时小念的面前替她量着腰的尺寸,还有可收紧的余地,于是朝拉束腰绳的两个人做了个拉紧的动作。
于是两个佣人往两边猛地一拉。
“啊!”
时小念冷不防这么一拉顿时惨叫起来,她的腰都快被绞断了。
做个新娘而已,不会这么拼吧。
“怎么了?你在做什么?”
宫欧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磁性的声音带上一抹担忧。
“没什么,我在穿衣服。”时小念这下说话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按向墙,困难地呼吸着。
闻言,宫欧在那边沉默了两秒,“席小念,你又在勾引我?”
她现在把勾引他当成家常便饭了?
“不是。”时小念咬紧牙关,“我在试穿婚礼上要穿的古典裙,正在束腰,勒死我了,啊!”
说话间,两个女佣又往旁边一拉,时小念差点吐血。
“席小姐,身为宫家未来的少夫人,要时刻保持高贵的姿态,不可发出这样的声音。”一旁的女佣严肃地提醒着她。
“好的,我知道了。”
时小念点点头,她们又开始束腰,她死死地咬着牙齿,强忍着不发出声音,这束腰什么的简直就是对女性的摧残。
痛苦。
时小念痛得五官扭曲,不想发出这种难听的声音给宫欧听着,于是她提着一口气匆匆说道,“宫欧,我晚点再打电话给你吧,我先试衣服。”
说着,时小念挂了电话,强行忍着束腰的痛苦。
……
国内,宫欧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手中的手机。
束腰。
宫欧英俊的脸上多出一抹深沉,束腰很疼么?惨叫成那样。
他将手机搁到一旁开始工作,视线不停地往手机移去,这么工作了一会,宫欧拿起电话就拨打进宫家。
不一会儿,罗琪便接上电话。
“今天这么好,肯主动打电话给我了?”罗琪的声音带着几分喜悦。
“嗯。”
宫欧低沉地应了一声,薄唇抿着,从何开口比较恰当他还没有想好。
“是想问问家里怎么样了是吧,家里一切都好,双胞胎学习也用功,就是小葵有点淘气,不肯好好学规矩。”罗琪说道,“你父亲最近也老忙,我在准备你们的婚礼。”
“嗯。”
宫欧又应一声。
第596章 :宫大总裁想念人的方式
“还有小半个月就到你们婚礼了,你记得把公事都放一放,准备妥当就回来,试试衣服,你婚礼上的衣服我已准备好,就等你试。”罗琪道。
婚礼上的衣服。
嗯,可以插入重点了。
“别给她束腰。”宫欧自认顺理成章地开口。
“什么?”罗琪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婚礼上换不用束腰的裙子。”宫欧淡漠地说道,嗓音冷冽地又补上一句,“我不喜欢没腰的女人。”
罗琪听到这里总算明白宫欧不是刻意打电话给自己,只不过是想为时小念说话,她不禁抬头望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这个时小念也真是的,都要嫁进宫家来了,还有那一套小家子气,还学起在他儿子面前告状。
罗琪的声音也骤冷下来,“我也是为了她能在婚礼那天与众不同,我为你们的婚礼操心,你的未婚妻呢却跑出门玩。”
告状谁不会。
“跑出门?”
宫欧的嗓音低沉,他并没有听到时小念出门过。
“是啊,还收不了性子,途中还刻意甩掉查尔斯,说是去见封德,但谁知道呢。”罗琪冷冷地道。
“……”
宫欧在那边沉默。
罗琪见宫欧不再说话,美丽的脸上掠过一抹低落,道,“行了行了,我也就随口说说,是我准她出门的。”
这种小家子气告状的事她还真做不出来。
“嗯。我挂了。”宫欧说道,语气听不出一点喜怒。
罗琪正要挂上电话,就听宫欧那边又强调了一句,“别给她束腰。”
紧接着电话就被挂了。
“……”
罗琪坐在厅里的沙发上,听着电话里消失的声音,顿时有些郁闷,不是说宫欧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了么,怎么还这么捧着时小念。
就怕她虐待时小念,这么紧张。
罗琪看向一旁的女佣,“你上楼,把席小姐的束腰裙子减少至一条吧,再多备几条礼裙。”
“是,夫人。”
女佣点头,转身离去。
……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婚礼的日子一天比一天临近。
时小念呆在宫家,隔个两日便要跟着罗琪会客,学习走路仪态,宫欧明明不在,她却把婚礼的流程走了一遍又一遍。
在Y先生的帮助下,莫娜被藏得很隐秘,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莫娜也开始按时给宫欧打电话,对于莫娜的电话,宫欧也是很随性,有时接,有时不接,有时甚至谈到一半直接挂断。
不知不觉中,宫欧变化了很多。
他主动给她打电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这是时小念最希望看到的,她想,要不了多久,宫欧可以彻底放下这四年多的煎熬与痛苦。
S市。
大厦的会客室里,宫欧西装笔挺地坐在独座真皮沙发上同人谈论收购事宜,几个老板坐在那里对他进行大肆吹捧。
蓦地,宫欧的手机震了下。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是某个通讯工具上的信息,是的,他把通讯工具也下载到手机了,随时查看,不用再到电脑上看。
是时小念传来的照片。
又是自拍照,她站在一棵花树下,双手放在背后,身体微微向前倾,冲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甜美的笑容,在照片中她的脸型显圆,让人有去捏的欲望。
“宫先生英才,能与宫先生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老板们还在赞誉宫欧。
宫欧正要将手机关掉,就见时小念很快又发了一条讯息过来。
【一个月快到啦,你要来娶我了吗?】
是有多想嫁。
宫欧低眸看着,薄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宫先生?宫先生?”
一旁的声音将宫欧唤回来,宫欧转头看向他们,脸色冰冷如霜,“计划书已经给你们了,能不能接受是你们的事,我只听结果。”
闻言,几个老板尴尬地坐在那里,连秘书站在一旁都有些傻眼,很久没听到总裁这么说话了。
有点穿越。
“宫先生,您的诚意我们当然能看到,但不知道能否……”
“我不接受讨价还价。”宫欧冷冷地打断他们的话,黑眸淡漠地扫向他们。
“……”
几个老板更尴尬了。
“我一会还有会议,你们自便。”宫欧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秘书一眼,“你招待一下。”
“是,总裁。”
秘书点头。
宫欧一个人往外走去,修长的手上拿着手机,将几条讯息来来回回地翻了几遍。
有职员对面路过,个个诧异地看向宫欧。
什么时候连总裁都变成低头族了?真有意思。
宫欧大步走进全息时代的楼层,这里是为全息时代设立的一整层,里边分成几大部门。
“总裁!”
见宫欧走进来,众人连忙从办公桌前站起来,领导也纷纷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出来,战战兢兢地看向宫欧,“总裁有什么要事吗?”
“全息影像通话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宫欧现在越来越觉得时小念的这个建议很有前景价值,异地恋确实需要有个对方的全息影像陪伴在身边。
嗯,他只是欣赏时小念的提议,想将这个进程加快做出来。
“这……”
职员们都犹豫了。
“做不出?”宫欧目光冰冷地扫向他们一群人,“那你们坐在这里一天天在做什么?烤地薯?”
“我们在研究。”
职员们默默地低头,总裁想到一个创意就要他们从零变为有,他们总要有时间的。
“可你们并没有研究出来。”宫欧冷冷地道,黑眸透着浓烈的不悦,薄唇微张,“算了,再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如果一点想法都没有,裁员进新人。”
说着,宫欧转头往外走去。
一群笨蛋,看来还得他亲自来做。
宫欧边走边低眸看向手表上的时间,时间还是英国时间,回国后他还没有调回来。
他走进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前工作。
做着事,他的手指就移动到鼠标上面,将通讯工具里的照片调出来。
照片中的时小念迎着阳光微笑,明媚动人。
知道快要和他结婚了就这么开心。
宫欧看着,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起来,将时小念的人物从照片中勾勒出来,然后放进另一程序中做出3D模型。
他的速度非常快,时小念的3D人物模型一点点在电脑上逼真起来。
下一秒,宫欧操作着电脑,食指按下某一个键。
办公桌前就出现了时小念。
她弯腰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捏在身后,身体往前倾斜,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弯着月弧的形状,笑容娇媚动人。
“……”
看着时小念,宫欧忽然觉得胸口舒畅不少,从英国回来后,他的胸口一直就像是被什么压着极不舒服。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宫欧身体往后仰去,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办公桌前的时小念,薄唇勾起的弧度越来越深。
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只见宫欧办公桌前的一块空地上全是时小念的全息影像。
站在那里时小念,坐那里喝水的时小念,鼓着嘴扮可爱的时小念,坐在地上看书的时小念,拎着裙摆的时小念。
这场面简直吓人。
“总、总裁。”
秘书自认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结结巴巴地一笑,慢慢走到宫欧面前,眼珠子划了那些全息影像一眼,“总裁想席小姐了啊。”
她们专门研究高科技的总裁连想念情人的方式都是这么别出心裁,她要是再不进来,是不是就要见到一办公室的时小念了?
这要是大晚上见到还不得以为见鬼了。
“叮。”
宫欧按下一个键,将全息影像全部收回终止,黑眸冷冷地看向秘书,“有事么?”
“是这样,总裁您上次交代要的血钻戒指已经制作完成了,我刚刚拿到成品。”
秘书的双手戴着白色手套,将一个深蓝色的盒子放到办公桌上。
闻言,宫欧的黑眸中泛起一抹幽亮的光,顿了几秒,才一脸深沉地拿起戒指盒,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钻石戒指,血钻被切割成心形的形状,闪耀着光芒,美得惑人。
只一眼,宫欧便知道,和以前那颗一模一样。
时小念要的,他办到了。
她要的,他从来没有办不到的。
“好美。”
秘书站在一旁感叹地说道。
宫欧抬眸冷冷地看向她,秘书立刻收声,低下头,“不好意思,总裁,我多嘴了。”
“真的好看?”
宫欧冷声问道,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好看啊,哪个女人不会被钻石打动,尤其是这么美的钻石,太浪漫了。”秘书挖空心思赞美,“我相信席小姐看到一定会感动得落泪的。”
落泪?
有可能,她那么爱哭。
“行了,下去吧。”宫欧冷冷地道。
“是,总裁。”
秘书低头退下,走出几步就听宫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去通知财务部,你从这个月开始提薪百分之二十。”
“谢谢总裁!”
秘书惊喜地连连道谢,人往外走去,走路都飘了,原来加薪是这么容易的事啊。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下一秒,办公桌前又出几个时小念的全息影像,在宫欧的制作下,这些影像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宛若真人一般。
第597章 :我不觉得他喜欢我们
宫欧看了一眼盒中的戒指,伸手将戒指拿出来,从办公桌前站起来朝着一个站立的时小念影像走过去。
“答应你的,给你。”
宫欧随手将戒指递出去,这个态度会不会太随便了?
时小念说,有什么说什么。
“拿走,随便丢,丢了再买。”
宫欧又一次将戒指递出去,面前的时小念冲他笑得灿烂美丽,嘴唇柔软得仿佛在等他亲吻。
宫欧站在那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盯着那一双唇。
然后,他就走神了。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宫欧立刻冲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一双黑眸刚亮起又暗下。
不是时小念的手机。
是英国那边打来的电话。
“什么事?”
宫欧接起电话,冷冷地开口。
“宫欧,猜猜我是谁。”一个硬装粗声粗气的稚嫩童声在电话那端响起。
“宫葵你干什么,没大没小,你叫我什么?”
宫欧冷漠地直接揭穿她。
“你听出来了呀?”宫葵在那端语气失望极了,吸吸鼻子道,“我刚才用这声音骗Mom,她就没有猜出来。”
那是因为她不猜。
“你怎么有我号码?”
宫欧问道。
是时小念让她打电话的?
“嘿嘿,Mom说我们应该给你多打电话。”宫葵甜甜地说道,“Dad你想不想我啊?你想不想Holy啊?你想不想Mom啊?”
“……”
“Dad你想不想呀?想的话要告诉我哦,小葵会特别特别开心哒!”宫葵的嘴巴甜得和蜜糖一样。
宫欧站在那里,黑眸睨着面前的时小念全息影像,嗓音低沉,“席小念是不是在你旁边?”
这语气太像最近的时小念了。
“呀?你怎么知道?Dad你好聪明哇!和Holy一样聪明!”
宫葵的话落,时小念压低的声音就响起,“你这小笨蛋,把我暴露了。”
“……”
无聊的母女。
宫欧听着时小念的时候冷嗤一声,却没有挂电话,仍然是听着。
很快,那边时小念夺走宫葵手中的电话,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宫欧,不好意思,你在忙吗?忙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她也并不愿意打扰他的工作。
“那你打什么电话?”
宫欧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只是看你和双胞胎也很久没见了,所以让他们打个电话给你。”说着,时小念在那边喊道,“Holy,你要和Dad通话吗?”
“不要。”
宫曜干脆利落。
“哦。”时小念有些失落,朝宫欧道,“那算了,宫欧你忙着吧,我挂电话,晚点我再打给你。”
说着,时小念像个被撞破的小偷急急忙忙地挂掉电话,宫欧正要说什么,就听宫葵古灵精怪的声音传来。
“Dad,Mom在等你娶她啦!”
宫葵还说了些什么,宫欧没有听到,电话已经被挂断。
宫欧看着手中的手机。
她在等他娶她。
着急的女人。
现在知道他好了,之前还和他闹别扭,如今连一个月都忍不了,天天明示暗示地跟他算着婚礼的倒计时。
宫欧低下眸,凝视着手中的戒指,戒指散发出点点光芒,他的薄唇勾出一抹宠溺的弧度。
烦死了这女人。
宫欧将戒指放回盒子里,手指抓起戒指盒就往外走去,拿起衣架上的大衣穿上离开。
“总裁,刚刚腾胜的几位老板已经同意签约了。”
秘书走上前来。
宫欧的五指攥紧着戒指盒,大步离开,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眸冷冷地扫了一眼,道,“接下来我没有时间,全部推后。”
“推后?推到什么时间?”
“随便。”
宫欧甩了甩手,走进电梯离开。
“……”
秘书茫然地站在那里,这个随便是有多随意?
……
英国,巍峨古典的宫家,佣人们正忙碌着,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客厅里,时小念挂上电话,一把捏住宫葵的鼻子,“好你个小葵,你出卖我。”
“嘻嘻嘻,是Dad太聪明啦。”
宫葵笑着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宫曜的身后。
宫曜正跪坐在地上冥思,被妹妹摇来晃去。
“那谁说我在等他娶我?”时小念有些窘迫地说道,她想宫欧,但又怕他正在工作,只有让宫葵打。
没想到宫葵分分钟出卖她。
“你就是在等嘛。”宫葵在那里蹦蹦跳跳着,“我还知道你们快要结婚啦,你们结婚那天我就不用学习,我可以玩啦!”
“人小鬼大。”
就知道玩。
时小念无奈地摇摇头,正要再说她两句,手机响起来,她低眸一看,是Y先生的来电。
她连忙站起来往外走去,“喂,先生,是莫娜又有什么事吗?”
莫娜。
跪坐在地上的宫曜猛地睁开眼睛,黑眸直直地看向时小念的身影。
他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你把眼睛睁得这么大干嘛?”
宫葵猛地往宫曜面前一坐,一双眼睛直定定地盯着他,疑惑地问道。
“没有。”
宫曜淡淡地道,小脸依旧冷酷,笔直地跪坐在那里。
“哎。”宫葵把手背到身后,像个小大人一样看着宫曜直摇头直叹气。
“……”
宫曜沉默。
“Holy啊Holy,你这样子太不好玩了,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你的童年是苍白的。”宫葵一本正经地教育着他,“我还是等Mom给我生小弟弟和小妹妹好了,他们一定比你可爱。”
“……”
宫曜闭上眼继续冥思。
见状,宫葵郁闷地嘟起嘴,在他身边继续长吁短叹着,不一会,她又眨巴着一双俏皮的大眼睛问道,“Holy,会不会有人来破坏婚礼呀?电视剧里都结不成婚呐。”
宫葵坐在那里盘算着,好像那个电视也没结成婚,这个电视也没有结成婚,好可怜的。
闻言,宫曜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宫葵,“你希望他们能结婚?”
“当然啊,这样我就有小弟弟小妹妹啦!”
宫葵跟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
“你真的喜欢Dad?”
宫曜又问道。
听到这个话,宫葵不禁陷入苦恼,肉嘟嘟的小手托着小脸蛋,歪头在那里思考着,“我也说不上来,他这个样子的时候我觉得好怕哦,可他是Dad,他有说他喜欢我的。”
说着,宫葵做了个拉长脸的表情。
“我不觉得他喜欢我们。”
宫曜坐在那里说道,稚嫩的声音冷冷的。
那个男人看似照顾过他们,但其实并不在意,真正在意他们的只有时小念,只有她会半夜爬起来给他们盖被子,只有她会把他们的东西一份一份存放。
“可他是Dad啊。”宫葵眨着眼睛说道,“他就是要和Mom结婚的,然后生小宝宝。”
这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喜不喜欢他都是Dad。
“……”
宫曜看着宫葵,稚嫩的声音酷酷的,“嗯,我第一次认为你说的对。”
那个男人是Dad,不管他再怎么不在意他们,都是要和时小念结婚的,没关系,以后他保护时小念和小葵就行了。
“那是当然,我说的话都是对的,我是姐姐嘛!”
宫葵要当姐姐的瘾大得很。
……
宫欧出现在英国的时候,离婚礼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提早到了,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他只身一人拎着行李箱踩上铺满落叶的道路,望着巍峨的古堡映在水面之上,树林极深,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五官照得分外英俊性感。
“二少爷,这边请。”
佣人领着宫欧往走进树林。
树林深处的空旷处,罗琪正带着时小念会见客人,宫欧往里走去,就听到一阵笑声传来,他抬眸望去。
阳光落在树林中空地上,有三个和他们有亲戚关系的贵夫人坐在长长的古典沙发上,衣着华丽,身上的珠宝在阳光下刺眼至极。
罗琪坐在另一边品着茶。
女佣们站在一旁服侍。
她们的对面,时小念站在画架之前画着画,身上穿着一条宝蓝色的长裙,头发打理成卷拨在肩的一侧,妆容复古,一颦一笑都透着过去的味道。
“……”
宫欧站在树后望着她们,只见时小念不时抬起头冲那三位夫人微笑,然后低头画画。
相处得很融洽。
他想起,他最初就是希望时小念能和他的家人相处得好,结果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宫欧望着时小念,一双黑眸中透露出来的神色越来越痴迷。
蓦地,宫欧的脸色沉下来。
他发现了时小念的不对劲。
她站在画架前,不停地用左手托着右手,裙子长袖的袖口露出一点纱布,她每画一笔,她的嘴唇都要用力地抿一下,抿出一抹苍白。
她受伤了?
宫欧的眉头拧起。
“你还没画好么?”其中一个贵夫人不满地问道,“听闻你的画技卓尔,莫非是徒有虚名?”
宫欧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时小念从画架前探出脸,冲她们微微一笑,一点生气的意思都看不出,“我的画技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不过是博几位夫人一笑而已。”
她还要赔笑?
“我也明白你自然是不能与我家画师相提并论了。”其中一位夫人冷笑一声,言语间透着满满的不屑。
第598章 :宫欧爆发前奏
“听说席小姐是平民出身,读的大学也是从未听过的,我们这位二少爷一向眼高于顶,我那时为他挑选了几大家族的小姐,他都不满意,偏偏就看上了席小姐。”
“是啊。尤其是那位兰开斯特大小姐,生得美丽不凡,聪慧过人,现在她嫁了一位美国人,兰开斯特为她备下如山的家业呢。”
“不知道席小姐的家里为你备上了多少呢?”
三个贵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时小念站在画架前面淡淡一笑,道,“我只是个平民,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家世。”
这还笑?
宫欧的眉头顿时拧得厉害。
一旁的罗琪正品着茶,有些听不下去,声音凉凉地道,“小念在意大利也是有家业的,手中资产不少,还有岛屿。”
“什么岛?就是那种花点小钱便买得到的吗?呵呵。”
三个夫人又笑着道,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屡笑不止。
时小念安静地站在那里,对这样的明嘲暗讽已经习以为常,平静地画画,只是手腕上的伤让她连画画都略显几分吃力。
马上摔下来那次手伤还好,后来又因为练习礼仪把手腕彻底给扭了,现在手腕处固定着短短的一截医用木板,让她画画十分不便。
宫欧的目光彻底阴郁下来,正要往前,视野开阔的空地,罗琪的脸色也难看下来,“你们真以为我们家娶了位平民小姐后就走向堕落么?说话之前是不是先琢磨一下,是欺得住我的丈夫,还是欺得住我的儿子?”
闻言,三个贵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敛下笑意道,“你生气什么,我们都是随意攀谈而已。”
“抱歉,我不喜欢这样的谈话。”罗琪从沙发上起来,看了一眼时小念,“小念,我们回去。送客。”
“是。”
时小念安分地点了点头,跟着罗琪离开。
宫欧站在树后望着时小念,她一脸平静地跟在罗琪身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对这一切争扰都不在意似的。
她在宫家听得都是这些话?
时小念跟着罗琪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临走前又听到那三个贵夫人小声地道,“拙不容说呢,娶了平民想得到我们的认同,我们说两句还不高兴了。”
“就是,宫家不如以前了好不好,凭着一个贵族的名声做着商人,一点风骨都没有。”
在女人之间好像永远停止不了拈酸的话语。
时小念走在罗琪的身旁,低声道,“抱歉。”
“你说你本来身份背景洗一洗也不差了,结果落个父母双亡,又孑然一身,想给你争点面子都争不上。”罗琪有些无奈地说道。
“……”
时小念的面容淡然,安静地听着,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回去休息。”
罗琪转身离去。
宫欧慢步走在时小念的身后,看着她纤瘦的身影,她托着自己的右手低头站在那里,阳光刺眼看不清她的表情。
“席小姐,那些人很大程度还坚持着贵族的腐朽传统,能嫁进贵族甚至皇室的平民女子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不要有压力。”查尔斯站在时小念的身后,嗓音温和地说道,
时小念站在一棵树下,活动着自己的手指,闻言她笑了一声,“我知道,我还去看了她们的一些事迹。”
“哦?是么,席小姐真是用心。”
“一个离婚,一个不到中年便郁郁而终,还有一个暴瘦如柴,到现在身体一直不好。”时小念笑着说道,“贵族和平民真的是两个世界,我已经深刻到了。”
听着她的笑声,宫欧的胸口像被捶了一记。
“……”
管家查尔斯站在那里也是无言以对。
时小念却是一脸满不在乎,“查尔斯,你不用这样的神情,我选择什么样的路就要承受什么样的代价,我清楚的。”
宫欧站在不远处,手指攥紧手中的盒子。
“对了,查尔斯,我一会出趟门。”时小念抬起过低的树枝,俯身过去。
“您又要出门?”
查尔斯愕然。
“是的。”
时小念点头,往前走去。
宫欧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没有去打扰她,一双漆黑的眸子越来越深。
……
时小念出了趟门,照例想着办法将查尔斯和司机甩开,一个人匆匆跑到稀松平常的站台。
她拿着手机,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不一会儿,一部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对照着车牌和信息上的内容,是一致的,才走上前拉开车门坐上去。
司机往前开车,没有问她去哪里。
她是要去看看莫娜。
莫娜现在被Y先生完完全全地掌控在手里,听话得很。
兰开斯特家族现在是一筹莫展。
时小念不得不佩服Y先生在躲藏方面的能力,仿佛是有一个庞大的系统机构一样,每一次她过去Y先生也能安排得天衣无缝。
车转了几次,都是在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转的。
最后,一部黑色的轿车在风景优美的海边停下来。
时小念推开车门下车,海边的雾气很重,阳光穿下来依然朦朦胧胧的,能见度比较低。
她裹紧身上的外套往前走去。
雾气中传来海浪拍在石壁上的声响,那声响让时小念想到被囚禁在高塔的那段时间。
她小心翼翼地穿过雾气走到海边,一艘庞大的白色游艇停在那里,笼罩在雾气中都看不到真容。
“来了?”
一个成熟的男声响起。
游艇上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儒雅优雅的轻灰色衣服,微卷的短发下,戴着墨镜与口罩辨不清真容。
神秘的Y先生。
“嗯。”
时小念冲他点点头,小心谨慎地走上游艇,Y先生伸出手拉了她一把,提醒着她,“小心点。”
“好。”
说完这个字,时小念忽然觉得锋芒在背,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到一片雾气。
“怎么了?”
男人将她拉上游艇问道。
时小念看着身后,狐疑地眨了眨眼,然后松开男人的手道,“可能是我多心了,总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
“已经换过那么多次车,就算是兰开斯特的人暗中盯上你,他们也跟不到这里来。”
男人说道,声线成熟稳重,咬字清楚纯正。
“也是。”时小念收回视线,走在甲板上,游艇上安静极了,问道,“你还是坚持不多用点人看着?”
Y先生对藏人的办法就是亲自藏亲自守着,不用手下。
“用的人越多,露出的马脚也就越多,这里常年雾气很大,我也能先注意到来人,可以立刻开走游艇。”男人走在她身边说道,指了指驾驶舱的方向,“我这艘游艇还是采用的最新全程自动无人航行技术,我都不需要专业的驾驶人员,我自己就可以。”
“这么厉害?”
时小念顺着说道,又往后望了一眼,总觉得好像被什么盯着。
“厉害?你跟在那个男人身边这么久,什么高科技的东西没见识过,还有你认为厉害的么?”Y先生笑着说道。
“也是。”
时小念点点头,宫欧的那些高科技技术早就让她叹为观止了,她跟着Y先生走下阶梯,问道,“莫娜为什么突然想见我?”
“我估计她是有些熬不住了。”男人轻笑一声,说道,“她本来以为凭兰开斯特的能力过不了多久就能发现她,结果这么多天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还是要多谢先生你。”
时小念说道。
“小事。”
两个人走到一个客舱前,Y先生拿出钥匙打开车门,里边是一个卧室,莫娜正躺在床上,双手被分开锁在床的两侧,手腕处勒出了一点血丝,金色的长发下一张脸憔悴不堪,贴着纱布,双眼正闭着。
时小念慢慢走到床边,低眸看着她。
莫娜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时小念,一见到时小念,莫娜的眼中多出一抹光,虚弱地从床上坐起来,手腕勒着锁链再一次蹭破皮出血。
“什么时候能放我走?”莫娜看向时小念,声音虚弱得厉害,再没有之前的那股傲劲,“我听了宫欧的那些情况,他现在状态恢复得很好,真的很好,你没必要再困着我了。”
时小念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禁皱了皱眉。
“如果你当初不做那些事,现在也不会被我困在这里。”
时小念淡淡地道。
她是自作自受。
“我做都做了,四年都过去了,我还能怎么样?”莫娜问道,一双海蓝色的眸瞪向她,“席小念,你快放了我。”
“宫欧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如前,不再束缚自己?”
时小念问道。
“快了,他现在情况不就很好了吗?”莫娜说道,说话有气无力,“放掉我,席小念,我们一笔勾销如何?”
“你有没有还藏着一手?”Y先生的声音在时小念身后响起。
时小念转眸看向Y先生。
男人慢慢走至床尾,俯下身双手摁在床尾,墨镜里映着莫娜憔悴不堪的样子,说道,“我调查过你,你是个心思极缜密的女人,就拿宫欧的病来说,你借着治病的名义逼他训练四年的克制力,让他像个白痴一样把自己变成另外一种人,如果不是席小姐坚持追究,都查不出来你有问题。”
第599章 :我全拍下来了
“……”
莫娜脸色苍白地坐在床头。
“你这么聪明,布的每个局都能把自己撇得那么清,我无法不怀疑你还有事情没有交待。”Y先生慢条斯理。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莫娜虚弱地开口,双眼黯然无神地看着他们。
时小念站在一旁听着,也觉得Y先生说的很有道理,回想起来,莫娜真的是个特别聪明的女人,似乎她每次设的局都让自己和宫欧中套了。
这样一个女人不会把自己的底全部交待出来的。
时小念看向她,“你这个人睚眦必报,真放你出去,我也要担心你再来害我们。”
“我还能有什么本事害你们?”莫娜说道,“宫欧现在情况越来越好了,你们也要结婚了,我能害你们什么。”
时小念不由得看向Y先生,Y先生直起身子在原地走了两遍,随即看向时小念,“不如把她交给我,以后你就别管了。”
“什么?”
时小念怔住。
“怎么把人处理得干净,我比你清楚。”男人说道,嗓音沉稳。
“……”
时小念错愕,说不出话来。
坐在床上的莫娜闻言眼中露出慌乱,一双蓝眸直直地看向Y先生,“你到底是谁?你在帮席小念,还是和我有仇?”
“呵。”
男人站在那里冷笑一声,走到时小念的身旁,低沉地道,“这些天里,她一次次想说动我放了她,许给我不少好处。”
很自然的做法。
但莫娜怎么都没想到Y先生无法说动,所以,她便要求见时小念了。
时小念站在那里,抬眸看向莫娜,问道,“你该说的都说了?”
“我都说了。”莫娜虚弱地看着她,“我已经被你囚禁这么多天,我只想获得自由,我不会再对付你们的,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咳。”
莫娜咳嗽出来,脸色难看苍白得厉害,即使下一秒死去都不会令人感到惊讶。
“……”
时小念沉默地站在那里,往后站了站,站到门边,不再说话。
Y先生站在一旁,见她如此,便明白她的想法,问道,“你想放了她?”
放了。
天知道她有多恨莫娜。
莫娜坐在床上强作镇定,眼中的慌乱却是一眼便能看清。
“我很想杀了她。”时小念目光黯下来,声音轻轻的,“但真让我做,我想我做不到。”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这个女人的智商绝对不低,把她放了,她会用你想不到的方式去害你们。”
男人站在她的身旁说道,声音消散在外面响起的海风中。
“我手里有她肮脏的证据。”
时小念说道。
莫娜是有把柄在她手里的。
“那她就会更恨你们。”男人说道,“与其担心她还有没有后招对付你们,不如直接将她处理掉。”
“……”
时小念沉默地站着,真去杀死一个人和她从小到大学的东西是背道而驰的,她没有这个胆量,更不愿意牵连别人。
她抬眸看向莫娜。
这个眼神一扫过来,莫娜倒吸一口凉气,用力地挣扎着,挣扎得手腕出血,“席小念,你不会真的敢杀我吧?”
时小念沉默,没有说话。
“宫欧最近的情况如何?”Y先生看向时小念问道,提到宫欧,时小念的脸上才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状态很好。”
“那就是已经用不到莫娜了,交给我,如何?”
Y先生道。
时小念摇头,脸上的笑容凝固,“如果真要做,我会亲自动手,不连累任何人。”
“准新娘不应该沾血。”Y先生看着她,口罩后的他发出一声轻笑,“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走吧,我先送你离开。”
莫娜坐在床上就看着这两个人在那里争执起谁来处理她的问题,她的脸色越发苍白,意识到自己的命真有可能不保了。
她的家族也迟迟没有找过来。
凭时小念的能力,不可能将她藏这么久还没人发现的,这个Y先生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她策反了多时,他什么都不心动,反而一心只想要她死似的。
直觉告诉她,Y先生比席小念更难弄。
她必须自救,否则等时小念一走,她就更是什么筹码都没了。
时小念被Y先生推着离开,莫娜激动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等等,时小念,你不能让他杀了我,我手里还有很多关于宫欧的东西。”
闻言,时小念错愕地看向她,冷冷地道,“你果然还有后招。”
呵。
和莫娜过招真的是比谁更狠,竟然到这一步,莫娜才亮出自己的底牌,如果不是Y先生在那里坚持,她很可能已经放了莫娜。
Y先生站在那里低笑一声,“我说了,这女人不简单。”
不到最后一步,这女人不会放出自己最后的招数。
“……”
莫娜咬唇。
“宫欧的什么东西在你手里?”
时小念走过去问道。
“自然是再一次把他从巅峰拉下来的东西了。”莫娜说道,人虚弱地靠在床头,她看向时小念,“你可能不知道吧,当初宫欧一夜之间从王座走下,众叛亲离,你席家被夺,都是我和慕千初合作的结果。”
“你说什么?”
时小念震惊地瞪向她,脸色惨白一片。
原来是她。
原来四年前就是她在搞鬼了。
“宫欧来找我治病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奇怪,后来我明白,他是认为只有我才有这个治好他的能力。”莫娜坐在那里,一字比一字虚弱,“然后,我就想出把他这个满气的气球往死里压的办法。”
“……”
时小念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
莫娜靠在那里,想着反正也把自己底牌亮出来了,没什么好再畏畏缩缩的,唇角泛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她看向时小念,“那个时候的宫欧真得很蠢,他一心就想治病,他像个木偶一样被我操控着,我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
时小念瞪向莫娜的眼中多出一抹恨意。
“我拍下来了。”
“什么?”
“很多治病过程我全拍了,留出一份可曝光的珍贵影像资料。”莫娜笑着说道,那笑容残忍无比,“他刚到的时候拒绝吃东西,我就把你的照片投影在墙上,让人用鞭子挥打。就这样他都忍受不了,乖乖吃饭,当然,没有任何餐具,所有的菜都倒在他面前。”
“……”
时小念惊呆地瞪着莫娜。
“如果你们杀了我,我一死,我家族处理我遗物的时候就会发这些珍贵的影像资料,会看到我的恨意,然后把它公之于众。”
莫娜看向时小念,笑了一声,“到时候,全世界都能看到宫欧像条狗一样蹲在笼子里,用手抓着饭往嘴里放,那画面绝对颠覆他以往所有的形象。”
这些东西,她本来是准备到最万不得已的时候拿出来,就连宫欧拍了她的那些视频,她都没有拿出来。
没想到现在用到了,没命,她有什么都没用了。
“你这个变态!”
时小念闻言歇斯底里地叫起来,眼圈红了,恨不得立刻杀了莫娜,Y先生在她身后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往前扑,朝莫娜道,“还有呢?”
“还有?我想想。”莫娜坐在床上,双手被锁住,认真地想起来,越是回想她脸上的笑容越深,“对了,他有一阵还很贪药,因为我的药能镇住他的心神,于是他拼命地吃药,席小念,你见过宫欧吃药吃到手抖,倒在地上打哆嗦吗?像发羊癫疯似的。”
“……”
时小念仇恨地瞪着她,眼睛红得能滴血。
“我还让他忍受被人打,被人虐待,因为我告诉他,他脾气太暴,只有忍住了别人的虐打,他才能好。”
莫娜说着笑出声,“这个过程又是很长,他足足扛了一两个月吧,才终于能忍住不动手。不过,我的那些可曝光影像资料里,只有他把一个人打到残废的画面。至于另外那些他被打到吐血在地上爬着捡你照片的视频我都是放在电脑桌面上天天欣赏的。”
“……”
时小念瞪着莫娜,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你不是说你爱宫欧吗?你根本不爱他,你根本是以折磨他为乐!你把他当成什么了?”
时小念喊到声音沙哑,眼泪跟着淌下来。
“是啊,我是以折磨他为乐,我爱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莫娜情绪激动地说道,眼中充满仇恨,“当初我那么爱他,为他可以牺牲所有,可后来呢?当众悔婚,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柄,你们在举行订婚大典的时候,知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房间里把婚纱一件一件穿上,再一件一件剪碎!我那时的痛苦你们有谁过问过吗?”
“……”
“我那时候就告诉自己,我绝不会让你们两个好过,我恨你,我更恨宫欧!”
莫娜瞪着时小念大声地喊道,一双眼睛也红了,声音喊得走调,“我和他说我用特殊方式治病,他就白痴地信了,事实上我就是在报复他,我看着他像条狗一样被我耍得团团转我觉得痛快无比!”
第600章 :宫欧出现
“莫娜你真是个疯子!”
时小念尖叫起来,用尽全力往莫娜那边冲,被身后的Y先生牢牢地拉住,她痛不欲生地低下身子,眼泪疯狂地涌下,声音颤抖,“疯子,变态。”
她就是个变态。
怎么会有人残忍至此,四年,整整四年啊,以治病的名义凌辱宫欧整整四年。
看到她这个样子,莫娜红着眼睛笑了,说道,“本来我准备多耍宫欧几年的,可没想到一个偏执狂能那么快就训练出他的克制力,而且他的自我约束力太强,越来越惊人,他慢慢变得什么都不惧,就没什么好玩的了。”
“……”
时小念痛苦地听着,泪流满面。
“我当时也快大婚了,于是决定放掉宫欧。”莫娜说道,笑容妩媚,“席小念,你知道我最后是怎么测试宫欧病愈么?”
“……”
时小念愤怒地瞪着她。
“你们不是感情好么?他不是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么,忠贞不二么?”莫娜嘲弄地笑了一声,“在这四年里,我给他看无数个案例,给他进行无数次的洗脑,我告诉他,七情六欲人之所常,正常人根本没有专情二字。”
在那样长期封闭的环境里,宫欧信了。
“……”
“所以,我最后的测试是,给宫欧找了七个女人,陪他在房间里过了一个星期。”莫娜看着时小念,一字一字说道,“席小念,你们的爱情早就不干净了。”
“砰。”
时小念跪到地上,痛苦得身体颤抖,眼泪疯狂流下,手还被Y先生抓着。
“杀了我,我可以告诉你,很快全世界都看到宫欧这四年过得有多荒诞不堪,他就再一次被我毁得彻彻底底,所有人都会嘲笑咒骂你们。”莫娜冷笑着道,“以他那种高傲的性格,他很快……”
“很快怎样?”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间响起。
客舱里一片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时小念闻言,惊呆地转过眸看向门口,只见宫欧站在门口,一袭离开英国时穿的那件大衣,脖子上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英俊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冷漠地直视向床上的莫娜。
宫欧?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国内么。
他全听到了?
“宫欧……”
见到突然到来的宫欧,莫娜坐在床上,一张美丽的脸死白一片,眼中全是惊惧,拼命地挣扎起来,手却被锁着无法挣扎。
宫欧像是没有看到时小念一样,径自朝着莫娜走去。
“不要,不要。”
莫娜害怕惶恐地直摇头,脸上冒出虚汗,拼命地想要逃,手腕被铁链一次次磨破皮,“不,不要。”
宫欧朝她走过去,直接走到床前,低眸阴冷地看向着她,俊庞上看不出喜怒,薄唇微张,一字一字问出口,“我的病从来没有治好过,这四年,你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小丑在耍,嗯?”
“不、不是。”
莫娜直摇头,害怕地看着他,“宫欧,我刚才都是乱说的,啊!”
莫娜惨叫起来,宫欧猛地抓住她的一头金色长发,俯下身慢慢逼近她的脸,眸子森冷,嗓音阴郁得如魔鬼一般,“我问你,你是不是耍了我四年?”
莫娜被抓得头仰起来,头皮痛得她呼吸都在颤抖,“宫欧,我错了。”
“砰!”
宫欧按着她的头就往床头砸去,将她的脑袋用力地按在上面,黑眸阴冷地盯着她,低吼出来,“说啊!让我看看你的胆量!”
“宫欧,你听我说,我一定把那些影像资料全还给你。”莫娜身体颤栗得厉害,恐惧地看着他,“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
那就真的了。
四年。
原来他真的被人耍了整整四年,原来,真的有人敢这么对他。
“很好,呵。”
宫欧忽然低笑一声,充满嘲讽,他伸手拿下脖子上的围巾,解下一圈又一圈。
他的动作缓慢。
他站在那里,犹如幽灵。
莫娜害怕地直颤抖,死命挣扎,直到硬生生地将自己一根手指弄骨折了才挣脱开一条手臂,正要挣脱开另一只手时,宫欧便将围巾缠住了她的脖子。
“宫欧!”
时小念震惊地从地上站起来,唤他的名字。
不知什么时候,Y先生已经从这艘游艇上离开了。
宫欧像是听不到时小念的声音似的,将围巾缠住莫娜的脖子,往后一攥,嗓音幽冷如鬼魅,“把我宫欧当狗一样戏耍是不是很有意思,嗯?”
“不,唔。”
莫娜用骨折的手去拉扯颈间的围巾,围巾被宫欧越收越紧,她说不出话来,脸一点点胀起来,眼睛瞠大,眼珠子几乎突出来。
“宫欧……”
时小念冲到宫欧身旁,眼前的宫欧一脸幽冷,轮廓冷峻,周身散发着寒气,让人不敢靠近。
她呆呆地看着莫娜痛苦地拉着围巾,眼睛翻出白眼,就像几乎死去的一刹,宫欧忽然松了手。
莫娜得以呼吸,拼命地呼吸新鲜空气,还来不及多吸两口,宫欧又一把往后拉紧围巾,一双眼睛阴郁地盯着莫娜痛苦不堪的脸,一字一字道,“说,看我被你耍了四年,你有多兴奋?”
“唔……”
莫娜痛苦地仰着脖子,手指一下一下扯着围巾,怎么都扯不下去,像是任人宰杀的鱼。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敢做出这样的事?”
“胆子真大,让我做了你四年的狗。”
“你敢做出这样的事,这相应的后果也该你来承受。”
“戏耍别人好玩么?我来陪你继续玩!”
宫欧故意玩弄她一般,并不急于杀了她,而是又在她几乎死去的一刹那松了围巾,在她来不及感慨活过来的一刹那又拉紧围巾。
他像个地狱鬼魅,眸子里全是死亡的寒光,他掌控着莫娜的生死存亡,一次次将她带到死亡边缘又给拉回来,如此折磨着她。
时小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布着泪痕的脸上苍白极了,“宫欧你别这样,她真的撑不住了。”
莫娜手里的那些影像资料必须弄回来,莫娜现在还不能死。
闻言,宫欧低眸看了时小念一眼。
那种眼神时小念从未见过,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心直蹿她全身,她呆呆地看着宫欧,“你还好吗?你别吓我。”
宫欧阴冷地看着她,将自己的围巾从莫娜脖子上松下来,莫娜一只手还被锁着,像块破布一样软绵绵地倒在那里,呼吸已经乱了节奏,脸部表情不断地抽搐着,再看不出来一个美女的样子。
莫娜还没缓过神来,整个人就被宫欧拎起来。
“砰!”
宫欧抓住她的头发就将她往床头再一次狠狠地撞去,眼神阴狠。
“……”
莫娜已经连尖叫都叫不出声来,额头一角一股鲜红的血注就这么淌了下来,她看向宫欧,颤抖着道,“你的四年可都在我手里。”
“砰!”
宫欧没有丝毫感情地拿她的脑袋往床头上撞,然后拎着她往地上狠狠一扔,莫娜整个人摔在地上,鲜血湿了金色长发,整个人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一只手被锁链吊着,任由虐打。
“卟。”
莫娜身体磕在床的一解角,仰起头,一口鲜血喷在宫欧的裤子上。
宫欧眼中的戾气顿时更重,抬起腿就要朝莫娜踹过去,时小念连忙上前抱住他的手臂,双眼哀求地看向宫欧,“不要,宫欧,再等等。”
她知道他心里难受、愤怒,可那也要等到那些东西被收回来。
“等什么?”宫欧盯着她,歇斯底里地吼道,“等把那些我像狗一样的视频拿回来么?”
他的语气中夹了多少痛苦,她听得出来。
“你别这样,宫欧。”时小念抱住他的手臂,“这些都过去了。”
宫欧抬起腿往莫娜身上踹了一脚,莫娜又吐一口血,他的脸上仍没有一点满意的神色,眸子阴郁到了极致。
“宫欧你别这个样子,我很害怕。”时小念看着宫欧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抹哽咽。
宫欧低眸瞪着她,呼吸不顺。
下一秒,宫欧将她的手狠狠甩开,转身就往外走。
时小念连忙跟上他,外面的海风吹散雾气刮过游艇,时小念抓着护手扶栏追上宫欧,“宫欧,你等等我。”
“砰!”
宫欧站上甲板,将上面的东西乱砸一气,全部砸进海里。
游艇正在海上航行,时小念就看着一个抱枕被砸飞进海,被风吹着一路飘在海面上,越来越远。
海风吹得时小念的一头长发有些凌乱,她看着宫欧将甲板上砸得一片凌乱,心口疼得无以复加。
他的手划过碎片,撕开长长的一道口子。
宫欧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按头,手上的鲜血汩汩而出,全部淌下来。
见状,时小念连忙走过去,拿起一旁的纸巾按住他手上的伤口,焦急地道,“你按下伤口,我去找医药箱。”
“……”
宫欧将纸巾一把甩开丢掉。
时小念在他面前蹲下来,双眼通红地看着他,“宫欧,我知道这个事情很难接受,但这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宫欧低眸瞪着她,低吼出来,“怎么过去?”
“……”
时小念仰着脸呆呆地看着他。
第601章 :这婚我不结了!
“你知不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你跟我说过去?”宫欧吼道,“我的病从来没治好过,我不过是被莫娜当成狗一样耍了四年,整整四年!”
“宫欧,你别这样。”
“我以为我已经是个正常人了,原来根本没有!”宫欧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歇斯底里地吼道,“我还是偏执狂,不,不止如此,我现在还是被人耍了四年的偏执狂!我就是个神经病,被人玩弄了都不知道的神经病!”
“不,不是。”
一时之间,时小念找不到任何的语言来劝慰宫欧。
如沃克医生所说。
他接受不了。
他一向自视甚高,怎么接受得了自己被一个女人耍了四年。
莫娜说他这样的情况,就像被满气的气球被压到底,要么不爆,要么爆,变成一个彻底的疯子。
“呵。”宫欧看着她,像是有什么好笑的笑出声来,“时小念,你看看,我有多白痴!你选了一个全天下最白痴的男人!”
“不是这样的。”时小念一直摇头。
“你走吧。”宫欧推开她,“像我这种人,我连活着都不配,你走。”
“我不走。”
“我让你走啊!”宫欧吼得声嘶力竭,从沙发上站起来,低眸恨恨地瞪着她,“你还要看我多久的笑话?看我无知到被一个女人骗了四年是不是很有意思?你最近变得这么黏我,就是想让我恢复是吧?”
他全明白了。
“……”
时小念站起来,双眼呆呆地看着他。
宫欧整个人显得格外焦躁,手指用力地抓了抓头发,一脚狠狠地跺下去,语气变得格外怪异,“一个女人耍我四年,一个女人为了拉我一把,拼命地讨好我,明明不愿意做什么贵族少奶奶还要呆上一个月,忍受别人的冷嘲热讽。这算什么?我宫欧已经无能到这种地步了吗?”
被女人耍。
被自己女人隐忍暗中扶持。
那他算什么?他根本就不算是个男人。
“你觉得我是在看你的笑话?”时小念问道,然后笑了,眼泪跟着流下,“宫欧,你是在否定你自己,还是在否定我?”
“你走!”宫欧狠狠地甩开手边的东西,双眼死死地瞪着她,情绪波动得厉害。
“我不走。”
“我让你走啊!”宫欧冲着她吼道,像是疯了一般,“没婚礼了!没什么贵族少奶奶了!这婚我不结了!你给我走!”
他不配。
他什么都不配,他就是个无知的傻子,被人玩弄在掌心还自鸣得意。
一阵风吹过来,长发划过时小念的脸,迷住她的眼睛,她看着宫欧,“宫欧,你每次都要在婚礼之前甩我吗?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
闻言,宫欧站在那里没了声音,他看向她,眼中稍稍恢复一丝理智,他往后退去,自嘲地冷笑一声,“时小念,我配不上你,懂么?”
“……”
“我连活着都不配!我根本照顾不好你!我什么都做不到!”宫欧看着她,“跟着我,除了丧失自由和痛苦,你什么都不会有。”
“我还有你啊。”时小念很自然地接道,泪水含在眼眶中,“只要有你,我什么没了都可以的,我都不在意的。”
“哪怕我是个白痴,无药可救的神经病?”宫欧嘲弄地道,“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时小念,你走吧,我请你走!走啊!”
说到最后,他再一次吼出来。
走。
别在这里看着他这个无能的样子,他花了四年成就了自己的一场笑话,而她,比他更早知道,她就这么默默地陪着他,他这种男人不死还有什么用?
时小念站在那里,双眼悲伤地看着他。
忽然有一阵声响传来,时小念还没反应过来,宫欧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下去,时小念连忙追上去。
“你给我回来!回来!”
宫欧的怒吼声传来。
时小念冲过去,只见莫娜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锁链,已经坐在救生艇上,这是艘豪华高科技游艇,连救生艇上的设备都很高级。
莫娜半边脑袋几乎全是鲜血,她用尽全力吃力地穿着救生衣,人在海风中摇摇欲坠。
见宫欧他们冲过来,她连忙去弄救生艇上的电动装置,但怎么弄都开不出去,急得半死。
“兰开斯特,我告诉你,你活不下去!”
宫欧吼着,一手按住扶手栏杆就要跳下去。
“宫欧,小心!”
时小念害怕地冲向前。
莫娜拼了命地在救生艇上乱弄一气,就在宫欧要跳下来的一刻,游艇忽然一震,改变了航行线路。
时小念正在走路,被这么一晃,整个人摔到一旁,脑袋狠狠地撞在栏杆上,痛得她当场意识迷糊了。
“……”
宫欧站在那里,修长的手用力地握住栏杆,听到声响转眸睨向时小念,而后又瞪向莫娜,身体的火燃烧得几乎将他吞没,“我杀了你!”
说如此吼着,他的手却垂了下来。
时小念倒在那里,视线中一片迷离,呆呆地望着前面,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见到了宫欧的模糊轮廓,看不真切。
宫欧,小心。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额角像是有什么液体淌下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海风中,时小念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宫欧面色阴沉的脸,他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抱着她离开。
“莫娜呢?”
时小念声音极小地问道。
“跑了。”
宫欧朝海面上望去一眼,莫娜的救生艇与他们的游艇背向而驰,越行越远。
“……”
时小念靠在他的怀里听着,耳朵里有着几秒的耳鸣。
所以,他为了她放弃去追莫娜。
时小念被宫欧抱进一间卧室,宫欧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拿出白色的毛巾按住她的额角,将她额头上的血擦去,又去找医药箱。
时小念脸色苍白地坐在床上,人有些晕晕乎乎的,她看着宫欧忙碌的身影,说道,“我没事,你把手包扎一下吧。”
“……”
宫欧丝毫不理她,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出医药箱给她的伤口简单做了下消毒,贴上纱布,嗓音低沉地问道,“痛得怎么样?”
“不痛了。”
时小念伸手按了按头上的纱布。
她一抬起手,手腕上的纱布便落进他的视线,宫欧看着,呼吸有片刻的凝滞,脸色愈发地沉下去,他人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去哪?”
时小念连忙问道。
“去驾驶室,把游艇往回开。”
宫欧的嗓音阴沉。
开回去?
时小念掀开被子下床,一下地头晕得厉害,她眨了眨眼,努力地稳住自己,然后往外走去,四下望着,走进驾驶室。
“奇怪,Y先生怎么也不见了。”时小念疑惑地问道。
好像从宫欧出现的那一刻开始,Y先生就很快离开了,她刚刚看了一眼,也没见到。
“……”
宫欧没有出声,站在那里研究着这游艇上的高科技,重新设置路线。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宫欧,他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拿出纱布按住他的手,宫欧将她的手拨开,拿过纱布在自己手上随便缠了两圈。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驾驶室里。
他继续研究着游艇的几条路线。
时小念慢慢走到宫欧的身后站定,然后伸出手圈住他的腰。
宫欧的身形一震,站在那里,伸手去拉开她的手,时小念紧紧地抱住,宫欧用劲一拉。
“我头疼,我就靠靠。”
时小念小声地说道。
“……”
宫欧的手垂落下来,任由她圈着自己。
时小念从后圈住他的腰,把脸靠在他的背上,低声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和你结婚。我说过,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宫欧沉声道,“回去一切交给我,你带双胞胎回S市也好,回意大利,都随你。”
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都行,他给她铺路。
时小念靠在他的背上,闻言,手一下子抓紧他的衣服,眼睛湿润,“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又要抛弃我?”
“……”
宫欧的身体僵硬。
“为什么每次都要在我以为我们能有个家的时候,你要放弃我呢?”时小念问道,声音哽咽。
他们马上要结婚了不是吗?
“我配不上你。”
宫欧站在那里,黑眸直视着前方,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时小念你给我听着,你需要一个男人可以担起你的一辈子,他可以照顾你不受任何伤害,他不会给你莫名其妙的病情变化,他更不会愚蠢到什么都要你来迁就他!”
“你不是吗?”
时小念问。
“我只是一个自以为天下无敌的白痴,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有办到。”宫欧冷嘲地低笑一声,“我除了伤害你还给过你什么?”
“很多。”时小念道,“快乐、幸福、回忆,还有双胞胎。”
“……”
宫欧垂下眼,伸手再一次拉开她的手,时小念的手抓得有多紧,宫欧就拉得有多大力,硬生生地将她的手挣开,拉向一旁。
第602章 :你真的疯了
时小念托着自己受伤的右手,抬眸看向他,眼睛通红,“说到底,你就是不能接受自己被莫娜耍了四年,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所以你想逃避对吗?”
“别说了!”
宫欧咬牙,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他不能忍受从她的嘴里听出这样的话来。
“你能说我为什么不能说?”
时小念道,一步步往后退,“宫欧,你就是不敢面对我吧,你以为你花了四年的煎熬治病,你趾高气昂地回归,你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一个正常人了,于是要我应该这样,要我应该那样,现在你发现你全错了。”
“……”
宫欧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瞪着前面,脸色差到极致,牙关紧紧咬住。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眼眶红得厉害,然后继续说道,“你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受到了打击,就用我们的婚姻、我们的未来当成陪葬的代价,你凭什么?”
“砰!”
宫欧一掌甩下旁边的东西,双眼瞪向她,“时小念你够了!”
被凶了。
时小念看着他近乎狰狞的目光,眼泪流淌下来,她点点头,“是够了,其实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把莫娜引来的,是我非要你治病不可,你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我的错。你不是被莫娜耍了四年,是被我耍了!”
真正害他的人是她。
“我没说是你的错!”
宫欧低吼道,黑眸瞪向她,“时小念,我们走到头了,就是这样!我永远都变不成真正适合你的那个男人!”
这个女人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意思?
“适不适合连我自己都是花了这么多年才明白,你又凭什么替我作主?”
“我就替你做主了!”
宫欧转过身去,拳头捏得青筋暴出。
看着他这样,时小念不禁苦笑出声,他又一次霸道了,霸道得让她无言以对。
“走!给我走!带着双胞胎有多远给我走多远!”
宫欧低吼出来,狠狠地踹向一旁的墙,声音歇斯底里,然后整个人蹲下来,修长的手指扶额,呼吸格外沉重。
看着他这样,时小念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能静默地注视着他。
他蹲在那里,像个脆弱的孩子。
她想上前拥抱他,但她也知道,结局一定是被狠狠地推开。
忽然,宫欧像是看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从柜子上面拿出一件东西,一手扬开,是副地图。
宫欧将地图直接摊开在桌面上,低眸盯着地图,拿出一支笔迅速在地图做起记号。
时小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宫欧的脸色凝重,黑眸深得可怕,死死地盯着地图,仿佛地图上有他的仇人一般。
下一秒,宫欧拿出手机检查着信号,拨打电话出去,“封德,你马上回宫家,找齐帮手,莫娜跑了,今天之内必须给我抓住!我给你报几个她有可能在3个小时内到的地址,你立刻去给我守着!”
“……”
时小念站在一旁,这才明白宫欧是要抓莫娜。
不知道封德在那边说了什么,宫欧的眼神变得格外凛冽,吼了出来,“不管闹出多大的动静都要给我抓住!兰开斯特?我不在乎什么兰开斯特!”
“……”
“我不要死的,给我抓活的,抓回来以后不用等我,先把她的十根手指给我一根一根拔下来!”宫欧的每个字都透着刻骨的恨意,“我要她用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他要莫娜临死前说的话一定是后悔活过!
“……”
时小念听得身体打了一阵寒颤,呆呆地看着他脸上的仇恨。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也不在乎莫娜手里的那些影像资料,他一心就是想要折磨死莫娜,这样的宫欧让时小念更加害怕,因为他什么都不顾了。
心中只剩下恨。
接着,宫欧会和兰开斯特家族斗到不死不休。
就算大仇得报那又怎么样,他呢?他一样被毁了,他撑不住的,就像四年前一样,他习惯了高高在上,根本承受不了跌下来的痛苦。
“砰!”
宫欧挂上电话便将手机一把砸了,检查回程路线,不停地加快速度。
时小念看着他,低声地问道,“你是要和莫娜同归于尽么?”
这是他的想法吧。
她想,也许这个气球已经爆了,他接受不了这一切,他疯狂地想要报复。
“与你无关!”
宫欧低声吼道,继续加快速度。
时小念看着他眼睛里透出来的疯狂,感到恐惧,不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给毁了。
不可以。
她不允许。
这么想着,时小念冲过去,伸手就按一个类似停止键的按钮,宫欧将她狠狠一推,“时小念你干什么?”
时小念被推得往后一步,手痛得厉害,她看着他,“我不会让你这样发疯下去,我不让你回去!”
直到他理智下来。
“滚!”
宫欧歇斯底里地吼道,又去按键,时小念见状立刻冲过去,来不及研究那些东西,她的手在上面乱按一气。
她的想法很简单,如果阻止不了宫欧,她宁愿与他一起葬身大海。
“时小念你发什么疯!”
宫欧不悦地吼道,反手狠狠地甩开她。
“啊。”
时小念被推得跌坐在地,手下意识地去撑地面,手腕处传来剧痛,痛得她叫出声来,脸上的汗珠一下子冒出来。
“时小念!”
宫欧站在那里,脱口而出她的名字,黑眸中涌出一抹恐惧,双手垂在身侧,不知所措。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
宫欧回避她的眼神,又是一脚踹在旁边的柜子上,低沉地吼道,“我让你走,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跟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一次次缠上来,结果呢,每次除了被他伤害,她还落了什么好处。
她是不是笨?
她不是喜欢自由么,他现在还她自由了还要怎么样!
时小念坐在地上,托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处传来的疼痛让她的唇角都忍不住抽搐。
她看着宫欧,眼睛红得厉害,问道,“宫欧,我再问你一次,婚不结了?”
“不结了!”
“我们的家不要了?”
“我不要了!”
他什么都不要了,反正他也要不起,到头来他也不过是做了一场小丑而已。
“你一定要不顾一切折磨死莫娜是不是?”时小念继续问道。
“是,我不管她手中有什么牌,这女人我就是要她受尽痛苦死去!我绝不会让她活得超过三天!”
宫欧咬着牙吼道,他不可能放过莫娜这女人,绝不!
时小念点点头,神情平静下来,“好,我明白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双眼哀伤地看着宫欧,人往后退去,声音涩苦,“宫欧,你可以不要我,但我不能不要你,所以,我来等你。”
说着,时小念毅然地往外走去。
“……”
宫欧站在那里又一脚踹向柜子,五指埋入发间,他又一次把她伤了。
四年了。
原来他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更糟,他把她抛弃了四年!
“为什么!”
宫欧大声地吼出来,将驾驶室里砸得一片狼藉,目光狰狞。
为什么。
为什么他和时小念会变成今天这样,为什么他宫欧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为什么!
她还不肯退缩,还说什么不能不要他。
等下。
她说,她等他。
等什么?
宫欧站在那里,眼睛猛地瞠大,似明白什么连忙往外跑去,整个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冲上甲板。
一股海风吹袭过来。
宫欧走上去,就见时小念坐在船头的栏杆上,双腿垂在外侧,双手按在栏杆上,一头长发在风中飘着。
游艇还在行驶着,海面是一望无际的深蓝。
“……”
宫欧的脸上顿时布满惊恐。
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伸手便将时小念拦腰抱住,一把将她抱回来往地上一扔,呼吸颤抖得厉害,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她,“时小念你他妈疯了?”
她想寻死?
吼完的下一秒,宫欧双膝一弯,跪在她的身旁,伸出手再一次将她牢牢抱住,他的身体和他的声音一样在颤抖。
“你他妈疯了,真的疯了。”
宫欧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低声呢喃着,一遍遍重复着她疯了。
时小念坐在地上,整个人被他抱入怀中,听着他慌张的声音,泪水一下子淌下来,低声道,“你不是不要我了么?”
“我没让你去死!”
宫欧吼道,手上越发用力地抱住她。
她真的听不懂人话。
是啊,他没让她去死,可和叫她去死又有什么差别。
时小念靠在他的胸膛上,海风吹得冷冽,他的怀抱却温暖极了,她道,“宫欧,其实四年前我就该死了。”
“你胡说什么!”
她没病没痛的死什么死。
“真的。”时小念说道,双眼一片哀伤,“那个时候,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席家的家业我也没有本事保住,我以为你也死了,我根本就不想活下去。”
“……”
宫欧死死地抱住她,一双黑瞳中还有着后怕。
“后来我才知道你可能没死。”时小念低声道,“所以我就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一直到现在。”
第603章 :你不会没有我
“我不许你死!”
宫欧低吼出来。
“宫欧,我真的没有看你的笑话。”游艇的甲板上,海风肆意,时小念靠在他怀里说道,声音像个小孩子般委屈,她抬起一只手抓住他手臂上的袖子,“对你,我很自责。”
“关你屁事!”
“莫娜是我引来的,你受了四年的苦我一无所知,明明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我努力做个正常人,我却还和你闹,让你加倍煎熬。”时小念低声说道,泪水淌进唇间苦涩得厉害,“你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我害的,既然你选择和莫娜同归于尽,那我怎么还敢活着。”
“……”
“宫欧,我真的没有勇气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毁掉。”时小念说道,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你成全我吧。”
“成全你什么?成全你去死?”宫欧分外用力地抱紧她,“时小念,你少做梦!有我在,你别想死!”
“可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已经过了四年没有希望的日子,够了。”时小念闭上眼,眼泪滑过脸颊。
宫欧跪在甲板上紧紧地抱住她。
游艇往前行驶,深蓝的海面涌起白色的水花。
时小念靠在他的怀里摇着头,万念俱灰,“宫欧,我也撑到极限了,没有你,我真的过不下去。”
“我们结婚!”
宫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像是一颗炸弹在她的耳边炸开。
风很快将这声音吹走。
时小念睁开湿润的眼睛,仰起脸错愕地看向宫欧,“你说什么?”
“结婚!”宫欧低眸瞪向她,几乎是咬着牙道,“你不会没有我,听到没有?把你脑子里那些疯念头全都给我打消掉!”
她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想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
时小念还没有说什么,游艇突然震了一下,时小念被宫欧牢牢抱住。
“没事。”
宫欧说道,手在她的背上拍了拍,像哄孩子似的。
“嗯。”
时小念点头,心里一点恐慌都没有,整个人反而很安定。
宫欧站起来,手按着栏杆往下望了一眼,眉头蹙起来,“停下来了,我去看看。”
说着,宫欧离开,走出几步,他回头看向她,一脸不放心地又退回来,将她从地上一把拉起一起离开。
时小念温顺地跟在他的身后。
宫欧拉着她走进驾驶室,他在那里研究着,但游艇迟迟没有开启,时小念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动不了了。”宫欧沉声道,黑眸瞥向她,“都是你,没事乱动什么?”
弄得现在游艇都不开了。
“……”
时小念闭上嘴巴,弱弱地看着他。
宫欧站在那里开始研究怎么让游艇动起来,时小念静静地站在一旁,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是草草包扎的,一点都不好。
“我去拿医药箱。”
时小念说道,转身离开走进一个客舱房间里寻找医药箱,她拎起箱子正要离开,一转身,就见宫欧高大的身躯杵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
宫欧目光沉沉地瞪着她。
“怎么了?”时小念弱弱地看着他,“修不好了?”
她就随便按了几下,那高科技的东西就被她搞坏了?
“我来盯着你。”
宫欧沉声说道。
他怕她再寻死。
时小念拎着药箱在床边坐下来,抬起眼看向他,“宫欧,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就能活下去。”
她不是那种想轻生想疯的抑郁症患者。
“我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
宫欧的嗓音低沉沙哑,面部轮廓绷紧。
“如果你都不重要了,我的生命中还有重要的东西吗?”时小念反问道,一双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般。
宫欧站在她面前,眉头一下拧紧,“我是东西?”
“……”
时小念默,重点在东西两个字么?
“……”
宫欧也发觉自己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没再说话,他看了她一眼,在她身旁坐下来。
两人并排坐在床边。
游艇安静地停在海面上,两个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同样安静。
很久过去。
时小念将医药箱搁在自己的腿上,正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样沉默的气氛,宫欧磁性的嗓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我是一个蠢到能被女人骗了四年的男人,你还要我?”
时小念垂下眸,手指抓紧医药箱上的把手。
又要开始妄自菲薄了么?
“要,只要你是宫欧,我就要。”
时小念转眸看向他。
“不后悔?”宫欧问道。
闻言,时小念低笑一声道,“我后悔的事太多了,唯独没有和你在一起这件事。”
宫欧低眸看着她,黑眸深邃,心口有些刺痛。
和他在一起,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时小念拉过他的手,重新替他手上的伤口清理包扎,这次,宫欧没有再拒绝,一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视线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的脸。
“我早应该想到了。”
宫欧忽然说道。
“什么?”
时小念不明白地问道。
“我早该明白,正常人怎么可能活得这么累,活得这么不痛快。”宫欧说道,嗓音低沉,隐隐还透着恨意,“我之前连看你都算着次数。”
现在想想,他愚蠢得简直幼稚。
“……”
时小念抬眸错愕地看向他,连看她都算着次数。
傻瓜。
原来他真的这么笨。
“我以为克制才是正常,所以我连时小念都不敢叫你一声。”宫欧道。
“这又是为什么?”
时小念不明所以,伸手替他将纱布包扎好。
“你的姓氏与我无关,但我就爱听时小念这个名字!”宫欧说道,“呵,双胞胎都没有我这么好骗。”
因为一句时时念念,他每次叫她的名字都会心跳加速。
叫这个名字,他就会提醒自己从没有一刻忘记过她,从没有一刻不惦记着她,所以,他连对她的称呼都换了。
“……”
时小念抬眸迎向他的视线。
“你这是什么眼神,是在说我蠢么?”
宫欧的黑眸一下子凛冽起来。
“没有啊。”
时小念低声道,他又来了,自己可以说自己一百句没用、愚蠢,她一句都说不得。
他就这么在乎她的看法?
“你明明就是在说我蠢!”宫欧的语气阴沉,收回自己包扎好的手偏过脸,自嘲地低笑一声,“也是,我就是蠢。”
“……”
“我连正常人都没有做过,就自以为自己是正常人了。”
宫欧沉声说道,语气阴郁得厉害。
时小念把手中的纱布放下,伸出双手捧上他的脸,一双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说道,“你的自尊已经被莫娜践踏得不剩什么,你就不要再自我践踏了。”
“你这是安慰人?”
宫欧甩开她的手。
时小念痛得一皱眉,但很快又笑起来,“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她表情的细微变化都落在他的眼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将她手腕上的纱布一点点扯下来,她的手固定着,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红肿。
宫欧将她固定的医用板和束带一齐解下来,手腕处肿得已经鼓起来了,他的眉头紧紧一蹙。
时小念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而是抬眸看向他,说道,“宫欧,莫娜说,如果让你知道被耍了四年,你会变成疯子。”
“我没你疯。”
她竟然会想到去跳海。
“在我眼里,就算你疯了吧,只要你还是宫欧,我就爱你。”时小念坦诚地说道,没有一点迟疑。
宫欧托着她的手,听着她的声音心口震了下。
“我也很笨,花这么多年才明白这个道理。”时小念看着他道。
“你就这么喜欢我的这具肉体?”宫欧黑眸扫向她,“毁容了怎么办?”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小声地道,“毁容了你还有身体啊。”
还有属于宫欧的灵魂。
“原来你是看上了我在床上的那些能力。”
宫欧分分钟明白过来。
“……”时小念抿住嘴唇,算了,她不说了。
宫欧在她的手腕处轻轻揉捏了一下,然后将束带和医用板又绑回去,黑眸盯着她,嗓音低沉,“我不会如了那个女人的愿。”
时小念茫然地看向他。
“她想让我变成疯子,我偏不。”宫欧沉声道,“她想让我们分开,我也不!”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凝视着他的眼睛,时小念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想,这一关,他挺过来了。
“嗯!”时小念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坚决不如她的愿,我们要一直走下去,好好地过下去,谁也阻止不了。”
她的眼睛还红着,却朝他露出一个皎月般的笑容。
宫欧低眸看着她,嗓音低哑,“时小念,我在你心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么?”
闻言,时小念的笑容变深,更加用力地点头,“是,宫大总裁在我心里一直就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
相信她,他从来没有卑微过。
“那你记好,要一直俯首称臣。”
宫欧命令她。
“遵命,总裁。”
时小念笑着说道,靠到宫欧的怀里,依偎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格外动听。
“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检查游艇。”宫欧说道。
第604章 :咬戒指送出
“嗯。”
时小念听话地点点头,顺势倒下来,宫欧拉过被子替她掖好,站起身离开。
时小念凝望着他离去。
宫欧伸手拉上门,时小念疲累地松了口气,还来不及闭上眼睛,门又被人从外推开,宫欧站在门口看着她,黑眸幽深,“你还是起来跟在我身边。”
他还是不放心她。
“……”
时小念默,傻瓜,他已经熬过这一关了,她怎么可能还做傻事,她是舍得双胞胎还是舍得他?
她无奈地看着宫欧,想了想还是顺从地站起来跟着宫欧离开。
累归累,她还是喜欢陪伴在宫欧的身边。
两人再一次走进驾驶室,满地狼藉,时小念看不过去要去收拾,宫欧睨了她一眼,霸道地命令,“站到我身边来。”
“哦。”
时小念走到他身旁,看着他在仪表盘上操作研究着,她看不懂,索性就盯着他英俊的侧脸。
宫欧低眸凝视着上面一串串的数据。
时小念凝视着他的脸,宫欧的眉很深很深,眼睛特别好看,睫毛很长很长,鼻梁挺直,薄唇微开,又很快抿起来,性感极了。
想想真是出一身虚汗。
宫欧突然出现的时候她惶恐得厉害,她害怕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变成一个疯子,没想到,他还是挺了过来。
他一直都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还要优秀。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被耍了?”
宫欧忽然问道。
时小念在他的身旁,注视着他的侧脸说道,“怀疑我是很早就怀疑了,后来我偷你的病历去给义父的一个好友看,那医生琢磨出来的,他一直说那只是种可能性,但我就是觉得莫娜不会安分给你治病。。”
“她恨我当众悔婚。”
宫欧沉声说道。
“是啊,她一直都怨恨着,如果不是你太相信她的专业能力也不会找上她。”时小念说道,“我一开始不告诉你,是怕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怕我变成疯子。”
“……”
时小念沉默地垂下头,随即道,“你总是比我们想的要厉害许多,估计这会,莫娜也是悔不当初吧。”
因为被悔婚的怨恨,她积攒着怨气将宫欧耍了四年。
她应该也清楚,一旦败露,她必然会被宫欧追究到底。
“她在我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宫欧的语气骤冷下来,“她悔不悔我都不会让她好过。”
时小念站在一旁点点头,“只要你不再极端地想和她同归于尽就行。”
其它的他想怎么做,她不会干涉的。
有些仇,有些怨也确实需要回报的。
宫欧站在那里,调整着几个拉杆和按钮,黑眸凌厉,眉头微蹙,见状,时小念靠近到他身边,疑惑地问道,“是不是被我弄坏了,不好修了?”
她站在那里,胸前的丰盈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臂。
宫欧的身体一下子有些僵硬。
时小念浑然未觉,又靠近他,低眸看向仪表盘,“那位Y先生说游艇上的设备都很高科技,是不是很难修……”
“你看不出来我是没话找话么?”
宫欧往旁边站了站,黑眸扫向她。
“啊?”
时小念迷惘地看向他的俊庞。
“你别再靠近我了,仪表盘上的数字我完全看不进去。”宫欧睨向她无辜的眼睛,又补上一句,“也别再用你那种眼神看我,站一边去。”
“……”
啧,脾气又开始大了。
不看就不看。
时小念努努嘴,默默地退到一旁,按了按自己的手。
宫欧站在那里继续研究,不到一分钟,宫欧忽然又回头瞪向她,黑眸深深的。
“我站得够远了吧。”时小念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我站在这里也能影响你?那我还是去房间休息好了。”
时小念贴着墙往门口挪。
“回来!”
宫欧皱眉。
“……”
时小念只好又贴着墙回去,她好想把那句“总裁在上我在下”的话给收回去,她是怕他过度自卑才捧着他。
他倒好,这么快就开始使唤她了。
“过来!”
宫欧盯着她的双腿。
“哦。”
时小念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走一步看看他的眼色,似不满她就往前挪一小步,似不满再挪一步。
就这么挪着挪着,时小念已经贴到宫欧的面前,不能再近了。
宫欧低眸盯着她,仍是一脸的不满。
时小念刚要开口,宫欧忽然伸出手绕到她的脑后抵住她的头,紧接着就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睛。
宫欧含住她柔软的唇,反复厮吻吮弄,火舌狂热地挑拨着她。
时小念躲着他的吻,诧异地看向他,“干什么?不修游艇了?”
“反正也沉不下去。”宫欧低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既然正常人不能克制,我也不用克制了!”
说着,宫欧再一次封住她的唇,火热的呼吸几乎吞没她。
时小念哪是他的对手,几番交战,她的身体都软下来,找不到一点力气,双手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来,迎合着他的吻。
她柔软的身体送进他的怀抱,惹得宫欧体内的火乱蹿一气,他将她一把抱起,让她的腿盘住他的腰。
一个转身,他将她放在仪表盘上。
时小念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我要下来。”
“下来干什么?”
宫欧眸子幽幽地盯着她,嗓音喑哑性感。
时小念不安地坐着,说道,“我随便摁两下游艇都不动了,这整个人坐下来游艇不是要沉了?”
“掉进海里你也逃不掉!我照吻不误!”
说着,宫欧再一次吻上她的脸,他的呼吸疯狂而炙热地膜拜过她脸上的每一寸,渐渐往下移去,俊庞埋在她白皙的颈间吻着,一只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身躯。
“唔。”
时小念情不自禁地往后仰去,抬起脸,一双眼正好看到玻璃外的天空。
天蓝得就如倒过来的大海一般。
美得慑人心魄。
宫欧的吻狂热,令人神魂游失,时小念很快就被沦陷在宫欧的怀中,忘了自己是谁。
……
时小念忘了这场缠绵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她只知道她看着天空的蓝一点点变暗,直至繁星点点。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游艇又开始动了,开始照着既定的线路往回行驶。
甲板上,时小念和宫欧两个人坐在沙发前的地上,两人的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她整个人缩在宫欧的怀里。
他的胸膛温热,让她忘了冷意。
“明天是个好天气。”
时小念凝望着黑夜中的繁星说道。
“嗯。”
宫欧低眸看着她,低下头在她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时小念痒得伸手捂住耳朵,结果手指也被宫欧逮到。
他张开薄唇就含住她的手指指尖,时小念顿时感觉到一股电流流窜过她的身体,让她忍不住一颤。
宫欧低下头来,“你敏感的点真是奇怪。”
手指敏感。
“别闹。”
时小念被麻得声音都走了调,红着脸要将手指缩回来,忽然感觉到无名指上一沉,她愣了下,一转头就见宫欧洁白的牙齿咬着一枚戒指,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神色既性感又魅惑。
钻石被切割成心形的形状,在夜色下散发着淡淡的光。
时小念惊呆了,瞬间连呼吸也忘却。
宫欧盯着她呆掉的样子,咬着戒指的一端将戒指一点一点套上她的无名指,戒指就这样重新回到时小念的手上。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眼睛酸涩得厉害,“怎么会……”
“你不是要一颗一模一样的么?给你了。”
宫欧松开牙齿,黑眸盯着她道。
时小念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差点哭出来,她竖起自己的手看着上面的戒指。
真的回来了。
整整四年的空白,她的无名指又有了归宿。
宫欧低眸看着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黑眸子深得发亮,手从毯子下伸出来,托住她的手掌,嗓音喑哑,“好看。”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弄丢了。”
时小念看着戒指说道,头靠到宫欧的肩上,眼睛潮湿。
“原来这么痛快。”
宫欧低眸盯着她手上的戒指说道,夜风拂过他的短发。
“你说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
“原来想说就想说,想做就做是件这么痛快的事,我都快忘了。”宫欧自嘲地说道。
时小念看着他,眼神有着浓浓的心疼,“以后宫大总裁都要做这么痛快的人。”
“嗯。”宫欧托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记,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又道,“对了,我说的想做就做是接在想吻就吻之后的意思,比如在刚刚的驾驶室里就很痛快。”
“……”
时小念默默地收回手,顺便把自己的心疼也给收回来。
宫欧伸手将她抱紧,时小念柔顺地靠在他身上,抬眸望着天上的星星,道,“在海上看星星视野真开阔,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重峦叠嶂。”
“天天带你到海上来。”
“真的?”
“小念想做什么,我一定会为你实现。”宫欧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闻言,时小念又想起他这四年受的苦,也就因为她的一句治病,因为推了她那一下,他就不顾一切去变成一个正常人。
第605章 :现在恢复了正常食欲
还不敢告诉她,怕治不好令她失望。
其实他不是蠢,不是笨,他是痴。
时小念靠在他身上,柔声问道,“这四年里,你有看到过这么美的星空么?”
“想听实话么?”
宫欧搂着她问道。
“嗯。”
时小念点点头,伸出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分开,看着星光从指缝间透出来,看着她无名指上的星光如此耀眼。
“没有,你不在,我看什么都没有颜色。”宫欧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他的声音磁性,一字一字都刻上她的骨。
时小念听着他的话,眼睛酸涩,“那你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
“你真的不嫌弃我?”
宫欧又一次问道。
他还是太介意被莫娜耍了四年的事。
时小念往他怀里缩了缩,低眸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我恨嫁啊,只要你肯娶我,我才不在乎那么多。”
“……”
宫欧低下头在她的发心亲了一下。
时小念仰起头望着漫天的星光,脸上露出微笑,“真希望这游艇永远不会到岸。”
“想跟我在海上过一辈子?”
宫欧问道,她充满眷恋的声音让他的眼里多出一抹得意。
“想啊。”时小念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不一定是海上,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在哪里过一辈子都可以。”
“那就床上好了!”
宫欧不假思索地说道,转过她的身体,低下头就再一次含住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修长的手指慢慢抚上她的手,轻轻转着那一枚戒指。
海风吹袭上来,游艇上的灯光在海洋中显得弱小却浪漫。
她的长发抚过他的脸,时小念迎合着他的吻,宫欧用毯子裹紧她,正要将她压下去时,时小念忽然“啊”地叫出声来。
“……”
宫欧的兴致瞬间被打掉一半。
“宫欧,你快看!”
时小念一手推开他的脸,一手指向远处。
“……”
宫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深夜下的海面上出现一排的闪光物,远远的像是一排发光的浪花,耀眼极了。
“好美啊!”时小念有些激动地裹着毯子站起来,走到栏杆边上望着那发光的一条线,兴奋地都想跳起来,“宫欧你快看啊,好美。”
“你怎么每次看到海里有发光物就兴奋成这样?”
宫欧走到她身旁停下来,转眸望了一眼发光线,又很迅速地将视线收回来低眸定定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
时小念凝望着远处的那一条发光线,它在海面上翻涌着朝着他们涌来,但却迟迟无法接近,似远似近。
“太美了。”
时小念感慨地说道,忽然又道,“我已经没有看到这么美的景色了。”
“是么?”
宫欧盯着她问道。
“是啊。”时小念收回目光看向宫欧,弯起的眼睛发亮,“因为没有你,我看什么也都没有颜色。”
两人站在游艇的甲板上。
风吹乱她的长发,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
宫欧低眸凝视着她,胸口像被人敲了一记,既疼又痛快,他低下头再一次吻上她的唇,时小念温顺地整个人都依偎进他的怀里。
半夜时分,游艇靠岸了。
两个人却都没有下来,甲板上,宫欧躺在沙发之上,时小念便靠在他的怀里睡着,大约是怕冷,她一直紧紧抱着他,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就这样,一直相拥到天亮。
“阿嚏。”
时小念新的一天是从一个喷嚏开始的,她站在甲板上捏了捏鼻子。
“走吧。”
宫欧将游艇检查了一圈朝时小念说道,时小念回头看向阳光下宫欧的脸庞,英俊得简直刺眼,她不禁露出微笑,步伐轻松地走向他,“嗯。”
十指相扣。
宫欧拉着她走下去,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太阳照散了雾气。
“饿不饿?”时小念问宫欧,两个人从上游艇开始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饿!”
宫欧道。
“那游艇上有面包让你吃你又不吃。”时小念有些埋怨地说道,宁愿饿着也不肯吃上面的面包。
宫欧低眸睨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现在恢复了正常食欲,为什么还要吃那些垃圾食品。”
“什么正常食欲?”
“当然是你做的。”宫欧低头靠近她,薄唇抵在她的耳边,咬着牙道,“还是你做的食物最符合我的胃。”
时小念看向他,不禁道,“那我记得你对我做的菜还发出过中评的呢。”
“那是我硬想出来的。”
“什么?”
“四年没吃过你煮的东西,我他妈都爱死了,怎么吃得出坏来?”宫欧低眸瞪着她,“要不是怕你们觉得我这样不对劲,我会克制自己这么久?”
时小念听这话顿时心花怒放,又分外觉得心疼,她看向宫欧,“你以后也不能太听我的话。”
“……”
宫欧低眸盯着她。
“算了,还是我以后说话小心一些吧,都打好腹稿以后再说。”时小念说道,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这样,宫欧就不会再为她的一句话想那么多,做那么多的傻事。
“你要在我面前小心说话?小心这个小心那个就是给你撒谎的空间,不行!”宫欧一口否决她的提议。
时小念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去,“好吧,那以后我说的话不管你想到哪里去,都要记住,我的底线是绝对不能和你分开。”
闻言,宫欧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黑眸中有着宠溺,“你这女人是越来越知道怎么哄我了。”
她的每个字都让他浑身舒畅。
时小念也跟着笑,同他一起往前走去,不远处,封德带着人站在一排车队前,正焦虑地在那走来走去。
见他们过来,封德连忙跑过来,担忧地看着他们,“少爷,席小姐,你们终于到了。”
封德已经焦虑得一晚上没有睡,头发都多白了好几根。
“莫娜有没有抓住?”
宫欧看向封德,脸色瞬间沉下来,冷冷地问道。
“少爷,抱歉,都是我办事不力。”封德说道,眉头蹙紧,“我已经按少爷报的几个地址在各个地方收了人,但直到天亮都没有看到莫娜的踪影。”
“看来她逃了。”时小念蹙起眉头,看向宫欧,“这下被她逃掉都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都不知道莫娜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
闻言,宫欧冷哼一声,“碰上我宫欧,就是她这辈子最坏的事!”
宫欧拉着她往车子走去,封德站在一旁又是疑惑又是担忧地看着宫欧的背影,拉了拉时小念的衣服,无声地用嘴型问她,“少爷没事吧?”
看情形少爷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时小念回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露出笑容,封德一脸错愕。
时小念陪着宫欧坐上车,封德跟着坐上副驾驶座,仍是一头雾水,回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宫欧的脸,“那少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先回家里。”
宫欧冷冷地道。
“是,少爷。”封德点头,又从车里拿起温好的牛奶瓶子和蛋糕递给到后面,“席小姐,先吃点东西垫下肚子吧。”
这在游艇上待了这么久肯定都饿了。
“谢谢义父。”
时小念松开宫欧的手去接牛奶和蛋糕,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宫欧的手掌心空了,不禁有些不满,抬眸看向时小念,眉头微微蹙着。
封德看在眼里还以为宫欧又不满时小念对他的称呼,连忙低下头,一脸卑微地道,“席小姐,你还是称呼我封管家吧,这样不妥。”
听着封德的话,时小念愣了下,“你本来就是我义父啊。”
“席小姐……”
“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女人了?”宫欧一记不悦的眼神朝封德射过去,像冷箭一般。
封德顿时傻在那里,呆呆地看向宫欧。
少爷不是很反感时小念叫他义父的么?怎么现在反过来指责他管多了?
时小念扭头看向宫欧,小声地道,“别这样,对义父客气点。”
他总是这样趾高气昂的,义父好歹照顾他那么多年呢。
“哦。”宫欧沉沉地应了一声,然后黑眸扫向封德,一字一字道,“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什么时候请你来管我女人了?”
宫欧说“请”的时候音很重,很客气。
时小念刚打开盖子喝牛奶,听到这一声她差点把一嘴巴的牛奶喷出来,无语地看向宫欧。
“怎么了?”
宫欧看向她,一脸难道我做得不对的表情。
时小念干笑,“宫大总裁真有礼貌。”
“还可以。”
宫欧很自然地把她的话当成是一种赞赏。
时小念分外无语,可一想他现在释放了自己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又觉得很是放心。
一个人太放纵自己不好,可往死里约束自己也不是件好事。
时小念把牛奶瓶子递给他,“你要不要喝一点?”
宫欧接过瓶子喝了一口,薄唇沾上一抹白色,他的眉头瞬间拧紧,不悦地瞪向封德,“你现在办事越来越不用心了,你这是拿什么在给我喝?”
难喝死了。
“……”
封德脸上一个大写的“懵”字,求救地看向时小念。
第606章 :她不去!
少爷不是对吃的不计较么?
“你不爱喝就给我吧,我觉得挺好喝的。”时小念见状从宫欧手中接过牛奶瓶子喝下去,宫欧低眸看向她,嗓音幽冷,“你很喜欢帮男人说话么?”
“他是我义父。”
时小念道。
“哦。”宫欧似恍然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所以呢?”
所以他允许她为其他男人说话了么?
“……”
时小念默默地喝着牛奶,什么话都不说了。
“……”
封德看看时小念,又看看宫欧,还是没弄懂这算是什么情况。
按说少爷知道自己被莫娜耍了四年不是应该很生气么,甚至是会接受不了到发狂发躁,可这会儿,他怎么只觉得少爷和时小念又好得跟蜜似的?
车子驶向宫家古堡,远远的,时小念就望见那巍峨的古堡映在水面上,像是两幢古堡一般,磅礴壮丽。
落叶铺满道路,车子从路中间驶过,落叶被踩得纷纷溅起,犹如雪花一般美不胜收。
早上的宫家是最繁忙的时候,佣人们穿着精致的工作服忙碌,见到他们的车经过都纷纷停下脚步鞠上一躬。
看着那些人,时小念总是有种自己穿越进影视剧里的感觉。
她靠在宫欧的怀里静静地望着外面。
车子停下来。
时小念被宫欧拉着走下车,迎面就见查尔斯和女佣们候在那里。
见到宫欧,查尔斯脸上没什么错愕的神色,只恭敬地低头,“二少爷,席小姐早。”
再接着,查尔斯和宫欧身后的封德撞上视线,两个极绅士的老人家都不约而同地点头礼貌示意。
“席小姐,昨晚您一夜未归,夫人很是担心,请您过去和夫人报个平安吧。”
查尔斯看向时小念说道。
时小念点点头,“好的。”
说着,时小念要往前走,被宫欧拉了一把,宫欧看向她,“你先去给我做点早餐,我饿了。”
“可是夫人那边……”
时小念还是想先敬老。
“我去说,你去做早餐。”
宫欧说道,嗓音低沉。
时小念只好点头,“那好吧,我去做早餐。”
“别做复杂的,热杯牛奶就行。”
宫欧睨了一眼她受伤的手。
“那你刚才又不喝牛奶。”
时小念没发觉宫欧只是心疼她的手还受伤着。
“封德给的牛奶怎么入口。”宫欧也不在乎封德就在旁边,照样呸得一文不值。
“……”
封德默默地低头去数地上的落叶。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那我去弄。”
时小念说道,往一旁走去,查尔斯和女佣们立刻浩浩荡荡地跟上。
宫欧则朝着大门走去,封德跟在他的身后,一进门,宫欧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封德伸手接过挂到一旁。
罗琪正坐在客厅里指挥着佣人挂一幅画,身上穿着一件长裙,身姿纤细,气度雍容,在一群人站着立见气质的高下。
“母亲。”
宫欧看向罗琪,嗓音淡淡地应了一声。
罗琪转过头,见到宫欧先是微笑,随即又沉下脸来,冷冷地道,“你在做什么呢,一回来也不到我面前请安,就让封德风风火火地回来找人手。我压着没让你父亲知道,不然,这会你又要被请进去谈话了。”
宫欧的脸上没有一点在意,直接在沙发上坐下来,腹中空空如也。
他等着时小念的早餐。
“席小念呢?”罗琪问道,在一旁的沙发上姿态优雅地坐下来,“怎么,一夜未归怕我说她,让你过来给她说情?”
这个席小念未免也太喜欢和宫欧撒娇了,什么都让宫欧给她出头。
“她这一夜是和我过的,有什么好让你说的。”
宫欧冷淡地说道,身体往后仰去。
“和你过的也该和我有个交待吧。”罗琪说道,语气有些不悦,“本来昨晚我还安排了她同斯克家族的太太与女儿吃饭的,结果她还不在,我很是下不来台。”
又是那群贵夫人。
宫欧的眸中掠过一抹幽冷的光,薄唇动了动,正要说话有佣人走过来,朝他低了低头,“夫人,二少爷。老爷请二少爷上书房谈话。”
“老爷已经起来了?”
罗琪问道。
“是的。”
佣人点头。
“那你去吧。”罗琪朝宫欧说道,“把厨房刚煮的汤给他端上去。”
“知道了。”
宫欧应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旁的佣人连忙上前端起汤跟着宫欧上去。
……
时小念碍着手伤只简单地做了一点早餐,由着女佣端着走向大厅。
一进去,她只见到罗琪,没见到宫欧。
“夫人。”
时小念朝罗琪低了低头。
“你还知道来见我么?”罗琪站在那里冷冷地看向时小念,目光触及她额角上的纱布顿时一愣,“你怎么又受伤了?”
“不小心摔的。”
时小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罗琪的眉头蹙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道,“过来,我看看。”
“是。”
时小念柔顺地走过去在罗琪的身旁坐下来,罗琪抬起头检查着她的伤口,不禁叹了一口气,“婚礼在即,你这脸上弄得全是伤怎么举行婚礼?”
“没有关系,到时化妆化一下就看不出来了。”
时小念说道。
“化妆品渗进伤口,你还想不想要这副花容月貌了。”罗琪撕开她伤口上的纱布,皱着眉道,“一会让医务室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好好消下毒。”
“……”
时小念坐在那里微笑不语。
“笑什么?”罗琪的视线从她额头上的伤口收回来,看向她的脸问道。
“在夫人面前,谁敢称花容月貌?”
时小念轻声说道。
听到这话,罗琪的柳眉不由得扬了扬,看着她怪嗔道,“怎么,怕我怪罪你,你这示弱逢迎的招数都用上了?”
这话说得顺她的耳。
时小念笑笑,“我说的是实话。”
“行了。”罗琪拍拍她,“你去医务室吧,这餐点是给宫欧的?我一会给他。”
“是,夫人。”
时小念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正要离开。
罗琪倾身上前,优雅地端起一杯水正要喝下,想到一事便道,“昨晚你爽了斯克夫人的约,今天随我登门致歉。”
斯克夫人?
就是那位损人能拐十八个弯的贵夫人吧,一想到时小念的头就有些大,这位夫人说话她总是要琢磨上几遍才发现原来是损她。
“是,夫人。”
时小念还是顺从地点头。
“她不去!”
一个凌厉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和罗琪不约而同地抬眸望去,只见宫欧站在楼梯上,一手按在扶手上,一双黑眸锐利地望向她们,面露不悦。
“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汤已经端给你父亲了?”
罗琪问道。
“嗯。”
宫欧淡漠地应了一声,然后迈开长腿,顺着楼梯一级一级走下来,走到她们中间,伸手握住了时小念的手。
罗琪站在那里有些诧异地看向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以后不要再叫她应酬那些贵夫人了。”宫欧握着时小念的手道,声音冷漠固执,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宫欧。”
时小念扯了扯宫欧的袖子,他这是干什么?
“为什么?”
罗琪问出疑惑。
“因为我不喜欢!”宫欧直截了当地道。
罗琪放下水杯,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双美眸看向宫欧,“作为宫家未来的少夫人,和贵族圈子的夫人、名媛来往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是一群三姑六婆互相攀比,有什么必要的。”
宫欧站在那里冷冷地道。
“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贵族之间的结盟就是靠着女人这样的互相攀比谈成的?”罗琪反问道。
“我宫欧不需要靠女人。”
宫欧与自己的母亲针锋相对,一点都不退让。
“你……”
罗琪气极,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时小念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个人在那里争执,一句话都插不上,很是无奈。
“总之,别给她穿束腰裙,别让她去应酬,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再拿贵族的那一套去约束时小念!”
宫欧看着罗琪一字一字地道,拉着时小念转身离开。
“……”
罗琪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顿时感觉头疼无比,伸手按着头坐下来,眼中有着惑然,这是怎么了,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由她来调教时小念,这会儿又让她别拿出贵族的这一套。
她这儿子变得也太快了。
……
花园餐厅里,时小念用没受伤的左手将早餐端到桌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宫欧。
宫欧坐在那里沉着脸,黑眸盯着面前的早餐,没有动手。
笼子里的小鸟发出欢快的叫声。
时小念站在一旁看着他,半晌微笑起来,“夫人并没有刻意为难我,她只是希望我也担起一份对宫家家族的责任。”
偌大的宫家需要人去支撑,越多越好,越团结越好。
她想,这就是罗琪想要的。
“可你不喜欢。”
宫欧抬眸睨了她一眼。
时小念有些诧异地看着宫欧,道,“其实你早看出来我不喜欢这里的规矩吧?”
只是之前他一直隐忍着,逼迫着自己不发作。
今天,他终于和罗琪吵起来了。
第607章 :你是在英国长大的
“是,我早看出来了!”宫欧黑眸直直地盯着她,“你不喜欢这里,你不喜欢规矩,你就喜欢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谁也不干涉你。”
她从以前就是这样,最讨厌别人束缚着她。
时小念在他对面坐下来,点了点头,“是,我是喜欢自由,可我愿意为你放弃自由。我要做你的妻子,那我也要担起成为你妻子的责任,不是吗?”
“不行!”
宫欧盯着她道,斩钉截铁。
“宫欧啊……”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宫欧盯着她道,嗓音阴沉,“我比你清楚被束缚住的滋味,所以,有我在,没人能困住你!”
时小念坐在那里,嘴唇抿着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被宫欧一下子砸进地狱,现在又被捧上了云端。
宫欧坐在那里低头开始吃早餐,喝下一口牛奶后,宫欧睨向笼子里的小鸟,冷冷地开口,“把这些鸟都给我放了。”
“是,二少爷。”
女佣们纷纷上前,将羽毛颜色艳丽的小鸟放飞出去,小鸟得以自由,立刻拍着翅膀飞出花园餐厅。
“……”
时小念默默地看着,这对宫欧来说也是个释放的过程吧。
她没再多言,反正只要顺顺利利把婚礼办了就好。
正想着,时小念身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Y先生发来的信息。
【席小姐,今天有空吗?】
Y先生。
在游艇上突然一声不响离开的Y先生。
“宫欧,今天你陪……”时小念刚张嘴,就见封德从外面走进来,朝宫欧低了低头,“少爷,有莫娜的行踪,我先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听到莫娜的名字,宫欧坐在那里,脸色一下子阴郁下来,眼中掠过一抹戾色,他喝下杯中的牛奶,将剩余的早餐一扫而尽,伸手接过佣人手中的帕子,道,“我亲自过去。”
“是,少爷。”
封德点头。
闻言,时小念有些担忧地看向宫欧,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道,“我陪你一块去吧。”
“不用你陪。”宫欧的嗓音低沉,“我做事会比较血腥。”
那样的场面根本不适合她在现场观看。
“……”
时小念的脸苍白了些。
宫欧的黑眸睨向她,戾色微缓,“放心,我不会和她同归于尽,她不配。”
听到这话,时小念放心地点了点头。
“你刚刚想说什么,让我陪你做什么?”宫欧问道。
他现在终于像以前一样,注意到她说的每一句话,时小念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就是想陪你一起去找莫娜。”
“不用了。来,起来。”
宫欧把自己的手递给她,黑眸深深地盯着她。
“啊?”
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修长的手,他的手型特别好看。
“我陪你去医务室把伤口重新弄一下。”
时小念有些愕然,“你不是要去查莫娜的下落么?”
“看你包扎完我再走。”宫欧说道,伸手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直接搂进怀里,搂着她往外走去。
时小念靠着他,眼中浮出笑意,看来她比他的仇恨重要。
这就好,她不用担心他了。
……
宫欧一直陪着她治疗好所有的伤口,逼她躺在房间睡下后才离开。
但很快,时小念又被女佣和查尔斯叫起来,陪着罗琪去斯克家族应酬,等出来时已经是午后了。
她和罗琪告上假,约出Y先生。
街上安静极了,行人三三两两地经过,空气冷冽,时小念从车上下来,朝查尔斯道,“那请您就在这里等我吧。”
“席小姐不会再跑了吧?”
查尔斯对时小念三番两次甩开他们的行为极其无奈。
“不会了。”
时小念淡淡地道,转身往街尾的一家店走去,店的面积不算大,但装璜很是别致雅静,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这是一家画廊。
Y先生真得很喜欢画,连约都约在画廊里见面。
时小念推开画廊的门,一个丰满美丽的女人站在门口,朝她微笑,是尤莉。
“席小姐,先生在里面,你进去吧。”
尤莉朝她说道。
“好的。”
时小念点点头往里走去,画廊幽深,里边的空间越走越大,但客人只有一个,就是站在一幅画前的Y先生。
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大衣衬着高大修长的身形,一头短发微卷,脸上照常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的真容遮挡着。
时小念看向那幅画作,很不错的抽象画。
画名为《泣》。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打扰他。很久,Y先生才似乎从画中走出来,他转身看向时小念有些歉意地道,“抱歉,我看画看入神了。”
“先生真的很喜欢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先生的画作。”
时小念微笑着道。
“画画是讲究天份的,我只学会了技巧,这样的我完全称不上是在画画。”Y先生轻笑一声,嗓音透着一股稳重,向她侧了侧手,“席小姐,这边坐。”
“好的。”
里边开着暖黄的灯光,时小念在一张小餐桌前坐下来,尤莉端上咖啡。
“昨天很抱歉,我突然有事来不及和你说一声就走了。”Y先生在她对面坐下来。
“先生帮了我这么多,这句抱歉我可不敢要。”
时小念笑着说道。
闻言,Y先生也笑了笑,低眸看着面前的咖啡杯,并没有动,淡淡地问道,“宫欧宫先生的情况应该不错吧,否则你没有心情坐在这里与我闲聊。”
时小念点点头,道,“嗯,虚惊一场,我本以为他知道真相后会无法接受,但他挺过了这一关。”
“这就好。”
Y先生颌首。
“还是要谢谢先生您一路帮我这么多。”时小念看向他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多画几幅画给我。”Y先生道,“你马上要成为宫先生的妻子,要是以后看不到你的画,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他的语气再认真不过。
时小念忍不住道,“我的画真有那么好吗?其实我还是比较擅长画漫画,其余那些画都是我平时随便画画的。”
“你的画很有灵气。”Y先生沉稳地道,“我说过,画画讲究天份。在这世界上,有天份的人总比别人多了一份幸运,他们能轻易地获得更多。”
时小念安静地听着,淡淡地微笑。
只听“叮”的一声,一个棕发蓝眸的外国人从外面走进来,欣赏着墙上的画,踩在地上的步子声有些大。
“尤莉。尤莉。”
Y先生唤自己助理的名字,但尤莉在后面忙着摆弄下午茶点,没有听到。
那外国人的步子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画廊显得格外刺耳,时小念能明显感觉到Y先生喊人的语气渐渐变得有些不悦。
半晌,Y先生站起来朝着外国人怎走去,用英语说道,“不好意思,今天这边被我包场了,不接待客人。”
“哦!抱歉!”
外国人彬彬有礼地道了声歉,转身离开。
时小念坐在那里,有些好奇地看向Y先生,随口问道,“先生你是在伦敦长大的吧?或者就是在伦敦生活过很长时间。”
Y先生沉默地在她面前坐下来,片刻后淡淡地道,“因为我的口音?”
时小念笑着点点头,“是啊,之前你一直说中文我还不觉得。”
现在一听到他说英文,时小念才发现他的伦敦腔很重,重到她这个中国人都一听就听得出来。
“我是在伦敦生活过很长时间。”
Y先生浅浅颌首,手指拨着面前的咖啡杯子,看着上面的热气缭绕,低沉地道,“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的婚礼是在哪一天?”
“八天后。”
时小念回答道,没有任何的隐瞒,眼中带着笑意,眉梢自然而然地添上一抹娇媚。。
“和宫先生在一起,你很开心?”男人坐在她的对面问道。
“当然。”时小念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这么多年过去,和他组建一个家都快成了我的梦想。”
现在,这个梦想就快要实现了。
男人看向她,墨镜中映着她的脸,道,“看来你一点都不介意。”
“介意什么?”
时小念反问。
“那位兰开斯特小姐说过,她最后检验宫先生病愈与否的手段是逼他与七位美女共度。”男人说道,嗓音极其低沉,“你真的不介意么?”
闻言,时小念的目光黯了黯,笑容荡然无存。
男人将她的神色尽收于底,道,“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要是说一点都不在意,那是骗人的。”时小念低眸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说道,“可是,这件事影响不了我对宫欧的爱。”
那并不是宫欧的错,她不能把账算在宫欧的身上。
“……”
男人静默地凝视着她。
“昨天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就要永远失去他了,还好,上帝没有那么残忍,他还是回到我身边。”时小念挤出一抹笑容,“这就够了,那些过去就是过去,不会影响我们的未来。”
男人点点头,道,“席小姐,你是个懂得珍惜的人。”
这世界上就是太多人不知道这个道理。
“……”
时小念微笑。
第608章 :宫欧,去见Y先生
“但是,如果你心里有一点在意的话就和他说清楚吧。”Y先生道,“两个人之间一旦有了芥蒂不说清楚,是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的。”
“我不怪他,为什么非要提起来呢?”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就不能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过去么?
“你被刺扎过么?”男人坐在她的对面,伸出自己的手,手指修长干净,“一根刺扎进你的身体里,它不会痛到要你的命,但它时刻存在着,在你平静的生活里有意无意地刺你一下,痛不欲生。”
他说话的语速很缓慢,字正腔圆的,仿佛在为她开一台讲座一般。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他,桌上的杯子里冒着热气。
“先生,你是在开解我吗?”
时小念注视着他问道,他好像是特地把这件事提出来,让她去解决。
闻言,他分外平静地道,“我只是被刺扎过。”
“……”
时小念看着他,Y先生也拥有属于他的故事吧。
她没有多问,思索着,然后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你明白就最好了。”男人颌首。
两人又随意地聊了一会,时小念起身告别,看向身形高大的男人道,“先生,如果你有空的话,就来参加我和宫欧的婚礼吧,请柬我会补上。”
男人站在她的身旁,语气淡然,“抱歉,我过两天就离开这里了,恐怕无法参加你们的婚礼,但贺礼我一定会送上。”
“不用不用。”
时小念忙道,他没什么时间参加,她怎么能收贺礼。
和Y先生告别后,时小念走出画廊,外面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她的脸上很是舒服。
她低眸,摊开自己的手掌。
扎进身体里的刺,不拔出来就会永远存在。
可她不忍去拔该怎么办?
“回魂!”
一个冷厉的声音传来,那嗓音时小念再熟悉不过。
时小念错愕地抬起脸,只见路旁停着几台车,宫欧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靠在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幽幽的,薄唇抿着,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脸照得格外英俊。
“宫欧?”时小念有些惊喜地朝他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你不希望我看到你和其他男人幽会是不是?”
宫欧冷声说道,黑眸中透着浓烈的嫉妒。
“乱吃醋的宫欧也回来了。”时小念竖起一根手指指向他,笑着故意说道,“我就是出来见其他男人的,你能怎么样?”
宫欧的脸色一沉。
“咬死你!”
宫欧薄唇一张就咬住她的指尖,时小念顿时浑身一麻,差点跳起来,脸刹那间红得不像话。
下一秒,时小念就被宫欧按在车上,宫欧低头就吻住她的嘴唇,略带惩罚性质地咬着,吻着,厮磨着。
一个吻被演绎得无比狂热。
查尔斯和封德都站在旁边,见状不约而同地转过方向,假装看街上的风景。
时小念被吻得呼吸都摒住了,双眼迷离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宫欧低眸瞪着她,嗓音阴郁,“把你的话给我收回去!”
他的呼吸加重。
见状,时小念便明白宫欧是真的动怒了,她凝视着他漆黑的眸子,认真地问道,“宫欧,你真觉得我会背叛你吗?”
怎么可能呢。
她爱的只有他一个,他到现在还不相信她的忠诚么?
“那你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宫欧怀疑地问道,将她按在车上,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嗓音低沉而磁性,“我一回去就找你,结果你不在!”
说到最近,这话听着都显得有几分委屈了。
“我以为你会忙到很晚。”
时小念道,凭着宫欧对莫娜的仇恨,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罢休的。
“我再忙你也必须给我交待清楚你的行程!你还不给我打电话!”宫欧道,占有欲强得令人发指。
“可你之前都不让我打扰你啊。”
时小念无辜地说道,她一时之间还没从那个冷漠型宫欧的模式中走出来。
听到这个话,宫欧的眉头一蹙,低下头又咬上她的唇,恶狠狠地道,“不准再提之前!”
那是他的耻辱!
他一直认为莫娜对他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洗脑,认为自己控制得很好,结果原来连整个治病过程都是一个大洗脑的骗局。
“不提不提。”时小念顺从地说道,视线越过宫欧看向画廊,她立刻道,“走,我带你去见见Y先生,本来今天就想你陪我出来见的。”
结果他要忙莫娜的事,她也就没再提了。
“我为什么要见他?”
宫欧沉着声线说道,被她带着往里走。
“你刚还把人家当成假想情敌。”时小念笑着道,忽然想到一事,她有些奇怪地看向宫欧,“奇怪,以你的性格,知道我在这里,还有可能在私会男人,你就早就冲进来了,怎么在外面等着?”
宫欧目光不豫地睨她一眼,“我刚到!”
“好吧。”时小念看着他郁沉的脸色,“笑一个,宫欧,笑一个,别绷着脸。”
“笑不出来。”
宫欧冷哼一声,把脸偏到一旁。
“我把以后的行程都告诉你。”
“为什么你的行程不是和我同步?”
“是是是,宫大总裁说什么是什么,那就同步吧。”
“这还差不多!”
宫欧这才满意地睨她一眼,那眼神犹如施恩一般。
“……”
小气。
爱吃醋。
可见之前他装得那么成熟稳重忍得有多辛苦,有多煎熬,忍得都快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绞断了吧?
想到这里,时小念都不知道该是好笑还是心疼了。
她挽着宫欧的臂弯走进去,门打开的一刹那,宫欧的脸色沉下来,黑眸锐利地看着四周。
画廊幽深而安静。
“先生?先生?”
时小念扬声喊道,并没有人应她。
时小念松开宫欧的手臂往里走去,在一张桌子前停下来,只见桌上的咖啡还没收走,时小念疑惑地往里走去。
最里边是一个小厨房,流理台上的糕点摆放着,门打开着。
时小念走到门口往外望去,外面一片空旷,她有些狐疑地抿了抿唇,带上门走回去。
宫欧站在画廊里看着墙上的画,脸上的神色讳莫如深。
“Y先生好像已经走了。”时小念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杯,“真奇怪,门也没关好,咖啡也没收,本来还想让你们见一面的。”
走得好像很急似的。
“我为什么一定要见他?”
宫欧冷冷地道。
“他帮了我很多忙,我感觉得出来,他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才想让你们见见。”时小念说道,然后收拾起桌上的咖啡。
“放下!”宫欧的黑眸睨向她,“你还要帮他做事?”
“顺便而已。”
“放下!”
“……”
时小念只好将手上的咖啡杯子又给放回去,竖起双手,跟个犯人投降一般,“放下了。”
“走了。”
宫欧说道,上前拉过她的手就往外走去,离开这家画廊。
两人从画廊离开,时小念回头望了一眼画廊,Y先生说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
回到宫家,时小念才知道宫欧并没有抓到莫娜,莫娜还是跑了。
她不知道宫欧会出什么招数对付莫娜,她只知道,宫欧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夜晚,时小念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小心翼翼地不碰到自己受伤的手,穿上浴袍从浴室走出去。
“宫欧,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时小念系着腰间的腰带问道。
房间里一片安静。
下一秒,她就被人直接推倒在床上,宫欧欺身而下,脱下身上的大衣就去吻她的唇,密密麻麻的吻降落下来,吻得时小念一阵凌乱。
“唔。”
时小念被宫欧突如其来的热情弄懵,倒在他的身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宫欧,别。”
“别什么?”宫欧低眸瞪着她,不满她的抗拒,“我都四年没碰你了,你还躲哪里去?”
时小念窘,一头的湿长发水珠往下掉着,“才不是,明明你一回来就……”
接下去的话时小念说不出口。
明明一回来就滚床单了,他好意思说没碰过她。
“那次我可是克制着。”宫欧深深地凝视着她,张开薄唇在她的嘴上轻咬,呼吸变沉,“如果不是我克制着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
他的嗓音喑哑性感。
“可是……”
“你还要拒绝我?”宫欧直勾勾地盯着她,“现在莫娜我还没抓到,我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
“那种怒火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发泄?”时小念傻了。
“我说可以就可以!”
“……”
时小念好想翻个白眼给他,她伸手推开他要坐起来又被宫欧一把推了回去,宫欧的眉头几乎拧成结,“还想拒绝我?谁说以后要乖乖听话的?”
她和那个Y先生见两次面就忽视他了?
“我没想拒绝,那你也总要让我把头发给吹干了吧。”时小念躺在床上无奈地说道,“我头发都把被子打湿了。”
“……”
宫欧这才发现她身下的被子是湿的,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还包着纱布,他伸手握住,拧着眉道,“我应该进去给你洗澡。”
第609章 :婚前解开心结
四年没在一起,他都忘了该怎么照顾她。
“只是手上有一点点小伤而已。”
时小念道。
“去沙发上坐着,我给你吹头发。”宫欧说让她自己去,手上却将她一把打横抱起,将她放到沙发上,拿了条毯子给她盖着,“盖好,别着凉。”
重拾四年未曾有过的关心,时小念的心口很暖,她笑得极其温顺,“嗯。”
她坐在一张绿色的复古风沙发上,身上裹着毯子,宫欧站在她身后给她吹头发,修长的五指埋入她的发间,不停地问烫不烫,烫不烫。
“不烫。”
时小念道,用毯子裹紧自己,享受着重新回来的温馨,手指不自觉地去摸手上的戒指。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扎进身体里的刺不应该任由它无限生长。
时小念抿住唇,该说吗?还是就让她自己慢慢地把这件事给遗忘。
宫欧替她吹着头发,将她头上掉下来的长发一根一根搁到沙发的扶手上,见状时小念不禁问道,“这是做什么?”
“存放起来。”
宫欧回答。
“为什么存放头发?”时小念不解地仰起头,宫欧手中的吹风机对到她的脸上,一股热风袭来,时小念立刻往后缩去。
宫欧站在她身后,俯下身,低下英俊的脸庞,黑眸发直地盯着她,薄唇微启,一字一字道,“因为,我不准备再弄丢任何一样珍贵的东西。”
时小念的心跳得有些猛烈,“珍贵的东西?”
“关于你的,全是珍贵的,哪怕一根头发丝我都不想弄丢!”宫欧的语气有些霸道,他的眸子深得厉害。
“……”
时小念微微发热,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宫欧的情话。
宫欧低眸盯着她表情的微妙变化,薄唇勾起一抹弧度,道,“我发现,我还是喜欢把你捧在手掌心上,活得比较痛快。”
这四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
他的话特别直白,时小念面上浅浅一笑,心中却掀着惊涛骇浪。
吹完头发,宫欧真的将她掉下来的几根头发存放进一个盒子里,时小念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宫欧的身影若有所思。
最终,她决定把刺拔出来,而不是让它一直存在着隐隐作痛。
“宫欧,我有话和你讲。”
时小念说道。
“你说。”
宫欧关上手中的盒子。
“昨天在游艇上,莫娜说她曾经让七个女人陪着你……”
“砰。”
时小念的话还没有说完,宫欧手中的盒子掉落在地上,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低着眼,手指握成拳。
时小念坐在那里看着他,嘴唇不由得抿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显然,这根刺不仅扎在她的身体里,也扎在宫欧的身体里。
“宫欧,我想说……”
“我去冲澡。”
宫欧嗓音粗哑地打断她的话,不容分说地走向浴室,把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时小念一下子瘫软地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
是不是不该提呢。
还是让它直接过去比较好吧。
宫欧这一次冲澡冲了足足一个小时还没出来,时小念站在浴室门外,贝齿咬着唇,想了一会,她还是伸出手推开门。
门没有上锁,轻而易举地被推开。
浴室里的灯亮着,宫欧一个人坐在洗手台上,光着一双脚,脚尖抵在地面,还是穿着刚才的衣服,没有一点冲过澡的样子,一头短发有些微的凌乱。
上次是浴缸,这次是洗手台,怎么他每次在浴室里的造型都这么别出心裁。
时小念看向他,“宫欧,我……”
“你不许说话!”
宫欧坐在洗手台上,黑眸直视向她,强势地打断她的话。
“……”
时小念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
“是你自己说要和我结婚,对不对?”宫欧看着她,嗓音磁性,语气重得霸道。
“对。”
时小念点头,她还主动向他求婚呢。
“是你说全世界都不要,就要我,对不对?”宫欧再次气势汹汹地问道。
“对。”
时小念又点头。
“是你说那些事全是过去,对不对?”宫欧问道。
“嗯。”时小念再一次点头,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再提这个事情?”宫欧从洗手台上跳下来,站在她面前,黑眸瞪着她,有着浓烈的不满,“你想干什么?跟我分手?跟我吵架?”
“我没有。”
“是,我是蠢到相信了莫娜的话,我是笨,我无药可救,病没治好还被耍得像个白痴一样!你以为我好受?我明明心里只有你,却拼了命地去和那群女人调情!”宫欧站在那里,整个人变得特别暴躁,“现在想起来我都恨不得杀了自己!”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想说话,宫欧又大声地道,“时小念,你不准再提!你提一次我只会觉得我蠢到该去死!”
他伸手想摔东西,手抬起来半晌又垂了下去。
闻言,时小念连忙道,“好好好,我不提了,你别这么激动。”
就让这件事慢慢地过去,慢慢淡忘在他们两个人的记忆里。
“你现在已经提了!”
宫欧瞪着她道。
“我提是因为我想说……”
“你提不提你都难受是不是?你以后看我都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了!”宫欧自嘲地冷笑一声,“以后你看着我,就会想,看,这个男人不仅蠢还不干净!我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
时小念发觉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你出去!我要冲澡!”
说着,宫欧转身走向淋浴间,直接拉下玻璃门,打开花洒,哗哗的水声在浴室里响起。
淋浴间的玻璃门是磨砂的,看不真切,只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蹲了下来。
这男人真是的,连衣服都没脱洗什么澡。
情绪还那么激动,搞得好像她和几个男人共度一室了一样。
时小念想了想,朝着淋浴间走去,在玻璃门外蹲下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听着里边的水声,柔声说道,“宫欧,我今天提出来不是我想要怎么样,我只是不想让这个介蒂默默地生长在我的身体里。”
“……”
回应她的只有水声。
“我不怪你,宫欧,真的。”时小念说道,“这个事我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可我愿意把它当成一根刺,当着你的面我把它拔出来,以后这根刺就不在了。”
“……”
玻璃门紧紧关着。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时小念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你是有意出轨,那我连话都不会多说转身就走,可你并不是啊,你是为了我才受这四年的苦,我都知道的。”
说着说着,时小念的眼睛酸涩起来。
“……”
玻璃门那一边只剩水声。
“宫欧,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时小念抬起手敲了两下玻璃门,“我们之间就像订婚那晚你摔碎的盘子,支离破碎又黏合起来,是有裂痕,但我们还是在一起的,对吗?”
“……”
“其实这件事应该是你来哄哄我的,怎么变成我哄你了?”
时小念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话落,淋浴间的门被推开。
宫欧蹲在那里,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水打湿,一张轮廓深邃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嗓音低沉喑哑,一字一字从喉咙里发出,“你还是会难受。”
他看着她,眼神像个孩子对大人的试探。
“……”
时小念怔怔地看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一点都不难受怎么可能呢。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生我自己的气。”
宫欧说道,目光幽黯,伸手又要拉上玻璃门。
时小念连忙伸手卡进去,手腕被挤在两扇门中间,她还来不及感觉痛,宫欧就飞快地把玻璃门推开,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她,“时小念,你干什么?”
手不要了?
“宫欧。”时小念深深地注视着他,“这根刺我们一起拔掉好不好,一起将它忘掉。”
“你忘不掉。”
宫欧盯着她道,一语道破真相。
闻言,时小念的目光黯下去,是啊,两个人之间比爱情更重要的就是忠诚,怎么可能轻易忘掉。
可是不忘掉还能怎么样呢,要她放弃他?她更做不到。
她努了努嘴,低声道,“我会努力的。”
宫欧蹲在淋浴间里边,黑眸盯着她,拳头用力地握紧,半晌,他低声道,“时小念要什么,我就能给什么,但我倒退不了时间。”
“……”
时小念蹲在外面,眼中没有一点光彩,双手用力地抱紧自己。
她也倒退时间,倒退回宫欧没有受苦的时候。
“把你那根刺给我吧。”宫欧看着她忽然说道,眼神郑重,下了一个决定,拳头握得手背上全是青筋。
“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
水花砸在他的身上溅出来,溅进她的眼睛里。
“让封德也给你找七个男人……”宫欧咬牙切齿地说道,想想又不肯,反口道,“不行,一个男人好了。”
听到这话,时小念本来悲伤的心情顿时转换成无尽的愤怒,人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震怒地瞪着宫欧,“宫欧你是不是脑子真坏了?你要我和其他男人上床?”
第610章 :婚礼倒计时
他是不是真疯了!
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这就是所谓把她的刺给他?他和别的女人上床,她也和别的男人上床是不是?
他的思想真的病态了!
“上床?”宫欧站起来,湿透的毛衣贴着他性感的黄金身材,他瞪着她,“你还想和其他男人上床?时小念,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给废了?”
“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调情!”宫欧瞪她,忽然反应过来,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你以为我和那七个女人上床了?”
时小念站在外面也愣住了,“难道不是么?”
不是说用共度一周来测试他是否病愈么?不是上床还能是什么?
时小念也慢慢明白过来,喜出望外地看着他,“你是说,你没和那七个女人乱来?”
“废话!莫娜那女人要是那次就得逞的话,就不会约我开房还放摄像机偷拍了!她就是想拍来刺激你的!”宫欧说道。
她想到哪里去了。
“什么约开房?不管了,你没和那些女人上床?只是调情而已?”
时小念追问道。
“只是调情?”宫欧重复着她的话,眼中露出一抹危险的意味,“你觉得这个没什么?你男人和七个女人调情,你觉得没什么?”
和上床比起来,是程度小多了。
时小念眨了眨眼,“我……”
“如果你敢跟其他男人调情,我先剁了你的舌头,再杀了那个男人!”她居然觉得还没什么。
闻言,时小念不禁笑起来,忍不住试探地问道,“那既然你觉得这件事很严重的话,你肯定注意分寸了吧?”
“你想问什么?”
宫欧低眸盯着她。
“你和她们接吻了吗?”
“怎么可能。”
时小念心中一阵窃喜,继续问道,“那她们坐大腿了么?”
宫欧站在淋浴间里,眼中掠过一抹不自在,然后道,“有。”
果然还是有的。
时小念咬了咬唇,看着宫欧湿透的短发,双手负在身后,想想这一晚上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争吵,不禁笑起来,“好了,你洗澡吧,我心里的刺已经拔了。”
这一晚上,他们两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宫欧盯着她,“如果我跟她们上床了,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
“嗯。”
时小念诚实地点了点头,她的确是准备把这一页完全揭过去的。
宫欧的脸色倏地沉下来,“时小念,你是真的爱我?”
“当然。”
“你对我的占有欲就这么低?”宫欧不悦地道。
时小念郁闷地看着他,合着她今天晚上怎么做都不对是不是,知道他没有和其她女人乱来她不该开心?还怪她占有欲低?
“我走了。”
时小念不想再和宫欧争执下去,转身要走,手突然被人从后一把攥去,她整个人被蛮横地拖进淋浴间里。
温热的水砸下来,水迷得她的眼睛都睁不开。
“宫欧你干什么呀,让我出去。”
时小念挣扎着说道。
……
“嘻。”
“呵呵。”
阳光普照,宫欧的古堡倒映在水面之上,湖旁落叶厚厚一层,一阵笑声在某个向阳的房间里响起。
宫葵与宫曜坐在小课桌前做着试卷。
一阵笑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宫曜与宫葵都回头看向身后,只见时小念坐在沙发的一个角落里,单手托腮,一双眼睛望着窗外,笑得特别开心。
她已经这样笑了一上午。
“……”
宫曜沉默地看着时小念。
“……”
宫葵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时小念笑也忍不住想笑。
注意到双胞胎的视线,时小念收敛了笑容,“怎么?是不是我在这里打扰你们做作业,那我现在就走。”
说着,时小念站起来。
“Mom,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在笑。”宫葵人小鬼大地站出来说道。
“……”
时小念摸摸自己的脸,她有笑么?
好吧,好像有,她一想到昨晚和宫欧那番莫名其妙的争执就想笑,一想到宫欧昨晚又一本正经地教她占有欲的必要性就又想笑,再想想那晚海上看到的一排发光物又开心不已。
“因为每个要结婚的新娘子都好开心好开心的!”
宫葵一脸我了解的模样。
时小念被逗笑,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是是是,小葵最懂了。”
“Mom和Dad结婚我也挺开心的!”宫葵喜悦地说道,声音稚嫩且甜。
“是吗?”
“因为Mom要生好多好多小弟弟小妹妹,还有奶奶说,婚礼那天我可以不用读书啦!”一想到这个,宫葵简直开心得能飞起来。
“好啦,你们快做试卷吧,一会老师到了,又要斥责你调皮哦。”
时小念说完,转身离去,步子都比平时轻快好多。
“Mom真的好开心哦。”宫葵看着时小念的背影嘻嘻笑着。
宫曜也目送着时小念的身影,漂亮的小脸蛋依然酷酷的,有着不符年纪的老成,他看一眼宫葵,冷冰冰地道,“做试卷。”
“知道啦,Holy你好啰嗦。”
宫葵坐到课桌前开始做作业,写了一会,她又扭头看向宫曜。
宫曜正在专注地写试卷。
宫葵也不打扰他,就这么坐在那里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宫曜写下一个答案,转眸看向她,“怎么了?”
“阿里莎说Dad和Mom结婚,会有很多人送礼物,我们也送礼物好不好?”
宫葵提议道。
“我们只是小孩子,送不出什么礼物。”
宫曜说道,又低头开始做试卷。
“我有钱啊。”宫葵说道,搁下笔蹬蹬蹬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粉红色的盒子又跑回来。
她把盒子直接往宫曜面前的桌子上一放,挡住他做卷子,然后伸出小手在盒子抠了半天。
只听“哗啦”一声,一堆钞票就掉了出来,还有硬币掉落下来。
宫曜看着宫葵,“你怎么会有钱?”
“Mom说如果平时有多余的钱不知道往哪里放,就拿盒子储存起来。”宫葵一脸天真地道,“所以我天天问阿里莎、奶奶他们有没有多余的钱,让他们不要就给我。”
“……”
宫曜沉默地看着宫葵,她是在要钱涨自己的口袋。
“好多钱吧。”宫葵兴奋地捧着一手的钞票,“我们是不是可以买礼物啦?Mom收到我们的礼物肯定会很开心的。”
双胞胎之间有着心灵感应,不用多说宫曜也明白她送礼的心是扭转不掉了,便问道,“那你想买什么送?”
“我想自己去外面选。”
宫葵甜甜地道。
“他们不会让我们出门。”宫曜道。
奶奶对他们的安全保护得很严。
“Holy你肯定有办法,奶奶她们都说你最聪明。”
“……”
怪不得要拉着他一起送礼,原来是想好了要溜出去。
宫曜坐在那里,把钞票和硬币放进盒子里,说道,“你先做试卷,全对我就带你出门。”
“好啊!”
宫葵一口应道,跑去自己的课桌前开始做试卷。
在学业上宫葵也不是很笨,只是平时总想着玩而耽误学习,认真起来还是可以考全对的。
……
临近婚礼,宫欧还是把重心放在抓莫娜的这件事上,时小念就继续在宫家接受着贵族文化的熏陶。
当然,这件事她没告诉宫欧,她不想再让宫欧和罗琪有太多争执,既然要成为一家人,还是少点针锋相对比较好。
时小念一遍一遍在偌大的花园里练习着婚礼当天的路线,手上捧着一本书,练习待人接物的说话方式。
接着,又开始练习跳舞。
婚礼当天的高潮部分便是她与宫欧要跳一支宫廷舞,她对这个舞没有一点基础,只能请舞蹈老师从头教起。
“宫廷舞讲究音乐华丽,舞姿轻盈而庄重,是以前宫廷中王子与公主们最爱跳的舞蹈。来,席小姐,跟着我。”
舞蹈老师在前面教,时小念就在后面学着,活动手腕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
这样一天练下来,时小念累得不轻。
“席小姐,二少爷回来了。”
查尔斯走过来通知时小念。
晚上草坪上的灯光昏黄,闻言,时小念立刻停下舞步,虚累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朝舞蹈老师道,“老师我们明天再学吧。”
“好的。”
舞蹈老师点头。
时小念提起裙摆跟着查尔斯匆匆离去,从侧门进去,女佣们早已等着,手上拿着热毛巾,时小念忙拿起来擦了擦脸,问道,“看不出疲累的样子吧?”
“还好。”
“那就行。”
时小念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大厅里,宫欧脸色不豫地坐在沙发上,黑眸幽冷地看着前面,封德恭敬地站在一旁。
“宫欧,你回来了。”
时小念堆起微笑朝宫欧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来。
见到时小念,宫欧的脸色微缓,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低眸看着她,“今天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就是看看书,陪陪双胞胎。”时小念靠近他的怀里,累得呼口气,又道,“你又不让我跟你去找莫娜。”
第611章 :特殊的新婚贺礼
他说他一见到莫娜会做出极其血腥的事,不适合她跟着。
她也就没有强求,反正她还要练习种种礼仪,免得到婚礼这天失态。
“没什么好跟的。”
宫欧搂着她道,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胸口舒服了些,一天的燥意消散不少。
“今天还是没找到?”
时小念问道,要是找到了,宫欧的表情不会是这样。
“嗯。”宫欧沉声道,言语间透着浓浓的厌恶,“这女人跟只老鼠一样能躲!”
几天了,还没找到。
“她会不会已经回兰开斯特家族了?”时小念看向宫欧问道。
宫欧搂着她,手指转着她的头发,一旁的封德听到这里开口淡淡地道,“我们已经派人盯着兰开斯特家族那边,凭她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想要躲过我们的视线回到家族不是件容易的事。”
闻言,时小念蹙起眉头,“也就是说莫娜没有选择回家族,她应该猜到你会盯着,那她会去哪里?”
“不清楚。”
宫欧冷声道,眉宇间有着几分戾气。
时小念依偎在他身边,想了想道,“如果我是莫娜的话,计划败露,又看到你一心只想要杀了自己,当然选择躲得越深越好,先躲过一阵风头再说,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宫欧低眸看向她。
时小念咬了咬唇,注视着他的眼睛道,“在莫娜看来,你极有可能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会疯。如果真等到你疯了,宫家乱成一团,那她再回家族也不迟。”
她想,莫娜如今就是抱着这样的主意。
宫欧的眸光泛深,莫娜现在不想别的,只想着躲?
“必须在我们结婚之前把莫娜抓出来!”宫欧黑眸睨向时小念,一个字一个字道,“我绝不会带着耻辱和你结婚!”
莫娜象征了他四年的耻辱,他必须解决掉。
“可英国这么大,找人不是这么好找的。”
时小念道,还必须在婚礼前找到,那就更难了。
“那就逼她出来!”宫欧沉声道,从沙发上站起来转眸看向封德,“你去给我在网上散播一个消息,就说兰开斯特的大小姐平素最为钟爱淫乱Party之类,说手上有实质性的证据,我要这个消息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不行。”时小念坐在沙发上立刻说道,“宫欧,你别忘了她手上也有这四年的影像资料。”
他和莫娜现在算是相互胁持,一旦那些影像曝出来,宫欧受到的舆论冲击比四年前更大。
“那就一拍两散!”宫欧冷冷地道,“她想存活,绝无可能!”
他绝不会让莫娜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多活一天,他都难受!
时小念看着宫欧阴冷的目光,他是恨痛了莫娜,可她担心他能不能承受一拍两散带来的后果。
“二少爷,席小姐。”
一个女佣走进来,朝他们低了低头。
“什么事?”
封德站出来问道。
女佣抬头看向时小念,“席小姐,外面收到一份您的包裹,按规矩,我们已经拆开检查过,是您的朋友给您送的新婚贺礼,要拿进来吗?”
“我的朋友?”
时小念有些愕然地问道,她有什么朋友会寄贺礼寄到宫家这边来?
“是的,落款上写着Y先生。”
女佣一五一十地答道。
“是他?”时小念从沙发上站起来,转眸看向宫欧,宫欧的脸色顿时更不好看了,漆黑的眸子幽幽地盯着她,那嫉妒的火光都快冲出眼珠子了。
时小念干笑,“那个,你要介意的话,我把礼物转送给夏雨好了,反正也就是香水、丝巾那些。”
“他还送过你香水、丝巾?”宫欧把她一把拉到面前,低眸瞪着她,“你和他的关系发展得很亲密,嗯?”
时小念无辜极了,正想要解释,一旁的女佣说道,“不是那些,都是加了密的储存盘,有很多个,好像都是视频,现正在解锁密码。”
“视频?”
时小念愕然地看过去。
宫欧站在那里,听到这话,黑眸凛冽,嗓音冷冷地道,“不用解密了,拿进来。”
“是,二少爷。”
不一会,一群保镖提着好几个大箱子走进来,一个箱子里放的全是储存盘,另外几个箱子里放的全是各种电脑,有笔记本,也有平板电脑,甚至还有两台电视机。
还有保镖正继续往里搬。
女佣拿出一封拆开过的信件递给时小念。
时小念伸手接过,打开信,从里边抽出一张烫金的卡片,上面是一排小楷的字迹,一手字写得十分好看。
【席小姐:
抱歉无法出席你的婚礼,贺礼献上,希望你会喜欢,祝美满幸福。
Y先生。】
时小念疑惑地看向那些电脑和储存盘,为什么送她这些当新婚贺礼?这个Y先生未免也太奇怪了。
宫欧在她身旁蹲下来,拿起一个储存盘放在手里看着,英俊的轮廓绷着,一双黑眸深邃,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时小念低眸看向宫欧。
只见宫欧蹲在那里翻了翻储存盘,目光越来越深,薄唇抿着。
“二少爷,不需要解密吗?”
女佣站在旁边问道。
“不用。”宫欧冷冷地道,把储存盘放回去。
“宫欧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吗?”时小念不解地看向宫欧,他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不如我打电话给Y先生问问清楚。”
“不用!”
宫欧很快地否决。
“……”
时小念怔怔地看向他,宫欧嗓音冷冽地发话,“烧落叶的炉子还在不在烧?”
“最近落叶很多,一直在烧。”
女佣答道。
“通通搬过去。”
宫欧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时小念不明所已地看着他,为什么又要搬到烧落叶的炉子那边?
他在想什么?
正狐疑着,一旁接了个电话的封德走过来,朝宫欧道,“少爷,刚收到消息,兰开斯特家族专属于莫娜的保险柜被盗,包括她平日用的一切电子产品。”
莫娜的保险柜被盗?
时小念愣了下,忽然明白过来,双眸看向宫欧,“所以这些东西是……”
是莫娜这四年拍的东西。
Y先生把这些全找了回来,那可是一个大家族,Y先生是怎么做到把东西拿出来的?
“他是怎么办到的?”
宫欧问出时小念心中的疑惑,嗓音异常冷冽,透着一抹不同寻常。
“听说是自己人下的手,所以才这么容易成功。”封德这会也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不禁道,“Y先生能如此容易得手,要么他早就安排人手扎在兰开斯特家族,要么他和兰开斯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要知道少爷也在想办法进入兰开斯特家族拿回这些影像资料,但莫娜一失踪,兰开斯特家族几乎没有外人能进入。
这个Y先生的能力真是神通广大。
“他和兰开斯特没关系。”
宫欧冷冷地道,抬起腿往前走。
“……”
时小念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宫欧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宫欧的语气里听不到一丝开心。
这些影像资料到手,莫娜连最后能要挟他们的东西都没了,不该开心么?
为什么宫欧会是这样的反应。
远离古堡的一处炉子在夜色下烧得很旺,红色的火舌吞噬着落叶,烧得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两排保镖站在火炉两边,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大箱子,里边是储存盘、是电脑。
时小念和宫欧站在炉子前面,火光映红他们的脸,她看向宫欧,“不用再检查下么?”
这些视频真的看都不用看么?
“既然他说是,那就是了。”
宫欧冷冷地道,黑眸中映出火跳跃的样子,脸部轮廓绷紧。
时小念狐疑地看向宫欧,他这话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烧!”
宫欧一声令下,保镖立刻抱起手中的箱子,将所有的储存盘全部扔了进去,储存盘如雪花片般砸进烧红的火炉之中。
粗暴而又直接的方式。
宫欧拉着时小念离去。
保镖们也退到安全距离。
炉中的火烧得越来越旺盛,时小念低下头,宫欧将她的手握得特别紧。
“把消息散播出去。”
宫欧嗓音冷冽地道。
“是。”封德走在一旁点头应是,“还是散播我们手上有实据消息?”
“不。”宫欧目光阴沉地望向前面,“直接把视频给我传出去,我要全世界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随着这一声,只听后面传来“砰”的爆炸声,声响剧烈,地都震了震。
时小念还没惊到就被宫欧牢牢地搂进怀中抱住。
他将她紧紧地护在怀中,一手按在她的头上。
片刻后,时小念转头望去,只见火炉的方向已经是火光冲天,几乎烧红整个黑夜,有难闻的气味隐隐地飘来。
时小念静静地望着,都烧了。
随着火舌的吞噬与起舞,关于宫欧这卑微的四年被彻底埋葬在火光之中。
属于宫欧的这四年,终于结束了。
他终于可以放下。
“一切都结束了。”时小念看向宫欧说道,宫欧搂着她的肩膀,一双黑眸望向远处漫天的火光,脸色幽冷,低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是结束了,我们回去。”
第612章 :婚礼当日
“好。”
时小念点头,跟着宫欧离开。
结束,是代表一个美好的开始。
……
莫娜的视频被曝光了,兰开斯特家族企图压制,但封德早一步疏通了关系,于是在国际上引起较大的风波。
媒体疯狂地做着跟踪报道,事发后的第二天,莫娜的老公便回了美国,拒谈妻子;而兰开斯特家族内部的一些成员还在政界有着一些位置,这次都直接受到影响,名誉地位直线下降,甚至被人扒出挖黄金起家时那些可怕血腥的杀戮勾当,以及那些乱伦史,受到各方调查,可谓是重创。
新闻被这个本该低调的贵族横扫。
同时,时小念正期待着婚礼的到来,她还是会尽量挤出一切时间背着宫欧练习礼仪,希望婚礼能顺顺利利地举行。
婚礼举行的这天,天气很好,雾气不重,阳光掠过湖面飘进宫家古堡,拂照在每一支盛开的花朵上。
佣人们一早便忙碌开了。
时小念早早地起床洗漱,贴上面膜护理,在房间里翻着如何谈吐的一本书。
宫欧还在床上沉睡着,手往旁边的位置探了探,摸到一片空的,他睁开眼,有些惺忪地朝时小念看去,就看到一张面膜脸。
“这么早起了?”
宫欧从床上坐起来。
“早啊。”
时小念把书放进一旁的抽屉里,走到床边坐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宫欧,眼中含着笑意。
“这么小的婚礼也值得你高兴?”
宫欧对这次的婚礼没有任何期待,比起订婚典礼这一次办得实在太小规模,只有宗族亲人知道而已。
“其实我不在乎婚礼什么形式,只要能和你结婚就好。”
时小念笑着说道。
宫欧从床上坐起来,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下巴,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低沉地道,“也好,反正你不喜欢太多束缚,小小办一下我们就回国。”
她也不喜欢在英国呆着。
“嗯。”
时小念点了点头,没和他说虽然婚礼规模不及订婚时那么盛大,但她学的规矩可比订婚时多多了。
她站起来走向浴室,边走边撕下面膜,宫欧的视线跟着她移动,眉头微蹙,“你是不是又瘦了?”
最近为了婚礼她是清瘦一些。
“没有,你看错了,我好吃好喝地在这里,怎么可能瘦呢。”时小念微笑着说道,走进浴室洗脸,抹上护肤品。
从浴室走出来,时小念穿了件开襟的宽大毛衣,直接跪坐到床上,看着他道,“宫欧,你再睡会吧,我去做头发。”
“急什么。”
宫欧拉住她的手,不愿意她离开他。
“虽然婚宴是午后才开始,但弄头发、化妆那些就要几个小时了。我先过去。”时小念说道。
“不许去!”宫欧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住,低下头就在她的嘴唇上咬了一口,“留下来陪我。”
“那头发怎么办?”
“随便弄一下就行了。”宫欧在她的脸上又亲又咬,时小念在他怀里钻来钻去。
“那可不行,太失礼了。”
“我觉得好看就行!”宫欧霸道地开口,闻言时小念又笑,嗓音轻柔,“我怎么样你都觉得好看的。”
就算她抠着鼻孔、蓬头垢面他都觉得他女人怎么这么可爱。
“是,所以你更不用打理了!来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说着,宫欧将时小念直接压倒在床上狂吻起来,热情一发不可收拾。
时小念在他怀中连声讨饶,最终也是臣服在他火热的吻中。
婚礼的早上,两人再甜蜜不过。
一番缠绵,惹得查尔斯和封德在外面频频敲门不止,时小念想逃离又被宫欧逮回去。
终于,在宫欧发泄痛快后,时小念忙不迭地重新洗了下脸匆匆离开。
她一走,宫欧便没了继续补觉的心思,从床上下来,起身冲澡穿衣。
“少爷。”
封德走进来伺候宫欧。
整整两排的女佣穿着干净的服装站在门外等着伺候。
宫欧站在门口,封德展开一件礼服西装为宫欧穿上,拉直衣袖,一个女佣跪在地上,拿着柔软的毛巾替宫欧擦亮皮鞋,
宫欧任由他们服侍,一双眼睛望向对面的房门,黑眸深邃,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是一个女佣面露焦色地跑过来。
“走路轻点。”
封德站出来说道,眉头皱起。
“是,封管家。”女佣连忙停下脚步,低下头,“请问席小姐在吗?”
“从今天起,应该改口叫少夫人了。”
封德说道,检查宫欧手指指甲修剪的干净程度。
“是。”女佣人点头,“少夫人让我带小葵小姐和Holy少爷换礼服,但我没找着他们。”
“是不是出去玩了,再找找。”
封德道。
“知道了,封管家。”
女佣又退下去。
宫欧站在那里,黑眸凛冽地看向那个离开的女佣,嗓音低沉,“今天的安保工作做得如何?”
“在宫家办婚礼,一切都是老爷和夫人做主的。”
封德说道,他身为宫欧的管家并没有参与进婚礼的安排。
“去检查一下。”宫欧冷冷地道。
封德站在那里挑选着领结,闻言温和地道,“少爷,没人敢在宫家动什么手脚的。”
谁会吃了熊心豹子胆侵入宫家,这不是找死么。
宫欧冷冷地投去一眼,“当然有人敢,亡命之徒。”
“……”
封德挑选领结的动作一僵,抬起头看向宫欧,“少爷是说莫娜?那我赶紧下去检查一下各方面的安保措施。”
自从莫娜的视频放出去后,莫娜还没有一点消息,她现在算得上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了,说不好就干出什么事来。
……
阳光温暖,一排车行驶在路上。
女佣阿里莎坐在副驾驶座看着后面的两个孩子,急得都快吐血了,“小葵小姐,我们已经出来好几趟了,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家里发现的,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不要。”宫葵坐在后面古灵精怪地摇了摇头,“我前几次挑选的礼物都不满意,我要重新挑。”
“小葵小姐,被夫人发现我会挨打的。”
阿里莎哭的心都有。
她们几个佣人都被宫曜小少爷找到工作时失误的把柄,于是被两个孩子要挟着偷偷出来,已经好几次了。
今天又是二少爷大婚的日子,家里肯定会发现,那她们真要死定了。
“你放心,我会帮你,Holy会帮你,Mom也会帮你的。”宫葵冲她调皮地眨眨眼,“我一定要选到最好的礼物送给Mom,让她好开心好开心。”
“……”
宫曜坐在一旁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漂亮的小脸酷酷的,没有什么表情。
阿里莎好想哭。
“放心吧,我们这么早起来他们不会发现的。”宫葵安慰着自己的女佣。
一到街上,宫葵就兴奋得不行,她其实很不喜欢老是待在古堡里,没有一点自由,她蹦蹦跳跳地走进一家店,还没开始挑礼物,就先买了两根棒棒糖。
“给你,Holy。”
宫葵递出一根给宫曜,宫曜摇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珠宝店上,抬起腿往那边走去。
宫葵立刻跟着上去。
阿里莎和几个佣人也连忙跟上,都加倍地赔着小心。
两个孩子走进珠宝店里,漂亮、帅气的模样立刻惹到店员的喜爱,全部一窝蜂地围上来,宫葵甜甜地同她们攀谈着。
宫曜站在那里,小脸没有表情地看着里边的珠宝,视线忽然落在一枚胸针上。
那是一对胸针,情侣款的设计,形状设计成糖果的形状,上面镶嵌着钻石,闪闪发光。
糖果。
时小念把他的糖果收藏了起来。
“小葵。”
宫曜叫宫葵的名字,宫葵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被阿里莎推着往前,不需要宫曜多说,宫葵也是一眼就看到那对情侣糖果胸针。
“好漂亮!我喜欢!我要买这个送给Mom!”
宫葵兴奋地跳下椅子,她看了好几天都没有看到喜欢的礼物,这个最漂亮。
“嗯,买这个。”
宫曜点头,转眸看向阿里莎。
阿里莎一脸窘迫,弯下腰低声和他们道,“小葵小姐的钱不够买胸针啊。”
“那你们身上的钱加起来够吗?”宫曜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看向阿里莎。
阿里莎傻眼,这是把主意动到她们佣人的头上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宫曜伸手将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小手捏着手表递给她,“换胸针。”
“Holy少爷。”
几个佣人诧异地看着宫曜。
“对,换胸针。”宫葵也有样学样地将手腕上的粉红色手表摘下来,递给阿里莎。
“如果你们的钱够,手表给你们,如果不够,我们卖掉手表买。”宫曜一本正经地说道,小脸认真得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声音从小小的身体里传出来着实把几个佣人都震慑住了,几个人纷纷拿钱的拿钱,拿卡的拿卡帮忙把胸针买了下来。
要知道,两个孩子身上的手表比胸针值钱多了。
宫葵抱着包装好的礼物心满意足地离开珠宝店,粉嘟嘟的脸上全是满意,“Holy,Dad和Mom一定会特别喜欢的是不是?”
第613章 :宫曜的计划失败
那个男人不知道。
时小念一定会喜欢的。
宫曜想着。
“哎哟。”
阳光之下,宫葵当场演绎了一个平地摔,整个人摔在地上,手中的礼包甩了出去。
阿里莎和宫曜将她拉起来,宫葵急切地嚷嚷,“我的礼物!”
宫曜走上前去捡,一只大人的手已经抢先将地上的礼包捡了起来,他抬起头,一个高挑纤细的女人穿着蓝灰色的皮衣站在那里,一头金色的长卷发在阳光下耀眼,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蓝色的眼睛。
那种蓝就像是海洋的颜色,很美。
宫曜抬眸看着她,小脸没有表情。
“还给你。”
女人笑着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宫葵,宫葵连忙上前接过,感激地道,“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不客气。”
女人说道。
宫曜一直盯着她。
“Holy,我们走吧。”宫葵道完谢就抱着礼包要走,忽然只听一声惨叫,她连忙转过身,只见那个阿姨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阿姨,你怎么啦?”
宫葵忙走过去,关心地问道。
“……”
宫曜站在那里看着。
“阿姨肚子好痛。”女人蹲在那里痛苦地说道。
宫葵歪着小脸道,“你肚子痛要叫医生看病的。”
“可阿姨走不动。”女人一双蓝眸请求地看着宫葵,“小宝贝,我能不能坐你们的车坐到医院啊?”
莫娜连忙要拒绝,还没开口,宫葵就一脸天真善良地点头,“好啊好啊,我们开了三部车出来呢。”
说着,宫葵把礼包递给宫曜,伸手去扶莫娜。
“谢谢你,小宝贝,你真是小天使。”
女人感激地站起来,跟着宫葵往车子那边走,车门还没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跳到女人面前。
女人低下头,只见宫曜站在她面前,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漂亮阿姨,你跟我一起坐吧,我们坐这个车。”
说着,宫曜就拉着女人走向另一个车,推着她坐进去。
宫葵见状也要跟着坐上去,结果宫曜双手拉着车门用力一关,把她关在了门外。
“Holy是大色鬼,见到漂亮阿姨就不要姐姐了!讨厌讨厌讨厌!”
宫葵站在车外面冲着车窗做了个鬼脸,然后气冲冲地走向另一部车。
宫曜一坐上车,就笑眯眯地看向女人,一脸的童稚可爱。
女人正是已经声名狼藉的莫娜,她现在如落水狗一样,本来想等着躲过风波回家,但现在一切都晚了,她不敢回丈夫身边,也不敢回家族。
回去便是面临比死更痛苦的折磨。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这一切都是宫欧给她的,她要让宫欧也尝尝代价,影像资料没了,她什么底牌都没了。
不过没关系,让她发现宫欧的一双双胞胎这几天总是偷溜出来,身边带的佣人都是女的,没什么战斗力。
他要她活不下去,她就是死,也要他尝点失去的痛苦。
莫娜坐在宫曜的身旁,从身后的腰间慢慢拿出一把匕首,还没拿出来,宫曜就冲她笑得一脸灿烂,“漂亮阿姨,你的眼睛好好看啊,我喜欢蓝色的眼睛。”
“是吗?”
莫娜微笑。
莫娜和宫曜只有过一面之缘,对宫曜完全不了解,听到这话不禁想,他比他父亲的审美好多了。
“是啊。”宫曜一脸无害地说道,小手搭上她的膝盖,“阿姨你现在肚子还疼吗?”
“有一点。”
“那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家里有很多医生,他们能治你的病。”宫曜说道,小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还有我Dad和Mom今天结婚,家里会很热闹哦。”
“结婚?”
莫娜在身后摸匕首的动作僵下来。
原来,宫欧和时小念的婚礼就在今天,他们把她搞到声名狼藉、无处容身,却要幸福地结婚了。
凭什么?
莫娜的蓝眸中涌过一抹恨意。
“阿姨,你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宫曜热情地邀请着他。
闻言,莫娜将匕首慢慢放了回去,低眸看着宫曜,笑着道,“好啊,既然你这么诚心地邀请我,我怎么能不去呢。”
结婚是吗?
反正她已经没有半分活路,这最后的告别不如就玩得更大一点。莫娜瞬间改变了主意。
她死,谁也别想好好地活着!
“太好了!”
宫曜天真地看着她,倒头一歪靠进她的怀里,小手牢牢地抱着她。
莫娜低眸看着怀中的小孩,问道,“你都没有看清我的样子,就知道我好看?”
“你眼睛好看,就是好看。”
宫曜的声音稚声稚气的。
前面开车的佣人闻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好奇怪啊,从来没听Holy少爷这么说话过,这么小就知道看人家漂亮了?
“是吗?那我和你妈妈比,谁更好看?”莫娜问道。
“阿姨好看,Mom没有蓝色的眼睛。”宫曜倒在她的怀里说道,童言童语的。
听到这话,莫娜不禁勾起了嘴唇,手指抚过他的小脸蛋,“你可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要是宫欧有他儿子这么识趣该多好。
为什么就非看中了那个时小念,为了那个女人虐待过她,悔她的婚,让她颜面扫尽,现在又让她有家不能归。
她的一生全毁了,而罪魁祸首却要在今天开开心心地结婚。
她不会让他们幸福的,谁也别想要幸福。
……
车子缓缓驶进宫家,有宫家的小少爷一路领着,莫娜很容易就被带进宫家。
里边一片喜庆的景象,水果都是沿路铺着,佣人的小孩子们都蹦蹦跳跳地去拿水果吃,花球到处布满,几乎连每一寸空气都在向莫娜炫耀着宫欧和时小念有多幸福。
她来了。
他们不会幸福的。
看着那些为婚礼布置的场面,曾经有那么一瞬间,这些应该是属于她的,连孩子都该是她和宫欧的。
可现在,她从一个贵族的大小姐变成一个有家不能回的落魄人。
想到这些,莫娜用力地捏紧了宫曜的小手,恨不得捏断。
“阿姨,你捏痛我了。”宫曜说道,阳光下一张小脸尤其俏皮可爱,“来,阿姨,婚礼还没开始,你先跟我去书房,我有好多书和玩具。”
“是吗?那真好。”
莫娜笑着道,跟着宫曜往前走去。
“等等我,等等我!”宫葵从后面追上来,跑到宫曜身旁,“我也要和你们一起玩,Holy,我也要一起玩。”
“谁要和你一起玩。”
宫曜冷冷地瞪了宫葵一眼。
“我就要一起玩嘛,我要和Holy,还有阿姨一起玩。”宫葵又黏上去。
见状,宫曜挣开莫娜的手,伸出手就将宫葵狠狠地推到地上,不耐烦地道,“你好烦啊,一直跟着我一直跟着我,我要和阿姨玩,就不带你!”
宫葵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来没被宫曜凶过的她瞬间懵了,呆呆地看着他,还反应不过来。
“阿姨我们走。”
宫曜拉着莫娜就走。
宫葵被女佣扶起来,傻傻地看着宫曜,从未有过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全部袭上来,指着宫曜大声喊道,“宫曜你个小色狼!你就要漂亮阿姨!我以后都不要和你玩了!我讨厌你!呜哇……”
宫葵站在那里大哭起来,止都止不住。
看着宫欧的两个孩子争吵,莫娜隐隐觉得痛快,便也跟着宫曜走进他的书房,准备琢磨一下下一步怎么做。
一进书房,宫曜便把门关上,笑眯眯地看向莫娜,“阿姨,你坐呀。”
莫娜看了一眼墙边的几个书架,道,“你还真的有很多书。”
“对啊。”宫曜亲密地蹭在莫娜的身边,拉着她的手给她看一本一本的儿童书。
莫娜敷衍着他,问道,“你父母的婚礼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几个小时才开始呢。”宫曜贴着她,看着她关心地说道,“阿姨,你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水好不好?”
“不用了。”
“要喝水的,我给阿姨倒水去。”
宫曜一副献殷勤的模样,看得莫娜多出几分笑意,伸手从矮矮的书架上随意地拿下一本书。
宫曜一转身,小脸上的笑容就冷却下来,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里透着几分得意。
莫娜。
坏女人。
Mom讨厌的坏人他抓住了。
他只要一出去喊人来抓住这个坏女人就好了。
宫曜的眼中闪耀着狡黠的光,伸出小手去拉门,身后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他将门刚刚拉开,就被人从后面用力地关了上去。
“砰。”
莫娜站在他的身旁,低眸看着她。
“阿姨怎么啦?”
宫曜抬起小脸天真无害地看向她。
“差点被你这个小孩子骗了,你是故意把我骗进来的?”莫娜脸上戴着口罩,一手按在门上,一手抓着手中的书。
那是一本故事书,但中间是几张打印的纸,全是有关她的资料,上面还有几张她的照片,非常清楚的照片。
“你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查我的资料?”
莫娜问道,这些资料只可能是这个孩子的,宫欧和时小念不会把查了的资料放在一本儿童故事书里。
这个孩子的心思还真是挺可怕的。
收集她的资料,然后凭着一双眼睛就认出了她。
第614章 :婚礼上的风波
“阿姨你在说什么呀?”宫曜故作害羞地指着书,声音稚嫩地道,“这个阿姨我也好喜欢的,她也有蓝色的眼睛。”
“呵。”莫娜冷笑一声,伸手将脸上的口罩拿下来,蹲在宫曜的面前,“你觉得阿姨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她的脸上有着两道没有做什么处理的伤痕,额角也有一条很长的疤,看起来份外可怕,毫无美感。
听着她的话,宫曜脸上的神情凝滞下来,拉开门就想跑,被莫娜用力地一推,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砰。”
大人与小孩,体力上就是悬殊的。
宫曜倒在地上,小手撑在地上,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声音稚嫩却镇定,“这里是宫家,你跑不掉的。”
这才是他正常说话的语气吧?
“以前也有所耳闻,宫欧的儿子聪颖过人,看来是我小看你了。”莫娜将门锁上,冷笑着把宫曜从地上拉起来往柔软的沙发上一丢,“我跑不跑得掉要看你了。”
宫曜被摔进沙发上,他迅速坐好,拿起抱枕要去丢她,莫娜从身后的腰间取出匕首,寒冽的锋芒划过宫曜的眼睛,他把手中的抱枕拿下来,没再反抗。
“你可真不像是个小孩子。”
居然不吵不闹,莫娜低眸看着他,恍然想起当年第一次在新闻上看到宫欧的事迹,那一眼,她就知道宫欧和她身边来来去去的男人都不一样。
“你要出去的话我可以帮你。”
宫曜镇定地说道,那个绑匪说过,被人绑架的时候要尽量满足对方所有的要求,不能惹怒对方。
“谁说我想出去?”莫娜反问道,“你以为我真是被你骗进来看什么医生的?”
“……”
宫曜坐在那里,黑色的眼中掠过一抹意外。
“我只是顺势进来,要给你的父母送一份新婚贺礼罢了。”
莫娜冷冷地道,将匕首插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扫了一眼周围,拿起一条卷好的玩具绳将宫曜的双手、双脚给绑起来。
宫曜一动不动地任由她做着,一双眼睛注视着她,“你要送什么贺礼?”
“自然是一份大贺礼。”
莫娜冷笑一声,走到窗边往外望了一眼,现在佣人们都忙碌着婚礼的事宜,这边几乎没什么人经过。
刚刚宫曜为了保护他的妹妹,他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佣,将她们都赶在外面,这会没人进来。
即使进来又如何,她手上捏着宫家小少爷这张王牌,能做的事太多了。
莫娜将窗帘拉下,走到宫曜身边坐下,拉起袖子看一眼时间,“不急,阿姨先陪你玩一会。”
“……”
宫曜的小手被勒得紧紧的,沉默地看着她。
莫娜等待着婚礼开始前的那一刹那,她低眸,看到刚刚她帮宫曜拿进来的礼包,她伸手拆开,从里边拿出两枚糖果胸针。
一大一小,上面镶嵌着钻石,华丽又带着浓浓的童趣,设计得不伦不类。
“这是你们要送给你们父母的礼物?”莫娜捏着糖果胸针问道。
“是。”
宫曜淡定地点头。
“这么小就知道孝顺了?”莫娜低眸看向他漂亮的小脸,“告诉阿姨,你为什么要查我的资料?说实话,你这小骗子骗不了我了。”
宫曜垂眸,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手中的胸针。
莫娜扬起手作势要将胸针丢掉,宫曜开口,“我在Mom嘴里听过你的名字,你应该不是个好人。”
“所以你想设局抓我?”莫娜问道,觉得特别可笑,“我不是好人?那你又知不知道你父母做了什么?知不知道我这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
宫曜沉默地听着。
莫娜低眸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他和宫欧长得太过相似,眉宇间竟是一模一样,低声道,“你查过我的资料,就该知道我出身于显赫的贵族,比你们宫家这种混血贵族尊贵得不止一星半点。”
宫曜安静地坐在那里,小手被绳子勒出了红印。
“以我的身份,就算嫁给一个储君王子都足以匹配。可现在呢?我被你的父亲悔婚,名誉一落千丈,只能嫁给一个政要。”莫娜的声音苦涩,“现在这个政要一见我出事,连问都不问一句缘由,就跑回了美国,弃我于不顾。”
“……”
“我的家族因我而备受责难与焦灼,我从众星拱月的大小姐变成水沟里的老鼠,难道你的父母不才是坏人吗?”莫娜问道。
她的一生都因为宫欧和时小念毁了,她本该高高在上的,可现在呢?她连家都不能回。
她还能是坏人?
宫曜沉默地坐在那里,看到他这个冷漠的态度,莫娜不禁又想起宫欧,连态度都是如此一致。
好像从来都不曾把她放在眼里过。
“我让你说话!”
莫娜气愤地推了一下宫曜,宫曜被推倒又被一把拉起来,莫娜愤恨地瞪着他,“我让你说啊,到底谁是坏人?”
“Dad我不知道,我的Mom不是坏人。”
宫曜说道。
“啪!”
莫娜一巴掌甩在宫曜的小脸上,手上捏着胸针刮过他的脸拉出一道血痕,疼痛难忍,他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你和你的父亲一样讨厌!席小念有什么好,要背景没背景,要美貌没美貌,除了会画画还会什么?你们是不是都疯了?”
莫娜有些激动地抓着宫曜说道。
一个一个都说着时小念的好话,都魔障了吗?时小念连同她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她却输了?
“你也喜欢我的父亲。”
宫曜被她拎着衣服,小脸不得不仰起,他看着她问道。
“我喜欢他,我喜欢得比席小念更早。”莫娜瞪着他,一双漂亮的蓝眸中透着浓烈的嫉恨,“你知不知道我为宫欧做了多少,我为他研究偏执型人格障碍,他一句要娶我就和他在一起,他要我治病我就收留了他四年!我为他做的远比席小念多的多!可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他们想我死啊!”
宫曜被她紧紧抓着,小脸上的血淌下来滴在莫娜的手上。
看着指尖上的那滴血,莫娜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快意,“小宝贝,阿姨告诉你,像你父母这样的人不该幸福,他们没资格踩着我的人生、我的尸体去幸福!”
“你要做什么?”
宫曜问道。
“我要什么?”莫娜笑了出来,伸手温柔地将他拉进怀里搂住,手指抚着他受伤的小脸,“当初我的订婚典礼是一场闹剧,现在,我要把你父母的婚礼也变成一场闹剧,不,变成一场葬礼。”
她的语气温柔似水,同时也残忍入骨。
她用手指甲一遍一遍回来刮着宫曜脸上的伤口,宫曜被她抱在怀里用力地咬牙忍着,一双黑色的眼睛充满坚毅。
……
另一边,时小念光妆容就化了两个小时,化得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在女佣的帮助下,时小念换上一件白色的婚纱,婚纱以修身为主,衬托出她身材纤细姣好,裙摆稍长,镶嵌着不少钻石让她站着都觉得有些沉。
“少夫人今天真美。”
时小念从更衣幕后一走出来就收获无数的赞美,查尔斯也站在那冲她露出赞美的微笑。
时小念慢慢走到镜子里,看着镜中一袭白纱的自己,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容。
终于结婚。
终于有家了。
“还有一个小时典礼就开始了,少夫人先坐着休息一会吧。”查尔斯说道,又吩咐一旁的人做好准备工作。
时小念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女佣在她面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检查指甲,时小念看向查尔斯,“双胞胎呢?他们的礼服换好了吗?”
“他们?”查尔斯愣了下,左右看了看,“我这一上午都没见到他们,是不是夫人带他们去换衣服了?”
“是吗?”
时小念有些疑虑,正想着,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匆匆地跑来,她抬头望去,就见宫葵一路揉着眼睛往这边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葵?怎么了你?”
时小念诧异地看向她。
“呜呜。”宫葵哭着就要往时小念的怀里钻,被查尔斯拉开,“小葵小姐不可以,少夫人换了礼服不能弄脏。”
这婚纱只有一件,是特意赶出来的,没有可代替品。
“Mom。”宫葵哭着站在那里,边哭边气愤地道,“我以后都不要跟Holy玩了,你赶紧生小宝宝,我要新的弟弟。”
听到是两个孩子争执,时小念放下了心,笑着说道,“怎么啦,Holy可不会惹你。”
宫曜那么疼妹妹,怎么可能惹到她。
“他就惹我,他还把我推到地上呢,他是小色鬼,不信你问阿里莎!”宫葵指着自己的女佣说道。
时小念看向阿里莎,阿里莎尴尬地点了点头,时小念一脸错愕,“这怎么可能呢?”
她怎么都不相信宫曜会推宫葵。
“是真的,Mom你不信我!”宫葵哭着嚷嚷,委屈得一塌糊涂,“我好难过。”
“好了好了,不哭。”时小念哄道,“那这样吧,我跟你去找Holy,问问清楚好不好?”
“好!”
第615章 :我要你悔婚。不可能!
宫葵哭着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拉着她就要走,一群人从外面涌入,全是些有名望的夫人、名媛。
见到时小念纷纷给予赞美,接着便请求拍照。
一波一波的人涌上来,很快把宫葵给挤了出去,时小念担忧地看着宫葵,出声道,“阿里莎,你照顾好小葵。”
时小念被围在人群中挤都挤不出去,只能挤出笑容陪着这些贵妇名媛。
不能失礼,不能失礼。
时小念暗暗想着。
宫葵见状明白时小念也不能陪她了,不禁更加郁闷,“哼”了一声就往外走,一双小手插着腰。
走出化妆室,迎面是宫欧和封德走过来,宫欧一身帅气英俊再惹眼不过,轮廓深邃,剑眉深目,一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气场强大。
周围的佣人纷纷低头退到一旁。
“小葵小姐怎么还不换礼服呢?”封德见到宫葵慈祥地问道,一见她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不禁大惊,“小葵小姐怎么哭了呀?”
“封爷爷。”见到封德,宫葵立刻委屈地朝他扑过去,“Holy不理我,Mom也好忙,小葵现在好可怜,呜。”
“小葵小姐怎么会可怜呢,走,我带你去换漂亮的小礼服好不好呀?”
封德蹲在地上和她说道。
宫欧站在那里,没有说什么话,抬眸看向化妆室的方向,化妆室里传来闹闹哄哄的声响让他蹙眉。
婚礼还没开始,这群人都在吵什么。
“不要。”宫葵委屈得眼泪一直啪啪往下掉,转眸看了一眼宫欧,上前拉拉他的裤管。
“……”
宫欧低下脸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Dad,你陪我去Holy那里要胸针好不好,那是我们送的礼物,但现在全在他那里,他不给我了。”宫葵觉得自己的世界里天都塌下来了,越想越委屈,金豆子止都止不住。
“你叫我什么?”
宫欧冷冷地道。
宫葵对上宫欧的目光被吓到,小手缩了回来,有些打怵地道,“D、Dad。”
她说话都犯起小结巴。
Dad其实真的好凶。
“再叫一遍。”
“Dad。”
比不到一岁时叫的标准多了。
“好,现在就带你去!”
宫欧将宫葵一把从地上抱起来,往外走去,宫葵被宫欧抱着愣了一下,眼泪水糊着眼睛,她呆呆地看着宫欧英俊的脸。
Dad不是要凶她么?
封德跟上,宫欧抱着宫葵看向他,冷冷地道,“把那群吵得跟鹦鹉一样的人给我轰出去,别烦着时小念!”
“是,少爷。”
封德停下来。
宫欧抱着宫葵穿过亭廊过道一直朝宫曜的书房走去,阳光落在两人的身上,草坪上隐隐约约有大提琴的乐声传来。
宫葵一时间都忘了哭,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宫欧,眨巴着大眼睛。
“看什么?”
宫欧抬眸看向她。
“原来被Dad抱是这种感觉呀。”宫葵分分钟把不开心全部抛在脑后,一脸稀奇地道,“Dad好高啊,我可以变小鸟啦。”
这么高,她都可以飞起来了呢。
“……”
宫欧看向她,黑眸幽深,又将她往上抱了抱,宫葵顿时更加开心,什么烦恼都没了。
宫欧抱着女儿走向书房,书房外的走廊上一个佣人都没有。
宫葵被宫欧抱在怀中,莫名地多了一股底气,伸手就在门上用力地敲,“开门开门!Holy,你把礼物给我,我们一人一个!我不是要来和你玩的!你开门!”
她很骨气地说道。
要是Holy非要求她玩的话,她也可以考虑一下。
话落,里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宫葵纳闷地道,“Holy是不是和漂亮阿姨走啦?”
闻言,宫欧单手抱着女儿,一手去开门。
门没有开成。
是锁住了。
宫欧的目光一下子幽冷下来,只见宫曜的声音很快从里边响起,“等婚礼开始我会给你的,你走吧,别烦我。”
语气又这么差。
宫葵差点又哭了,伸出小手用力地敲门,“讨厌的Holy,你开门,我要礼物!我要礼物!”
“你好烦啊,快走!”
宫曜的语气很是不耐烦。
“小色鬼!小色鬼!小色鬼!”宫葵又气又难过地直嚷嚷。
“Holy,开门。”
宫欧冷冷地开口,将宫葵从怀中放了下来。
“我要玩游戏我不要开门。”宫曜的声音显得有些胡闹,宫葵站在外面激动地喊道,“你个小色鬼从来不玩游……”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宫欧便将她的嘴巴捂上。
“唔唔?”
宫葵一脸傻掉的模样。
“那你玩,婚礼开始前我会让人来接你。”
宫欧的嗓音冷冽,黑眸变得份外幽深,将宫葵强行拉走,只是他还没动两步,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里边响起,“你们父子两人不用在我面前打哑谜,反正我本来也准备在婚礼找你,现在你自己来了,一样。”
莫娜的声音。
宫葵站在那里小脸上全是挂着不解。
宫欧站在那里,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阴郁下来,眼中浮出一抹浓烈的狠意,“你还敢出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莫娜冷笑的声音传来。
“那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找死的!”
宫欧咬牙切齿地吼出来,抬起腿就朝门狠狠地踹过去,连踹两下,只听“砰”的一声,门被硬生生地踹了开来。
“别动!”
莫娜立刻喊道。
宫欧瞪向前面,只见莫娜将困住手脚的宫曜抱在自己的怀中,一只手握住匕首就这么抵在宫曜白皙的脖子上,宫曜没有哭,但小脸半边全是血,看起来非常可怕。
“啊!Holy!不要伤害我哥哥!”宫葵见到这一幕害怕地大叫起来,迈开小腿就要往宫曜身边冲,想将他拉回来。
宫欧立刻抓住女儿,但莫娜还是飞快地用匕首划过宫曜的脖子,宫曜痛得直皱眉,鲜红的血从脖子上渗出来。
“把他放了!我给你一个全尸!”
宫欧拉住宫葵,黑眸直直地盯着莫娜,嗓音阴沉到极致。
“宫欧,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莫娜牢牢地抱住宫曜,海蓝色的眼眸望着他,“我敢踏进你们宫家,就不在乎生死了,反正我死也能拉你的儿子陪葬!”
宫欧站在那里,看向宫曜半脸全是血迹的脸,目光格外阴戾森冷,令人不寒而栗。
“条件。”
宫欧一字一字开口,声音就像是锋利的冰锋,能置人于死地。
“悔婚。”莫娜微仰下巴,语气充满报复的快意,“我要你当众悔婚,然后把消息传播出去,我要全世界都知道你在今天悔婚了。”
“Holy,Holy。”
宫葵站在那里吓得腿肚子发软,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宫曜的脸,很想哭又硬是憋着。
相反,宫曜小脸上倒没什么畏惧之色,镇定从容得不像个孩子。
他只是看着宫欧。
“悔婚?”
宫欧站在墙前重复着莫娜的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了起来,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地邪气,笑得停不下来,一手搭到墙上。
很久,宫欧笑着看向莫娜,语气轻描淡写,“那你可以动手了。”
“你说什么?”
莫娜问。
“兰开斯特,这么多年你不就是想毁了我和时小念的感情么?”宫欧笑着说道,忽然笑容收敛起来,黑眸森冷地看向她,“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和时小念你毁不掉,你的命我今天也非要不可!”
“你不在乎你儿子的命?”
莫娜将匕首用力地抵在宫曜的脖子上。
“你别忘了,是你没治好我的病,我还是偏执狂!”宫欧盯着她冷冷地道,“我宫欧只要时小念一个人,儿子没了我们还会再有,今天这婚礼你破坏不掉!”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三个人都僵住了,宫曜坐在莫娜的怀里,一张小脸上表情凝固,看似没什么,呼吸却比刚才重上许多,被绑住的小手攥成了拳头。
宫葵也呆在那里,一双大眼睛害怕地看向宫欧,人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
莫娜坐在沙发上,她怎么都没想到宫欧会偏执到这种地步,宁愿不要儿子的命都不肯悔婚。
原来,在他宫欧的心里,不止她排不过时小念,连儿子都排不过。
宫欧阴冷地看着她,轮廓绷得紧紧的,态度没有一丝一毫的缓和。
“好,宫欧,你够绝够狠!”莫娜将匕首划着宫曜的脖子,一双蓝眸里透出豁出一切的狠辣,“那我就杀了你的儿子,看看席小念是不是也像你一样,想结婚想到不顾儿子的命!看她会不会原谅你!”
说着莫娜就要划下去,宫欧冷厉地开口,“你杀!我儿子一死,我立刻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
“……”
莫娜的动作僵住。
“我亲自割,我让你活着,活着看我怎么把兰开斯特家族的人一个一个拉下来玩死,我让你享受所有的痛苦,成为兰开斯特最后一个被杀死的人!我宫欧下半辈子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让你灭族!”
宫欧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声音有一秒的破音,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杀意,身上的气场强大到能吞没一切。
第616章 :婚礼被破坏
“你……”
莫娜沉重地呼吸着,说不出话来。
“杀啊!怎么不杀了!”宫欧瞪着她吼道,一双眼睛渐渐变得腥红,泛着杀气。
仿佛他才是那个可怕的杀戳者。
莫娜被宫欧的气势慑到,脑中掠过一瞬间的空白,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道,“我要见席小念!我要见她!”
她的计划本来是要见席小念的,席小念那种女人肯定会为了儿子悔婚,没想到是宫欧这个疯子过来。
她今天才发现,宫欧是个最可怕的疯子。
“休想!”宫欧直接拒绝,指着她道,“今天你放了我儿子,我给你一个全尸,保证不找兰开斯特的麻烦!你要杀了我儿子,我让你每天活得比死痛苦!”
“……”
莫娜看着他,呼吸越发地沉重,一手牢牢地勒着宫曜,一手握着匕首。
这一瞬间,她真的彷徨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她放,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要是不放,她就是拉着整个家族陪葬,宫欧是有这个能力的。
这时,宫欧身上的手机响起来,宫欧接起电话,是封德打来的电话。
“少爷,仪式马上要开始了。”
封德在电话那端说道。
“我知道了。”
宫欧冷冷地道,挂掉电话,一双腥红的眼睛瞪着莫娜,嗓音阴冷如地狱来的魔鬼,“想清楚没有?快点,我还赶着去结婚!”
面对儿子的生命,他竟然说出一句赶着去结婚。
……
终于送走最后一批贵妇名媛,时小念坐在化妆镜前松了口气。
陪那些人聊天真是件颇为痛苦的事情,她要时刻小心着自己有没有说错话,会不会给宫家丢脸。
旁边的人立刻上前来给她补妆,再修理下头发。
“少夫人,仪式就要开始了,走吧。”
查尔斯走到时小念身后恭敬地说道。
“好。”
时小念微笑着点头,将手搭到查尔斯的手上,站起来离开,女佣们立刻将她的裙摆拉起。
婚礼仪式是在树林深处举行的。
天气晴朗,阳光穿过树林落在草坪上,衣着光鲜雍容的宾客们聚在一起谈论着事情,穿着女仆装的女佣们穿梭在人群中间,为客人们端上新鲜的蔬果与红酒、饮料。
穿着白裙的乐手们演奏着最动听磅礴的乐曲。
仪式布置在一个白色的西方亭中,牧师早已经那里等候。
时小念几棵大树后深呼吸着,前面的几个小花童已经准备就绪,全部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时小念努力地想着一会儿要说的誓词,一定让婚礼圆满地完成,加油。
过了婚礼,她就不需要那么频繁地练习这个练习那个。
时小念闭上眼睛,阳光落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一片叶子落在她纯白的婚纱上。
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婚礼乐曲的响起。
但很久,乐曲声都没有响。
时小念睁开眼眼,看向一旁,只见不远处封德焦急地来来回回走着,手上拿着手机拨打了一遍又一遍。
“义父。”时小念扬声喊他。
封德朝她走来,焦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信号可能出了点问题,你再等下,我去接少爷。”
“好。”
时小念不明所已地点点头。
“嗯。”封德转身离去,时小念叫住他,“对了,义父,你找下双胞胎,让他们过来观礼,我看不到他们总觉得有点心慌。”
“行,我知道了,我会带双胞胎过来的。”封德笑着离去。
时小念继续安静地等待着。
这一等又是很久,连封德都没有回来,草地上的牧师都等得焦急起来,不停地向旁边的人打听。
慢慢的,草地上的宾客们也纷纷看表,四下里张望。
查尔斯守在时小念的身旁也一遍遍打着电话,没能打通,时小念站在那里,眼睛忽然狠狠地跳了下。
她抿住嘴唇,心口莫名地慌起来。
“怎么回事?宫欧人呢?”
罗琪穿着一件深蓝的宫廷长裙朝时小念走过来,腰束得份外纤细,孔雀羽毛佩饰在肩侧,一顶阔帽衬得她份外雍容贵气。
“夫人,我还不太清楚,封管家已经去请了。”
查尔斯站在一旁说道。
“都什么时间了还不来?宫欧又胡闹什么?”罗琪不满地道,“赶紧让人再去请。”
“是,夫人。”
查尔斯点头离去。
时小念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那里,脸上仍维持着淡淡的笑容,一双手握紧手中的花束。
“你和宫欧没事吧?”
罗琪看向时小念,眼中有着狐疑。
宫欧最近一段时间情绪反反复复,变得很奇怪,她有点担心在婚礼上宫欧又闹出什么。
“他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眸中深处却有着忧虑。
不可能的。
这是他们的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宫欧不可能被什么事随意耽搁,除非……这件事很重要。
她穿着婚纱,手机也不在身旁,联系不到宫欧。
“最好你们是没有任何的问题,本来娶你就已经不是什么荣耀的事,现在婚礼要再出现什么问题,我们宫家在宗族面前可就丢大脸了。”罗琪冷冷地说道,面露焦急与不悦。
时小念安静地站在那里,苦涩地勾了勾嘴唇,看着罗琪转移话题,“宫爵呢?他还没来吗?”
自从住进宫家,时小念就没见过宫爵的面。
今天是宫欧的婚礼,他还不下来?
“婚礼还没开始,他出来干什么?收拾你们的烂摊子么?”闻言,罗琪的语气变得尤其凝重,双眼不悦地盯着她,像是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
时小念默默地闭嘴,现在是宫欧迟到,又不是她迟到。
过了一会,草地上的人群更加燥乱,不少人朝这边看来,罗琪越来越难安,时小念将花束捏得手心里全是汗。
忽然,一阵燥动从后面传来。
时小念转过头,就见一个佣人形色匆匆地朝这边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夫人,不好了,Holy少爷被绑架了,伤得满脸是血,怕是不行了。”
闻言,时小念手中的花束落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那个佣人,“你说什么?”
什么叫不行了?
什么叫被绑架了?
“真的,那女人抱着Holy少爷上了车,不知道往哪开去了,二少爷追了她一路,让人将她击毙,但大家都不敢啊。”
佣人焦急地说道。
草地上的宾客们也听到了风声,纷纷离开去看怎么回事。
宫曜。
她的宫曜。
时小念不顾一切地往外跑,跑出一路,又长又重的裙摆将她绊倒,时小念整个人摔到地上,摔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不顾疼痛站起来,拿下头上佩戴着的尖锐饰物,将裙摆用力地一划,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撕开裙摆然后往外跑去。
宫曜,等等妈妈,妈妈来了。
时小念拼了命地往前跑,但很快,她就停了下来,只见一部车横冲直撞地朝这边开过来。
很多人在后面跟着。
有佣人、保镖、封德,还有宫欧。
宫欧身上还穿着礼服西装,手上拿着一柄猎枪,边走边将枪举起就朝着车子的轮胎射去。
“砰。”
剧烈的枪响过去,车子歪歪扭扭地开进婚礼仪式的草坪,撞倒鲜花拱门,撞翻水果柱,吓得所有宾客纷纷四散而逃。
时小念惊呆地看着,宫欧还跟在车的后面,一张脸上只剩下阴狠的颜色,双目腥红,举着手中的猎枪又是一枪,那车子的轮胎又爆一个,更加歪扭地往前。
终于,在撞到西方亭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宫欧还举着枪。
“宫欧!”
时小念跑过去。
“站我后面!”
宫欧吼道,调整着手部的姿势,将猎枪端高,瞄准那部商务车,面色越发阴沉。
“……”
时小念往后退了一步,只见商务车的车门突然被推开,被捆绑住手脚的宫曜就坐在车门边上,面对着他们,他的脸上和脖子上全是鲜血。
而有一把匕首还抵在他的脖子上。
“Holy!”
时小念见状整个人一片空白,撕心裂肺地叫出来。
怎么会这样。
罗琪站在那里,看到全是鲜血的宫曜根本无法接受,当下晕了过去,被旁边的查尔斯扶住。
“开枪啊,宫欧,你不是够狠么?就当着席小念的面把你们的儿子杀了!”
莫娜躲在车里拿匕首抵着宫曜的喉咙,大声地喊道,语气透着残忍的痛快。
“不要!”时小念站在宫欧身旁大声地喊道,“莫娜,你不要伤害我儿子,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听出了莫娜的声音。
“我要你死!”
莫娜扬声喊道。
随着她这一声响起,宫欧又开出一枪,子弹狠狠地射进车门,离宫曜的身体不超过30厘米。
“砰!”
莫娜明显也惊到了,拉着宫曜往里躲了躲。
“不要,宫欧你干什么?”时小念被宫欧吓到了,转眸看向宫欧,双眼通红,一手牢牢地抓着宫欧的袖子,“你这样会伤了Holy的。”
宫曜已经满身是血了。
“你信不信我?”
宫欧站在那里,低眸睨向她。
再精致到位的妆容也掩饰不掉她脸上的苍白,她呆呆地看着宫欧,然后点了点头,“我信你。”
第617章 :莫娜死亡
全世界她最信任的人就只有他。
“那就站到我身后,让我来。”宫欧一字一字说道,一双眼睛深深地盯着她。
“可是Holy……”
“信我,就站到后面去!”
宫欧道,声音又厉气几分。
草地上聚来越来越多的人,所有人都望着这荒唐而血腥的一幕。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然后转身望向商务车,宫曜坐在车门口的位置,半张脸全是血,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们,没有眼泪。
“Holy你别怕,我昨天做了很好吃的糖果,一会带你去吃!”时小念大声地喊道,然后站到一旁,让宫欧去解决。
儿子一定会没事。
宫欧没什么办不到的,对,就是这样的。
宫欧将枪口对准商务车,在很多人看来,他的枪口就是对着宫曜,对准自己的儿子,这画面看上去尤其惊心动魄。
“放人,兰开斯特!”
宫欧的声音阴沉而凉薄。
一阵风卷过,被撞坏的花朵散落一地,随风飘散。
“宫欧,我今天敢走进你们宫家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莫娜残忍的声音传来,“席小念,你最好抓紧点时间,要是你在宫欧开枪之前自尽的话,我会放了你们的儿子。”
“莫娜你到底想要什么?”
时小念一双眼睛担忧地望向宫曜的小脸,不清楚儿子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很简单,我要你们家破人亡。”莫娜笑了一声,拿着匕首用力地抵着宫曜的脖子,“怎么样?席小念,你要你活,还是儿子活。”
当然是儿子活。
时小念差点冲口而出,宫欧转眸狠狠地睨了她一眼,那目光阴鸷,将时小念到嘴的话硬生生地逼回去。
“莫娜,你放了我儿子,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你的那些负面新闻我可以亲自出面帮你澄清。”时小念站在那里喊道。
“澄清?你以为我洗得白吗?”
太可笑了。
时小念到现在还做着这样的美梦,还不明白她的出现就是为了血洗他们的婚礼。
“莫娜,你是兰开斯特的大小姐,高高在上,何必走这种绝路。”时小念大声地喊道,泪水盈住眼眶却不敢哭出来,手垂在身侧用力地攥紧。
“席小念,你不用和我废话了。”莫娜冷冷地道,“宫欧,你不是不在乎这个儿子的命么,现在当着你们宫家所有人的面前,我倒数十秒。十秒后,如果我见不到席小念的尸首,我就杀了你们的儿子。”
“……”
“当然,你也可以抢着先杀了你的儿子,别让席小念犹豫。呵。”莫娜冷笑着说道,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完美至极。
只要见到这场婚礼被鲜血洗礼,她会第一时间结束自己的命,不会让自己活在痛苦中。
这是她最好的结束。
她的话落,庞大的草坪上一片安静,那些宾客全都惊呆地看向宫欧和时小念,时小念站在那里,听着莫娜开始倒数。
时小念从没有觉得原来十秒钟是那么煎熬的一件事。
风声鹤唳。
“十!”
“九!”
莫娜开始倒数,时小念看向宫欧,他还站在那里,手上举着猎枪,枪口就是对准宫曜的方向。
莫娜躲得太好,连手都不会冒出一点。
车玻璃又全是防窥视的,根本无法判断莫娜以怎样一个姿势坐在车里,不能轻易射击,打偏了,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如果只是伤到莫娜,而不是一击毙命,莫娜一定会不顾一切杀死宫曜。
宫欧的神色还是那样,轮郭绷紧,眸子阴冷地看着前方,双目腥红,浑身透着肃杀的气息。
“宫……”
“你敢!”
宫欧知道时小念要说什么,直接低吼出来,眼中的神色更为戾气。
“八!”
“七!”
“六!”
随着一声声像是死亡召令的倒数声,寂静如死的草坪上出现越来越多的声音,有人在喊,“谁去救救啊。”
“怎么救啊?我们都没武器,只能看那个新少夫人的了。”
“她不会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肯救吧。”
“五!”
“四!”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全部灌进她的耳朵里,时小念痛苦得厉害,她想死,但一见到宫欧又不敢死。
她度过了人生最可怕的几秒钟,每一秒过去,她的心都颤抖得无法自控。
最疯狂的煎熬不过如此。
时小念望着宫曜的方向,她的儿子坐在那里满脸是血,不知道还能撑多长时间,她不死,儿子就要死。
倒数的时间急促得不让人有任何的反应时间。
时小念站在宫欧的身旁,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嘴唇颤抖地道,“宫欧,我受不了了。”
在这一秒,她宁愿一死得个痛快,都不想看到倒数过去,宫曜毫无呼吸地被莫娜从车上推下来。
她真的承受不了那样的画面。
宫曜从出生开始就不在她的身边,她对这个儿子一直有亏欠,她不能忍受儿子死在自己面前。
“三!”
莫娜还在倒数。
宫欧紧紧握住手中的枪,手背上青筋突显,瞄准着车子,摒住呼吸,等待莫娜出来的那一秒。
只要一秒。
给他一秒的时间就够了。
一滴汗水从宫欧的额角淌下来。
这时,不知道宾客中谁将一把水果刀从果盘上拔出来,直接扔到时小念面前,无声地示意她快为自己的儿子去死。
时小念看着那把匕首,呼吸份外颤抖,不知道为什么,到这一瞬间,她想的是如果没了她,宫欧要怎么办。
她已经有选择的答案了。
“对不起。”
时小念咬唇,低下身要去捡水果刀。
“砰!”
宫欧一枪射在草地上,枪响剧烈。
时小念听得耳鸣,饶是这样,她仍然听到宫欧突然把枪口对准了她,怒气喷薄,歇斯底里地吼道,“时小念!为了儿子你连我都可以不要?好,我来成全你!”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宫欧,宫欧双目腥红地瞪着她,已经将猎枪的枪口对准了她。
“……”
她什么声音都没有。
再下一秒,她就看着宫欧的目光忽然一凛,直接转过猎枪,朝着商务车就是一枪射击过去。
没有任何的犹豫。
只听“砰”的一声剧响,车窗瞬间被子弹穿射而过,像斑驳的龟壳花纹裂开。
草地上安静如无一点人气。
时小念呆呆地望着那边,脑袋一片空白,没有一点东西,她望着宫曜脖子上紧贴地那把匕首,寒芒毕露。
宫曜坐在那里没有一点声音,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惧意,就这么望着前面的所有人。
早已从树林里蹿到西方亭的封德这时飞快地从车后跑出来,来不及多想,上前徒手就将匕首给攥了下来,一把将宫曜抱下来。
时小念不顾一切地朝他们跑去,一把将宫曜抱进怀里,牢牢地抱住,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这一刹除了颤抖还是颤抖。
“没事了,Holy,没事了。”
时小念抱着宫曜一再说道,也不知道是说给宫曜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她腾出手将宫曜手上、脚下的绳子给解开。
宫曜的手腕和脚腕已经被勒出血来,时小念看得心痛,伸手抹去他脸上的血迹,摸得一手血,“走,我带你去找医生,不怕,马上就没事了。”
“我来抱!”
宫欧低沉的嗓音在时小念的头顶上方响起。
时小念抬眸看向宫欧,看着他一头的汗道,“我来吧。”
她想,宫欧承受的心理压力不比她小。
临走前,时小念望了一眼车内的情况,被宫欧用手遮住眼睛,“别看。”
但时小念还是看到了,莫娜仰倒在车里,一只眼睛是血窟窿,直接被射穿了,恐怖万分。
莫娜的另一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蓝色的眸子就像一块海洋宝石,美丽万分。
莫娜死了。
周围的人纷纷赞颂宫欧的枪法了得,甚至有人鼓起掌来。
不想耽误时间,时小念抱着宫曜匆匆跑向医务室,医生早已准备好一切,将宫曜抱上床便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我儿子怎么样?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去大医院?”
时小念在那里紧张地问道。
宫欧从后面跟上来,将时小念搂进自己的怀里。
宫曜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看向宫欧,有着几分慑人的狠意,小脸冷肃,医生将他脸上的血迹洗去,露出一道伤口来。
看到这伤口,医生也松了口气,“请二少爷和少夫人放心,Holy少爷只是有些外伤,不算深,没什么大问题。”
“这伤口这么长,真的没问题?”
时小念担忧地问道。
“没事,为避免留疤,就不缝针了。”医生说道,又清洗着宫曜脖子上的伤口。
宫欧搂着时小念站在病床前,视线落在他微微鼓起的小嘴上,嗓音低沉,“你嘴巴里是不是含了什么东西?”
时小念的注意力全在宫曜的伤势上,闻言才去看他的嘴巴,果然见宫曜的一侧小脸微微鼓着,像吃着什么。
“Holy你嘴里有什么?是不是莫娜让你吃的,来,让我看看。”
时小念担忧地道,伸手捧上他的小脸。
第618章 :宫欧时小念吵架
闻言,宫曜坐在那里用力地含住嘴里的东西,腮帮子用力还咬了下去,这一咬,一抹鲜血就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
时小念顿时腿就软了,宫欧一手将她捞住,黑眸睨向宫曜,“把嘴巴张开。”
“……”
宫曜瞪着宫欧,还是咬着,略显苍白的唇用力地咬着嘴里的东西,嘴角的鲜血渗出得越来越多。
“把他嘴巴撬开!”
宫欧冷声吩咐,一手强而有力地抱住时小念。
“是。”
两个医生点头,时小念心疼地看着宫曜,“Holy,你乖,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好不好?”
听着时小念的声音,宫曜的目光微缓,慢慢张开嘴巴,小嘴里边一片血迹,牙齿上全粘着鲜血,血腥而恐怖。
“……”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宫曜。
宫曜抬起小手,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一枚染着鲜血的胸针躺在他的小手手心里,胸针被他咬得不像样子,已经扁了。
“Holy,你吃这个干什么?”时小念顾不得多想,朝医生道,“你快给他看看嘴巴,快点。”
宫曜把手中的胸针递给宫欧,一双黑色的眸子瞪着他,“送给你。”
“……”
时小念错愕地看着他,又看向宫欧,茫然不解。
宫欧站在那里,目光深沉地盯着他,嗓音低沉磁性,“原因。”
“祝你新婚快乐。”
宫曜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嘴巴里的血也越来越多。
时小念这才发现宫曜的眼中有着一抹怨恨,他怨恨地瞪着宫欧,那种眼神看得让人觉得发慌。
“怎么回事?”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宫欧,宫欧伸手接过带血的胸针,看着上面狠狠咬下的牙印,黑眸看向宫曜,嗓音越发地沉,“都说你聪明,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不喜欢做你的儿子。”
宫曜那双眼睛写满了恨意,那种目光根本不该是一个孩子应有的。
“可惜,命中注定。”宫欧道,将带血的胸针紧握在手中,“谢了。”
一大一小的对话在时小念看来就像天书一样,她一个字都没听懂,她看看宫欧,又看看宫曜。
宫曜转过头,不去看宫欧。
时小念和宫欧陪着宫曜治疗伤口,医生给宫曜打了一针,在药物的作用下,宫曜直接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睡着了。
时小念小心翼翼替他换下带血的衣服才走出医务室。
宫欧站在医务室前面的台阶上,手抬过头顶,拇指与食指捏着那一枚被咬得不成形状的胸针,上面的钻石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你最后为什么敢开那一枪?”
时小念站在门口,出声询问。
倒数最后的那两秒钟,宫欧是在没有任何目标的情况下射击车窗,如果莫娜一直蹲着或者射偏了,会让她一激动就将宫曜杀了。
“她拼死都要弄得我们家破人亡,听到我要杀你,她肯定会躲在车窗前看的。”宫欧的语气笃定。
“那射击的位置呢?”时小念问道,“这个你也算到了,万一偏了?”
“不会偏。”
宫欧的语气张狂,放下抬着的手,转眸睨向她。
“你就这么肯定?”时小念问道。
“即使击毙不了,那一瞬间她也会被巨大的疼痛左右心思,这是人体的反应,她自己都控制不了,这时封德上去夺了匕首就行。”
宫欧低沉地道,在干净的台阶上坐下来,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中,短发被镀上一层金色。
原来如此。
难怪当时封德会用那么快的速度冲出来,想都不想得用手夺了匕首,连去看一眼莫娜的情况都不曾有,只夺得一手是血。
因为要抓紧最重要的一秒救下人。
时小念在他身旁坐下来,双眸凝视着他,“宫欧,你真厉害,不像我。”
那个时候她真的被吓懵了,那十秒里她什么都想不到,只想到如果她死能救下宫曜的命,她愿意死。
“伟大的妈妈,舍身救子。”宫欧转着手中的胸针,冷哼一声,眸子不悦地盯着她,“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
她不相信他能救出宫曜,还去捡水果刀想自尽。
“我相信你啊。”
时小念咬唇,此时的解释有些显得苍白无力。
当时,她的压力真得太大了,她受不了那一秒一秒的倒数。
“这叫相信?”宫欧盯着她,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豫,“在你眼里,还是儿子重要,我被排第几?”
这是吃孩子的醋吗?时小念看着他,抿了抿唇想解释些什么,想了想把心一横说道,“是,在那种时候我承认我笨,我想不到别的办法,如果再来一次,非要用我的命换Holy或者小葵的命,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去换。”
“……”
宫欧的脸色铁青,黑眸瞪着她,将手中的胸针用力地握紧,胸针刺进他的手心。
“但是,今天我去捡水果刀的时候,我在想……”时小念顿了顿,转眸看向宫欧,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哀伤,“我在想,我死了,你怎么办?我们才刚刚有家,一切才刚刚开始呢,我舍不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了下。
宫欧深深地盯着她,蓦地,他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中,低下头就含住她柔软的嘴唇深吻下去,一双瞳眸漆黑。
时小念被吻得喘不上气来。
宫欧用力地吻着她,很久才放开她,低眸瞪着她,语气近乎自暴自弃地道,“算了,够了!”
“什么够了?”
时小念迷茫地问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宫欧盯着她,“反正那是我儿子,对我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时小念紧张了一天,闻言噗哧一笑,“你还真吃儿子的醋啊?”
“我才没把他当一回事。”
宫欧轻蔑地道,手上转着那一枚胸针。
“Holy和小葵是我们的孩子,是需要我们共同去守护的。”时小念说道。
“……”
宫欧沉默地坐在那里。
时小念低眸看向他手中的胸针,想到宫曜在病床上对他的那种奇怪态度,开口道,“说吧。”
“说什么?”
宫欧冷声道。
“你和Holy怎么回事?”时小念说道,“莫娜口口声声说你不在乎儿子的命,之前肯定发生过什么吧?”
“没什么。”
宫欧的黑眸一沉。
“说给我听,如果你们父子之间有什么误会,我也好帮你调解啊。”时小念说道,伸手将那枚胸针拿过来放在手里。
胸针上面的牙印让她心疼。
宫欧的目光沉了沉,然后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时小念的眉头一蹙,“原来是这样,难怪Holy会那么说话,你这是把两个孩子都吓到了。”
任何一个孩子听到自己的父亲不愿意救自己的话,都会难过的。
“不然怎么做?”
宫欧问道。
“自然是先听莫娜的安排,悔婚啊。”时小念说道,不管如何,那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稳住莫娜。
“不要!”
“那只是一时的做法而已。”只要他们你情我愿,莫娜能挡得住他们几次结婚?
“不要!”
“为什么?”
“你在游艇上说过,每次到了快结婚的时候我就不要你,所以我再不会不要你,哪怕是假的都不行!”就这么简单。
宫欧盯着她,目光深深。
“……”
对他固执的言论,时小念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算了,宫曜聪明,这个事应该能和他解释得通。
她看着宫欧转那枚胸针,问道,“那后来呢?如果像你说的那样,莫娜应该不可能在你眼皮底下跑出去,还开了车。”
闻言,宫欧握着胸针的手一紧,黑眸凝视着她,道,“本来我看准了时机让莫娜分心,但里边那个小笨蛋自己突然往莫娜的匕首上撞去,我立刻上去救他,检查伤势,就没管上莫娜。”
“什么?”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没想到宫曜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莫娜去抓门口的小葵。”
“还有小葵的事?”时小念呆住,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小葵怎么样?”
她以为小葵一直和阿里莎她们在一起呢。
“她没事,我让佣人抱走了。”宫欧说道,“Holy见小葵要被抓就扑到莫娜的面前,抢着做人质,莫娜就拖着他的脚在地上跑走,应该是那个时候,他咬住了地上掉的胸针。”
宫欧看一眼手中的胸针。
宫曜当时分明有着一心求死的欲望,有些送上门的意思,莫娜不再分神,他也就失去了一次攻击的最好时机。
时小念越听越不对,低眸看着宫欧,“不对,事情绝不会像你这么轻描淡写的,你到底说了什么话,让Holy都想寻死了?”
宫曜年纪虽小,但看东西特别透彻,他那样的孩子不会无端端想寻死的。
“我当时说了很多。”
宫欧低沉地道,手指不断地转着手中的胸针。
“你认为你当时说得最狠的一句是什么?”时小念站在那里问道。
“时小念,你现在是老师训学生吗?你那是什么语气?”
宫欧不满地站起来,低眸瞪着她道。
“说啊!”
时小念焦急地道,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
行行行,说!
第619章 :传说中的哄儿子
宫欧的眼神飘了飘,轻咳一声道,“我好像说了一句儿子没了我还会再有,我和时小念这婚非结不可。”
“什么?”时小念一脸震惊地瞪着他,“宫欧,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居然当着两个小孩子的面说这种事?什么叫儿子没了还会再有?再有还是那个吗?”
这不明摆着告诉宫曜,儿子还不及父母结个婚重要?
难怪宫曜会倔强地寻死,这话太伤人了。
“时小念,你现在是想和我吵架?”
宫欧拧紧眉。
“是你太过分了,那样的情形下你顺下莫娜的要求,先把儿子救下来会怎么样?”时小念气愤地瞪着他英俊的脸庞,“他们还那么小,你居然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
“那是我的计策,莫娜知道她的底牌不重要她才会慌!”
“那你也不用说得那么狠!你太过分了!”
“时小念你已经说我两遍过分了!”宫欧盯着她道,脸上布满怒容。
大太阳下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时小念愤怒地瞪着他,“你就是太过分了!我不管,你说出口的话你自己收回,你必须和Holy修好!”
她气得眼眶都红了。
“时小念你要造反?”宫欧满脸厉色,“我告诉你,我是你男人,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她温温柔柔的多好,凶什么凶。
“我就说了怎么样?”
时小念瞪着他道。
“谁和我求婚的时候说,我在上,她在下?”宫欧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今天我给你正正好什么叫夫妻模式!”
“我反悔了。”时小念气愤地一把甩开他的手,“你看看你,你这样像个好爸爸吗?我们和孩子们聚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少,谈不上要疯狂溺爱总要学会珍惜吧,结果你呢?你还吃儿子的醋,这是一个爸爸该做的吗?”
“……”
“还有那是你儿子,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知不知道他们这四年没有爸爸妈妈天天陪在身边也会难过?什么叫没了还会再有!真没了你上哪再赔我一对双胞胎?”
她的眼睛越来越红。
宫欧站在那里,眼神滞了滞,“时……”
“时什么时!”时小念红着眼睛瞪他,大声地道,“你给我哄好儿子,哄不好,从今往后不要进我的房间!我席小念说到做到!”
说完,时小念气乎乎转身就走,把宫欧一个人甩在那里。
“时小念你给我回来!”
宫欧站在那里,一脸郁闷愤怒,黑眸瞪着时小念的背影,扬起手中的胸针就要砸过去。
两秒过后,他又把手给缩回来,“哄就哄!”
不就哄个小孩子么,能有多难?
一个女人凶的要死,还他在上,她在下,她这样子就差爬到他头上做窝了!该死的!
“Shit!”
宫欧狠狠地踢了踢脚下的台阶。
……
望着时小念愈行愈远的背景,宫欧转身走进医务室,拉过一把椅子拖到病床前,整个人反坐椅子,修长的双腿跨开,双臂搭在椅背上,低眸瞪着床上的小不点。
小孩子一个,有那么情绪干什么。
还寻死。
哄孩子?怎么哄?他这辈子就没哄过孩子!
光哄一个脾气大的女人都烦死了,为什么还要哄孩子?谁说婚后再生的?坚决不生!不然那女人天天让他哄孩子!
宫曜睡在病床上,黄昏过后,医务室里亮起灯,明亮一片。
药物的作用渐渐消散,脖子和嘴巴里的痛让宫曜恍恍惚惚起来,他一睁开眼就见到宫欧就坐在他的病床前,一双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他。
“……”
宫曜被惊了一下,随即小脸变得漠然,眼中隐隐约约有着怨恨。
半晌,他小手撑着床坐起来,看向宫欧,宫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这么看着他。
两个互相盯着。
你看我。
我看你。
宫曜坐在那里瞪着宫欧,小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对着宫欧的视线。
坐在侧门门口的两个医生坐在办公桌前办着事,不时往里边看一眼,十分钟过去了,父子俩还在对视,不时往里边看一眼,二十分钟过去了,父子俩还在对视。
两个医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浓浓的不解。
这二少爷和Holy少爷是怎么回事?两人都快对视半个小时了吧,不说话?光盯着?这是什么意思。
半个小时过去,宫曜终究没有宫欧的定力好,伸出小手去掀被子要下床。
“允许你下床了么?”
宫欧凉凉的声音传来。
“……”
宫曜还是坚持要下床。
“不准!”
宫欧冷冷地开口。
宫曜坐在床边上,转眸看向他,稚嫩的声音僵硬,“如果你不想我这个儿子可以把我赶出去,请便。”
还说了请便。
“你在生我的气?”宫欧问道,手上捏着一枚被咬得扁扁的糖果胸针。
“身为儿子,我是没有资格生您的气。”
宫曜清楚自己所学的是什么样的礼仪。
“我允许你生气。”
他生气了,才用哄这个说法。
“……”
宫曜看向宫欧,眨了两下眼睛,白色的纱布贴了他半张小脸,他不明白宫欧是什么意思。
“今天我所说的所有话都是为了救你,看不出来么?”不识好歹的小东西。
“看不出来。”宫曜一本正经地道。
“……”宫欧的眉头蹙了蹙,清了清嗓子,“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你要什么,玩具?书籍?”
“我不要。”宫曜说道,面无表情,“我要回房间。”
“回房间你就不生气了?那你现在就回。”
宫欧道。
“……”
闻言,宫曜索性坐在床上不动了,他就是不想听宫欧的话,宫欧这个人不是好人。
“不走了?不走了我就和你好好谈。”宫欧黑眸盯着,冷冷地开口,“你习惯像个大人一样,那我就用大人的方式和你谈。”
“……”
宫曜小脸没有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犯了多少错?你今天要是死了,就是死在你自己的手里!”宫欧的嗓音凉薄。
“……”
到底还是孩子,听到这个话,宫曜就有些绷不住了,愤怒地瞪向他。
“第一,你和敌人体型体力悬殊,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设计得了她?太笨;第二,明明我已经成功让敌人分神,你却撞上去寻死,导致对方转移目标攻击小葵,更笨。”宫欧看着他道,“我先指出你两点,免得打击你的自尊心。”
“……”
宫曜鼓起了腮帮子。
“如果不是我最后救了你,你害死时小念不说,你自己也会没命。”宫欧盯着他,目光凝重,“你说你是不是笨?以后我就叫你笨蛋了。”
“既然我这么笨,那你把我赶出去。”
宫曜的眼中没有一点希望,稚嫩的嗓音显得有几分绝望。
“没关系,你笨,你还是我宫欧的儿子!”宫欧大发慈悲地说道,一副施恩的态度,“我会调教你变聪明的。”
“……”
里边的两个医生默默地听着,一排黑线从他们脑门上飞过。
“……”
宫曜死死地咬着牙齿,恨不得再含一次胸针,咬得出血才痛快。
“你今天也受惊了,我会让封德买些补品给你,你回房去睡吧。”宫欧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伸向他,要抱他离开。
“……”
宫曜直接从病床上滑下去,弯下腰去穿鞋,小手系着鞋带,但怎么都系不上,越打结越糟糕。
宫欧见状,将胸针放进口袋里,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替他系鞋带。
宫曜站在那里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宫欧替他系完系带,抬眸看他一眼,“笨蛋,系好了。”
“……”
宫曜闻言立刻别扭地转过头,僵硬地朝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走。
……
时小念去看向罗琪,罗琪被吓昏过去后现在还在睡着,她又改道去看宫葵,小葵也被吓得不轻,也在睡觉。
这一场婚礼,仪式还没开始却闹了一草地的血,还迎来了警察。
警车停了一大片,封德带着律师去摆平,草坪是婚礼仪式的现场,因此有录像。
有录像有证人,这件事是为救人而不得已杀人,在律法上不会闹得太大。
时小念站在那里,黄昏的霞光落在宫家的一草一木上,警察抬着尸体离开,莫娜的身上盖着白布,什么都看不到。
望着那块白布,时小念想起那个高挑的女孩在路上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去,一直撞到她的车窗上。
那个时候,莫娜回眸的笑容那么明媚灿烂,一双眼睛里像盈了一片海洋。
恩恩怨怨都随着那一抹深蓝而离去。
“小念。”
封德和律师们谈完朝她这边走来,时小念看向他手上的纱布,“义父你的伤不要紧吧?”
“不要紧,只不过是被划了下。”封德笑得一脸无谓,看向警车那边,“警察们收证完也要走了,这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嗯。”
时小念点点头,双手环臂,希望这一切风波都过去了吧。
“Holy少爷怎么样?吓得不轻吧。”封德担忧地问道,到这会他还没去见过孩子。
提到Holy,时小念有些无奈,“他哪是被莫娜吓到,他是被宫欧吓得不轻。”
第620章 :时小念被罚跪
“啊?”
封德一脸诧异。
“没什么。”时小念淡淡一笑,不知道宫欧有没有在哄宫曜,她看向一旁的封德,“宾客们安置好了吗?备上一点礼品给他们送过去。”
都是来参加婚礼的,谁也不曾想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婚礼仪式没看成,倒看了一场暴力事件。
“我会准备的。”封德点点头,目光落在时小念的身上,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婚纱,不禁道,“哎,好好的婚礼搞成这样。”
“没关系。”时小念对这个倒是看得很开,微笑着道,“只要大家都没事就好,其余的不重要。”
“说的也是。”封德道,没什么比大家还平平安安更好了,“婚礼延后再办也可以,我先把这里收拾好。”
“辛苦义父了。”时小念说道,转身往里走去,边走边将头上的饰品一一拿下,正准备去换衣服就听到女佣过来禀报宫葵醒了。
时小念把饰品交给女佣便匆匆忙忙走向宫葵的房间,宫葵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睁着看向上面的吊灯,一张永远阳光灿烂的脸上此刻没有一点表情。
“小葵。”
时小念走进去。
一见到时小念,宫葵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眼睫一颤泪水就掉落下来,朝她伸出小手,“Mom。”
时小念坐到床边,宫葵立刻投进她的怀里,依赖地靠进她的怀里,小脑袋往她身上蹭着。
“没事了,小葵,不哭不哭,乖。”
时小念明白女儿这次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伸手拍拍她的背。
“Mom,有坏人要伤害哥哥,我好怕,呜呜。”宫葵哭着说道,小手紧紧抓着时小念身上的婚纱,“Dad不要哥哥了,他让坏人把哥哥杀死。”
宫欧这次真是一句话吓到两个孩子,时小念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柔声说道,“坏人已经被打走了,小葵不用害怕。”
她不跟女儿说坏人已经死了,小孩子还是晚点再去理解生与死的含义吧。
“那我哥哥呢?”宫葵抬起脸看向她,哭着问道,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害怕,“我不要哥哥死,Mom,我不要哥哥死,我以后都让他做哥哥。”
她好怕。
她都不敢问,她刚刚醒来也看不到Holy。
“Holy也没事。”时小念劝抚着她,“阿里莎没告诉你吗?”
宫葵坐在床上,肉嘟嘟的小手抹着脸,小脸上的肉都在抖,哽咽着道,“我怕阿里莎骗我,我都没看到哥哥,他会不会死了?”
时小念这才发现两个孩子到底是双胞胎,宫葵看着心无城府的天真模样,其实也想得特别多。
“Holy真的没事,小葵,我带你去看哥哥好不好?”时小念说道。
听到这话,宫葵才哭着点点头,从床上滑下来要跟她走。
“小葵,你没事吧?”
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罗琪在几个女佣的陪伴下走进来,脸色憔悴了很多,宫葵一见到她又哭着跑过去,“奶奶。”
“小葵。”罗琪蹲下身来,将宫葵一把抱进怀里,上下打量着她,眼中全是担忧,“听说你当时也在现场,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宫葵哭着摇头,小手不断地揉眼睛,乖巧地道,“Mom说,Holy也好好的,没有死。”
“是,奶奶知道了,奶奶正要去看看他,走,你跟我一起去。”
罗琪拉着宫葵的手离开。
时小念听到这话站起来要跟着离开,罗琪回眸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撕坏的婚纱上,冷冷地道,“你不用跟过来了,马上把衣服换掉!”
说完,罗琪拉着宫葵就走。
“……”
时小念莫名地站在那里,她这是被责怪了么?为什么?她做错什么了?
罗琪一走,时小念只好回到房间将身上的婚纱换下来,不喜欢裙子束缚,她拿了件长款宽松的毛衣穿在身上,将一头长发扎起来,视线落在挂在那里的婚纱上。
她走向婚纱,洁白的婚纱被她撕了一圈,上面沾着些草叶,狼狈不堪。
这件本来是她要穿着过婚礼仪式的婚纱。
时小念将上面的草叶拿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她空空如也的肚子在无声地向她抗议着饥饿。
因为要显瘦,她从昨晚晚饭过后就没吃任何东西,今天饿得想吃点蛋糕还被查尔斯嘱咐别好。
本来已经饿过头了,这会又开始抗议。
“叩叩。”
敲门声响起。
时小念上前拉开门,查尔斯彬彬有礼地站在那里,看向时小念道,“少夫人,夫人请您到楼下叙话。”
“叙话?”时小念愣了下,随即点头,“好,我知道了。”
时小念往外走去,顺着楼梯下去,站在楼梯中央她就见到大厅里的沙发区那里,宫欧、罗琪、双胞胎都坐在那里。
灯光有些冷幽幽的,配上古堡富丽辉煌的规格,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这阵仗可不像简单叙话。
时小念走下去,罗琪坐在中间的一张长沙发上,身上穿着家居服,沙发上的花纹是金丝勾勒,磅礴大气,高高在上;宫欧坐在她右手边的一张双人沙发上,封德站在他身后,对面的沙发上坐的是双胞胎。
宫曜脸上和脖子上几乎都是纱布,一双眼睛看向时小念,宫葵坐在那里牢牢地抱着他,小手还在他身上轻轻拍着,不时说着什么,像在安慰似的。
周围还站了不少女佣。
“夫人。”时小念走过去,手按自己的手臂上,朝罗琪低了低头。
“你还叫我夫人?”
罗琪坐在那里,美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小念站在那里,今天原本是她和宫欧的婚礼,这会再叫夫人的确不合适,她便轻声改口,“母亲。”
宫欧坐在那里,姿态有些邪气,跷着一腿,一手倚在沙发上背上,黑眸扫向时小念,勾了勾唇,嗓音低沉磁性,“过来。”
时小念正要走过去,就听罗琪冷漠的声音传来,“跪下!”
话音一落,整个大厅里只剩下呼吸的声响。
“……”
时小念抬眸看向罗琪,只见罗琪的脸色难看得厉害,一双眼睛满是冰冷的愤懑。
“……”
宫欧坐在沙发上,闻言,笑容凝固在唇角,一双黑眸阴冷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时小念被一旁的查尔斯推了推,查尔斯示意她跪下,她看向宫欧,又看向封德,封德站在那里皱着眉垂下眼。
见状,时小念咬了咬唇,在罗琪面前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随着她这一跪,宫欧的眼中更加阴寒,薄唇抿着,没有出声,等着罗琪的下文。
“既然你现在已经改口叫了母亲,我自然有权利管教你。”罗琪坐在沙发上冷冷地说道,一双美眸盯着地上的时小念,“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从你和宫欧谈恋爱开始,你什么时候为宫家光耀过?”
宫葵和宫曜坐在一起,宫葵被罗琪脸上的怒气吓到,一动也不敢动,宫曜看了一眼对面的宫欧,也没说话。
剩下的下人们都看向时小念,贵族少夫人不是好做的,上来就是下跪。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时小念跪在地上说道,不卑不亢地看向罗琪。
幽幽的灯光下,罗琪冷笑一声,“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你们订婚是一场闹剧,结婚更是变成一场绑架案,这些都是因为莫娜和你,不是你们之间争风吃醋哪来的这些事?”
“……”
时小念沉默地跪在那里,并不出声,眼中有着倔强。
要说莫娜的问题,如果最初不安排宫欧相亲更是什么事都没有,不是么?
蝴蝶效应谁不会说呢。
这么想着,时小念还是没有说出口,罗琪今天也受惊了,需要发泄,她只能这么想。
忍吧,为了宫欧,她也要忍下来。
“你觉得我说错了是不是?”罗琪看她那样的神情就知道她并不受教,不禁冷冷地道,“这段时间来,有些我不挑剔你不代表你做的好,我今天就来说说你的错。”
“……”
时小念跪着不说话,卸了妆的脸有些苍白。
宫欧坐在一旁,黑眸扫向罗琪,搭在沙发上的手食指与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你在宫家学礼仪学到了几成?”罗琪质问道,“众目睽睽之下,儿子遭人绑架你也不清楚,所有人面前哭泣犹豫,不肯立刻自尽救自己的儿子,另外,事情过了,你还穿着那件被你撕烂的婚纱到处走,有多少人看到!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会成为宗族的笑柄?”
“……”
时小念手指用力地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地按进去。
“我早就告诉过你,嫁进宫家,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为宫家的荣耀付出一切,可你的表现让我太失望了!”罗琪条理分明地指责着她,“这样的你怎么和宫欧比肩,怎么靠你们两个来承担宫家的未来?”
宫家只会落没在他们的手里。
时小念被指责得脸色越发苍白,罗琪的意思很清楚,她根本达不到一个少夫人该有的高度,她没有第一时间知道儿子的事,没有第一时间自杀,还穿着一件毁形象的婚纱到处走,忙碌。
第621章 :那你去找他啊!
宫欧坐着,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封德抬头说道,“夫人,少夫人只是来不及换衣服而已,她还去您房里守了好一会……”
“现在轮得到你说话么?”罗琪直接将矛头指向封德,美丽雍容的人一身怒意,“封德,你也是从宫家出去的,但若是再甄选一次,以你现在的资质根本进不了宫家。”
一个个呆在外面呆得全都忘了该有仪态、规矩,简直是可耻。
“……”
封德闭上嘴,不再说话。
“你看看你们,别说你们大人,就是两个孩子,小葵跟着你到中国一段时间后就变得格外顽皮,整天不想着学习就要玩。”罗琪低眸看着时小念指责道,“席小念,我自认对你还是有一定宽容的,因为我了解你确实一心为了宫欧,但除此之外你也没有任何优点!”
罗琪的语气越来越重,宫葵被吓得缩了缩肩膀。
“……”
时小念跪在地上垂下眼盯着地板,一声不吭。
“我问你,如果宫家就此没落,你会不会因此而感到愧疚?”罗琪问道,一双眼睛盯着时小念,“换成任何一个贵族小姐嫁进来,都不会闹出今天这样的笑话!我当初就不应该松口同意你们的婚事!”
时小念牙齿用力地咬住嘴唇,一句话都不说,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宫葵坐在那里拉了拉宫曜,宫曜看着时小念,正要站出来说话,就听对面一个声音凉凉地响起,“还有呢?”
所有人看向宫欧。
宫欧坐在那里低眸看向前面茶几上的一件黄金摆饰,上面的雕纹精细至极,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他慢慢收回视线看向罗琪,邪气地勾了勾唇,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今晚一次性说清楚。”
时小念看向宫欧,还不错,她都指责了他居然没有爆发。
不管如何,练了四年的克制力还是有点效果的,时小念想着,心里多少好受了些,不再那么郁结。
她爱宫欧,但也许,她真的高攀不起贵族少夫人的位置,她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我是要说的,今天我训斥几句,你也不要觉得心疼,做你的女人她没点能耐真的不行。”罗琪说道,下巴微微仰起,一双眼睛看向时小念,“席小念,你自己说,你的能力有多欠缺,你以为我让你在家里学习礼仪,就是让你学学跳舞,学学说话?你是不是认为做到那些就够了?”
“学跳舞?”宫欧看向时小念,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嗓音变得喑哑,“你还学了跳舞,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说你在家里天天看书陪孩子玩么?”
“……”
时小念看向宫欧,他的笑容让她觉得危险。
宫欧将手放下来,随意地搭在自己的腿上,身体前倾,一双黑眸定定地盯着她,笑着问道,“你还学了什么?”
“没什么了。”
“查尔斯!”宫欧低声吼起来,笑容瞬间消散,冷冽地道,“母亲今晚要算算清楚,我也要听听看。说,时小念这段时间在宫家都在做什么事?”
查尔斯站在那里没有出声,下意识地看向罗琪。
“你想干什么,宫欧?”罗琪坐在那里说道,“我让她学礼仪有什么不妥?”
“不妥的就是我没让她学。”
宫欧一双黑眸阴沉地看向罗琪。
“这是她自己答应的,成为宫家的少夫人,就要是担起责任,做不到可以不嫁。更何况,她并没有做好,甚至让今天变成一场笑话,现在还有宾客滞留不去,就等着看我们这里还会闹出些什么。”罗琪说道
“责任?什么责任,今天时小念二话不说自杀在婚礼现场你就认为她尽责了是不是?”宫欧问道。
“任何一个母亲都会那么做。”罗琪立刻说道,两人争论不休。
“我救了儿子,一个都不用死!”
“可她的犹豫已经成了宾客们心中的笑资。”
“谁敢笑?报个名单,我一个一个缝了他们的嘴巴,让他们这辈子都笑不出来!”宫欧的语气再张狂不过。
本是要训斥时小念,现在却变成罗琪和宫欧的母子之争,时小念有些担忧地看向他们,跪也不是,起也不是。
罗琪看着宫欧一脸的狂妄,气从中来,“宫欧,你看看你都在说什么,不是治四年早把你的病治好了么?你说的这都是些歪门斜道的话。这宫家迟早是你们两个的,你们这个处事态度怎么能让宫家的名望一直传承下去?”
“传承不了就不要传了,不就一个贵族么?”宫欧冷冷地看着罗琪,“就为这两个字,你和父亲累不累?左一句规矩右一句礼仪,这女人是我的,我就要她想做什么做什么。除了我,谁也别想约束她!”
“……”
佣人们齐齐噤声,面露惧色。
查尔斯和封德互看一眼,都皱起了眉。
“宫欧,宫欧。”
时小念跪在那里小声地叫着宫欧,但宫欧没有搭理她。
“宫欧,过了四年,我看你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罗琪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面露怒色,看了一眼地上的时小念,也不想再让下边的佣人看笑话,于是道,“席小念,你给我跪在这里反省。”
“给我起来!”
宫欧飞快地说道。
罗琪看向宫欧,顿时觉得这个儿子又如从前一般开始开始胡闹,她不禁苦笑一声,“好,宫欧,这个婚你们别想结了。”
她的话落,时小念跪在那里,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发出饥饿的讯息。
这个讯息彻底激怒了宫欧。
“你以为我想在这里结婚?”宫欧也从沙发上站起来,黑眸冷冷地盯着她,“我早后悔了!这个鬼屋我从来就不想多呆,否则当初我就不会把建到中国去!”
把时小念像个人质一样扔在这里,任由罗琪揉捏揉扁。
“啪!”
罗琪气得一巴掌甩到宫欧的脸上,“你说什么?什么鬼屋,这是你的家!”
宫欧的脸偏过去,英俊的脸庞上留下一点指印,他阴沉地瞪向罗琪,眼中浮动着怒意,“这里就是鬼屋,生活这里的所有人全是鬼魅,被所谓的名望禁锢着,连外面的太阳都看不到!你和父亲都该醒醒了!”
罗琪气愤地看着他,“这是你的责任。”
“这不是我的责任!”
宫欧低吼出来,歇斯底里。
气氛已经僵持到临界点,一发不可收拾,双胞胎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大人们,宫葵紧紧抱着宫曜,有些害怕地看着。
时小念从地上站起来,上前去拉宫欧,想将他强行带走。
罗琪站在那里,闻言苦笑了一声,“宫欧,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从来不知道为家里考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宫彧还活着,我们宫家哪会落到这种地步?”
“好啊!那你去找他啊!把他找回来继承什么贵族的破名望,你看他愿不愿意!”
宫欧大声地吼道,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罗琪,“你信不信,他宁愿再去出一次车祸都不会回到这个家来!他不会回来了!”
“你……”
罗琪看着宫欧,听他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气血上涌,脸色白得厉害,呼吸越来越沉重,忽然身体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见状,宫欧的黑眸一凛,立刻上前抱住罗琪。
时小念惊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忙喊道,“义父,义父!”
宫欧把罗琪放到沙发上,罗琪昏倒在他的怀中,脸色惨白,眼睛闭着,封德连忙上前检查罗琪,又拉出她的手替她把脉。
“和今天白天一样,夫人是情绪太过激动而导致昏厥,她心绪太受波动了,必须要好好休养。”封德皱着眉道。
“她什么时候会醒?”
宫欧一手揽着罗琪,黑眸凝重地看向封德。
“让她好好休息吧。”封德道。
一个女佣说道,“夫人一向沉稳,身体也很好,怎么今天晕过去两次,还是让医生好好检查检查吧。”
夫人不是这么吃不住事的人啊,真是奇怪。
“先别说这么多了,先送母亲回房。”时小念站在一旁说道,柳眉微蹙。
宫欧看了时小念一眼,然后一把将罗琪抱起,往楼上走去。
时小念让封德带双胞胎先去用晚餐,自己则跟着宫欧上楼,一路走去宫爵和罗琪的卧室。
她上前推开门就见到一个无比庞大的卧室,都可以和宫欧的办公室媲美了,大得望不到边似的,布置全是复古作旧的,灯光下颜色看起来格外沉重。
时小念今天才踏进这个卧室,下午的时候守了一会,这会又是送昏迷的罗琪回房。
她上前将床上的被子拉开,宫欧将罗琪抱到床上,抬起手五指埋入发间,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烦躁。
“我去通知下父亲吧。”
时小念说道。
“让女佣去通知就行了。”宫欧沉声说道,语气里也全是燥意。
“是,二少爷。”
一旁跟着的女佣们纷纷退下。
宫欧低眸看向床上的罗琪,罗琪的脸色很是苍白,眉头也微微蹙着,终究是上了年纪,罗琪的眼角也布着许多细纹。
第622章 :半夜翻她手机
她转眸看向宫欧,宫欧站在那里,一拳挥到墙上,黑眸阴郁。
“你今晚是怎么了?好像说到你哥的时候就特别激动。”时小念有些奇怪地看向宫欧。
宫欧的情况让她觉得有些诧异,一开始宫欧还好好的,她看得出他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就算和罗琪针锋相对也是冷冷语气,但越到后来,他好像整个人就爆发了一样,声音也越来越大。
“没有。”
宫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沉沉地开口,伸手拉过她,“过来。”
时小念顺从地走到他身旁,宫欧伸出手环住她的腰,牢牢地抱住她,头靠到她的身上,一双黑眸看向床上的罗琪,嗓音低沉,“她身体一直很好,在宫家这么多年,她遇过的事也不少,结果说昏倒就昏倒。”
时小念任由他抱着,转眸看向罗琪,轻声说道,“父母就是这样的,总会觉得他们还很伟岸地立在那里,什么事都不会有,每一天都是如出一辙的风平浪静,但偶然一眼,就会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变老了。”
变老,是一件猝不及防的事。
“……”
宫欧的目光更深更沉,双手用力地抱着她。
时小念伸出手捧住宫欧的脸庞,让他仰头看着自己,四目相对,她柔声道,“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莫娜困了你四年,却意外让你的克制力变得比以前好多了。我看你其实是能收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你以后对母亲就多多忍让吧,语气别那么冲。”
上一辈的思想根深蒂固,很难轻易改变的。
“她只要不约束你,我可以。”
宫欧沉声道,他还是有自己的底线。
“我也没事啊。”时小念笑着说道,“虽然我真的不明白名望到底有多重要,但看他们奉若天命,也许我真的该好调整下自己。”
“你有什么好调整的。”宫欧抬眸睨向她,“你调整成一个为名望而活的人,那还是我女人么?”
“……”对这话,时小念竟无言以对,她只能笑笑,“好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个定论,全都有两面的说法。
两人谈着,封德、查尔斯带着医生进来给罗琪再做一次详细的检查,检查结果和封德说的差不多,是因为气急攻心而陷入昏厥。
医生给罗琪打了一针。
时小念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闹了下,人被宫欧一把搂过,“走,我们去吃饭。”
“好。”
时小念点点头,她是真的太饿了,需要吃东西。
她被宫欧搂着走出房间,一双眸下意识地往走道两边看了几眼,宫欧低眸看向她,“看什么?”
“父亲还没有过来。”
时小念说道,有些疑惑,今天下午也是,她在房里守了那么久也不见宫爵过来看看自己的妻子,婚礼上出那么大的事也没见宫爵出现过。
挺奇怪的。
“他可能还有事。”
宫欧低沉地道。
什么事会比自己的妻子昏过去两次还重要?
时小念蹙了蹙眉,想说又显得像是在挑事似的,只问道,“父亲和母亲之间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怎么突然问这个?”宫欧问道,搂着她离开。
“只是随便问问。”
时小念说道。
“他们那个时候是联姻,关系还行,母亲一向听父亲的,也就没有吵架一说了。”宫欧道。
时小念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跟着宫欧走向餐厅。
他们刚到,女佣们立刻将菜肴端上来,时小念抬起手,任由女佣替她擦手。
“用餐。”
宫欧道。
时小念点了点头,拿起刀叉开始用餐,香喷喷的美食一进入腹中,她顿时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宫欧对不是时小念做的晚餐兴致缺缺,随便吃了两口,黑眸睨向她,目光深沉,嗓音磁性,“母亲就是那样一个人,你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心疼她了。
闻言,时小念笑笑,“我没事,我要在意的话刚才也不会和你说那些了,她有她的坚守,我明白。”
“等她一醒,我就带你们回S市,到时候再办婚礼。”
宫欧说道。
“婚礼我无所谓啊,我们自己去注册一下就好,我都不想大办,太麻烦也太累了。”时小念吃下一块烤鱼后说道,“再说母亲现在身体不太好,我想你不想就这样离开吧,肯定要守一阵的。”
“你不喜欢这里。”宫欧盯着她道。
“可我喜欢你。”时小念注视着他很快地回答,都没有一秒的犹豫。
他在哪里,她就愿意陪着他在哪里。
宫欧看着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说得漂亮,不愧是我宫欧的女人。”
“这也值得骄傲?”
时小念笑着问道。
“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值得我骄傲。”宫欧颇为得意地说道,切了一块水果放进她的盘中,“多吃点,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你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声音。”
“遵命。”时小念俏丽地一笑,将水果放进嘴里吃掉,眼中带着笑意,“对了,你和宫曜和好了吗?”
“卧室的门锁我已经让人调整过,就算你里边上了锁,我外面也能开,所以你是不可能把我关在门外的。”
宫欧瞥了她一眼,语气狂然。
想让他别进她的房间,别上她的床,做梦。
“……”时小念一头黑线,“这是重点吗?”
她的重点是他和儿子解除误会,变成和睦父子好不好。
“这不是重点什么是?”宫欧反问道。
“你和儿子啊,Holy现在没那么怨恨你了吧?”时小念问道,他也在宫曜身边呆了好几个小时呢。
“没有,我和他谈得很好,他现在对我尊敬万分。”
宫欧道。
“那就好。”时小念松了口气,“吃饭吃饭。”
她继续用餐。
……
累了一天,宫家又在他们婚礼这天发生了这些事情,所有人都忙得头昏脑胀的。
时小念去看着双胞胎入睡后便也同宫欧回来入睡。
大概是太累了,时小念窝在宫欧的怀里睡得很沉。
不知道过去多久,时小念被一阵轻微的响动闹醒,身上也不再如睡着之前的温暖,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
她这才发现她没睡在宫欧的怀里,她伸手摸了摸枕头,也没摸到宫欧。
时小念转眸,看到一点幽幽的光亮。
只见宫欧背对着她坐在床边,手上拿着一支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怎么起来了?”
时小念从床上坐起来,狐疑地看探头过去,只见宫欧手中的手机上显示是凌晨两点,页面停在通讯录上。
重点是,这手机是她的。
“没什么。”宫欧立刻关掉手机,将手机放到一旁。
房间里又陷入一片黑暗。
时小念打了个呵欠,状态惺忪地打开一盏小灯,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上,睡眼朦胧地看着宫欧。
宫欧坐在床边,侧着脸,小灯的光线昏暗,将他的脸打出一丝阴影,更显得轮廓立体深邃,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时小念看向自己的手机,道,“怎么啦?你是怀疑我什么吗,半夜起来看我手机?”
“没有。”
宫欧沉沉地应了一声,掀开被子坐到她身边。
“查到什么了,我有野男人?”时小念揶揄地问道。
“你敢!”宫欧狠狠地瞪她一眼,“杀了你!”
“你舍得吗?”
时小念靠到他身上,柔柔一笑,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侧,眼角生媚。
宫欧低眸瞪了她一眼,低头就含住她的唇,厮磨一番,咬牙切齿地道,“在床上杀了你!”
说着,时小念便被他压了下去,思绪全部沉沦在他火热的吻中。
“唔唔。”
本来想问的她也就忘了问。
翌日,鸟鸣声在窗外响起,阳光洒落在整个宫家。
时小念去看望罗琪,罗琪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休息,身上穿着紫色睡衣,一头长发垂下来,脸色苍白。
见到她,罗琪的眼中有着不满责怪,但没有发作起来。
“母亲,您还好么?”时小念走过去问道
“有什么好不好的,没被他气死就算好的。”罗琪怪嗔地说道,抬眸看了她一眼,“宫欧舍得你这么早起?”
“还有些宾客在家里,我早点起来安排他们的去留,过来就是想听听您的意见。”时小念说道。
听到她还记挂着宫家的事情,罗琪的脸色缓了缓,道,“行,你说吧。”
“我想这么安排,母亲您身体不舒服,婚礼就暂且压后,或者不办也行。至于宾客,我准备了一些礼物。”
时小念站在那里说了一些,罗琪听着点头,手按了按自己的头,道,“嗯,就照你的意思做,不管别人背后讲什么是非,我们的礼仪要做到。”
罗琪这个时候还不忘记礼仪。
“好的。”时小念顺着她的意思说道,“那您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时小念转身离开。
“你们什么时候走?”罗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语气间尽透着些许悲哀。
不用说,以宫欧那个性子肯定认为她是在虐待时小念,肯定要带时小念即刻就走。
第623章 :家庭亲子关系
不用说,以宫欧那个性子肯定认为她是在虐待时小念,肯定要带时小念即刻就走。
“父亲忙碌,母亲您又病了,所以宫欧说短时间内不会离开,您安心养病吧。”时小念说道,朝她低了低头然后转身离开。
“……”
罗琪坐在那里,一双眸眼望着时小念的背影,想起宫欧昨晚那个态度就知道宫欧绝不可能主动留下来,估计也是时小念从中做的工作。
这个人真不知道说她是好还是坏,是挑拨者还是黏合剂。
肯留下来一阵也好,她是真的累了。
罗琪暗暗想着,从一旁拿起一本书翻开,一翻开就是一张照片,是宫彧和宫欧少年时的一张合照,手指指尖抚过上面两张年轻的脸,眼睛渐渐红了。
时小念走出罗琪的房间,伸手将门关上,走出门。
手机响了起来。
时小念拿出手机,竟然是Y先生给她的电话,时小念笑了笑,接通电话,“先生,你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
时小念正要看看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出了问题,就听到Y先生字正腔圆的播音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得到了一点消息,现在都不知道该不该祝贺你新婚快乐。”
消息?
时小念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是指昨晚婚礼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禁道,“先生真是神通广大,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只是注意你的情况。”
Y先生的声音灌入她的耳中。
时小念被这句话弄得噎了下,这话被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没有任何暧昧,但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偏偏又不怎么正常。
时小念沉默了。
“你那边一切都好么?两个孩子是不是受惊吓不少?”Y先生问道。
时小念靠着墙,鞋尖抵着地板,说道,“谢谢你的关心,双胞胎是受了一点惊吓,不过现在没事。”
“宫曜我不担心,那个孩子聪颖机智,遇事冷静。”Y先生在那边笑着说道,语气间隐隐透着一丝宠爱,“那你呢,你是不是被诟病了?”
“先生这也知道?”
时小念十分错愕,莫娜劫子威胁她自杀的事太多人看到了,还来那么多警察,有身份的人有心打听肯定打听得到,但她被训斥的事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
难道有内奸?
“猜的。”Y先生轻笑一声,“贵族最重视名望荣誉,你身为宫家的少夫人,当众撕了自己的裙子,又一路抱着孩子狂奔,肯定弄得狼狈不已,加上你是个平民,这立刻成了你的原罪,我想那些无聊的人会因此说你。”
“先生猜得真准,不过无所谓,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吧,我光明磊落就好。”
时小念说道,并不在意这些事。
“嗯,你看得开就好。”Y先生道,“那就这样,再见。”
“再见。”
时小念说道,挂了电话,一转身就见宫欧站在她身后,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把她吓了一跳。
“宫欧你干什么,一声不响地站在我身后?”时小念错愕地看着宫欧。
很吓人的。
“你在和谁打电话?”
宫欧黑眸凌厉地盯着她,轮廓绷着。
“就是那个神秘的Y先生,他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昨天的事,特意打个电话过来问候的。”时小念如实说道。
闻言,宫欧的目光更加幽冷,咬了咬牙,厉声道,“用得着他来关心么?”
时小念看着宫欧难看的脸色,以为他是在吃醋,于是伸出双手抱住他的手臂,“好啦,这种醋不要吃啦,他真的是帮过我们很多忙,他还帮我们去把兰开斯特家族的东西偷出来呢,不然我们就一直有隐患捏在别人手里。”
“我没要他帮!多管闲事!”
宫欧冷冷地道。
还真的是特别生气。
时小念看着他,柔声道,“好好好,不提他,你去见过母亲了么?”
“见过了。”
宫欧道。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时小念问道,抱着他的手臂往下走去,对她黏上来的模样宫欧很是受用,脸色缓和许多。
“你要做什么?”
宫欧反问道,同她一起往楼下走去。
“给余下的宾客们送礼,送他们离开。”时小念说道,“然后看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果没有我就去陪双胞胎上课,顺便给他们上上美术课。”
她别的教不了双胞胎,画画还是可以的。
闻言,宫欧的目光一凛,“为什么没有我?”
“什么没有你?”
时小念茫然地问道。
“宾客要你管,家里的事你要帮忙,双胞胎也要你教,那我呢?”宫欧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一脸理直气壮地问道,“我就不用人陪?”
“噗。”
时小念笑出声来,弯着双眼看他,“宫大总裁,你多大了,还要人特意陪么?”
“为什么不要?”宫欧反问,黑眸瞪着她,“你嫌我年纪大了?”
“男人三十一枝花。”
时小念说完就被宫欧脑袋上打了下,被他狠狠地剜上一眼。
“再说我弄死你!”
什么一枝花,他是男人。
时小念笑了笑,跟着他往楼下走去。
宫爵都不常露面,宫家的事务归罗琪管,罗琪又病着,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都落在了宫欧的身上。
时小念想帮忙分担也被宫欧摒除在外,在他看来,宫家的这些事乱七八糟,他用不着她来接手。
他要管着宫家的内务,还要兼顾国内的事务,每次她默默地想插手帮点忙就被宫欧呵斥回去。
以前的宫欧回来了,她又变得无所事事。
这样一连几天,时小念除了给宫欧准备三餐什么也帮不上他。
窗明几净的书房,时小念将卡片一张一张贴到墙上,上面写着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等的字样,她盘腿坐在地毯上。
阳光从窗口落在她的身上,温柔可人,一头长发垂在肩侧,双眼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说道,“今天我们不学画画,我们来谈谈家庭关系。”
她的话音一落,宫曜和宫葵坐在那里眼神都有下意识的一秒闪躲。
时小念看得出来,他们还没完全放下婚礼那天发生的事,于是道,“小葵,你来说说,家庭关系是什么意思?我们家的家庭关系好吗?”
宫葵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道,“我不知道。”
“那你说说对我的想法。”
时小念说道。
宫葵也坐在地毯上,闻言看看宫曜,见宫曜板着小脸也帮不上自己,一双小手撑着脸道,“我喜欢Mom啊,我是Mom身体里出来的,Mom生宝宝好辛苦,Mom对我也很好,陪我们玩,教我们画画,我不喜欢的事不会逼我去做。我好爱你,我希望能天天和Mom在一起。”
“说得真棒。”时小念笑着拍拍手,转眸看向前面的宫曜,“到你了,Holy,你说说对Dad的想法吧?”
宫曜绷着小脸坐在那里,听到这话一双眼睛深深地看向时小念,仿佛已经看穿她的想法,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那么聪明会不知道?不过是不想表述而已。
时小念也不逼他,转眸看向宫葵,“小葵,你说。”
宫葵一向灿烂的脸上也有着些许的黯然,努着小嘴道,“我也不知道,Holy说Dad不喜欢我们,我也觉得Dad有时候很凶。”
“怎么办?你们觉得他凶,可我觉得他是个责任感特别强,为家人可以付出很多的一个男人。”时小念说道。
“……”
宫葵和宫曜都看向她。
“你们还没有出世的时候,我曾经有过一段很艰难的时间,那个时候,没人喜欢我,他们都很讨厌我,那个时候我很难过。”时小念看着他们稚嫩漂亮的小脸说道,“是你们的Dad他放下一切陪伴我度过那段时光,让我重新振作。”
“……”
宫葵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宫曜若有所思。
“知道Dad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在你们面前吗,他是去治病了,他没有时间去照顾你们,但这不代表他不爱你们。”时小念说道,耐心地解释给他们听,“我知道那天坏人的出现吓到了你们,但他不是故意说那么话,只是为了救Holy懂么?”
宫葵听得似懂非懂,“Dad生病了吗?那他会死吗?”
“那你希望呢?”
“我不希望他死。”宫葵童真地说道,声音有些弱弱的,摇着小脑袋道,“他不喜欢我们也没关系,我不想他死。”
时小念露出微笑,“Dad怎么会不喜欢你们呢,小的时候,小葵第一声开口就是叫Dad,他可开心了呢。”
“真的?”
宫葵完全不记得了,一脸好奇地问道。
“对啊。”时小念点点头,看向宫曜,一本正经地道,“Holy,我想告诉你,不管那天Dad说了再多的话,他的重点只有一个,就是救你。他比你想象得在乎你。”
“……”
宫曜沉默地坐在那里,小脸绷着没有说话,看不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如果你们还是不信的话,可以去试试。”时小念的眼睛弯成一轮弧月,“我和你们打个赌,你们向他提一个要求,不管他多忙他都会为你们办到。”
第624章 :宫家的旧事
宫葵一脸新奇。
“不用,我有自己判断的方式。”宫曜一脸凝重地说道。
“什么方式?”
“不能说出来。”
宫曜说道。
时小念笑笑,“好吧,那接下来我们来学习家庭里其他人的关系。”
宫葵高高地举起小手,“Mom,Dad的哥哥是不是我们家庭里的人啊?我知道Dad有哥哥哦!”
门外,宫欧站那里,灰色的大衣贴着墙壁,身形高大颀长,黑眸深邃,听着里边的声音。
一天到晚只知道陪两个孩子。
谁要她在孩子们面前替他讲话了?他宫欧需要人替他讲话?
无聊。
宫欧冷哼一声,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薄唇却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给他们备下午茶。”
宫欧冷冷地开口。
“是,少爷,少爷不进去么?”封德跟在他身后问道。
“不进去了,去办公。”宫欧道,“这次婚礼出了这样的事,宗族那边你替我去权衡一下,让他们都把嘴闭牢了,别到处宣扬。”
“是,少爷。”
封德点头。
……
给两个孩子上完课,时小念走进厨房准备做点吃的给宫欧送过去,刚拿出食材,手机就发出“叮”的一个声音。
时小念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是Y先生发来的邮件消息。
她点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席小姐,听闻你们还没有回中国,是被什么耽搁了吗?Y先生。】
这个Y先生还真是关心她的事,他不用忙的吗?她不过是婚后在宫家多待了几天而已。
她顺手发了一行文字过去。
【婚礼上发生那些事,大家都受惊不小,母亲也因此病了,所以我们会在英国多留一段时间。】
发完短信,时小念便开始制作虾泥,戴着一次性手套卖力地捣着虾泥。
“少夫人。”
两个女佣端着汤盅从外面走进来,搁到一旁的料理台上,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时小念看向他们,“怎么,母亲又没有喝汤?”
“是啊,夫人现在心情越发地糟了,送什么都让我们退出来,这么下去可怎么办啊。”一个女佣叹着气说道。
“二少爷失踪这四年来,夫人的心情愈发地糟糕,我本以为二少爷回来就好了,没想到才没几天夫人又这样了。”另一个女佣应和着道,“还是喜欢小时候的宫家,特别热闹。”
时小念一边捣着虾泥一边问道,“你小时候就在宫家了?”
“是啊。”女佣还年轻,闻言便滔滔不绝地说道,“我父母都是宫家的佣人,我是在宫家长大的,小的时候我还跟过大少爷和二少爷去打猎呢。”
“……”
时小念微笑地听着。
“大少爷性情温和,对人有礼,是个最儒雅的贵公子,对待我们佣人也没什么脾气,有他在的地方我们大家都特别开心。就是老爷不太喜欢他,说他资质愚笨,照我看来大少爷也很聪明啊。”女佣说道。
另一个推了她一下,“你小心说话,家里不能提大少爷的。”
“没关系,我不会乱说的。”时小念笑着说道,“你们说,我也想多知道一点家里的事,这样我也可以有所避忌。”
“少夫人真是平易近人。”两个女佣笑着道。
时小念回以微笑。
那女佣看着时小念,又难过起来,“哎,大少爷出事后就变成了家里的一个禁忌,都不让谈,谁提罚谁。后来二少爷年纪轻轻就出去奔波事业,只剩下老爷和夫人,宫家就越来越冷清。现在夫人还病了,要是大少爷还在,他肯定能哄得夫人开开心心的。”
时小念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罗琪自然会想念大儿子,宫欧这个人桀骜不驯惯了,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棱角收敛,即使会时常去罗琪房门口转,也不会进去多坐一会。
“不如你们多说点大少爷和宫欧的事情给我听?”时小念说道,听听打发这做料理的时间也不错。
“好啊。”女佣站在一旁道,认认真真地回想起来,“论长相呢,大少爷是不如二少爷出色,但我们那个时候都喜欢跟在大少爷身后,二少爷我们不敢接近的。”
那个脾气也真是挺难接近的。
时小念笑着表示理解。
“不过大少爷和二少爷的感情还挺好的,经常一起打猎,二少爷的枪法就是大少爷教的。”年轻的女佣自小生长在宫家,对宫家的很多事了如指掌,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痴痴的笑起来。
“笑什么?”
时小念看着她问道。
“我想起来,那个时候大少爷很讨厌自己的自然卷,想要和二少爷一样的直发,还跑去烫发,结果被老爷训斥了一顿,跪整整两天呢,因为老爷觉得卷发是宫家的象征。”女佣笑着说道,“我们那时候还悄悄地说,大少爷就算把头发烫直了还是没二少爷长得好看。”
二少爷的模样从小就出众,惹得宫家一众佣人女儿的心纷纷春意萌动,就是没人敢真正靠近二少爷。
那脾气让人无福消受啊。
“大少爷是卷发?”
时小念有些愕然,捣虾泥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有什么从脑子里飞过,却又抓不住。
“少夫人不知道吗?大少爷的卷发是传承老爷的。”女佣说道,“小葵小姐不也是自然卷吗,我以为少夫人知道呢。”
卷发这个事她还真的从来没问道,她只以为小葵是特异独行呢。
时小念点了点头道,“我才发现我对宫家的事情知道得特别少。”
“少夫人在这里住的时间不算特别长,大家一开始都不敢和你攀谈,以后久了,你什么都会知道的。”女佣说道。
“聊什么聊得这么入迷?”
一个冷漠不悦的声音响起来。
她们转过头就见宫欧朝这边走来,面色幽冷,气场极强地排斥着四方的一切,就差在英俊的脸上写下“生人勿近”四个字。
“二少爷。”
见到宫欧,两个女佣忙朝他低了低头,转身悄悄地离去。
“把厨房的门关上。”宫欧冷淡地道。
“是。”
女佣们走出门,将门关上,把查尔斯、封德以及其余跟随的佣人们通通关在门外。
时小念笑盈盈地看向宫欧,宫欧黑眸阴沉沉地看着她,时小念眨眼,“怎么这个表情,我又做错什么了?”
话落,宫欧走到她身后,一把从后抱住她,牢牢地箍着她的腰,低下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咬牙切齿地道,“我看你这一天天的比我还忙。”
“哪有。”
时小念很是无辜。
“你有时间和佣人聊天,没时间陪我?”宫欧张嘴含住她的耳朵轻咬,嗓音喑哑磁性。
时小念被他咬得身体一颤,下意识地躲了躲,还是逃不出他的怀里,不禁道,“我刚去看过你的,你正在办公,我怕打扰你。”
“你不在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宫欧不满地道。
切。
他四年刚回的时候口口声声要她别去打扰他呢,现在口风又变了,她真是适应得尤其艰难。
“那以后你办公的时候我都陪着你,你不许嫌我烦。”时小念说道。
“我的女人我怎么会烦!”宫欧道,抱着她还不安分,修长的手指在她身上游移来游移去。
时小念被摸得身体发痒,声音都娇媚了几分,“别闹,宫欧,我这在给你做料理呢。”
“你做你的,我摸我的。”
“……”
变态啊,摸什么摸。
时小念被他弄得像连体婴儿一样在那里做着料理,宫欧低眸凝视着她专注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女人做什么都像在故意勾引他,让他胸口发痒。
“对了,你下次别和双胞胎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这才一会,小葵就快把我烦死了。”宫欧从后搂着她向她抱怨。
“小葵找你啦?”时小念笑道,“好事啊,增进你们父女的感情。”
这证明她的教育还是非常成功的。
“增进什么?”
宫欧咬了咬她的耳朵,不悦地道,“你知不知道她和我要什么,她要彩虹颜色的钢琴,还要养一缸不会死的金鱼,并且让我送她去月亮上坐坐。”
宫欧一想到宫葵提完那些要求,就用看阿拉丁神灯的眼神看着他,他的头就疼。
那眼神简直是在闪闪发光。
闻言,时小念忍俊不禁,“我们女儿真是太可爱了,不是吗?”
“我上哪里弄一缸不会死的金鱼?我倒是可以把她送到月球上,但你确定她不会吓到哭?”宫欧很是不悦地咬着她的耳朵。
“小孩子都崇拜父亲,你要是帮她办到了,她以后肯定就成了你的小尾巴,多贴心。”时小念说道。
“我要你永远做我的小尾巴!”
说着,宫欧抬起一只手霸道地扭过她的头,低下头吻上她的嘴唇,缠绵地吻了下去,舌尖挑着她,吻得她软在他的怀里。
“别闹,宫欧,我在做料理。”
“反正是做给我吃的,我自己来挑先吃哪一道料理。”就是她这一道。
宫欧深深地吻着她,一双漆黑的瞳眸中映着她,美得无可比拟,时小念默默地将手套摘了下来,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忘情地吻上去。
第625章 :那现在也不会有我了
两人的身体贴向紧紧的。
吻得忘我而激烈。
在他的怀里,时小念几乎忘了自己姓谁,很久,时小念才找回理智推开他,“别,不要了,不然晚餐真的来不及煮。”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如若轻吟,柔柔地淌进他胸口的位置。
宫欧意犹未尽在她的嘴上又吻了一番,才放她继续做菜,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背,一双魔爪继续在她身上胡作非为。
蓦地,他的眉头蹙了蹙,“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他松开时小念,转过身走到两个汤盅前,掀开其中一个,一股刺鼻的中药味道从里边喷薄而出来。
宫欧蹙着眉将盖子盖回去,嗓音沉下来,“是给母亲的,怎么还不送上去?”
这些女佣是怎么办事的。
时小念回头看了一眼,道,“是母亲不喝,女佣也没办法。宫欧,不如你送上去给母亲吧。”
“我和她话不投机。”宫欧沉声道。
“这是药膳汤,母亲心情燥郁,喝这两道汤最好。”时小念走过去说道,“这个家里,能让母亲心甘情愿喝汤的只有三个人,你,你哥哥,宫爵。”
“……”
宫欧的目光沉了沉。
“你哥哥已经在不在了,宫爵又忙得很,只有你去。”时小念柔声说道,“你去吧,别起冲突。”
“她不提你就起不了冲突。”宫欧厌恶罗琪来对时小念管东管西。
“提我也可以好好聊,去吧去吧。”
时小念把汤盅放到托盘上,递给他,催促着说道。
“知道了。”
宫欧冷哼一声,端着托盘离开,忽然又倒退着走了两步,时小念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唔。”
宫欧微微低下身子,侧过脸就吻住她的唇,火热柔软的舌尖在她的唇上舔了下,“行了,我去了。”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嘴唇,这男人真是的。
……
气候温和,偌大的古堡里安静幽深,每走一步都发出较沉的声响。
几个女佣守在罗琪的房门外,见到宫欧纷纷低下头,恭敬地问好,“二少爷。”
“开门。”
宫欧冷声开口。
“是,二少爷。”
女佣推开两扇门,宫欧端着托盘往里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声响。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吃,通通拿下去。”罗琪坐在床上,虚弱地抬起脸往前望去,和宫欧深邃的目光对上,怔了下,“是你啊。”
宫欧慢步走过去,将托盘放到一旁,黑眸盯着她。
罗琪坐在那里,身上穿着睡衣,盖着金色缎面的被子,一向专注妆容打扮的她这回连头发都显得凌乱,面容苍白,一双眼睛红红的,仿佛是刚哭过,手上拿着一个相框。
里边镶着的照片是他和宫彧的合照。
“把药膳汤喝了。”宫欧将托盘放到一旁,打开汤盅,一股浓烈的药味从里边散发出来。
宫欧拿起一个小碗,用勺子将汤盛起来,将碗递给她。
宫欧几乎不会纡尊降贵来做这样的事,印象中,罗琪都快不记得宫欧待她亲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像从未有过。
罗琪看着他,一双眼睛通红,有些忧伤。
她把相框放到一边,伸手接过碗开始喝汤。
“您哭过。”
宫欧站在那里看着她道,嗓音硬梆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罗琪咽下一口苦涩的汤,转眸看向相框上的照片,“我想你哥哥了。”
“……”
宫欧沉默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根本不想担负起宫家的名望,你只喜欢弄你那些高科技的东西。我本来想培养一下席小念,现在你也不肯了。”罗琪苦笑一声,“要是你哥还在就好了,你们兄弟一个守内一个扩外,必然是双剑合壁,宫家会越来越好。”
“你怎么知道他就愿意担起这个责任?”
宫欧冷冷地道,低眸看着那个相框,眼神格外幽冷。
“要支撑起一个贵族压力自然是有的,他资质虽不如你,但他也从来也不像你这样抗拒过。”罗琪说道。
“呵。”
宫欧站在那里忽然嘲弄地冷笑一声,笑容再讽刺不过。
“你笑什么?”罗琪不解地看向他。
“没什么。”
宫欧淡漠地道。
罗琪将碗中的汤喝下来,目光忧伤、愁绪万千,“以后宫家会走到什么地步还真是不知道,你父亲为宫家打拼了多少,就这么看着我们宫家在贵族中没落,真是不甘心。”
“我没说不管。”
宫欧沉声道。
“可你没有那个心将宫家的名望推大不是么?你甚至都不肯让自己的妻子学点该有的礼仪,她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你就非要护着她连一点约束都不受?”罗琪悲伤地问道。
“重要。”宫欧看向她,不假思索地答道,“她比整个宫家重要,她比我的命重要!”
罗琪笑得更加苦涩,抬眸看着他道,“若是当年在意大利的岛上,你父亲不是一念之仁放了席小念……”
不等她说完,宫欧便低沉地打断她的话,“那现在也不会有我了。”
时小念死,他死。
时小念亡,他亡。
罗琪看着他,悲伤地点了点头,“好了,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把汤喝掉!”
“……”
“我盯着!”
“……”
罗琪看了他一眼,只好将碗中的汤喝掉,宫欧又给她盛上一碗让她喝掉,然后才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宫欧回过头,只见罗琪又拿起那个相框。
见他回眸,罗琪苍白一笑,“不知道是不是我这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最近总是想到你的哥哥。”
“胡说什么!”
宫欧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大步离开。
罗琪继续看着手中的相框,手指抚着照片上的两兄弟,一滴泪水从眼中落下。
……
翌日。
时小念同宫欧去到警局录口供,说明清楚婚礼那天的事情。
警局的明亮大厅里,时小念同宫欧坐在一起,将自己看见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发生的事都有录像为证,是莫娜劫持我们的儿子,还放言要杀死他,当时我儿子已经是满脸是血,宫欧是不得已才开枪的。”
至于双胞胎的口供,律师以孩子幼小、受惊过重的理由拦了下来,不让他们作供,反正证据已经够多了。
“是,我们明白,这次录口供也是例行公事,两位签下名字就可以走了。”
两个警官对他们很是恭敬,递上文件让他们签字。
时小念和宫欧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她签完就被宫欧拉了起来,搂着离开。
从大门出去,警局今天是呈戒严状态。
外面的场地空旷,停着一排排的警车,还有不少豪车停在那里,斜对面的一幢大楼前,有不少打扮似保镖一样的人站在那里。
见时小念望过去,站在宫欧身后的封德说道,“那些是兰开斯特家族的人,兰开斯特经过这次的事,没颜到了极点,不知道会不会跟宫家闹起来。”
“他们试试。”
宫欧不屑一顾地道,嗤之以鼻,搂着时小念转身离开。
那边大楼里有人望见到他们,很快引起一阵骚动,有衣着华丽的人从里边冲出来,边冲边指着他们的方向。
看来怒气不小。
“少爷,我们走吧。”
封德上前开路。
“急什么,他们敢动我什么?”宫欧冷冷地道,搂着时小念往前走去。
那边兰开斯特的几个贵公子愤怒地冲出来,朝着他们这里一路狂奔。
宫欧从容淡定,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仿佛看不到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一样,时小念望了一眼也不再观望,跟着宫欧离去。
穿着制服的警察们迅速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宫家的保镖也全部跑过来,拦住兰开斯特家族的那些人。
像放慢的镜头,烈日下,光芒万丈,拂过每一个角落。
兰开斯特家族的人衣着鲜亮,这一刻所有的高贵通通不再,扭着身体妄图从警察和保镖的圈子里突围出去,身上的衣着在推搡之间变得凌乱,他们跳起来,手指着宫欧一行人的身影骂骂咧咧。
“宫欧,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下的圈套!”
“我们兰开斯特都被你毁了!”
“兰开斯特不会放过你的,混血的杂种!”
警笛声震破天际。
他们一个个冲着宫欧的身影大声吼道,声嘶力竭,却突破不了人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欧他们一行人离去,他们甚至没有一点怕意,走路慢条斯理。
上车前,宫欧转眸望了他们一眼,发出一声不屑一顾的冷笑,然后让时小念先坐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警局。
从头到尾,兰开斯特的人连一根汗毛都没有碰到他们。
时小念坐在车上望着那些人激动的模样,有些感慨地道,“宫欧,义父,贵族的名望就那么重要吗?你们听到他们的辱骂了吗?从头到尾,都是在指责我们损了兰开斯特的名望,而没有提莫娜一条人命。”
那些不都是莫娜的亲人么?就算要骂,也是骂莫娜死去的事吧,毕竟那也是一条人命。
可他们却是口口声声说着兰开斯特、兰开斯特。
这算什么。
第626章 :我无业游民一个
闻言,坐在副驾驶座的封德也望向那群人,轻叹一声,“小念,你没有生长在贵族之家,是不会明白这种的。名望二字说起来简单,但中间牵涉了多少你并不清楚,太多人靠着它撑起所谓的地位、脸面,那是他们视为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一旦被剥夺,就会令他们生不如死。”
“是吗?”时小念淡淡地说道,“那守护这名望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问完,车内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她,也许根本没有人能给她一个标准答案。
所谓的名望赐予了这些人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高度,他们享受了名望带来的好处,他们都太想守护,以至于连感情都变得格外淡薄。
“别想了。”宫欧霸道地将她一把抱进怀里,“想那些干什么,不嫌脑子疼?”
脑子有那么多空间不如想想他。
“嗯。”
时小念点点头,她想只有从小浸在那样的人生才能够切身体会,像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
“带你去买珠宝。”
宫欧说道,他一直在宫家忙于内务,还没带她出来好好逛过。
“买珠宝?”时小念转眸诧异地看向他。
宫欧低眸看向她,以为她不乐意,道,“那带你去买衣服买包。”
时小念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欣然同意,“你是要带我出去走走吗?好啊,我想给你买衣服。”
“行,你帮我挑。”
宫欧将她抱在怀里,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一记,时小念微笑着靠在他的身上。
封德坐在副驾驶座上,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看着两个人如此恩爱,一张脸上露出微笑。
不管如何,他们两个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时小念被宫欧带着逛街,逛的全是名品店,她站在男装店里仔仔细细地挑选着衣服,这款大衣不错,但花纹不好看,太花哨;这条领带很帅气。
宫欧随意地靠一旁,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选衣服,凝视着她的模样,怎么看都好看。
他女人怎么就能这么好看?
随时随地任何一面都是赏心悦目。
宫欧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视线紧随着她不放。
一旁的两个销售店员看着他们一个看衣服、一个看人,那种气氛完全不是她们能插进去的,站在那里略显尴尬。
“这件衣服不错。”时小念见到展厅中央的一件大衣,烟灰色的斜纹款式,不够正式也不够休闲,但就是莫名地和宫欧的气质很搭,让她很想往宫欧身上穿,“麻烦你们,我想试穿这件。”
“不好意思,小姐,本店不试穿的。”
销售店员抱歉地说道。
“哦。”时小念正想作罢,封德上前和她们说了几句,又打过电话,两个销售店员这才认出是宫欧本人,诚惶诚恐请他们试穿衣服。
“请进这边换衣服吧,里边本来是顾客休息室。”
销售店员推开一间门。
“陪我进去换。”宫欧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衣服上,只盯着时小念,好像要把她试穿在身上一样。
销售店员们投来暧昧的眼神。
时小念的脸上有些发热,推了推他,“别闹,快进去换,把这衬衫、领带都换上我看看效果。”
她又拿了衬衫和领带。
“跟我进去!”宫欧霸道地开口。
“宫欧!”时小念怪嗔地瞪他一眼,大庭广众的要她一个女人陪他换衣服,他可真能胡闹的。
“你又瞪我,时小念,你又想凶我!”这女人又想造反。
“哎呀,快进去吧你。”
时小念无奈地将他推进房间里,封德笑着跟进去服侍,她转身继续看衣服,准备再给宫欧选一套。
忽然眼角里有什么人影,她转过脸望去,这是一个大品牌店,旗下的男装店、女装店等都开在一起,宛如一个精致高档的商场。
这时,门外站着一个她熟悉的身影,是个女人。
尤莉。
尤莉站在光可鉴人的地上,玻璃门上映出她招手微笑的模样
招手?时小念将手中的领带放回去,抬起步子走到外面,有些意外,“尤莉小姐,你也过来买衣服吗?是陪Y先生来的?”
尤莉笑着点点头,“是的,先生正好在隔壁买衣服,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打招呼?
时小念愣了下,随即想想也应该,便跟着尤莉往那边走过去,走进一家女装店,尤莉推开里边休息室的门。
休室息布置得高贵极了,阳光落在一件件现代欧式家具上,空气中飘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Y先生就坐在沙发上,身体修长,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贵气,手上端着一杯咖啡,指尖无意地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微卷的一头短发有着蓬松层次感,一如既往的墨镜、口罩掩盖真容。
他看着前面一动不动,时小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对面有着一大片的落地窗,能望见外面的一个空旷场地,类似一个广场。
广场上有人在喂鸽子,有年轻人在弹奏乐器,有老年人在散步,像一幅画卷。
这样的画面让人心情很是舒服。
“先生,席小姐到了。”
尤莉低声道,然后将门上了保险,悄悄退出去,将门关上,无疑是让门锁住了。
时小念没有察觉到,笑着看向Y先生,“先生好,先生是给女朋友还是亲人买衣服?”
Y先生坐在那里显然有些走神,闻言抬起脸看向她,“什么?”
“这里是女装店不是吗?”
时小念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好像在游神?
Y先生戴着口罩、墨镜,时小念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顿了几秒后道,“对,给我亲人买衣服。席小姐,你坐。”
“不坐了,我就是过来和先生问个好。”时小念站在那里微笑着说道,“我老公就在隔壁的店里,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好吗?先生的新婚贺礼帮了我们的大忙,我老公一直说想亲自向你道谢。”
闻言,Y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笑一声,有些忍不住似的。
过了几秒,他字正腔圆道,“不必了,宫总裁高高在上,我无业游民一个,怎么够资格与他相见。”
“先生这话说得太重了。”
他这样神秘又有本事的人会是无业游民?她才不信呢。
时小念暗暗想着。
“对了,听你说宫家夫人生病了,她现在怎么样?”Y先生将咖啡杯放回去,随意地问道。
“母亲现在调养中,没什么大事,就是被婚礼上的事一闹,让她气急攻心了。谢谢先生的关心。”时小念说道。
Y先生点点头,“没事就好。这些年我全世界各地走,知道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方,我回去后让尤莉整理了给你,你请医生看过之后给宫家夫人服用吧。”
闻言,时小念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好半晌没有声音。
“怎么了?你不想要?”
Y先生坐在那里问道。
“哦,不是。”时小念连忙说道,“我很感激先生的好意,先生一路都帮我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其实她更想问,就因为欣赏她的画,希望她幸福,他就一路这么帮她,帮到连宫夫人调理身子都要相助?
他人会不会太好了,好得就像没有自己的世界。
Y先生低笑一声,“只是顺手一帮,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回去吧,一会你老公该找你了。”
“也是。那我走了。”
时小念想到宫欧要是换衣服出来没见到她肯定会到处找,很快她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她转身离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略显仓皇的声响,她回头,只见Y先生从沙发上站起来,望着对面。
明明看不真切他的真容,时小念却感觉到他身上的紧张。
紧张?她好像还没在Y先生身上见过,她不明所以地跟着看过去,就见落地窗外的广场上,宫欧穿着她为他选的衣服正朝这边走来。
一步一步。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齐整的短发下一双黑瞳深邃,鼻子俊挺,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冷。
他的大衣衣角在风中翻飞。
身后跟着一部黑色的轿车。
那个样子令人不寒而栗,时小念也有一瞬间被吓到,他怎么那个表情?不会又吃醋了吧?不走门,怎么从广场上过来了?
时小念疑惑地望着,正要跑向落地窗,宫欧走向前来,猛地目光一凛,转眸狠狠地瞪向她,“躲开!”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隔着落地窗也能听到他近乎发狂的声音。
“……”
时小念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然后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宫欧走上前来,眼神狠厉地瞪着落地窗,身后的轿车忽然加快速度朝着落地窗就撞了过去,擦着宫欧的身体开过去。
“砰。”
一声巨响。
无数的玻璃碎片顿时如雪花般砸了一地,时小念站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宫欧居然让人就这样生生地把落地窗撞出一个大窟窿。
他又怎么了?
至于这么生气么?看来他的醋真是一点都没比从前小。
时小念皱眉,她应该和他说了再来见Y先生的。
第627章 :躲啊!怎么不继续躲了?
Y先生仍站在沙发前,高大的身形僵直,一动不动,一块碎玻璃砸到他面前的地上。
随着这一声巨响,广场上的人全部惊呆了,音乐也顿时停下来,都往这边张望。
封德开着车往后退去。
宫欧站在那里,目光阴狠地瞪向里边,蓦地弯腰捡起一根像高尔夫球杆那么长的棍子,握在手里就往落地窗上的残渣碎片狠狠地敲去。
又是一阵玻璃雪花砸落。
他砸得特别狠,一双眼睛腥红得可怕。
“砰!”
砸完,宫欧弯腰走进来,双脚踩着一地的碎片,时小念担忧地冲过去,“宫欧你小心。”
这一地全是玻璃残片。
“舍得出来了吗?”宫欧瞪着前方,歇斯底里地吼道,“躲啊!怎么不继续躲了?”
他吼得疯狂。
那声音几乎能撕破时小念的耳膜。
“我没有躲,我只是见到……”
时小念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宫欧不是冲着她吼的,他的目光越过她瞪向她的身后。
时小念慢慢转过头,那里,只有Y先生站着,他站得笔直,一动不动,掩藏真容的脸看不到一点情绪。
宫欧是对Y先生说的?
“十几年都躲了,不再躲个几十年?”
宫欧吼道,脸色铁青,一双腥红的双眼近乎仇恨地瞪着Y先生,握着棍子狠狠地砸过去,棍子擦着Y先生掠过。
Y先生站着没有动,连闪躲一下都没有。
“砰!”
宫欧将一旁的咖啡杯狠狠地砸到地上,咖啡杯应声而碎,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四溅,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时小念站在那里,这才明白过来,宫欧和Y先生早就认识。
可是,他们怎么会认识?
宫欧不是一直查不到Y先生的身份吗?
Y先生站在那里看着宫欧,没有声音,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身高相当,宫欧身上的怒火仿佛要烧了一切。
“怎么?你还想用这个鬼样子掩饰到什么时候?”
宫欧将棍子狠狠地砸到Y先生的面前,双眸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将他撕碎。
时小念站在那里,长睫颤了两下,茫然地看着他们。
Y先生如木头一般站着,在这句话后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手慢慢拿下墨镜,墨镜下面是深眉,以及一双狭长的深目,眼珠的颜色似黑又偏灰,眼窝很深,他就这么看着宫欧,眼中有着愧疚。
愧疚?
时小念看着Y先生又拿下脸上的口罩,口罩揭下的一瞬间,时小念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手捂上自己的嘴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是一张看起来极是儒雅成熟的脸,轮廓深邃,隐隐约约也透着一股混血感,棱角分明,五官不如宫欧出众不凡,却又有些类似。
这张脸她曾经见过。
那个时候宫欧拿自己哥哥和席钰的合照给她看,那上面青年的侧脸很是俊朗,眼中含着笑意的样子她一直记得。
宫彧。
他是宫彧,是宫欧出车祸死了十几年的哥哥,照片上的青年年轻俊朗,眼前的男人成熟沉稳,但的确是同一个人。
宫彧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完好无损,别说什么烧焦的尸体,他脸上、手上连一点烫伤都没有。
随着宫彧将口罩摘下来,空气像是凝滞了一样,只剩下宫欧显得沉重的呼吸声,他瞪着宫彧的脸,一双眸子越发显得腥红,呼吸越来越重。
他活着,一直都活在这个世界上。
“宫欧,好久不见。”
宫彧站在那里看向宫欧震怒的脸,挤出一丝笑容。
下一秒,宫欧便伸出手一拳揍在他的脸上,将他压到沙发上,双手狠狠地攥着他的领子,低吼出来,“躲了十几年了,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他腾出手又是一拳揍到他的脸上。
宫彧瘫坐在沙发上没有一点反抗,任由宫欧暴打自己,脸偏过去,抿着的唇间渗出一抹血色。
“宫欧,你别打了!”
见状,时小念顾不得对面死而复生的震惊,连忙冲上前去拉住宫欧,“你会把他打伤的,别打了。”
“他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打死也不过是再死一次而已!”
宫欧吼道,还像不满足似的,攥着他又是一顿暴揍,宫彧由着他打,打得一口血吐出来也没有反手,更没有闪躲。
两个人从沙发上纠缠到地上,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扭打,宫彧被打得鼻青脸肿,咬着牙一声不吭。
时小念焦急地想要劝架,却怎么都拉不动宫欧,在一旁急得不行,“宫欧你真会把他打死的,你放手,那是你哥!他是你哥!”
她大声地喊道。
听到时小念的声音,宫欧眼中的阴戾才慢慢消散一些,一双眼睛仍然仇恨地瞪着被他坐在身下的宫彧,呼吸沉重。
宫彧躺在那里已经奄奄一息,双目无神,唇角的血不停地渗出来,他的声音变得暗哑,“解恨了么,宫欧?”
“砰!”
又是一拳。
“……”
宫彧被打得直接昏了过去,倒在地上。
宫欧从他身上下来,坐在一地玻璃碎片上,修长的手指埋入自己的发间,手背也全是血,有被玻璃擦伤的,有的是宫彧的血。
封德从外面冲进来,见到这一幕震到了,再看宫彧的脸,错愕地喊出口,“大少爷?怎么会是大少爷?”
刚刚少爷突然要他开车把落地窗撞碎了,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为了大少爷。
可大少爷不是早就死了吗?
他们都是亲眼见过的,怎么又在这里?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被揍得浑身是伤的宫彧,再看坐在一旁喘着粗气的宫欧,有些心疼。
……
宫欧十几年后再见到死而复生的哥哥,就是把他揍到住院。
时小念和封德全程陪伴,宫彧躺在VIP单人病房里,接受着输液,一张俊朗的脸此刻全是伤痛。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都不知道宫彧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宫欧下的手那么狠,他却连躲都不躲一下。
医生站在一旁说了一堆时小念听也听不懂的专有名词,然后说道,“病人现在需要好好养伤,不能再受伤了。”
说完,医生转身离去。
尤莉和封德站在病床的一侧,时小念站在另一侧,看着昏迷不醒的宫彧,转眸又看向宫欧。
宫欧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身上的大衣上带着一点血迹,修长的手上贴着创可贴,怎么都不肯让医生好好替他看看。
他的面色铁青,一双黑眸瞪着地面,薄唇紧抿,轮廓绷得紧紧的,呼吸沉重。
时小念示意封德他们先出去,然后走到宫欧面前,低眸凝视着他英俊的脸庞,“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宫欧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身体往后仰去,身上多了几分疲惫。
时小念在他身旁坐下来,手握过他的手,指尖抚过上面的创可贴。
现在想来,其实一切都是线索,Y先生特别帮她的忙,如果真是爱慕于她,哪会连她老公、老公的亲人都帮助。
Y先生的伦敦腔那么重,还有着一头出自宫家的卷发,戴着口罩、墨镜明显是不让她认出来,她竟然都没有发觉。
她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居然是宫彧,明明当年出了车祸,焦得不辨人形,他怎么又毫无损伤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呢?
“游艇。”
宫欧嗓音低沉地道。
“游艇上那次你就发现了?”时小念错愕地看向他,“你不是连他的样子都没见过么?”
当时宫欧一路跟着他们,出现后宫彧又很快地消失了,他怎么认出来的?
“他的声音,别说十几年,就算再过二十几年,我也听得出来。”
宫欧冷冷地道,一双黑眸瞪向病床上的男人,脸色更加阴沉。
“那你在游艇上为什么不拦住他?”时小念不解地问道,闻言,宫欧的眼中浮动着如火烧的怒意,咬着牙道,“他都当自己是个死人了,我为什么要去拦个死人!”
“那今天……”
“做死人就要做得安分守己,他既然不肯好好当他的死人,我揭了他的面具有什么不对?”宫欧盯着她道,声音冷厉,“我做的不对?”
“我没有说你做的不对。”时小念说道,“但你下手也太重了,十几年不见,刚重逢就把自己哥哥打到住院。”
这做法彪悍得突破天际,世界上能干出这种事来的估计也就只有宫欧了。
“重逢?”宫欧不屑地冷笑一声,“他根本没有想和我重逢,我为什么要下手轻?好了,已经把他送到医院了,我们走!”
“走?”时小念诧异地看向宫欧,“不等他醒?”
“为什么要等他醒?”
宫欧冷冷地问道。
“他是你最敬重的哥哥,他消失十几年了突然再次出现,你就不想知道其中的内情?”时小念问道,连她都好奇得厉害,她不相信宫欧不想知道。
只是,他抗拒去知道。
“敬重?我想不出任何理由去敬重他!”宫欧从沙发上站起来,低眸瞪了她一眼,“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说着,宫欧抬起腿就走,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第628章 :就这样瞒天过海
但最终宫欧还是没有离开医院,他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时小念早习惯了。
宫欧不愿意留在病房里面对宫彧,同封德在医院的羽毛球场打球,时小念站在场边望着他们。
宫欧把浑身的情绪都发泄在一个小小的羽毛球上,拿着羽毛球拍狠狠地挥出去,不像是打球,倒像是在砸球。
封德一把年纪被折腾得满场捡球,累得筋疲力尽。
时小念站在那里抱臂望着,阳光下宫欧挥汗如雨,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般,狠狠地将羽毛球拍出去。
她忽然意识到宫欧最近的反常了,他大半夜看她手机是在犹豫要不要和宫彧联系吧,本来经过十几年,宫欧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但最近,只要一提到宫彧,宫欧就激动非常,甚至把罗琪气晕。
时小念望着宫欧的身影,如果她是宫欧,她现在也会非常矛盾吧。
以为可能因自己而出车祸的哥哥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一直活在自责中,甚至看到车祸就疯狂。
结果,原来宫彧根本没有死,十几年不曾和他联系过。
这种煎熬比她这四年的等待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她一直抱着宫欧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希望,而宫欧……从未有过希望。
这种感觉就像被抛弃了一样。
“砰!”
宫欧将一个羽毛球狠狠地扣过去,砸在场地上,一头短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前方。
明白宫欧还需要发泄,时小念默默地转身离开,去准备宫欧的衣服,出一身的汗,打完球肯定要换干净的衣服。
时小念往前走去,蓦地,她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
是宫彧,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穿着一件开襟毛衣就这么坐在那里,望着宫欧打球的方向。
“先生。”时小念走过去,一开口发觉得自己叫的不太对,又改口道,“哥,你醒了。”
“嗯,刚醒。”
宫彧坐在长椅上冲她笑了笑,一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俊朗了,到处是伤,嘴角都被宫欧揍得有些歪斜。
“回去吧,外面冷。”
突然知道Y先生是宫彧,时小念也不知道自己能和他谈什么了,是谈宫欧,还是谈席钰?
宫彧、宫欧。
席小念、席钰。
错了位的关系凌乱不堪,或许,她是最不适合和宫彧有所交集的一个人。偏偏在宫欧都不知道宫彧还活着的情况下,她和宫彧有了那么多的交集。
“我出来透透风。”宫彧说道,一双偏灰的眼睛看向她,视线触及她的脸,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阵风吹过,时小念的长发被吹扬起,一张小巧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分外白皙动人。
半晌,宫彧收敛了自己的目光,说道,“坐吧,我知道你也有很多疑问。”
时小念想了想,在他身旁坐下来,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道,“我有很多疑问不重要,但你欠宫欧一个解释。”
“我知道。”宫彧说道,“时间一长,我就更无法面对他。”
时小念抬眸望向远处的宫欧,声音温柔,“这些年来,宫欧对你的车祸一直耿耿于怀,甚至成了他的心结,他把你未完的系统研发了出来,并在全世界内推广。”
宫彧该知道他这个弟弟因为他做了多少的事。
“我知道,他的天分一向都很高,换作是我,不可能做到这么庞大。”宫彧道,声音有些苦涩。
当年,父亲就没少指责他不如弟弟天分高,身为宫家长子却让人看不到宫家的未来。
那些指责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初衷只是因为你而已。”时小念说道。
“你想知道所有的事么?”
宫彧忽然问道,转眸看向时小念,一双眼睛温和地看着她,嗓音极是沉稳。
“那些事还是第一次告知宫欧吧。”时小念道,望着宫欧朝这边跑过来,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像是要吃人似的,她不禁笑了笑,“至于我有资格知道的那些事,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吧。”
她想知道席钰的事。
闻言,宫彧低笑一声,“你这么温柔怎么治得住宫欧?”
“听说当年只有你能治住宫欧,我看你也没有多凶。”时小念微笑着回击。
两人对视都笑起来。
宫欧跑过来,一头的汗,伸手扯了扯勒着脖子的领带,一双黑眸瞪着他们两个,“时小念,我们走!”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当着他的面眉目传情!
说着,宫欧一把攥着时小念要走,时小念连忙道,“宫欧,你累了,你坐一下,我去给你准备干净的衣服。”
“我不累。”
宫欧瞪了一眼宫彧。
“我知道你累了!”
时小念瞪着他,一把挣开他的手抬起腿就跑走,宫欧看着她的背影,他当然可以立刻追上去,但终究他没有跟上去,而是疲惫地站在那里。
宫彧坐在长椅上看着宫欧,面容温和成熟,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瘀青,从长椅上站起来道,“来,哥好久没陪你打球了,走,打一局!”
“懒得跟你打!”
宫欧不屑地冷哼一声,坐到长椅上,双手搭在椅背上,脸色沉着,一双黑眸冷冷地看着别处。
“怎么,怕我受伤了就不能打?放心,把你打趴下三回都行。”
宫彧笑着说道,一笑牵扯到伤口,他不禁摸向自己的嘴唇。
宫欧看着他那狼狈的模样冷笑一声,“谁担心你的伤了?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死人在这里自作多情。
“走吧,打两局。”
宫彧拉了他一把,被宫欧一把狠狠地甩开,宫彧被甩得往后连退两步,咳了几声,更显狼狈。
宫欧目光狠狠地瞪着他,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朝着羽毛球场走去。
两人在羽毛球场厮杀起来,宫彧身负外伤,自然不能和宫欧比,宫欧一身的怒气难消,数次三番将羽毛球用力地朝宫彧身上扣去,砸得他几次差点摔倒。
宫彧气喘吁吁地站在阳光之下。
宫欧隔着网瞪向他,嘲弄地道,“如何?不敢了就滚!”
“你在跟谁说话?”宫彧不满地蹙了蹙眉。
“一个死人!”
说着,宫欧跳起来,又将手中的羽毛球狠狠地扣过去,宫彧没接到,羽毛球砸中他的肩膀,砸得他一个踉跄。
宫彧看向宫欧那张桀骜不驯的脸,明白他心里有太多的怨恨。
宫彧捡起羽毛球抛起,握住羽毛球拍挥过去,用尽力气大声地喊道,“宫欧,你应该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不知道!”
宫欧将羽毛球砸过去。
宫彧又将羽毛球挥过网,“我在人前做的有多好,心里就有多愤怒抗拒,我受不了,再那样下去,我真的会死!”
“我可没见你死!”
宫欧大声吼道,将羽毛球狠扣过去。
宫彧用尽力气接住,一个弯腰将球接住抛起来打过去,“难道你真希望我死在十几年前?”
“总比你诈尸来的好!”
宫欧吼道,要有多愤怒就有多愤怒。
“可以!如果你真要我死,我现在就可以死在你的面前!”宫彧扬声喊道,将接到的球又一次挥过去。
他的话落,宫欧的身体僵硬在网的对面。
宫欧站在那里,任由羽毛球掉下来落在地上,他站在那里,一只手用力地握住手中的羽毛球拍,双眸恶狠狠地瞪着宫彧,咬牙切齿的。
半晌,宫欧将羽毛球拍狠狠地甩到地上,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宫彧站在那里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也跟着扔了羽毛球拍,有些泄气地抓了抓头发。
“大少爷。”封德走过去捡起羽毛球拍,恭敬地叫了一声。
宫彧看向他,淡淡颌首,拍拍他的肩膀,“封德,这些年辛苦你在他身边了,他这脾气不好受吧?看你这白头发都多了不少。”
“少爷对我一向挺好的。”封德笑着说道。
“嗯,宫欧身边的知己人少,你好好做,多帮着点。他不会亏待你,我也不会亏待你。”宫彧沉稳地道,伸手将手腕上的表解下来递给他。
这是赏赐。
“多谢大少爷。”封德低头接过,恭恭敬敬地道。
没想到十几年了,大少爷还保持着爱赏赐人东西的习惯,看来有些东西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淌而改变。
“我还活着的事你让下面的人把嘴封紧,我不希望除了你们以外还有人知道,包括宫家剩余的所有人,懂么?”
宫彧看着封德说道。
封德抬眸看向他,“那少爷他……”
“放心吧,他就是再恨我,也不会出卖我的。”对这一点,宫彧丝毫不担心,他很了解宫欧。
宫欧再怎么样都不会把他的底真给揭了。
……
回到病房,宫欧换上时小念准备的干净衣服,和宫彧坐在一张小桌前呈对峙局面。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气氛压抑得异常诡异。
时小念从外面走进来,手上端着一杯热牛奶,一杯热咖啡,只听宫彧低沉的嗓音在病房里响起。
第629章 :就这样瞒天过海
“那个时候我‘借’了具尸体,造成车祸现场,车毁人亡,烧焦的尸体也采集不到任何的数据,就这样瞒天过海。”宫彧说出当年自己诈死的计划。
时小念走进去,听到这句话怔了下。
诈死,多疯狂的做法。
她走到桌边,将咖啡和牛奶放到桌上,宫欧坐在宫彧的对面,冷冷地笑了一声,一双黑眸看向他,“偷天换日,不错,聪明的做法。”
时小念默默地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把玩着,耳朵却一直竖着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宫彧听得出宫欧语气里的讽刺,目光黯了黯,“我知道你恨我,抱歉,宫欧。”
“不用和我说抱歉,我算谁?哪值得你这位大少爷同我说抱歉?”
宫欧冷冷地道,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宫彧不去理会他嘴中的刺耳之言,语气沉稳地继续道,“那个家我真的呆够了,身为宫家的长子,我就像你研发的机器人一样,只能听命父亲的行事,今天该做什么,明天该做什么,我应该要达到什么样的高度都由他设定。”
时小念坐在那里玩着手机,隐隐约约明白宫彧当年偷天换日诈死的原因,是他受不了宫家。
“一旦我达不到,轻则打骂,重则没日没夜接受教育、培养,你试过四天四夜不能睡觉的滋味么?”宫彧苦笑一声,“如果我有那个能力,我可以如父亲所愿,可我清楚,我达不到那个高度,再怎么逼我也没用。”
一个人的天分是注定的,他已经被逼到了极点,可父亲还是不满意。
父亲在他身上抱了太大的期望,恨不得让宫家的名望成为英国第一,可这怎么可能呢,他从来就没那个本事。
“所以你把这些扔给了我!”
宫欧冷厉地道,黑眸愠怒地瞪着他,又喝了一口咖啡。
“我没办法。”
宫彧说道。
“一个男人只会躲还真是窝囊!”宫欧嘲讽地道,字字锥心。
听着他的话,宫彧的脸色难堪了几分,但没指责他什么,伸出手去端面前的牛奶杯子,手还没碰到,宫欧将牛奶杯一把夺走。
“这是我女人倒的牛奶,不是给你喝的!”
宫欧端过杯子就喝了一大口牛奶。
“……”
时小念坐在那里安静极了,不出声,甚至想把自己化作透明。
“又是咖啡又是牛奶,不怕胃受不了?”宫彧注视着宫欧道,宫欧冷冷地瞥他一眼,“用不着你来操心。”
宫欧对他全是针对。
宫彧低下眼,淡淡地颌首,继续道,“那次车祸,我筹划了近两年的时间,包括怎么隐藏身份。”
闻言,宫欧的目光一凛。
两年,呵,两年的时间,他的好哥哥每天照常陪着他,教他东西,结果每一天想的都是怎么消失,怎么把自己本该承担的责任丢给他。
“呵。”
宫欧冷笑着,将牛奶杯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那之后,我的确获得重生,过了一段随心所欲的日子。”宫彧说道,一双偏灰的眼眸看向宫欧,一字一字道,“宫欧,我不怕和你说,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后悔过当初那么做。但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他一脱身,宫欧为了宫家唯一的继承人,宫家所谓的责任与未来都落在宫欧的身上。
听到这话,宫欧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砸到地上。
“砰!”
杯子砸到地上,牛奶四溅。
宫欧双眼阴狠地看向宫彧,咬牙切齿地道,“你的对不起我不稀罕!你爱给谁给谁!”
时小念坐在沙发一角,抬眸看向宫欧震怒的脸,没有上前,只沉默地做一个观众。
宫彧低眸看着地上滚动的杯子,闭了闭眼,嗓音格外低沉,“宫欧,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不好意思,永不。”
宫欧从薄唇间逼出冷冷的几个字。
“我不是没想过和你联系,但我开不了这个口,尤其是在知道你没日没夜地把系统研究出来,把我最爱的钢琴搬到中国,我就更加难以开口。”宫彧自责地说道,目光灰暗,“我真的不知道我的死亡会给你带来那么大的影响。”
他从来没想过,在他“死”后,宫欧会为他做那么多事。
在他的眼中,宫欧一直只是个桀骜不驯的弟弟,对他也只是比对旁人稍好一点,他“死”了,宫欧难过一阵也就好了。
谁会想到宫欧会把自己当成他来活,完成他未完的事,担起他未担的责任,更是把车祸的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几度试图自残。
所谓情怯,不过如此。
宫欧对他越是在意,他就越不敢将实话托出,不敢告诉自己的弟弟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你不知道?呵。”宫欧冷笑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俯下身双手按在桌面前,一张俊庞逼近宫彧,黑眸中怒火炽烧,盯着他道,“是啊,你不知道,你能知道什么?”
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把自己的罪撇得清清的,就可以躲上十几年。
“宫欧,我知道我的做法对你来说太自私,我是真心想和你道歉。”虽然这声抱歉迟到了十几年。
“我不接受!”
宫欧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发出,双眸阴冷地盯着他,双手狠狠地拍了下桌子,站直身体,“时小念,我们走。”
“……”
闻言,时小念立刻往沙发上一躺,装作沉睡过去。
聊得这么不欢而散,恐怕宫欧回去还是会极度不爽,沟通是太重要的东西,她得给他们制造时间。
她躺下去后,听觉依然灵敏,就听着一阵脚步声接近她,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抱进一个熟悉的怀中。
宫欧抱着她就走。
“她睡着了,不如让她睡会,我们再聊聊。”
宫彧明白时小念的好意。
宫欧抱着时小念,一双鞋子踩在地板上,转过头冰冷地睨向自己的哥哥,嗓音如雪般寒冷,“宫彧,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与我无关。”
“……”
宫彧的脸上满是伤痕,沉默而愧疚地看着他。
“我只当我的大哥已经死了!”
宫欧冷冷地道,抱着时小念头也不回地离开。
宫彧坐在那里,双眼黯淡地目送着宫欧离开病房,阳光从窗口跳进落在他的身上,他有些失望地闭上眼。
他不敢说,就是怕遇上这样的结果。
但现在他最怕的事还是来了,宫欧终究不会原谅他的弥天大谎。
……
回去的路上,时小念被宫欧抱在怀里,她靠在他温热的怀中,双眼闭着,睫毛轻轻地跳动。
车里的空气暖和。
“别装了。”
宫欧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她装睡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
时小念只好睁开眼睛,从他怀中挣开,在座位上坐直身体,一双眼睛凝视着脸色冷漠的宫欧,伸出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干什么?”宫欧睨向她,一双眸子漆黑。
“真不打算原谅他?”
时小念问道。
“原谅?他用不着我来原谅。”宫欧冷冷地道。
“你有那么恨他么?”
时小念凝视着他的脸庞问道,手握住他的手。
“难道我不该恨?”宫欧反问,冷笑着道,“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莫娜耍了四年,现在又被他耍了十几年,我不该恨他?我撕了他的心都有!”
他已经撕了。
把宫彧打得鼻青脸肿,住院治疗。
时小念看着他,翻开他的手掌心,指尖在他的掌心上一遍遍无意识地划着圈,说道,“其实说到底,你只是恨他不和你联系,而且,你最后还是选择替他隐瞒实情,让他去过自己想做的日子。”
离开前,宫欧那一句“我只当我的大哥已经死了”是透着浓烈的恨意,但分明也是表明不会泄露宫彧还活着的消息。
宫欧并没有真的那么恨他大哥。
听着她的话,宫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就你知道的多!”
那么多话。
这么了解他干什么,能吃么?
闻言,时小念不禁轻笑一声,手指戳进他的腰间,“就你口是心非。”
“你也要和我吵架是不是?”
宫欧不满地盯着她。
“好像每次先发脾气的都是宫大总裁。”时小念说道,宫欧狠狠地瞪她一眼,将她一把攥进怀中,牢牢地禁锢着她,“能耐了是吧?敢跟我这么说话?时小念,不给你磨磨骨你不知道我有多惹不起!”
“啊。”
时小念惊叫一声,伸手就抓向他的腰间,宫欧腰间一痒,立刻闪躲开来,反攻过去,两个人车里闹做一团。
“别闹,宫欧。”
“谁跟你闹了,给你磨骨!”宫欧也学着她的架势抓她痒,低下头去亲她。
“义父和司机看着呢。”
“谁在看?”
宫欧冷冷地瞪过去,司机和封德两个人坐在前面全当什么都没听到,失聪失得很到位。
宫欧满意地勾了勾唇,又去“教训”时小念。
闹了半晌,还是被宫欧抱在怀中,抱得紧紧的,时小念困在他的怀中笑起来,张嘴作势去咬他,却反被他咬住了嘴唇,热情一发不可收拾。
第630章 :宫彧病情恶化
封德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前方的道路露出微笑,天气真是越来越晴朗,气候也越来越暖和了。
闹了一番,宫欧火气渐小,回到宫家后也不再阴沉着脸,抓着她换个地方继续缠绵。
一连几天,时小念都同宫欧待在宫家,几乎形影不离。
仿佛宫彧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并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黄昏,Y先生,不对,应该是宫彧的电话进来的时候,时小念正陪着宫欧在办公。
宫欧坐在书桌前在电脑上设计着什么东西,时小念坐在他旁边的小书桌上画漫画,画的是儿童漫画。
她已经很久没有画漫画了。
那日宫曜被莫娜绑架时,她提心吊胆到了极点,也是那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她不曾为双胞胎做过太多的事,作为妈妈并没有带给他们太多的快乐。
她想为他们画一本漫画,慢慢想,慢慢画,不急。
时小念握着笔在白纸上创建主人公,笔尖刷刷地扫过纸张,映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小萝莉,她照着宫葵的模样去画。
她一抬起头,就见敞开的门外有女佣走过去,手上端着汤盅,显然是给罗琪送去的。
罗琪一向注重打扮,喜欢参加那些宴会,但这些天连房间的门都没出过。
时小念坐在那里,握着笔的托起脸,若有所思地道,“如果现在你哥回来了,母亲的病大概能痊愈。”
见到儿子死而复生,不管中间有多少的悲伤,都是开心的。
就像宫欧,嘴上再怎么不饶人,还不是在看到宫彧活着以后,一直在为哥哥考虑。
“还提那个人干什么?”
宫欧停下敲键盘的动作,转眸睨向她薄唇抿出一抹不悦。
时小念耸耸肩,“也是,母亲痊愈,接着就该你哥病了。”
宫彧那么不想待在宫家,一出现肯定被圈得死死的,宫爵老爷又是一个那么强势的人。
“谁担心他病不病。”
宫欧不屑地冷哼一声。
时小念看向宫欧英俊的脸庞,托着脸道,“宫欧,承认你关心你哥能怎样?要是我弟弟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会很开心的。”
闻言,宫欧的黑眸深了深,看着她,嗓音低沉,“你有问么?”
他指的是宫彧和席钰的那些事,她应该很好奇。
时小念摇了摇头,“虽然我很想知道弟弟以前的那些事,但毕竟是一段隐私的过往,要是你哥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问。”
“……”
宫欧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时小念牵强地扯了扯唇角,“你知道吗?突然知道你哥没死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可能是为了某个人而逃出家庭的束缚,想要私奔什么的。”
可当她听到宫彧说是为了宫家的压力才离开时,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宫彧和席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概只有宫彧才清楚。
宫欧深深地凝视着她,随即冷嗤一声,“女人的心里就只装着情情爱爱。”
连宫彧逃走的原因都能想到什么感情上。
时小念无语地看向他,这也能上升性别歧视的高度,“那男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做。”
“禽兽。”时小念脱口而出。
“你要不要试试?”宫欧冲她挑了下眉,邪气得厉害。
“……”
时小念无耻不过他,只能暗暗郁闷,咬了咬嘴巴,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时小念拿出手机怔了下。
是宫彧的来电。
她这里对他的备注还是Y先生,没有改过。
见她的神色有所不对,宫欧立刻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低眸看向她的手机,一见那几个字,脸色立刻沉下来,阴阳怪气地道,“都被我揭破了,他为什么还私下打你电话?他是不是真对你有意思?”
他没忘记,席钰和时小念长得有多相像。
敢打他女人的主意,是他哥哥也没的商量,看来上次他还是打得太轻了。
时小念无语地看向他,“肯定是找你的。”
“找我不会打我电话?”
宫欧冷冷地道。
“他没有你电话吧。”时小念说道,“但我听义父说过,他打过好几次义父的电话想找你,你接了吗?”
“没接!”
他为什么要接?
“所以啊,打到我这里来了。”时小念把手机递给他,“你接吧。”
“我为什么要接一个死人的电话?挂掉!”宫欧伸手夺过手机就直接挂掉电话,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宫欧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以后不准私下接他的电话!”
谁知道宫彧对她存的什么心思,还送各种礼物,还欣赏画作,有病!敢挖他的墙角试试!
话落,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时小念不再理会口是心非的宫欧,将电话接起来,打开扩音,“你好。”
宫欧伸手去抢,时小念连忙举高手手机,这动作在宫欧眼中就是费白力,他凭着身高的优势,抬起手就轻而易举地将手机抢过去。
他得意地瞥一眼时小念的脸,正要挂掉电话,一个女人急得快哭出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席小姐,出事了,先生的病情突然恶化,现在已经送进急救室了,我该怎么办?”
“砰。”
手机从宫欧的手中掉落到地上,他的脸色一片惨白。
一秒之后,宫欧转身拔腿就跑。
“宫欧等等我。”
时小念捡起手机连忙追了上去。
他们急匆匆地冲进医院,时小念根本跟不上宫欧的脚步,他像一阵风一样从车上下来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或许,宫欧比她想象中的更在乎宫彧。
时小念和封德跑进医院,一路跑向急救室,急救室的门被关得紧紧的,宫欧正站在那里冲一个护士发火,“让我进去!听到没有?”
“里边正在急救,请耐心等待。”
护士被宫欧铁青的脸色吓到,连连鞠躬赔着不是。
“耐心?我把你亲人送进急救室,你再来和我说耐心!开门!”宫欧低吼道,抬起腿就要去踹门。
见状,时小念连忙冲过去,一把抱住宫欧的手臂,蹙着柳眉说道,“宫欧别这样,你坐下好不好,相信医生。”
“让他们开门!”
宫欧吼道,一双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
“你情绪这么激动,进去也帮不到你哥什么。”时小念极力安抚着他的情绪,在宫欧又要踹门前投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宫欧,别这样,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出来的。”
宫欧被她抱着终究没有太过胡来,任由她抱着,转过脸一双黑眸瞪向封德,“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去找全英国最好的医生!马上都给我找过来!”
“是,少爷。”
封德点头应是,匆匆离去。
时小念抱住宫欧,待他情绪稍微平复一些下来后,才转身看向急得快哭的尤莉,“怎么回事?那天医生不是说好好的吗?”
她明明记得宫彧虽然被打到昏迷,但医生说他的伤势不严重啊。
“我不知道。”尤莉连连摇头,声音都怕到有些颤抖,“自从住院后,先生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一直同我说和……和宫总以前的事,昨晚更是说了一整晚,让他睡都不睡。”
说着,尤莉看了宫欧一眼。
宫欧站在那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颀长的身形靠到墙壁上,尤莉继续哽咽着道,“今天早上,先生就说身体有些不舒服,浑浑噩噩的,伤口也特别疼,他去阳台上走走,我也没当一回事,没想到突然就被推到急救室来了。”
“……”
时小念震惊地听着,宫彧还那么年轻,她相信宫欧下手知道轻重,怎么会突然恶化。
尤莉看向宫欧,想了想说道,“宫总,其实先生一直惦记着你,这些年来总和我说他有个天才弟弟,每次说到你就笑得特别开心,那一整天心情都会很好。”
宫欧站在那里,听着尤莉的话牙关咬得紧紧的。
“还有,宫总失踪的那四年,先生就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你,全世界都被他踩遍了,他一直说宫总肯定没有死,一定还活着。”尤莉哽咽着道,“先生还一直说,要死也该是他死,不应该是宫总。”
时小念听着尤莉的话,心口有些难受,道,“原来他也一直在找,难怪他会那么轻易地从兰开斯特家族偷出东西来,是因为他那个时候就把人安排进兰开斯特家了吧?”
宫欧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是,先生一直关注着宫总的事,觉得兰开斯特家族肯定有问题,于是安排了人进去,没想到那个莫娜是把宫总关在外面,因此也一直没有找到。”尤莉说道,声音越发地哽咽,“但不管怎么说,先生真的很关心宫总,宫总你手下的太重了。”
竟然把自己的哥哥打到昏迷,现在病情又恶化。
说到最后,尤莉哽咽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时小念看向身旁的宫欧,见他脸色越发难看便道,“别担心,他一定没事。”
话落,急救室的门被打开,时小念明显感觉到宫欧的身体僵硬住了,像塑像般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刚刚还嘶吼着要进急救室的宫欧,这会儿却连动都不动一下。
第631章 :对不起,小疯子
时小念走向前,看向医生问道,“病人怎么样了?”
问出这样的话,时小念也有些紧张,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
医生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伸手摘下口罩,叹息着道,“十分抱歉,他的病发得突然,我们来不及抢救,人已经走了。”
闻言,时小念的脑袋一片空白,惊呆地看着医生。
人已经走了?
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
“先生……”
尤莉站在那里痛苦地哭出来,难以接受。
时小念下意识地去看宫欧,只见宫欧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一片惨白,找不出一丝血色。
半晌,宫欧慢慢蹲了下来,一双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地面,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将脸埋在手心之中,手指在颤抖。
“宫欧。”
时小念走过去蹲到他身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别说宫欧,她都无法接受,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怎么会这么突然。
那天宫欧和宫彧在她面前厮打的场面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就像刚刚发生过的一样,怎么一个人就走了。
“砰。”
宫欧连蹲都蹲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呼吸沉重到颤抖,“时小念。”
“我在。”
时小念道。
“我还是害死了他,我把他打死了。”宫欧慢慢放下手,一双眼睛瞬间红得可怕,一滴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淌下他的脸庞,他的下巴都在颤栗,“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
时小念看着他道,伸手抚上他的脸庞,手指抚去眼泪,难过、心疼。
宫欧眼睛通红地看着她,身体颤抖得不能自已,他一把抓过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眼泪难已控制地落下来,“我没想杀他,我留了分寸的,我怎么可能杀了他,他是我哥!”
他怎么可能杀了自己的哥哥。
“我相信你有留分寸。”
时小念闭了闭酸涩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难过宫彧的去世,心疼宫欧此刻的自责。
她当然相信宫欧,如果是以前,宫欧的病情到巅峰时他可能会下手没轻重,有所失常,可他训练了四年的克制力,都能在她面前克制,怎么可能一见到宫彧就失手呢。
明明没事的啊,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说死就死了。
“可我还是杀了他。”宫欧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薄唇颤抖地印上她纤细的手指,眼泪掉落在她的手背上,眼睛像被鲜血盈满,“我杀了他,我杀了我哥,是我,都是我。”
尤莉在旁边哭得不行。
医生悲伤地看着他们,无能为力。
“宫欧你别这样,哥不会怪你的。”时小念的眼中盈着泪光,担忧地看着宫欧,他这样的状态让她害怕。
“我杀了他,我真的把他杀了。”宫欧像是听不到她说的话,只喃喃地重复着这一句,蓦地,他抬起自己的手就咬了下去,不消两秒,他的薄唇间便渗出一抹血色。
他就像一头疯狂的狼,恨不得连自己都杀戳吞没。
“宫欧!”时小念大声惊呼,拼了命地去拔他的手,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宫欧你别这样,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痛苦,但你别伤害自己,求求你。”
宫欧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咬到鲜血不断地渗出来。
“不要,宫欧!”
时小念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拔开他的手,一拿开她就看到他的手背上多出一个血淋淋的牙印。
宫欧像头失心疯的野兽又去咬自己另一只手,时小念不假思索地要将自己的手递过去,视线中,一只陌生的手比她更快送到宫欧的唇边。
宫欧直接咬了下去。
“呃。”
一声吃痛的低呼声在时小念和宫欧的头顶上方响起。
宫欧的身形再一次僵住,鲜血从唇边溢出,时小念呆了呆,顺着那只陌生的手往上望去,就见宫彧站在那里,身上穿着病号服,脸上的瘀青颜色变淡,眉头拧得紧紧的,低眸看着宫欧。
宫彧?
时小念惊呆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戏剧性的一幕是怎么回事。
宫彧是要诈几回尸才算完结?
宫彧任由宫欧咬着他的手,低眸看着他,“还以为你和席小姐在一起后脾气有所收敛,怎么还像个小疯子一样?”
“……”
宫欧坐在地上,英俊的脸庞惨白得可怕。
小疯子。
无数的回忆接踵而来。
“小欧,你可真是个小疯子。”
“火气收敛点,砸坏点家具不值钱,伤了自己怎么办?”
“小疯子,你已经十七岁,是个大人了,哥就不用再天天担心你,以后就算哥不在,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的能力比我强,将来一定能有一番大的成就,到时不管我在哪,都会为你感到骄傲。”
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原来宫彧离开前是暗示过他的,只是他不记得了。
宫欧坐在地上,人慢慢冷静下来,松开口,宫彧的手已经被他咬出一个很深的牙印。
“先生?”尤莉哭得不行,见到宫彧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吓了一跳,“先生你不是病发了吗?”
“我说我去阳台走走,可阳台上也不止我一个人,发病的是另一个心脏病患者。”宫彧站在那里,任由手上的鲜血渗出,责怪地看向自己的助理尤莉,“你没有检查清楚就胡乱喊人?”
他见到跑出来的封德才知道怎么一回事,简直荒唐。
“对不起,先生,是我搞错了。”尤莉闻言连忙道歉,朝时小念鞠躬,“对不起,宫总,席小姐,都是我弄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宫彧正要再训斥些什么,宫欧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朝着宫彧就扑过去,将他一把按到地上,挥起了拳头,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
宫彧沉默地看着他。
宫欧的拳头砸不下去,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宫彧,最终还是松开手,缓缓垂落,他揪住宫彧的领子,牢牢地攥紧,染血的薄唇微掀,咬着牙道,“你就活着吧!就这么活着!”
说完,宫欧伸手擦过自己的唇,将血色抹去,从宫彧身上起来,一步步往外走去,身影有些歪斜。
别再死了。
就这么活着,爱怎么活就怎么活。
宫彧从地上坐起来,背对着宫欧,双眼黯了下去,一字一字道,“对不起,小疯子。”
时小念安静地站在一旁,凝望着宫欧的背影,鲜红的血液从他手上淌下来。
宫彧坐在那里,嗓音份外低沉喑哑,“大哥知道错了,真的对不起。”
随着这一句,泪水从宫彧的眼中落下,他连忙伸手抹去,仰头看着上面,仿佛这样泪水就落不下来。
“……”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心情也跟着分外复杂难受,喉咙像是被什么哽着一样,眼睛酸涩极了。
她想,她到今天才真正明白宫彧和宫欧的兄弟之情。
……
宫欧走了。
时小念没有跟着离去,而是陪宫彧回到病房,看着医生替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宫彧坐到病床上,低眸凝视着手上的纱布,嗓音低沉,“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宫家是父亲作主,父亲为宫家的名望忙碌一生,在他眼中宫家的未来比任何事、任何人都重要,因此对我们格外严厉。”
“……”
时小念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
“父亲很欣赏宫欧,但也仅限于欣赏他的天资聪颖,宫欧从小性格就比较古怪,他不喜欢父亲的赞美,不喜欢母亲的唯夫是从,厌恶佣人在背地里对他指指点点。”宫彧说道,“只有我,他不怎么讨厌。所以,虽然我和他年纪差得不是太多,但他也算是我带大的。”
时小念站在一旁,双眸看着他,听他讲述那些往事。
“宫欧对我还算亲近,但也没有表现出多喜欢的样子。”宫彧苦笑一声,“因此,我真的不知道那一场车祸会给他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宫欧已经原谅你了。”
时小念说道,声音柔和,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清澈。
“我知道。”宫彧颌首,眼圈有些红,抬眸看向时小念,“小念,我能这么称呼你么?”
时小念沉默了一秒后点头。
“我准备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到英国、中国。”
宫彧说道。
“什么?”时小念意外地看向他。
“本来我在英国、中国之间穿梭就是为了多看你们两眼。”宫彧看着她道,“但现在你也看到了,不管我死还是活着,对宫欧的伤害都很大,我不想他继续看着我就想到我撒的弥天大谎。”
“所以你就要走,让宫欧再也见不到你?”
时小念问道。
“见不到,他受到的伤害就减轻一些。”宫彧说道,“我不是个够资格的大哥,明知道他刚从四年的欺骗中走出来,我又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欺骗,我真的没脸面对他。”
时小念蹙了蹙眉,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没有资格去左右别人的决定。
宫彧是个成熟的男人,会有这样的想法肯定是深思孰虑过了。
第632章 :去见宫老爷
“你想好了?”
她问。
“嗯。”宫彧点点头,双眼看向她,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小念,你是个好女孩,让宫欧快乐一些,别再让他受伤。”
时小念点点头在,这一点她肯定会努力去做的。
“那你什么时候走?”
时小念又问道。
“后天。”宫彧给出一个措不及防的时间。
“这么快?你的伤还没有好。”时小念不禁说道,宫彧笑笑,“这点伤不算什么,是真的没有必要再继续呆下去了。”
时小念静静地注视着他脸上的笑容,那笑容带着分明的苦涩。
“那……”时小念顿了顿,“母亲那边呢?你不想回去看望?”
“小念,回去我就再也走不掉了。”宫彧看着她道,“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自小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你不知道那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是那些画家笔下的炼狱图,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幽灵出来折磨着我。”
“……”时小念说不出话来,只能道,“好,我明白了。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她慢慢转过身。
“小念。”
宫彧叫住她。
时小念回头看向他,宫彧注视着她,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你走吧。”
时小念对上他的目光,“嗯。再见。”
她转头离开。
从医院走出去,封德带着保镖们站在那里,见到时小念过来封德立刻为她打开车门,时小念见到坐在车里的宫欧。
原来他还没有离开。
时小念走过去坐进车里,第一时间先去检查宫欧手上的伤势,低声说道,“还疼吗?”
“我刚刚是不是很难看?”
宫欧盯着她问道,面色有些难堪。
“没有,宫大总裁什么时候都是帅的。”时小念淡淡一笑,捧着他的手,“既然你原谅了你哥,为什么不和他好好聊聊。”
“谁说我原谅他了?”
宫欧冷冷地开口。
“何必口是心非呢?”时小念道,“谁都看出来你原谅了他。”
“没有。”
宫欧转眸看向窗外。
“他要走了,再也不回来。”
时小念说道,话落,她的手被宫欧一下子握紧,时小念勾了勾唇,还说不原谅不在意,她看向宫欧,“他后天就走,不如你好好想想,别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
“……”
宫欧看着窗外,无动于衷。
一回到宫家,宫欧难得发呆起来,在窗前一站就是两个小时,连时小念喊他都没有听见。
是留,还是送别,亦或是视而不见?
时小念凝视着他的身影,暗暗地想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以她的了解,宫欧应该会选择送别吧,既做不到挽留,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这是宫欧自己的决定,不管他选择什么,她都在旁边默默地陪伴。
时小念看着宫欧站在窗前的身影,然后默默地退了下去,将门关上,给他一个思考的空间。
这一次来英国为是办他们的婚礼,没想到婚礼没办成,却出了一桩又一桩的事。
时小念走在走廊上,连小葵都想念国内的豆浆油条了,她也开始想念国内的生活。
这偌大的宫家古堡对她来说还是没有什么归属感,这里一草一木、一幅画、一件器皿对她来说都透着沉重感,份外压抑。
时小念走进厨房,准备做点甜品让宫欧的心情变好一些,结果一进去又是看到两个女佣捧着汤盅走过来,唉声叹气的。
看到她们这个样子,时小念连想都没想地道,“母亲又没喝?”
“是啊,每次我们端东西给夫人,夫人都让我们拿走。”女佣点点头,“之前二少爷端给夫人,夫人倒是喝了,我们也不敢去烦二少爷啊。”
又不喝药膳汤,这样身体怎么会好。
时小念皱了皱眉,这个时候宫欧也正烦着,不好去打扰他,整个宫家能能劝罗琪喝汤的除了宫欧,就只剩下一个人。
想了想,时小念毅然转身离去。
她走向楼上,手扶着古老的扶手往上走去,鞋子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一个门口两个保镖站在那里。
那是宫爵的书房,听说他总在这里办公。
时小念站在那里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后走向前,两个保镖拦住她,面无表情地朝她低了低头,“少夫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父亲,为母亲的事。”
时小念站在那里说道。
“我进去禀报一声。”
保镖说道,敲了敲门然后走进去。
在门口等的时间,时小念莫名地局促起来,想起来,她一直是在宫欧和封德他们的口中听到宫爵这一号人物,她都没有亲自见过宫爵的本人。
他就像个传说,时小念知道他是个有爵位在身的贵族,中国与英国的混血后代,曾遭遇过低谷,但在他的手中宫家名望与日俱增,他待子严厉苛责,曾经不顾一切阻拦过她和宫欧,是个极度心狠手辣的人。
她知道那么多,却不曾见过他。
到宫家后,时小念几度想正式拜见宫爵,都被以忙碌为由拒见,她想宫爵是看不起她这样的出身,所以她也就作罢。
时小念等得有些焦灼。
很久,门从里边被打开,保镖走出来朝时小念道,“请少夫人进去。”
“谢谢。”
时小念点头,抬起腿往前走去,又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牢牢地握紧拳头。
一进门,一种从未有过的压抑感吞没了她。
时小念又想起那些老古堡中的电影。
她垂着眸走进去,慢慢抬起脸,这是一个非常大的书房,藏书比宫欧的书房还要丰富,只是所有的家具都作旧感,看起来颇有厚重感,空气中飘着一股味道浓烈的气息。
像是薰香。
但也不是很香,就是味很浓烈。
时小念抬起眼往前望去,只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书架前,书架靠得窗很近,他几乎全部落在阳光之下,背光得让人看不真切。
阳光晃过。
时小念望见他的一头卷发,便低头出声道,“父亲。”
“你要和我谈什么?”
宫爵站在书架前冷冷地开口,那种声音无法形容,是一种有气场的声音,听着他的话就让人不由自主地跪拜臣服。
不知道是薰香的缘故,还是宫爵的声音太过于凌厉,时小念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站在那里努力平静地道,“母亲的身体不太好,也不愿意喝那些药膳汤,我想请父亲在忙碌中抽出一点时间陪陪母亲。”
时小念也不知道宫爵平日里有没有陪着罗琪,反正她是一次都没有见到。
“知道了,你下去吧。”
宫爵冷冷地开口。
就这样?
“好,父亲。”
她还以为宫爵对她不满已久,怎么也会训斥上她几句呢,时小念转了转眼眸,实在受不了这里的薰香味,说了声便准备离开。
只听“砰”的一声,书架上的书籍落下来,全部砸到地上。
时小念错愕地看过去,没有多想地走过去弯下腰,蹲在宫爵的身旁帮忙捡书。
“谁让你捡的,出去!”
怒不可遏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
终于找到骂她的宣泄口了么?这宫爵不训斥她,她还觉得不正常。
“还给您。”
时小念蹲在地上将书捧起来递给宫爵,手指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腕,碰上上面的手表,那手表冰得她浑身一颤。
她顿时呆住,怔怔地看向那款手表,手表上面似是有什么水气,时间也停了。
“看什么看?平民出身就是没规矩,给我滚出去!”
宫爵狠狠地甩开她的手,打得她的手特别疼。
“……”
时小念顾不上疼,蹲在地上抬起眸看向宫爵,这边的阳光太过刺眼,她几乎都看不清他的脸,只隐隐约约看向他的轮廓。
“走!”
宫爵在她身上踢了一脚,转身离开,朝着后面的书架走去。
“……”
时小念被踢得跌坐在地上,心底没有太多的愤怒,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疑问。
好冰。
她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一抹冰冷,怎么宫爵戴那么冰冷的手表,好像冷藏一过去,太奇怪了。
那表上的时间明显也不在走,他戴着做什么?
时小念从宫爵的书房走出来,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心生疑窦。
……
入夜,宫欧、时小念和双胞胎坐在花园餐厅里用餐。
宫欧和时小念两个人都是若有所思,没有什么大多的话,宫曜小小的一个孩子更是一贯冷酷。
爱热闹爱聊天的宫葵这下被憋坏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郁闷得饭都吃不下了,“你们听不到我说话吗?”
宫欧恍过神来,一双黑眸锐利地看向时小念,只见她拿着刀叉在盘中划着扇贝的壳,一刀又一刀。
“你准备把这壳给吃了?”宫欧低沉地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爱好?”
“啊?”时小念愣了下,回过神来,看到自己切着扇贝壳,顿时有些窘,连忙将贝壳放到一旁。
“怎么了?”宫欧问道,嗓音磁性。
吃个饭还走神,他在她面前还走神,在想谁?
“没什么。”
时小念摇了摇头,低头去切料理,想想她看向宫欧,认真地问道,“宫欧,有没有这样一种技术,就是那种名贵表坏了,放到冰箱里冷藏一下就好了?”
第633章 :兄弟和好
除了这个可能,她想不出任何理由宫爵要戴一款冰得全是寒气的坏表。
“……”宫欧无语地看着她,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刚刚是不是真把壳给嚼碎吞了?”
“那就是说没有这种技术了?”
时小念问道,顿时更加疑惑,为什么要戴一块那么冷的坏表呢,戴在手上也不舒服。
女佣从一旁走过来,递上热毛巾。
宫欧冷冷地斜去一眼,“你觉得我的手脏,还是我女人的脸脏?”
这也敢拿来让他擦手。
“对不起,二少爷。”
女佣立刻弱弱地退了下去。
宫欧站起来,将椅子拖到时小念的身旁坐下来,黑眸凝视着她,眼神凌厉,“怎么突然问这个?”
要不要说呢?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出来要是知道宫爵还踢了她一脚,宫欧肯定会六亲不认,到时罗琪的病就更重,那他们留在宫家的日子真要没完没了。
“哦,就是我今天看了一个电视节目里说有这种技术,我觉得有点假。”时小念撒了个小谎,将这件事给掩盖过去。
“你没事看那么多电视干什么?”
宫欧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冷哼一声说道。
“那Mom不看电视看什么?”一直聊不成天的宫葵终于抓住时机插上话,声音甜甜地道,“我也喜欢看电视呀。”
对,还爱看婆媳剧。
宫欧瞪了宫葵一眼,“你看书!”
宫葵鼓起小嘴,不服气地问道,“那Mom看什么?”
“她看我!”
宫欧不假思索地回答。
“……”时小念一脸无语。
“咳。”
仅剩在专心吃饭的宫曜被呛到了,连连咳嗽
时小念连忙拿过水让宫曜喝,给他轻拍着背,“没事吧?”
“没事。”
宫曜摇摇头,脸上贴着半边纱布,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朝宫欧看去一眼。
这个男人真的是太喜欢说表面话了,真虚伪。
“你看什么?”宫欧冷冷地看向宫曜。
宫曜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吃饭。
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时小念被宫欧拉出去散步,所谓散步也只有宫欧一个人在散步,他坚持要背着她。
宫欧沿着宫家弯弯曲曲的小路走着,路灯的灯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时小念趴在他的背上看着沿途的风景。
夜晚格外宁静。
这样的时刻分外美好。
“看到那边林子了没有?”宫欧忽然说道。
时小念趴在他的背上往前望去,就见到一片稀稀落落的树林,轻轻地“嗯”了一声。
“以前那些树木很多,很茂盛,我和他两个人经常去那里打枪。”
宫欧停在那里说道。
时小念正想问那个他,忽然就意识过来指的是宫彧,于是道,“可以想象得你们感情很好。”
“谁跟这种自私的人好!”
宫欧冷哼一声。
时小念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柔声说道,“其实兄弟感情和睦真的让人很羡慕,我小时候和时笛也要好过一阵,后来就怎么都不回去了。而和席钰更是连一天的姐弟都没有做过。”
现在,时笛死了,席钰也死了,本该和她最亲的妹妹、弟弟都没了。
“有什么好羡慕的。”
宫欧冷冷地道。
“就是会羡慕啊,我有时候都会羡慕小葵和Holy呢,Holy特照顾小葵。”时小念低眸看着宫欧耳朵上的伤痕,眸子一转,道,“别看他们两个年纪一样大,小葵都像是被Holy带着的一样,Holy像她的保姆。”
宫欧的身体僵了僵,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远处的林子。
时小念想,这话对他的话触动一定很大,对宫欧来说,宫彧就是将他带大的人。
“时小念。”
宫欧站在那里,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我在。”
时小念趴在他的背上说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言,时小念怔了下,高傲如宫欧,忽然在她面前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像一个孩子。
他在科技方面确实天份高得吓人,但面对任何感情,他都能第一时间选择错误的表达方式,完美避过所有正确的。
时小念趴在他背上,慢慢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耳朵,说道,“去找他吧,别让自己后悔,别让回忆只是回忆。”
把回忆变成美好的现在,才叫珍惜。
她的声音温柔悦耳,像是一股清流慢慢淌进他的耳朵,冲击着他的耳膜,蛊惑着他的心脏。
去找他吧。
“他后天就要走,估计今晚就会离开医院,去收拾离开的行李。”时小念说道,从他背上慢慢滑下来。
宫欧没有抗拒,任由她下来。
下一秒,宫欧转身就往前跑去,时小念微笑起来,大声地喊道,“宫大总裁,你不要车吗?”
他准备怎么跑到医院?
那明天一定上新闻头条。
闻言,宫欧回头望向她,然后大步朝她跑来,伸出手一把牵住她的手,霸道地大声喊道,“陪我一起去!”
“什么?”
时小念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宫欧拉着往前跑去。
两人在夜色下一路奔跑,时小念踩着一地的落叶跟宫欧往前跑,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男人……
还真想跑到医院不成?
时小念被他一路拉着往前跑去,一手摸着口袋找出手机,奔跑着拨通封德的电话,准备让封德开车过来送他们。
宫欧拉着时小念往前跑,黑夜中,有车灯闪起,将漆黑的路面照亮。
封德的声音在时小念手机响起的时候,时小念望见前面的车停下来,车窗被放了下来,然后望见宫彧受伤的脸。
宫彧坐在车里,双眼平静地望着他们,仿佛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宫欧停了下来,一只手紧紧地握住时小念的手,五指紧扣。
宫彧推开车门走下来,一双眼睛望向宫欧,道,“我出院了,准备回去收拾一下东西,突然很想过来看看。”
“你再接近里边一百米,你就被发现了!”
宫欧站在那里冷冷地道,手更加用力地握住时小念。
“我知道。”宫彧顿了顿道,“可我还是想过来看看。”
哪怕有可能被宫家人发现,他也还是想在走之前再过来看看。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宫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念,小念?有什么事吗?”
封德的声音在时小念的手机里响起,时小念拿起手机,将手机贴着自己的耳朵,微笑着道,“已经没事了,义父。”
她看看宫欧,又看看宫彧,脸上的笑容美丽。
太好了,雨过天晴。
……
宫彧与宫欧就这么和好了。
夜幕下,时小念一个人站在湖边,将手中的落叶投到湖里,看着它轻轻地飘落。
不远处,宫彧和宫欧坐在轿车的引擎盖上,宫欧冷着脸看向时小念的方向,宫彧的脸上却多了释怀的笑容。
“这边的湖又开过了,我记得以前没这么大。”
宫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时小念,笑着说道。
“你看湖就行了,别看我女人!”
宫欧冷冷地道,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时小念。
闻言,宫彧笑起来,握住空拳在他臂膀上轻摁了下,“你醋劲就这么大?我都要走了,难不成还跟你抢女人。”
听到他的话,宫欧的脸色沉了沉,转眸眼神冰冷地看向他,“你还是要走?”
“你希望我留下来?”宫彧问道,“如果你希望我留下来,哥一定留下。”
宫彧的话中有话,他留下来的时间一久,代价必然是被揭破身份,他终是要回到宫家,接手一切。
但只要宫欧愿意,他一定留下,他这个大哥已经自私了太多时间。
“没有。”
宫欧冷冷地道。
宫彧按了按他的肩膀,“母亲的身体怎么样?她还那么年轻,怎么会病这么久?”
宫欧目光沉了沉,冷冷地道,“人不舒服有什么奇怪的,是我把她气病的,我会负责。”
“其实母亲也没有那么在意所谓家族的荣耀,她是被父亲影响太深。”宫彧低笑一声,“放心吧,吃了我特意弄来的药方,母亲的病一定会好的。”
“……”
宫欧沉默。
“其实我还挺想回去看看她的。”宫彧说道,有些感慨,“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样子,是不是有白头发了?”
说着,宫彧又笑起来,“肯定没有,母亲特别注重保养,怎么会容忍自己生出白头发。”
宫欧看着时小念蹲在湖边玩落叶。
“我们的父母还年轻,他们还能管着宫家很多年。”宫彧将手搭在宫欧的肩上,说道,“宫欧,你不是我,你不会忍气吞声,不受父亲的教养,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哥既笨又懦弱,没有你的才华,也没有你的胆量,只能想出诈死这样的蠢办法。”
“……”
宫欧坐在引擎盖上,两条腿修长无比,没有说什么,嗓音冷冷地反问,“你要去哪?”
“放心,我去哪都会和你联系的。”宫彧说道。
“别再诈死了就行!”
宫欧冷冰冰地道。
“医院那次真是乌龙,我哪会在你面前诈死一次又一次。”宫彧有些无奈地说道,看着他道,“我后天走,明天我们去打猎吧,如何?”
“不去。”宫欧冷哼一声,随即又很快地道,“地址?”
第634章 :宫家隐藏最深的秘密
宫彧笑起来,温和而无奈,“你啊,明天我会通知你,别带任何人,就我们兄弟两人好好打一场。”
“我女人也不能带?”
宫欧不悦地睨向他。
“我怕你分心。”
“分心也随便虐你!”宫欧不屑地看向他,挑衅地道,“你现在还知道怎么拿枪么?”
“你也太小看你哥了。”宫彧捶他一记,“你信不信,还跟小时候一样,我能赢比你多一半的猎物!”
夜色下,宫欧低眸看向他的手,冷冷地道,“那只是我第一次学枪的结果而已,你居然记到现在,看来你也就那一次赢了我。”
宫彧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无可奈何地从引擎盖上起来,活动着身体,看来明天非要赢一次不可以了。
不然他这个弟弟小看他。
宫欧没有在意他,只看着不远处的时小念。
时小念没有过来打扰他们,一个人站在湖边来回走着,把叶子一片片丢进湖里后,又开始撕叶子。
“她想知道她弟弟的事。”
宫欧看向宫彧,语气几乎是命令式的。
宫彧正站在那里活动着身体,闻言,他的动作迟缓下来,看向湖边的时小念,她的身材纤细柔软,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在湖边走来走去,成了夜幕下一道特别的风景。
她弟弟的事。
宫彧低叹一声,看着时小念的身影道,“在医院的时候我就差点告诉她了,但又说不出口。”
“为什么说不出口?”宫欧问道。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出来,你老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想理我了。”宫彧自嘲地道,笑容有些苦涩。
“你不说她也不会理你的。”
“……”
“因为我不会让她去理其他男人。”宫欧冷冷地道,双手抱臂,一双眸子转了转又转到时小念的身上。
“……”宫彧苦笑,“你这人,小念的耐心是有多好才能忍受你。”
“不准叫得这么亲昵,她跟你很熟么?”宫欧从引擎盖上跳下来,站到宫彧的面前,阴沉地盯着他,“我想起来了,你还送过她很多礼物,很女性化的礼物,你什么意思?”
宫欧越说语气越酸。
宫彧无法直视他的眼神,仰头做看天状,清了清嗓子道,“什么时候天黑了,太晚了,我受着伤也挺不舒服的,我先回去休息。”
“你来的时候天就黑了。”
宫欧一把抓住要离去的宫彧,黑眸阴狠地地瞪着他,“说清楚!明知道她是我的女人,你送那些礼物是什么意思?”
宫彧被抓得离不开,只好道,“好吧,我当时是为了证明一点事情。”
“什么事情?”
“和她弟弟有关。”宫彧看向时小念的方向,时小念正无聊地一个人站在那里,他的目光沉了沉,“也许,我该在走之前告诉她弟弟的事,但就怕她知道了还宁愿不知道。”
“你跟她弟弟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不是……”
宫欧勒住他的衣领,瞪着他问,却问不出口。
“是什么,是Gay吗?”宫彧低笑一声,看着宫欧漆黑的双眸道,“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最悲哀莫过于此。
“……”宫欧黑眸深邃地盯着他,看了很久,伸手用力地推开了他,“你是不是都与我无关,你记着向时小念解释清楚就行。”
宫彧点点头,“好,听你的。”
“走了。”
宫欧随手一摆,转身朝着时小念走去,再不进去一会查尔斯那些人就会找出来,宫彧就曝光了。
时小念站在湖边,转眸看向走过来的宫欧,微微一笑,“谈好了?”
“谈好了,回去。”
“嗯。”
时小念站在那里冲宫彧远远一笑,挥了挥手跟着宫欧离开,宫欧拥紧她的身体,一双黑眸宠溺地凝视着她,“冷不冷?”
“还好。”
时小念说道。
宫欧展开身上的大衣将她裹得紧紧的,低沉地道,“明天我和哥去打猎,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终于称呼宫彧为哥了?
好事。
“去打猎挺好的啊,我在家里能怎么办,陪陪小葵和Holy呗,再替你去看看母亲的身体如何了。”时小念也不敢多去打扰罗琪。
她知道罗琪对她并没有太多的厌恶,但她成了罗琪和宫欧之间的导火索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她也只能尽量做好一些。
“时小念你什么意思?”宫欧不悦地瞪向她,“我明天整整一天不在,你节目安排得还挺好!”
“……”
时小念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这节目哪里好了,不就是陪家人么?又不是出去玩出去疯,他有必要这么生气么?
“我明天十几个小时都不在,你见不到我一整天的事情这么严重,你的语气就这么轻描淡写?”
她是不是太没心没肺了。
“只是一天不在而已啊。”时小念低声说道,她很想吐槽她都等他四年了,这一天算什么。
“而已?”
宫欧的眼睛顿时激起一团怒火,伸手拉了拉袖子,正好莫娜的事解决了,偏执狂的事也过了,宫彧的事也过去了,他可以腾出时间来调教调教她。
“很严重很严重。”
眼看宫欧眼中的火越烧越旺,时小念连忙识趣地说道,伸出手抱住他,投进他的怀里,语气夸张地道,“十几个小时,想想就是度秒如年,这让我明天怎么过,我一定会相思而死的。”
“……”
这演技不仅假,还浮夸。
宫欧低眸盯着她,“真的这么难熬?”
“对啊。”时小念卖力地点着头,一本正经地道,“你不在我身边,一秒我都不想过,这样好了,明天我就看一整天我们订婚时的视频,只有这样我才能舒服点。”
这话够相思了吧,够严重了吧?
只是分开一天而已,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闻言,宫欧的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双眸邪气地看向她,“老是看那个视频有什么意思,今晚我就给你拍点新的让你明天回味。”
“什么新的?”
时小念一脸茫然。
“当然是二十五岁禁止观看的内容!”说着,宫欧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里走去,边走边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25禁?
宫欧这人真是……臭不要脸。
……
第二天,阳光晴好,是个打猎的好天气。
宫欧如约而离开,走之前又抱着时小念依依不舍地亲吻了一通,时小念再一次感慨宫欧的克制力,之前都是怎么忍下来的。
是不是忍着不碰她的时候都一个人默默地挠墙玩?
时小念送别宫欧,摸了摸自己被吻肿的嘴唇,转身准备去找双胞胎,还没走,一个女佣走到她面前,“少夫人,夫人找你。”
“哦,好。”
时小念点点头,跟着她离开。
时小念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见到罗琪面容憔悴的模样了,那么重视自己形象的一个女人已经连续好一阵日日坐在床上,身上总是穿着睡衣,面容苍白,眼角的细纹越来越多。
“母亲。”
时小念朝她低了低头,走到她的床边。
罗琪坐在床上,一双眼看向她,神色有些复杂,“来,你坐下。”
时小念顺从地在椅子上坐下来,双眸平静地看向她。
“你去过我丈夫的书房了?”
罗琪边问边探究地打量着她。
“是啊。”
时小念点点头,罗琪的脸上掠过一抹黯淡,“那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有什么话说?
她应该有什么话要说么?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她,是宫爵踢了自己一脚的事,他们贵族高高在上,踢晚辈都能说成是教育吧,有什么好特意说的。
“我没什么话要说。”时小念坐在那里说道。
“没话?”罗琪吃惊地反问,一双眼睛意外地看向她,轻咳了两声。
偌大的房间里安静极了,阳光温暖。
时小念坐在椅子上,轻声道,“如果您是指父亲踢我那一脚的事,我承认我心里不舒服,但我不准备这个事放在心上。”
“……”
罗琪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很深,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半晌过去,罗琪的目光微转,平和地说道,“他脾气就是那样,宫欧还被他打得耳朵都撕裂了,你以后少去他的书房就好。”
是了,她想起来,时小念不曾真正见过她的丈夫。
“我知道了,母亲。”
时小念说道。
“那你下去吧。”罗琪轻轻地抬了抬手,示意她离开。
“好,我下去了,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我。”时小念说道,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开。
她走出去,走在楼梯上,眼中有着疑窦。
罗琪今天的态度不太对,尤其是那吃惊的眼神,好像她没话说不对一样。
时小念抬起头,望着庞大的古堡,视线掠过上面的书房,两个保镖像门神一般守在那里。
宫爵的书房。
时小念抬起自己的手,又想到昨日触碰到宫爵手腕上那块坏表时的触感,冰冷,真的太冰了,就好像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去佩戴那样的手表。
还有薰香,那味道也太浓烈了,浓烈得让人难受,只想逃离,宫欧的父亲还真是与众不同,居然会喜欢那样的香味。
第635章 :好几年没见过老爷
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太对,宫爵手表的冰冷,罗琪今天特地把她叫去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说踢那一脚的事。
时小念仰头望向那个书房的方向,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疑问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像绕了一团团的线,躲不开。
究竟会是怎么回事?
时小念一步一步从楼梯上下去,却忍不住朝那个书房频频张望。
她真的很想弄明白那扇门内的世界,想知道那里面究竟有些什么,尤其是在罗琪那么古怪的反应之后。
宫欧不在,她陪了双胞胎一会,两个人都被老师拉去冥思静心,时小念只好又独自离开,空白的时间让她又想到那块表上的冰冷触感。
那想法挥都挥不去。
时小念做了点蛋糕、饼干,邀请上次那两个愿意讲宫家事情的女佣喝下午茶。
三个人坐在阳光下,环境幽雅舒服,空气清新,没有水泥钢筋的浮华,时小念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微笑着看向她们两个。
“少夫人要听老爷的事呀?”年轻的女佣咬着蛋糕,含糊不清地道,“对老爷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很久很久以前,宫家,不对,应该说是老爷的母亲更往上的时候家族非常荣耀,后来慢慢没落,又因为嫁给了一个中国人遭受尽鄙夷。”
“对,我听我奶奶说过,老爷还是少年的时候被人排斥得相当厉害,据说好不容易有一次去王室赴宴的机会,结果被当时那些贵族子弟讥讽,弄得一身狼狈,老爷回来就把所有人叫到面前,发誓说,将来有一天,他要全英国的人都知道‘宫’这个姓氏!”
另一个女佣也把自己听到的东西说出来。
一个少爷被排挤后的励志故事,和这世界上每一个白手起家的王者都大约类似。
“还有呢?”
时小念淡淡地问道。
“还有就没什么了呀,可老爷在少年时受欺凌太多吧,后来娶妻也不肯娶西方女子,选了夫人呢。当然,夫人的家世背景也特别好,在当时是很能给上老爷助益的。”咬着蛋糕的女佣说道。
“看你说的,好像老爷娶夫人就是为了助益一样。”另一个女佣斥责她。
“嘿嘿。”
时小念微微一笑,把面前的蛋糕又往她们面前推了推,觉得这么干问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开始引导,“父亲听起来也是个英雄人物,可惜,我始终无缘一见。”
“少夫人你没见过老爷?”
两个女佣都震惊地看向时小念。
“是呀。”时小念故作苦涩地一笑,“大概是父亲不喜欢这个平民儿媳吧,我的家世又落魄得很。”
“少夫人你别这么说,二少爷选你肯定看中你的好,再说,宫家的主人里还是少夫人最平易近人。”女佣安慰着她。
另一个摸着脸道,“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老爷了。”
“诶?你也是吗?”两个女佣惊讶地发现彼此都很久没见过宫爵了。
时小念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们讨论,心下沉了沉,迷雾更重,出声道,“你们多久没见过父亲了?”
“多久啊?”年轻的女佣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心惊,“哦,上帝啊,我好像一年多都没见过老爷了。”
另一个也在算,“不对不对,我想起来,老爷已经好几年没有在圣诞节这天亲自给我们派发礼物了。”
“那只是没亲自派发而已,我去年的时候给老爷书房送过茶呢,我有见到他,他当时站在窗前打电话呢。”
“是吗?”
两个女佣激烈地讨论着,争算着不见老爷有多少时间,不是时小念提起,她们都没去想这个。
“那一直服侍父亲的管家和佣人呢?”
时小念插话问道,不是说宫家的每位主人都会配有一位管家,还有一堆佣人?
“老爷一向不喜欢太多人服侍的,除非出门,管家前几年就辞职了吧,也没听到要聘新的,让查尔斯管家临时替着。”女佣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查尔斯?
那查尔斯未免也太忙了吧,又要照顾罗琪,又要照顾她,原来还身兼着给宫爵做临时管家的任务。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传来,时小念转头,只见被她支走的查尔斯朝这边走来,身后的两个佣人手上搬着一幅画。
“少夫人,你让我找的一幅画我已经找到了,你看挂在哪里好?”查尔斯走到她身旁说道。
效率还真快。
她这里还没听太多。
“挂宫欧的书房吧。”时小念从桌前站起来,同查尔斯他们离开,查尔斯始终恪尽职责,在她身后走着,“少夫人和女佣们的关系处得很好。”
“嗯,我做了一点新的蛋糕让大家尝尝,也给查尔斯你留了份。”时小念微笑着说道,状似随意平常。
“谢谢少夫人。”查尔斯跟在她身后走进古堡。
时小念往里走去,有不少人搬着行李箱往楼下走来,见到时小念纷纷低头,“少夫人。”
“你们好。”时小念低头,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们拿行李箱去哪里?”
佣人和保镖的住宿不在这里,这里应该没有他们的行李箱。
“老爷有急事去瑞士一趟,他们是为老爷收拾行李。”查尔斯站在一旁说道。
“父亲要走?”时小念诧异地看向查尔斯,“可母亲还病着。”
抛下郁郁寡欢,身体一直没有恢复的妻子出门?就算是联姻也共伴了这么多年,不合适吧。
“瑞士那边有急事等着处理。”查尔斯说道。
“哦。那我要去送送吗?”
时小念问道,宫欧不在家,罗琪又病着,她是不是应该去送一下宫爵。
“没关系的,走吧,少夫人,我替您去挂画。”
查尔斯道。
“……”
时小念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点点头,往前走去,走上楼梯,她忍不住又抬头望向宫爵书房的方向。
等下。
昨天她去见了宫爵,今天罗琪把她叫进房里态度有些微的古怪,现在又说宫爵要走了,就好像逃避什么一样。
是她想多了么?
保镖们浩浩荡荡地搬着东西往楼下走去,时小念心不在焉地让查尔斯他们挂画,心思早就飞到了那扇门上。
查尔斯他们在挂画,时小念从宫欧的书房走出来,一个保镖匆匆忙忙地往宫爵书房的方向跑去。
“怎么了?”
时小念出声问道。
“刚刚发现老爷平时最爱戴那款表的表盒没带上,要是被老爷知道我们办事这么马虎一定会责怪,我还得去找。”保镖焦急地说道,跑得满头是汗,“还有好几个箱子没搬呢。”
闻言,时小念转了转眸,道,“我帮你去找吧,是在书房吗?”
“对,应该就放在书房的书桌上,老爷喜欢擦那块表,表盒肯定在那里。”保镖说道,“那太谢谢少夫人了,我先去搬东西。”
“嗯,你去吧。”
时小念点点头,然后走向书房,站在宫爵书房的门口,时小念忍不住吸了一口气,伸出手一咬牙推开。
一推开门,那股浓烈的熏香又扑鼻而来。
她捂住鼻子望着四周,这个书房实在太大了,到处是书架,书架上的书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的地方。
时小念仰起头,只见天花板设计成圆拱形,上面的花纹恢宏繁复。
其实仔细看看,这书房也没什么特别的。
时小念走向书桌,很容易就找到表盒,她打开盒子,里边的清洗手表的工具一应俱全,她合上表盒准备离开。
视线掠过一角,只见地上放着一个像跑马灯一样转动着的古铜色薰盒,里边有热气缓缓冒出来。
时小念走过去,越走近那股味道更加刺鼻。
她蹲下来,伸手揭开薰盒上的盖子,只见转动的古铜薰盒里放着水,那水质并不算干净,上面还飘着草叶之类的东西,沉淀着什么颗粒。
挺像中药的。
时小念暗暗想着,几乎想把东西捞出来去研究一下,想想又作罢。
时小念啊时小念,好奇心害死猫,这里是宫家,别乱动别乱想。
再好奇也要安守本分。
“……”
警告自己一番后,时小念还是将盖子盖回去,决定将对这里的疑问都抛诸到脑后,她站起来离开。
视线掠过书架上的书籍,宫爵的藏书还真是丰富,那几本不是说早就不存于世了吧,这里居然有。
不知道有没有画画之类绝版的书籍,比如哪位大画家的手札。
时小念天马行空地乱想着,逼迫自己不去好奇探究这里的一切,结果心思一乱就容易出错,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往前撞了撞,撞到书架上。
“砰”的一声,几本书纷纷落下。
她连忙放下表盒,将书捡起来放回去,忽然见里边有着较为古怪的花纹,时小念又抽出几本书,原来里边设计了一个类似保险箱门上的那种转动锁。
保险箱置放在书架里?
这种方式不算多神秘,时小念没有多想,将手中的书籍陆陆续续放回去,一页封皮卷翘起来。
时小念只好踮起脚尖,伸长手够进去抚平书页,手指碰到上面的转锁,只听“咔”的一声,古老的书架开始在她眼前移动。
第636章 :我昨天还见到他了
“……”
时小念被吓到,连往后退了两步,睁大眼睛看着书架移开,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那不是保险箱的转锁,是机关。
书架往旁边移开,叠在另一个书架前面,像推拉门似的,里边还是一个房间,地板都是一个颜色的,应该是把一个书房用书架隔成两个地方。
里边的光线较为幽暗,全是外面的光借进去。
时小念往前走了两步,探头望进去一眼,一股说不出的寒气从里边飘出来,冷得她一个激灵。
里边的一排柜子上立放着很多勋章,应该是宫爵受封受赏的勋章,真多。
宫爵还真是为了宫家的名望做过很多事,时小念不自觉地往里走了两步,看到一处金色的隔断门,里边的房间非常幽暗,偏偏隔断门那边有冷幽幽的光发散出来。
“……”
时小念抿了抿唇,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去,探头观望。
越往里走越冷,呆在这里不会冻死么?
时小念总算知道宫爵的手表为什么那么冷了,她继续往里走着,慢慢的,隔断门那一端的世界进入她的视线。
地上摆着很多花园里采来的鲜花,时小念刚想宫爵居然是个爱花之人,就见到深色的木头箱子一角,木头上繁复的刻纹,箱子上面发着极其冷幽的光。
那种光不像是平时能见到的光,幽幽的,看着让人心中打怵。
“……”
时小念冷得抱住自己,疑惑地看着那边。
不对,那不是什么木头箱子,怎么看着有点像……棺材?
书房?棺材?
意识到这一点,时小念恐惧地瞠大眼睛,不敢再靠近,转身就跑,脑袋里晃过很多以前看过的古堡鬼片,脸上冒出一阵阵的冷汗。
不行,她要马上告诉宫欧,这宫家真的有古怪。
一定要他回来查看。
宫欧离家多年估计什么也都不知道。
害怕之下,时小念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另一边,午后的阳光正好,温暖适宜,封德牵着马朝宫欧走过去,宫欧拉过缰绳帅气地上马,身上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牛仔装束,一手拿着猎枪。
宫彧骑着马慢慢走到他身旁,笑着道,“还是喜欢在家里的那个林子里打猎,在这里我没什么方向感。”
“输就是输,找什么借口。”
宫欧嘲弄地道,黑眸瞥他一眼,忽然眼角狠狠一跳,他眼中风云变幻,脸色紧跟着阴沉下来。
“怎么了?”
宫彧以为他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宫欧拉了拉缰绳,冷冷地道,“我眼睛跳了一下。”
“So?”宫彧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封德,拨时小念的电话。”宫欧冷声吩咐,将手中的枪递给一旁的佣人。
宫彧揉了揉身下的马,闻言不解,“这眼睛跳和小念有什么关系?”
这话题是怎么跳过去的,从眼睛跳直接跳到时小念身上?跨度会不会太大了。
“在中国,有眼睛跳灾的说法。”宫欧低沉地道,阴郁地瞪向封德,不耐烦地道,“拨通没有?怎么那么慢!”
“眼睛跳灾?”宫彧愣住,随即失笑,“你什么时候迷信上这个了?”
“认识时小念以后。”
“……”
宫彧坐在一匹白马上很是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看着宫欧不耐烦地俯下身抓过手机,亲自拨打电话。
宫欧焦急愤怒的样子让宫彧的笑容慢慢凝固下来,做人还是做偏执狂比较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表达什么就表达什么,不会考虑太多,全凭自愿,这样的人生会少去很多遗憾。
电话终于接通,宫欧不假思索地直接问道,“时小念,你有没有事?”
他的语气透着一股紧张。
宫彧笑起来,时小念在那一边肯定摸不着头脑,真是变相的秀恩爱,他勒了勒缰绳,俯下身从助理手中拿走猎枪,往前慢慢走去。
“时小念,说话!”
宫欧坐在马上得不到时小念的答案,越发地紧张起来,脸色变得格外凝重。
“我没事呀,我能有什么事。”
时小念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在做什么?”
宫欧问道。
“我?”时小念顿了下,随后道,“我在书房里挂了幅新的画,你回来就能看到了。”
“嗯,下午没什么事就睡一觉吧。”这样晚上就有精力来应付他了。
“哦,好。”
确认时小念没事,宫欧挂掉电话将手机扔给封德,然后握住缰绳驾驭着马往前跑去,追上宫彧。
……
时小念从冰冷的房间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还来不及去想那个书架怎么弄得关上,就见到书桌前多了一个人。
“……”
时小念吓得差点摔倒,连连往后退去。
只见罗琪坐在书桌前,没有打扮,身上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大衣,一头长发松散下来,垂至腰间,没有化妆的脸显得份外憔悴虚弱,她转过脸,一双眼睛幽幽地看向时小念。
时小念被她的眼神惊到,心底生起说不出来的恐惧。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帮忙来拿个表盒。”
时小念很快地道歉,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撞破了不该撞到的宫家秘密。
“你都见到了?”罗琪看着她叹息一声,“还以为安排说去瑞士了,这事也就结束,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到。我本来准备过来把这间书房封掉的,结果来不及了。”
时小念站在那里,身体发冷,沉默地看着她。
其实,时小念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算是看到了什么。
“那里面是……”
时小念指向书架里面问道。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书桌上的古董式电话响起,罗琪接起电话,清了清嗓子镇定地道,“是,我是他的妻子,我知道,您愿意出面调解我们宫家与兰开斯特家族的恩怨我很满意,这事我会和宫爵说的。好,好,再见。”
说完,罗琪挂掉电话,从书桌前站起来,看向时小念,“走吧,跟我进来。”
“……”
一想到里边冰冷的空气和冷幽幽的光,时小念就有些怕了,想想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跟在罗琪的身后。
里边的空气冷得时小念环住自己。
罗琪慢吞吞地走到里边,伸手按亮灯,里边立刻一片明亮。
看到一室明亮,时小念心底的恐惧感渐渐变小,在灯光下这间房间也没那么恐怖了。
罗琪走到放满勋章的柜子前,拿起干净的手帕擦拭着一块块勋章,说道,“这枚勋章是我嫁进宫家不久,我陪着我的丈夫一起去王室受封的。”
“……”
时小念不知道罗琪究竟想说什么。
罗琪站在那里,一遍遍擦着勋章,眼神哀伤难过,“每当他遇上困境的时候,他就来这里看着这些勋章,这是他为之奋斗一生的荣耀。”
罗琪是要和她谈宫爵么?
奋斗一生?
一生?
“跟我过来。”罗琪说道,往隔断门那边走去,背影纤然。
时小念望着隔断门的方向,蹙起柳眉,环住自己往那边一步一步僵硬地走过去,明亮的灯光下,那里幽冷的光便普查覆盖了,看不出什么。
罗琪走进去。
时小念迟疑地往那边走,墙壁是灰黑色的木雕,刻着一个两人高的十字架浮雕,中间多出来一块平台,上面摆放着《圣经》等书籍,还有没有燃烧完毕的蜡烛,再下去就是一堆的鲜花,颜色鲜艳极了。
她慢慢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一如她所料的那个东西。
不是什么木头箱子。
而是棺材。
真的是棺材,那棺材制作得无比精致厚重,那冷幽幽的光就是从里边发出来的,罗琪站在棺材边上,低眸看向里边,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优雅笑容,眼泪也随之淌下来。
“……”
时小念慢慢走过去,走到罗琪的身旁往下看去。
那里边存放着一具穿戴整齐的尸体,是男尸,穿着极其优雅奢华,手上戴着一块不走时间的表,微卷的棕色短发,紧闭的双眼,深邃的混血轮廓,脸上、发上都结着白色的冰霜。
这个棺材就像一个庞大的速冻冰箱,把人冻住了。
男人躺在里边,即使是这个光景也依稀能看出英俊。
可时小念无法在意到那么多,她被吓到了,心脏跳动得剧烈,人不停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墙上,退无可退,脚踩在花枝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吓得她半死。
罗琪还是站在那里,镇定如常,除了脸上的眼泪。
时小念恐惧地看着罗琪,看着墙上庞大的十字架浮雕,“他、他是?”
为什么在宫爵的书房里会有一具尸体。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琪的眼泪又算什么?
“我的丈夫,人称宫爵。”
罗琪缓缓说道,声音透着哀楚。
闻言,时小念惊恐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不可能,我昨天还见到他了。”
宫爵怎么可能躺在那里。
“那只是我们找的一个替身罢了,能完美模拟我丈夫声音的一个替身。”罗琪说道,“训练了整整一年,还为他整容,力求做到一模一样,但还是有偏差的,所以只能让他少露面。”
第637章 :死了已经有四年?
连罗琪自己都忘了,时小念其实并没有真正见过宫爵本人,要是她今天不多此一举找时小念谈话,时小念也不会好奇地再走进这个书房。
现在,一切都晚了。
替身?
她昨天看到的那个人是替身?
“整整一年?”
时小念又惊又诧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四年前,按过年算,得算五年前了是吧。”罗琪低声说道,手指抚过透明的棺盖,“那个时候,我在宫欧的生日宴同你们闹得不欢而散,回来他就不行了。”
闻言,时小念大惊,“你是说,宫爵死了已经有四年?”
惊愕之下
也就是说,宫欧失踪有多久,宫爵就过世了多久。
“……”
罗琪安静地站在那里。
时小念贴着墙往外走去,看着罗琪难以置信地说出口,“你把他冻了四年?”
太匪夷所思了。
时小念捂住了自己的唇,无法消化这个事实,宫爵死了,罗琪把自己的丈夫放在棺材里冻了整整四年,还训练一个替身假装丈夫?
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精神是不是有问题?
“……”
罗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站在那里凝视着棺材中的丈夫,泪水滑落美丽的脸孔,那样子既悲伤又让人想逃。
时小念受不了罗琪这个样子,转身就往外跑去,还没跑出多远,她就被人拦住了。
查尔斯站在书架那里,身上穿着中规中矩的管家制服,戴着白色手套,一张纯正西方轮廓的脸上神色讳莫如深,挡在她面前。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人往后退了两步,“这事你也知道?还是你也参与了?”
“凭夫人一个人,她办不到。”
所以整件事查尔斯真的有份?
“你们是不是疯了?”时小念震惊地看向他,“你们瞒着宫欧把他父亲的遗体冷冻整整四年,还造一个假的,你们想干什么?不怕宫欧查出来吗?”
她边说边一步步往后倒退。
查尔斯一双眼睛沉沉地注视着她,一步步向她靠去,“只要少夫人不说出去就行了。”
“你想干什么?”
时小念拼命地往后退,恐惧地看着他,“查尔斯你不要乱来,宫欧不会放过你的,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时小念退到柜子上,查尔斯见机上前就去抓她,时小念连忙闪躲开来要跑,查尔斯冲上来对她使了一招擒拿手。
她根本不是他们这种练家子管家的对手,只能束手就擒。
“砰。”
查尔斯将时小念抓住一把推进隔断门那一边,时小念撞到墙上,恐惧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脑子里有很多想法飞过。
罗琪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哀伤地看着她,查尔斯站在时小念身旁,不让她有机会逃跑。
“你们是要把我困在这里吗?”
时小念问道,脸色苍白。
查尔斯看向罗琪,等待她的吩咐。
时小念身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打破诡异房间里的安静。
她拿出手机,还来不及看是谁打来的,手机就被查尔斯强行夺过去,查尔斯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询问罗琪,“夫人,是二少爷打来的电话。”
“挂掉。”
罗琪说道,伸手抚去脸上的泪,查尔斯正要挂电话,罗琪又道,“等下,让她接,不然宫欧很快就回来了。”
她太清楚时小念对宫欧的重要性,这通电话得接,不然什么都瞒不住了。
“少夫人,给你,请好好说话。”
查尔斯刚把她逮到这里,又恭恭敬敬地要她好好说话。
时小念接过手机,看着他们两个,手指刚点通通话,查尔斯就上前攥住她的脖子,只要她稍微说话不对,他就能结束她的生命。
“……”
时小念站在那里,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着那个棺材,然后接通电话,将自己的恐惧压了下去。
“时小念,你有没有事?”
电话一接通,时小念就听到宫欧劈头盖脸地问道。
“……”
时小念呆了呆,他怎么知道她现在出事了,她真的是要被自己的好奇心给害死。
查尔斯抵在她脖子上的手紧了紧。
“时小念,说话!”
宫欧在那边吼道,声音透着一股急切。
时小念好想叫他快回来,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他却还不知道,而她,还被控制在查尔斯的手里。
罗琪和查尔斯看着她。
“我没事呀,我能有什么事。”
时小念出声,努力维持自己的平静,她听到宫欧在这一句话后松了口气,他接着又语气霸道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时小念怔了下,看着前面的棺材,然后道,“我在书房里挂了幅新的画,你回来就能看到了。”
如果查尔斯和罗琪真要对她做什么,她这么说了,宫欧至少知道回来后该去哪里。
他那么聪明,一定听得懂的。
对她的话,宫欧没有一点怀疑说了几句便挂上电话。
“挂掉了。”时小念放下手中的手机说道,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他们,“你们还想干什么?”
“少夫人,你真的不应该进这个书房,也不该撞破这个被隐藏了四年的秘密。”
查尔斯说道。
所以呢?
要杀她灭口么?
时小念心下一凉,身体发冷,心中全是恐惧。
……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宫欧陪着宫彧在餐厅用餐。
整整一天没有时小念陪在身边,宫欧连切牛排的动作都透着心不在焉,目光游神,吃进嘴里的东西一点味道都没有,乏味得他想吐。
要不是宫彧明天就走,宫欧还真不会放任自己离开时小念一整天。
宫欧咬着牛排,咬了半天最后还是反感地吐出来。
“和我吃饭就这么没意思?”
宫彧坐在他对面问道,眉头微敛,这厨师可是超一流的水准,宫欧居然还能吃到吐出来。
“这牛排煎得太难吃了!”
宫欧反感地道,将手中的刀叉往桌上一扔,扔得哐哐作响,毫无贵族后代该有的礼仪。
宫彧看得摇摇头,将手边的一杯柠檬水递给他,道,“行了,漱漱口就走吧,我看你心早就飞到小念身边了,哪里在意和我相聚。”
他早看出宫欧的心不在这里了。
“我今天就该把她带过来!”
宫欧毫不掩饰自己对时小念的想念,这一天她不在他身边,他就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飞去。
“行了,回去吧。”
宫彧放他离开。
“嗯。”
宫欧从餐桌前站起来转身就走,没有一点迟疑,蓦的,他回头看向宫彧,黑眸深邃,嗓音磁性,“明天我去送你,等着!”
“好。”
宫彧笑笑,颇有风雅。
宫欧离开,不等别人给他开车门,直接坐上驾驶座开车离去,一脚油门,车子飞驰出去,封德带着人连忙追上去。
宫欧开着快车一路飞进宫家,一个急刹车在古堡前停下来,推开车门就往里跑去。
“砰!”
宫欧用力地推开卧室的房门,“时小念,我回来了!”
卧室里空空如也。
宫欧跑进浴室找了一番也没有找到,一股无来由的恐惧瞬间占据他的心脏,他飞快地跑出去朝佣人吼道,“时小念人呢?”
“少夫人?”女佣愣住,“我不知道啊,我没见过她。”
“该死的!滚开!”
宫欧一把推开她往外跑去,一边拿手机拨电话一边朝双胞胎学习的地方跑去,两个孩子还在学习,家教老师正在给他们讲课。
“时小念呢?”
宫欧拧着眉问道。
宫曜和宫葵同时看向他,一脸茫然,宫葵把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知道啊,Mom今天陪我们的时间好少哦。”
好少?
他不在,她应该更喜欢陪在孩子们身边才对。
Shit!
宫欧低咒一声,往外走去,长腿迈开较大的步伐,手上握着手机听着里边的铃声,“时小念,你给我接电话!立刻给我接!”
去哪了!
随着铃声一直响着,宫欧的心口越来越慌,在偌大的古堡跑来跑去。
“我在书房里挂了幅新的画,你回来就能看到了。”
一个声音冲进他的记忆里。
他的书房?
宫欧继续拨打电话往楼上跑去,又急又怒地将书房的门一把踹开,书房里灯光一片明亮,时小念坐在书桌前,手撑着脸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听到踹门声,时小念诧异地看向他,“宫欧,你回来了?”
“……”
见到她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宫欧的一颗心瞬间沉下来,找到它该有的位置,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
但很快在他身体里升腾上来的是怒意。
“砰!”
宫欧将手机狠狠地砸到地上,怒气冲冲地走到她面前,怒不可遏地吼道,“时小念你搞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从下午眼皮跳开始,他就一直处于莫名其妙的恐慌中,恨不得立刻飞回她的身边。
她居然还给他不接电话。
“啊?”时小念愣了下,站起来拿出自己的手机,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我都没有在意。”
“没电?没电你不会充电?”宫欧愤怒地吼道,“充个电能耽误你多少时间?你不知道我会找你,还是不知道我会担心你?”
看着他这愤怒的样子,时小念明白自己做得不对,“对不起,宫欧,我下次不会……唔。”
宫欧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牢牢地抱住,低下头就吻住她的嘴唇,用力地吻了下去。
第638章 :是她和宫欧刺激了宫爵的死亡?
“……”
时小念被宫欧霸道地抱在怀中,挣都挣脱不开,只能承受他强势的吻。
很久,宫欧才放开她,低眸深深地盯着她,咬着牙道,“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担心死了?”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呼吸沉重,像是怕失去什么一样双手紧紧地抱住她,时小念凝视着他的双眸,心里有好多的话说不出来,只低声地道,“对不起,下一次我一定记住看手机电量。”
“没有下一次了!必须每天都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宫欧将她按进自己的怀中,享受这片刻失而复得的感觉。
“嗯。”时小念点了点头,人靠在他的胸膛,慢慢抬起手抓住他背上的衣服。
一直到过去许久,宫欧的呼吸才慢慢平顺下来,时小念往后站了站,问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兄弟重逢和好,聚在一起的时光应该很美好吧。
“不开心!”宫欧冷冷地道,又把她怀里抱,薄唇在她的发上蹭了蹭,“一直在想你,总觉得你会出事,一点都不想打猎。”
这直觉还真是准得诡异。
时小念笑笑,“呆在这里能出什么事,你吃晚饭了吗?我刚做一点晚餐留在那里,要是你吃过了我让别人分掉。”
她想他应该是吃过了。
“你做菜了?”闻言,宫欧一双黑眸顿时亮起来,拉着她就往外走去,“没吃过,我一口水都没喝过!”
“啊?我以为你们会一起吃晚饭。”时小念有些诧异,宫欧回头瞥她一眼,“外面那些饭菜能吃?狗都不吃好不好。”
“……”
时小念默,跟着他离开。
没有去餐厅,时小念拿出几盘菜,宫欧直接坐到厨房里的餐桌前开始吃起来,时小念坐在一旁替他布菜,“你吃慢点,这里每道菜都只能吃三分之一。”
“为什么?”
宫欧不悦地问道。
“你吃三分之一就能饱了,不准多吃。”时小念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今天消耗体力了,可以多吃!”宫欧说着就将一盘盘菜全往自己面前放,离她远远的,护食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双眸甚至敌意地瞪她一眼。
时小念失笑,“行行行,你吃吧吃吧。”
幸好她菜都烧得少一些,全吃完也不至暴饮暴食。
“这还差不多。”
宫欧满意地颌首,开始用餐,速度特别快,好像有谁要和他抢食吃一样。
时小念坐在一旁,手托着脸凝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中有着笑意,渐渐的,那抹笑意淡下来,下午的事在她眼前慢慢浮现。
那个冷冰的书房里,她被查尔斯推到十字架的浮雕上,她就像被烙印在上面,查尔斯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脖子。
只要她一个乱动,命就没了。
挂掉宫欧的电话后,查尔斯说道,“少夫人,你真的不应该进这个书房,也不该撞破这个被隐藏了四年的秘密。”
被隐藏了四年的秘密。
时小念站在那里,吸了一口冷气,看着前面发着冷幽光芒的棺材,再看向查尔斯,最后将目光落在罗琪的身上。
“所以你们要杀人灭口么?”时小念想自己可能逃不过这一劫,索性问得直白,“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你们害死了宫爵?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否则,怎么会弄出一个替身来?
只是把宫爵冰冻四年,这点她不明白。
她看着查尔斯和罗琪两个人,她这才发现,他们二人年纪相仿,又是主人和管家的亲密关系,恐怕比罗琪和宫爵相处的时间都长。
要是有什么私情产生也不足为奇。
她质疑的语气和探究的目光让罗琪心生怒气,“你在胡说什么?”
“……”
时小念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查尔斯站在那里也是一脸惑然地看着时小念,忽然将抓着她脖子的手放下来,神情有些哭笑不得,“少夫人,漫画家的想象力都像你那么丰富吗?”
丰富?
时小念不明所已地看着他们两个,罗琪听不下去了,朝她道,“你跟我来,别在我丈夫面前胡言乱语。”
再让时小念说下去,都能猜测她和查尔斯有什么苟且之事了。
“……”
时小念站在那里不动,查尔斯示意她跟上,她只好跟着罗琪离开。
罗琪一直将她带出古堡,走到后面的花园里,天气开始初暖,花朵也开始亮起一抹抹的鲜艳颜色。
罗琪走向前,双手拉了拉身上的大衣在长椅上坐下来,一头长发在轻风中微微拂动,她看向时小念,道,“行了,你也坐吧。”
“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时小念站着说道,如果事情真如她想得那么卑鄙无耻,她就是死也要留点讯息告知宫欧。
“夫人,不如我来说吧?”一旁的查尔斯恭敬地问道。
“没关系,这世上所谓的秘密就是等着人来戳破的。”罗琪抬起手按了按疼痛不已的脑袋,举手投足间贵气优雅,美如画卷,她看着时小念,良久,她缓缓说道,“我丈夫的身体前些年就不好了,除了我、查尔斯、私人医生没人知道,连宫欧都不知道。”
“你是说他患病?”
时小念问道。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尽量减少出门。”罗琪提到宫爵,美眸中露出哀伤,“当年宫欧突然向全世界召告和你谈恋爱了,这件事非常严重,本来就该是我丈夫亲自到S市去过问,但他那阵病得厉害,只能我去。”
时小念震惊地看向她,“所以当时你说什么特意安抚宫爵,让你先来调解是假的?”
那个时候,宫爵就病重了?
“是假的,他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稳定一阵又坏一阵,那个时间他的病变重,根本没有办法去S市那么远。”罗琪苦涩地说道,“所以,一切都只能是我出面,可我办事就是不如他辣手,否则,也不会容得你和宫欧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时小念怔怔地站在那里,忽然想起来,四年之前听到宫爵的话都是心狠手辣,对她暗中各种下狠手,可自从宫欧失踪,她和宫家的关系就开始一点点修好,她本来以为是宫爵在连失二子后心软了。
“那年在白沙群岛,保镖将枪口抵在我的头上,小葵哭了,然后您说宫爵下令放了我。”时小念看向罗琪,终于明白过来,“不是宫爵心软,是您心软了。”
她就说,传说中一个只看重名望,狠厉到逼得儿子全身压力不惜远赴中国的父亲,怎么可能突然就心软了。
罗琪每次的手段的确都不是最心狠的,她有她自己的底线。
罗琪曾经派人去强她,可却不让人真正动她;罗琪曾经把她困在高塔半年,要子弃母,却没有想过杀她;宫欧回归,她误解之下闹情绪和宫欧分手,闹了一场回来又说结婚,宫家也没有反对。
虽然没有见过宫爵,但桩桩件件的确都是罗琪的行事风格,因为她不够心狠,每一件事罗琪都只能做到狠至一半。
“是啊,有时想想是不是真该那时候杀了你比较好?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罗琪苦笑一声。
如果宫爵身体一直是好的,时小念早死了多次。
“你觉得这一切是我的错吗?”
时小念问道,不是她让宫爵患病的。
闻言,罗琪的眼中盈起一抹泪光,“当初我丈夫患病不愿意公开,是因为不想影响到宫家在外面的声望,我们总认为他还能治好,可自从你们公开恋情以后,他深受刺激,病情每况愈下。”
“……”
时小念抿唇。
“我丈夫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宫家的未来,宫欧是最让他骄傲的一个儿子,宫欧从前也是愿意继承宫家的,可后来呢,跟你在一起后闹成那样。”罗琪说道,脸色越发地苍白。
“……”
时小念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事她一无所知。
“再后来,宫欧终于肯娶兰开斯特家的小姐了,我丈夫的病又好了一些,也能出来走动走动,连宫欧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罗琪说道,手指撇去脸上的泪,“我以为一切都能慢慢好起来,结果一场当众换新娘的订婚典礼又把一切破坏掉。”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罗琪,罗琪坐在长椅上,眼圈通红,“从那场订婚典礼后,我丈夫的身体就彻底不行了,还记得么,有一次你来向我们谈交易,说把Holy就放在我们身边,别去打扰宫欧。”
“……”
“我们是不得不向你妥协,因为我的丈夫真得撑不住了,说到底,还是你们刺激加速了他的死亡。”罗琪说道,“他到那一刻才看明白,他没有办法让宫欧回心转意。”
“……”
时小念低下头,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身上的衣服。
是她和宫欧刺激了宫爵的死亡?
“我和他说过太多次,孩子的事我们做不了那么大的主,我要他别那么执着,我要他和我一起旅游,去看看这个世界上的风景。”罗琪道,眼泪潸然而下,“可是他始终都不肯,我劝不动到他,直到他死的那一天,他想的还是宫家。”
第639章 :夫人这里有问题
“为什么这个事情不告诉宫欧?”
时小念问道。
“告诉了他就能回来继承宫家吗,他有偏执型人格障碍,他不会的,到时只会闹得更加剧烈,我丈夫一死,儿子再闹,这宫家就彻底风雨飘摇了。”罗琪说道,脸上的哀伤令人动容,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绝望。
“继承宫家就那么重要?宫欧有自己的商业帝国,他在科技领域有着无人可比拟的成就,只要有他在,宫家永远都不可能飘摇。”时小念说道。
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他们非要执着“继承”两个字。
有那么重要?
“那贵族的荣耀呢?以及维持家族名望所经营的一切呢?他会去做吗?”罗琪看向时小念问道。
时小念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太清楚宫欧只喜欢在科技方面钻研,连偌大的商业帝国在人际关系方面都是有很多团队在替他打理的。
他本来就不喜欢宫家那些繁锁的内务,更谈不上亲自去处理了。
“那么重要吗?”
时小念问道。
罗琪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苦涩地笑了一声,从长椅上站起来,望着远处的天空,“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重要了,我只知道我的丈夫为此耗到最后一刻还不肯罢休。”
“……”
“在他去世的那一天,他把他训练的替身带到我面前。”罗琪说道,“他告诉我,只要宫欧一天不肯全心全意为宫家付出,这个替身就要一直替下去。”
“……”
时小念震惊。
罗琪转过身面向她,张开双手,手指拂过树上的一枝花,“你刚才也听到了,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务等着他去处理,包括和各大家族之间的利益权衡,这偌大的宫家若不是还有宫爵的名号撑着,光景要比现在衰败一百倍都不止,谁都可以欺上来。”
原来如此。
时小念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一切都是为宫家所谓的贵族辉煌。
“那是因为你们太重视所谓的名望,才会被牵着鼻子走。”
时小念说道,声音有些微的哑。
“是,就如同人的尊严,抛开了尊严什么都可以不在意,可几个人能抛开?”罗琪反问。
“……”
时小念无言以对。
罗琪看着她,声音有些哽咽,“我不强求你一个平民能明白这些,但我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宫欧。”
这件事还不能让宫欧知道。
时小念摇摇头,“宫欧现在已经愿意继承宫家了,我不明白还有什么要隐瞒的。”
当初宫欧闹,那是因为宫家希望他去联姻,他才说不继承的。
“我说的是全心全意。”
罗琪道。
听到这话,时小念很快地道,“你这是强人所难。”
宫欧怎么可能全心全意地去整理宫家的内务,在她看来,宫欧更应该在科技领域闯荡他的,那才是他真正的天地。
“那他就是继承是宫家,也不可能去真心管理,到时宫家一样会没落。”罗琪说道,“那还不如我和一具尸体撑着,至少我还能撑个十几二十年,我绝不能让宫家没落!”
她要的是宫家繁荣,永远受人仰望,而不仅仅是宫欧赚几个钱而已。
“……”时小念站在罗琪面前,看着罗琪脸上的泪,眉头微微蹙起来。
罗琪看着她,问道,“你不愿意欺骗宫欧?”
“……”
时小念沉默,在她看来,宫爵和罗琪就像那些兰开斯特家族的人一样,一个个为了什么传世的名望和荣耀陷入魔障。
“砰。”
罗琪忽然在她面前跪下来。
时小念惊呆地看着罗琪,连忙伸手去扶她,“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
竟然朝她下跪。
“别把这个事情曝光出去,任何人都不要说,我不能辜负我丈夫的嘱托,目前的局面我能接受它变好,但绝不容许它再变坏。”
罗琪说道,“席小念,你是宫欧捧在手心上的,我奈何不了你。我也不指望你能明白宫家的未来意味着什么,我只希望你暂时先瞒住这个事情。”
宫家的未来不容任何人来破坏。
“母亲你先起来。”
时小念拉她,却拉不动,她转眸看向查尔斯,“查尔斯,过来扶一把。”
查尔斯站在那里没有动,只道,“少夫人,你就答应夫人吧,不过是让你隐瞒着这件事而已。”
“……”
看着高贵的罗琪跪在自己面前,时小念的鼻子也酸了,怎么都拉不动她,只能道,“好,我答应,这件事我谁也不会说的,直到您自己想清楚去公布。”
罗琪抬眸感激地看向她,哽咽地着要说些什么,伸手捂住了头,满脸痛色,痛苦地低低呻吟。
“母亲你怎么样?”
“夫人你又不舒服?走,回房。”
查尔斯上前扶着罗琪离开,时小念陪在一起。
许是情绪的大波动,罗琪又要床上躺着了,时小念心绪复杂,默默地退了出去,宫欧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四年前已经去世。
查尔斯没有留下照顾罗琪,而是跟着时小念走了出来。
看着查尔斯,时小念有些尴尬地道,“抱歉,什么都不知道误会了你。”
她的脑洞开得有点大。
“少夫人没必要和我一个管家道歉。”
查尔斯微笑着说道,跟着她走出去。
两个人走在安静的古堡中,时小念转眸看向他,“你是有话要和我说吧?”
“是。”查尔斯缓缓停下脚步,一双眼睛看向时小念,一本正经地道,“既然少夫人知道了整件事情,我希望少夫人能好好劝劝二少爷,让他现在就开始试着执掌宫家,让夫人看到一点希望。”
对二少爷来说,能听得进去的话恐怕也只有少夫人了。
时小念咬唇,说道,“查尔斯,你何必为难我呢。在宫欧的想法里,他一直等着几十年后才来接管,怎么可能愿意现在就回来,怎么办?他也根本做不到像母亲说的全心全意。”
她能怎么劝?
除非告知真相,可罗琪又担心以宫欧的性格一听父亲过世,就更放纵不羁,不肯管理宫家。
“如果老爷还在世,自然是几十年以后再接管,可老爷已经不在了。”查尔斯说道,继续往前走去,“你也看到,夫人的身体并不算好,尤其受不了刺激,二少爷的性情不稳定,言语间又全是对继承宫家的排斥,夫人现在是心力交瘁。”
“我知道。”
这些她都知道,可她能做什么,逼着宫欧现在就把自己所有的重心放到宫家来?
查尔斯走在她身边,左右看了看,又道,“既然说到这里,我也不怕和少夫人多说一些。”
“什么?”
时小念怔了下。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憋在心里也确实难受。”查尔斯说道,“自从老爷过去,夫人就像丢了魂一样,哭不能哭,葬礼不能办,还要一个人撑起宫家,假装老爷还活着。这样发展下去,我很担心夫人这里会出问题。”
说着,查尔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她都忘记今天这一天她被多少事情震惊到。
“我们总在维持老爷还活着的假像,一开始我以为夫人演戏演得好,但发展到后来,夫人连在我面前都会说,老爷昨天夸她这件衣服好看;老爷说要等一切忙完和她去旅行;说给老爷端一杯牛奶。”查尔斯说道。
“你是说母亲已经彻底沉浸在这个戏里了?”时小念诧异地问道。
问完,她的心狠狠一颤。
查尔斯轻轻地叹息一声,“是,所以我很担心夫人的情况,我希望二少爷肯回归家里,担起责任,然后老爷的死讯能公布出去,好让夫人清醒一点,心宽一些,别再沉迷。”
“……”
时小念说不出话来。
“少夫人,如今的宫家就像用竹棒架起的一座城堡,看似巍峨无比,其实只要伸手轻轻一推,就全盘如沙了。”查尔斯道,“请少夫人好好想想。”
时小念停住脚步,没有说话。
“那我先去伺候夫人。”
查尔斯说道,然后转身离去。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出口,“查尔斯,为什么母亲要将父亲的遗体冰冻四年?”
闻言,查尔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声,“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
时小念沉默地看着他。
“其实我也不知道夫人这样做的原因,我只知道当年夫人对老爷倾慕已久,暗中做了很多事才同老爷联姻成功,可老爷这些年来只知道为宫家拼搏。”查尔斯说道,“这四年来,夫人总是去那个书房和老爷说话,可能这就是她要的吧。”
她要的。
一个活人不能给她多少温柔,在死后终于真正属于她了,所以罗琪不肯让宫爵离去。
时小念听着,心口莫名得很难受。
如果真是这样,那罗琪为宫爵做的太多太多了,也被辜负忽略太多。
……
“想什么呢?喂!”
“时小念,你傻了?”
“别告诉我你在想男人,我会咬死你!”
第640章 :你了解你的父母吗?
一只手在时小念面前晃来晃去,将时小念飘走的思绪拉了回去,时小念回过神来,只见宫欧满脸愠怒地瞪着她,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
“吃完啦?”时小念牵强地笑笑,站起来要收拾。
“你收拾什么,家里没佣人么。”宫欧一把拍掉她的手,黑眸瞪着她,“说,你刚刚在想什么,和你说话都不回应。”
居然敢在他面前游神,这女人真是想造反。
“就是一时出神了,可能昨晚没睡好。”
时小念说道。
闻言,宫欧的眉头一拧,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往外走去,“那走,现在就去睡觉!”
五分钟后,时小念就被宫欧抱着躺在床上,人被他环得紧紧的,一点空隙都不给她留。
房间里只留着一盏昏暗的小灯。
时小念在他怀中挣扎了一下,又被宫欧抱紧,勒得她难受,她不禁道,“宫欧,我还没洗澡呢。”
就躺上床来睡觉。
“没事,我不嫌你臭。”
“……”时小念无语,“我嫌自己臭行吗?”
“不行。”宫欧霸道地搂着她,低下头她的额头上狠狠一吻,“不是没睡好么,现在就睡觉!快点!”
“哦。”
时小念低低地应了一声,躺在他的怀里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她想到那个发着光的棺材,想到罗琪的泪流满面,想到查尔斯说的那些话。
怎么都睡不着。
“宫欧。”时小念低声问道,“你了解你的父母吗?”
“不是睡觉么,怎么突然提他们两个?”
宫欧不满地问道。
“就是突然想到了,和我说说。”时小念说道,宫欧翻身,仰躺在床上,竖起一腿,一手搂着她,嗓音低沉地道,“父亲心狠手辣,眼中只有宫家的名望,母亲唯夫是从,什么都听父亲的。”
“就这样?”
时小念问道。
“不然还能哪样?”宫欧搂着她道,黑眸睨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时小念枕着他的手臂,想了想转过身,侧躺在床上看向他,道,“也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很想知道你父母之间的爱情。”
“联姻而已,能有什么爱情?”宫欧冷冷地道,“时小念我和你说,我们家就是贵族中千篇一律那种无聊的模式。”
“那是你没有问过吧?”时小念道,“我倒觉得母亲应该很爱父亲。”
“她就是个传统的以夫为尊的女人。”
宫欧道。
“……”
好吧,怪不得她能误会,连宫欧都不觉得他父母之间有什么感情,查尔斯虽然和她说了没多少,又好像说了很多。
她这一晚都在想罗琪呆在这个偌大的古堡里是怎么熬过来的,这四年又是怎么挺过来的。
恐怕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宫欧,关于继承宫家的问题你是怎么想的?”时小念枕在他的手臂上问道。
“能怎么想,过个几十年,父亲老了,我也研究不出什么新的东西了,可以交给下一代管,我就来继承。”宫欧嗓音磁性地说道,将她往自己怀里更加搂紧。
果然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那如果现在就让你来继承呢?”
时小念问。
“时小念你今天晚上怎么话这么多?”宫欧伸手捏捏她的下巴,“干嘛,怕我继承让你一直留在这里?放心,父亲不可能舍得现在就让我继承,我也不会放下,去和一群为名争来争去的打交道,每天就是纸上谈兵”
想想就烦死了。
“那如果父亲让你现在继承呢?”时小念问道。
“不干!”
宫欧给出一个干脆利落的答案。
“那如果父亲非要你现在就继承,比如他生病了,不能再管宫家。”时小念继续不依不饶地问道,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探究地看着他。
“那真是太好了,他一病,就不可能再抓着我不放了,就得什么都听着我。我爱接手就接手,不爱理就不理。”
宫欧得意地说道。
时小念伸出手戳了戳他,“我和你说认真的呢,哪有你这么说自己父亲的。”
“他又没拿我和哥当过儿子,只当成一个未来的接班人在培养,疯狂地压榨。”宫欧说道,“他这种人才不会随随便便生病,因为他不会容许自己病倒,影响到宫家,他就是这么迂腐的人。”
“……”
时小念看着他,无话可说。
见时小念一直盯着自己,宫欧蹙起眉道,“你放心好了,他身体好的很,我上次给他送东西,他还站在书房里中气十足地让我离开,别打扰他!”
“……”
时小念注视着宫欧,目光黯了黯,宫欧看到的是和她看到的一样,是一个背影,是可以以假乱真的口技。
宫欧,你不知道那个不是你的父亲,那只是一个替身。
你的父亲四年前就去世了。
时小念低下头,靠到宫欧的胸膛上,低声道,“其实我也不希望你继承宫家,因为这里不是你的天地。”
他的天地是在系统,在Mr系列机器人,在全息时代上,每次看到他召开发布会的时候,她都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光。
“现在考虑继承还太早,别胡思乱想。”
宫欧搂着她道。
“……”
不早了,已经是太晚,晚了整整四年。
时小念躺在他的怀里,伸出手紧紧环住宫欧,慢慢闭上眼,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帮罗琪拉宫欧继承宫家;还是任由宫欧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任由罗琪的情况越来越糟。
……
翌日,宫欧和时小念很早便起床,他们要去送别宫彧。
时小念整理身上的衣服,一个人从走廊上走过,经过宫爵房间的时候她驻足了,这里现在没有保镖守着。
罗琪对外称宫爵已经去往瑞士。
她之前看到罗琪进了这里,好像还没有出来。
时小念伸手推门,门没有推开,查尔斯站在她的身后朝那些紧随的女佣说道,“你们先下去看看早餐好了没有。”
“是。”
女佣纷纷退下。
待女佣下去后,查尔斯拿出钥匙将门打开,请时小念进去。
时小念一进去就见书架是被打开的,露出一扇门的空间大小,罗琪果然还在,她往里走去,刚走到书架旁就听到罗琪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席小念那个孩子其实也没那么讨厌的,对不对?至少她是真心爱着我们的儿子。”
“兰开斯特家族那边还说什么要和我们谈判,我已经应付过去了。”
“但你再不醒,我真就应付不下去了。”
再不醒?
宫爵不是死了么。
时小念听得呆了呆,被查尔斯往后拉了一步,查尔斯小声地道,“夫人就是这样,平时看着没什么,独自和老爷呆在一起就是这样。千万别去撞破,我有一次撞破,弄得夫人特别难堪,还昏了过去。”
“……”
罗琪的情况原来已经这么糟了,时小念蹙起眉,同查尔斯离开书房,贝齿咬了咬唇,道,“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不能让母亲这么自欺欺人下去了。”
罗琪还说自己能管宫家十几二十年,恐怕不到十年她就崩溃了。
闻言,查尔斯有些如释重负地一笑,“能有人分担真是太好了,之前我不敢跟任何人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好了,我还能少夫人说说。那就请少夫人好好劝劝二少爷。”
“……”
“光公布老爷的死讯,夫人是能清醒,可也会让她深受打击,只有同时让二少爷告诉夫人,他愿意掌权宫家,有二少爷撑着宫家,夫人才能好起来。”查尔斯说道。
“让我再想想。”
时小念牵强地露出一抹笑容,没有任何底气地说道。
一部车在路上缓缓行驶,封德开车,车上只坐着宫欧和时小念两个人。
机场太招摇,封德将车开到一幢乡村别墅前,周围视野空旷无人。
刹车。
车子停下来。
别墅的门立刻被打开,穿着一件儒雅白大衣的宫彧从里边走出来,看着车子微笑起来,扬声道,“你们还真准时,来,进来,我让尤莉泡了红茶,进来喝喝看。”
时小念推开车门上车,看向宫彧微微一笑,“哥。”
“嗯,进来坐。”
宫彧笑着说道,邀请他们进去。
时小念被宫欧搂着走进去,这栋别墅虽小却布置得非常精致,只是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显得空空的,中央的地板上放着三个大行李箱。
助理尤莉将红茶端到茶几上,微笑着看向他们,“宫总,席小姐。”
“尤莉,你和封德先出去。”
宫彧命令道。
“是。”
尤莉和封德听命地走出去,将门带上。
宫欧搂着时小念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一杯红茶喝了一口,不烫才递给时小念,宫彧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见状忍不住道,“用得着在我这个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么?真想打你们。”
“这种事你是羡慕不来的。”
宫欧高傲地说道,一只手搭在时小念的肩膀上。
时小念被心里的秘密弄得烦心,还是硬挤出一个笑容,“哥准备去哪里?”
“第一站去法国吧,我想去那里听听音乐,收收画。”宫彧说道,优雅地端起一杯红茶品上一口。
第641章 :对不起,请你留下来
“法国挺美的。”
时小念寒喧着说道。
“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宫彧看向时小念游离的眼神说道,“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宫欧抬起腿就往宫彧身边的沙发上踹了一脚,不悦地瞪向他,“这么关心我女人干什么?她心不在焉是在想我!”
“……”
“……”
宫彧和时小念皆是无语,宫欧丝毫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问题,又开始和宫彧聊一些别的事。
时小念就坐在那里,双手捧着杯子,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两个,兄弟两个隔了十几年重新相聚,话题没什么尴尬的,连宫欧都比平时话多一些。
可看着他们两个,时小念就会想起那个书房的冰冷,以及罗琪的走火入魔。
他们相谈甚欢,却还不知道他们的父亲已经去世四年,在那个冰冷的棺材里躺了四年。
“我准备在那边开一片牧场,多养些动物,将来你们过来的时候我们还能一起打猎。”
“再打你也是输给我。”
“这次只是我受伤了而已,等我体力恢复,你未必是我的对手。”宫彧说着说着看向时小念,见她还是一脸游神的样子心生奇怪。
宫欧见状又往他的沙发上踹过去一脚,“还看,有什么好看的!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信,你什么事做不出来!”宫彧笑着说道。
“砰砰。”
敲门声响起,尤莉站在外面扬声说道,“先生,可以去机场了。”
闻言,宫欧的目光沉了沉,手上搂着时小念看向宫彧,嗓音磁性地道,“把她弟弟的事告诉她。”
听到这话,时小念抬眸看向宫欧,又看向宫彧。
宫彧坐在那里,一双偏灰的眼睛看向时小念,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冗长的沉默。
“说啊!”
宫欧不耐烦地道。
宫彧看着时小念的脸,脸上露出一抹黯然,开口说道,“看着你的脸我说不下去,你和他真的太像了。”
他要怎么看着这样一张脸讲述和这张脸一模一样的主人的故事。
“你怎么那么多事?”宫欧蹙起眉头,“你别看她,你看我!”
讲个故事磨蹭什么。
宫彧无奈地笑笑,时小念勾起唇角,“没事,等你以后想说了再说吧,别耽误你的时间。”
时小念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拉住宫欧的手,十指相扣。
“你怎么今天手一直这么冷?”宫欧蹙着眉头看向时小念,黑眸深深地盯着她。
“是么,我都没觉得。”
时小念淡淡地道。
宫欧走上前一手拉着她,一手提起地上的行李箱走出去,宫彧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将行李全部放上车后,还是到了离别的时间。
“一路顺风。”
时小念微笑着同宫彧说道。
“好。”宫彧欣然点头,伸手拥抱宫欧,手掌在他的背上拍了拍,“等我到了会给你电话,保重。”
“知道了。”
宫欧沉声道,也没说什么。
“你们也快点走吧,想办婚礼就去S市办,别留在这里,不适合你们两个。”宫彧拥抱着自己的弟弟说道。
“等母亲的身体好一点我们就走,我也不喜欢呆在英国。”
宫欧说道。
时小念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连他们都走了,就留下一个罗琪和一具遗体支撑宫家,时小念闭了闭眼,整个人压抑得厉害。
她真不应该走进那个书房,不应该知道那些事,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烦恼。
罗琪说,是她和宫欧的恋情刺激得宫爵病情越发严重。
是宫欧太过护她,才让罗琪一病不起。
仿佛责任全压在了她的身上。
“嗯,那就辛苦你们照顾母亲了。”
一无所知的宫彧松开宫欧说道,转眸看向时小念,手还没伸,时小念就被宫欧攥到身后,宫欧一双黑眸充满敌意地盯着宫彧,“她你就不用抱了,我不想再把你揍进医院!”
如此张狂。
“OK。”
宫彧耸耸肩,没有去拥抱时小念,转身拉开车门正要上去,蓦的,他的动作停下来,转过头看向站在宫欧身后的时小念,出声,“小念。”
时小念从宫欧身后走出来,无声地注视着宫彧。
“小念,关于你弟弟的事我是难以启齿,几次想和你说都说不出口,因为我对不起他。”宫彧低沉地说道。
时小念看着他,淡淡地问道,“那他原谅你了吗?”
这是他和她弟弟之间的事,如果弟弟原谅了,那她也不能说什么。
闻言,宫彧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没有,小念,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有多对不起他。”
“……”
时小念沉默地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浓烈的愧疚自责。
他欠的还真多,又欠宫欧的,又欠席钰的。
“这样吧,小念,什么时候我能帮你一个大忙了,也许我能坦然一点说出那些往事告诉你。”宫彧说道,“算是赎罪。”
赎罪,有那么严重吗?
帮忙。
时小念点点头,挤出一抹笑容。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宫彧说道,弯腰坐进车里,看向他们,“我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再见,我们有时间再聚。”
“再见。”
车子缓缓驶离他们的视线,时小念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宫欧,他凝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脸庞英俊完美,一双眼睛漆黑深邃,薄唇抿紧。
宫欧,我现在心里真的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
该把你推出去吗?
“光公布老爷的死讯,夫人是能清醒,可也会让她深受打击,只有同时让二少爷告诉夫人,他愿意掌权宫家,有二少爷撑着宫家,夫人才能好起来。”
要有人现在就能全心全意地撑着宫家。
可那意味着宫欧将要大面积放弃他的事业,无法专心去研究他想研究的东西。
“这样吧,小念,什么时候我能帮你一个大忙了,也许我能坦然一点说出那些往事告诉你。”
宫彧的声音在时小念的耳边回响着,像有什么激灵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时小念注视着宫欧的脸庞,一只手搭在宫欧的手臂上,不知不觉地绞紧他的袖子。
宫欧低下眸看向她,“怎么了?”
把他袖子绞得这么紧干什么。
“……”
时小念深深地注视着宫欧的双眸,对不起,宫欧,她知道她现在的决定很自私,对不起。
她慢慢松开自己的手,一步步往后退。
“你干什么?”
宫欧质疑地看着她。
“……”
时小念凝视着他,继续往后退走,猛地一个转身就往前跑去,不顾一切地去追宫彧开出去的车。
宫欧看着她一路狂奔,大声地吼道,“时小念你干什么?给我回来!”
时小念用尽全力朝宫彧的车跑去,“停车!停车!”
“时小念!他妈的危险!”
路上跑什么跑!
该死的。
宫欧拔腿去追时小念,时小念还是不管不顾地朝着宫彧的车狂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牺牲宫欧,不想让宫欧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时小念!你给我回来!我弄死你信不信!”
宫欧在后面喊到,靠,这女人当着他的面去追另一个男人。
时小念往前一阵疯跑。
前面的车子终于慢慢停了下来,停在路边,车门被打开,宫彧从车上走下来,诧异地看向时小念,“还有什么事吗?小念?”
时小念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喘着气,弯着腰,双手按在膝盖上,抬眸看向宫彧,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是不是什么忙你都愿意帮?”
宫彧想起刚刚自己许诺的,“对,什么忙都可以,你这么快就想到什么事让我帮忙了?”
“如果是让你牺牲自己呢?”
时小念继续问道,喘着气问道。
“……”宫彧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凝视着她道,“究竟是什么事,小念?你好好说,我会竭尽全力帮你。”
“我想请你留下来。”时小念直接开了口,“既然你出现了,我希望你把本来属于你的责任继续承担下来。”
“……”
宫彧看着她,脸色微微苍白。
“时小念你在说什么!”
宫欧停下脚步,站在他们不远处,一双黑眸死死地瞪着时小念,这女人在说什么呢,人都要走了,她留什么留。
有什么不能和他说?
宫彧看向宫欧,又看看时小念,苍白地一笑,“好,看来你不愿意宫欧承担这些,那我答应你,将来等宫欧要正式继承宫家的时候,我会回来。”
身为长子,这本该就是他的责任。
宫欧不会开口,时小念开口也一样,他总不能逍遥一辈子,让自己的弟弟负担一切。
“不是将来,是现在。”时小念说道,一双眼睛看着宫彧,半晌,她深深地鞠下一躬,闭上眼睛,难过地道,“对不起,请你留下来。”
“……”
宫彧的身影僵硬在那里,和宫欧对视上。
……
两个小时后,时小念、宫欧、宫彧一行人出现在宫家古堡。
时小念走在宫欧的身旁,宫彧同封德跟在他们身后,他戴着墨镜和口罩。
第642章 :我父亲死了四年才告诉我
十几年了,这里的人不是宫欧,无法凭一个动作、一个身影、一个声音就认出宫彧。
阳光温暖地落在整座古堡,奇花异草繁多,都有专人打理,远远的传来马鸣声。
时小念转眸看向宫欧,宫欧走在她的身旁,一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冷得让人害怕,一双黑眸直直地注视着前面。
他没有牵她的手。
时小念的心沉了沉,想说什么终究是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带着他们往前走去。
宫爵的书房前,查尔斯拿着钥匙等在那里,他只接到时小念的电话说一切都有好起来的可能,心以为肯定是时小念劝动了宫欧。
见他们过来,查尔斯没有认出宫彧,只恭敬地低下头,道,“二少爷,不管如何,请您一定要为了夫人多多考虑。”
夫人认为宫欧天性叛逆,知晓了宫爵已逝也不肯好好管理宫家,有时小念的帮助应该会容易很多。
“开门。”
宫欧走向前,嗓音冰冷如寒霜。
“是,二少爷。”查尔斯看了时小念一眼,上前打开书房的门,请他们进去。
宫彧跟着走进去,查尔斯连忙伸手拦住他,时小念看向查尔斯,“让他进去。”
“少夫人,虽然我不反对你将这件事告诉二少爷。”查尔斯蹙起眉头,“你应该明白,这件事没商量出个万全的对策出来不适合太多人知道。”
时小念居然还让外人知道。
该不会坏事吧。
“让他们进来!”
宫欧的嗓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气。
“……”
查尔斯有些诧异地看向宫彧,一时间仍是没认出来,只觉得奇怪,宫欧发话,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有些后悔和时小念商量。
这种隐秘的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一旦弄巧成拙,夫人可就被毁了。
查尔斯往里走去,将书架上的书拿下来,伸手扭转旋扭,书架像扇门般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一股冰冷的寒意扑面而来。
宫欧和宫彧大步往里走去,宫欧撞过时小念的身体,她抬起脸便看到宫欧阴沉的面容,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宫欧、宫彧走进隔断门那一端,满地的鲜花,沉重的十字架浮雕前点着几根白色蜡烛,光线冷幽幽地充斥着整个寒冷的房间。
宫欧一走过去就看到了特别打造的厚重棺材发着光,他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修长的双腿有些僵硬一步步走到棺材边上。
棺材上方封着一块玻璃似的透明棺盖,里边躺着一个他们兄弟二人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穿着价值连城的西装、大衣,领带笔挺,手腕上戴着一款手表,手表的时间已经停了,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一张混血的脸上封着白色的冰霜,双眼紧闭,脸色一片雪白。
是宫爵。
曾经将他们兄弟二人苛责得一个诈死、一个远走的父亲真得过世了。
房间里冰冷,气氛压抑,一点声音都没有,只剩下白色蜡烛的火光在轻轻摇曳。
时小念站在隔断门旁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宫欧,嘴唇抿得紧紧的,身侧的手握紧。
宫欧站在那里,低眸看着躺在冰棺中的宫爵,一张脸上的神色深沉得厉害,令人无法猜透。
“砰。”
宫彧忽然在棺材前跪了下来,双膝跪出沉闷的声音,双手交叠着地放在棺木上,头靠了上去。
“……”
查尔斯有些诧异地看向宫彧,为什么这个人要跪?
宫欧站在那里,视线掠过棺木,伸手在某个按钮上按了一下,玻璃棺盖自动往后移去,他俯下身转了转宫爵手上的表,“这是父亲去世的时间?”
表上的时间已经不走了。
“是。”查尔斯点头,“是夫人当时将表按停的。”
宫欧低眸看着时间,这款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款式,很古老,上面还有年月日的时间,他看着那个时间,忽然讽刺地低笑一声,将棺盖合上来。
渐渐的,时小念见到他的双眼变红。
下一秒,他瞪向查尔斯,走过去一把攥住查尔斯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起来,“四年!我父亲死了四年现在才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
宫欧身体里的火一下子被勾起来,双眼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立刻撕了查尔斯。
谁都受不了这样的隐瞒。
“这是老爷和夫人的共同决定,我一个管家无法说什么。”查尔斯不敢还手,被宫欧直接给摁到棺材上,看着棺中的宫爵,查尔斯不禁道,“老爷去世的时候,二少爷和家里闹得最凶,后来二少爷一消失就消失了四年,想出这办法也是无可奈何。”
如果不是这么做,失去两个儿的宫家还有什么希望?
“共同决定?好一个共同决定!”宫欧将查尔斯按在棺材上,一双黑眸死死地瞪着他,“决定就是把我父亲的尸首给冻了四年?”
宫欧死死地按住查尔斯的脖子,查尔斯动弹不得。
“宫欧你不要这个样子。”时小念上前去拉宫欧,宫欧转眸狠厉地斜了她一眼,那目光让时小念心中一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宫欧。”宫彧跪在地上抬起脸看向宫欧,嗓音沉稳,“父亲面前别放肆,过来。”
听到宫彧的声音,宫欧将查尔斯狠狠一推,这才走到宫彧身边,膝盖一弯在棺木前也跪了下来。
“……”
父亲?
查尔斯诧异地看向宫彧,眼中有着惊惑。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以前听封德说,离开人世的时候一定要自己的子女在身旁送行,这才显得一生圆满。
她不知道宫爵有没有在等这一刻,但很显然,这一刻迟了四年。
宫彧和宫欧在棺木前跪了很久才站起来,两个人都跪得腿显出弯曲,无法站得笔直。
两人从书房走出去,宫欧冷冷地开口,“母亲在哪里?”
“夫人在楼下的公务室里查看文件。”
查尔斯低头说道。
宫欧大步往楼下走去,时小念看着他的背影,低眸看着自己的手,一向喜欢搂着她走的宫欧这一回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时小念的目光黯了黯,然后往前走去,还是走在宫欧的身旁。
公务室的门直接被宫欧推开。
罗琪难得穿着整齐地坐在办公桌前,手上翻着一本牛皮封面的文件,一头长发垂下,没有打理,脸上也不化一点妆。
自从婚礼那天和宫欧吵翻后,罗琪就再没有好好打理过自己。
听到推门的声响,罗琪抬起头看了宫欧和时小念一眼,道,“是你们,进来,宫欧,我正好有话和你说。”
时小念跟着宫欧慢慢走进去,宫彧跟在他们身后,没有被罗琪注意到。
罗琪翻着手上的资料,蹙着眉道,“我今天感觉身体好了一些,便下来看看你帮我这些天处理的内务,结果我才发现,你一点都不用心。”
“……”
宫欧走到罗琪的办公桌面前站定,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深深地盯着罗琪,薄唇抿紧,没有说话。
“让你帮忙管一点我的内务你就这么敷衍,将来让你接收宫家,你不是更敷衍?”罗琪边翻文件边道,“你父亲昨天去瑞士之前还和我说,要不是他事务忙,他一定要亲自训斥你,到时你的耳朵再被撕裂一次可怎么办。”
偌大的内务室里一片安静,只听到罗琪一个人的声音。
她就像演着一场独角戏,主角是自己,自以为欺骗了观众。
“他下手一向很重。”
宫欧低沉地说道。
“知道他下手重你还敢这么敷衍,幸好这些内务我还没拿给他过目,不然连我都要被他斥责。”罗琪说着叹了口气,“当年你出去创下,名声大震,你父亲是很骄傲的,但你也不至于只顾着外面,对家里的内务就这么乱来,这样怎么让你父亲放心把宫家交给你。”
宫欧站在那里,听着罗琪的话微微抬起脸,眼睛闪了两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拳头。
时小念看着宫欧这个样子,想安抚他却又不知道从何安抚。
“对了,你父亲在瑞士之前,要你试着接手宫家管理一阵,你就留下来管吧。”
罗琪说道,又补了一句,“这是你父亲吩咐的,你也知道他这人说一不二,好不容易他同意你们的婚事,你就别再闹了。”
宫欧低眸看向坐在那里的罗琪,喉咙紧了紧,胸口像被什么堵着一样发闷。
“听到我的话了没有?要吵你和你父亲吵去。”
罗琪说道,仍然如若无其事一样。
“你这样一人演两个角色不累么?”宫欧忽然开口。
“……”
闻言,罗琪的身形一僵,抬起脸呆呆地看向宫欧。
宫欧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按在办公桌前,俯下身,一双泛红的眼睛盯着罗琪,“之前我回来的时候就给父亲致过电,和他商量过很多事情,这些事你都知道,你要用父亲的角色训斥我,又要用母亲的角色想念我,你不累么?”
宫欧到现在才明白这些年来,他打交道的一直都是罗琪。
沉浸在两个角色中转换,她分得清楚么?
第643章 :宫欧生气
罗琪坐在那里,一双美眸盯着宫欧,脸上露出难堪的色彩,呼吸开始变重,痛苦而又气愤地瞪向时小念,“我就不该放过你!”
说着,罗琪双手抓起桌上的古董电话就站起来朝时小念砸过去,时小念下意识地缩头,宫欧飞快地侧过身体挡在她面前,背上被狠狠地砸了一下,眉头一拧,哼都没哼一声。
“宫欧?”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宫欧,担忧地抓住他。
“宫欧,你没事吧?”见儿子被自己砸到,罗琪急忙去查看他的伤势,“对不起,母亲不是故意的,快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没事。”
宫欧沉声道,推开时小念的手,转过身看向罗琪,眸子深邃,“母亲,对外公布,将父亲安葬。”
这样隐瞒着不是什么上策。
时小念看着宫欧的背,他的大衣被硬生生地砸出一道痕迹。
她知道,她没有第一时间和宫欧坦白一切,宫欧生她的气,但她面临伤害,宫欧还是条件反射地替她挡。
“对外公布?”罗琪喃喃地重复着宫欧的话,像失去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不行,还不是时候。”
“你难道还要把父亲继续冻下去?”
“兰开斯特现在闹得厉害,你父亲现在一起,以他们在这个圈子里的根基牢固,很容易将我们踢出去,现在还能忌惮你父亲几分。”罗琪说道,坚决不同意对外公布。
“一个贵族的说法而已,没有那么重要!他兰开斯特敢那么做,我就能让他们一年比一年难以生存!”
宫欧沉声说道。
如罗琪预料的一样,宫欧就是这么张狂,他只认为自己认定重要的,其余在他看来完全不屑一顾。
“宫欧,你视为尘埃的东西是你父亲奋斗了一生的。”罗琪说道,坐在那逞强地说道,“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你,你可以不管,宫家的事现在是我在作主,一切由我来定夺。”
“不行,必须将父亲安葬,你别再玩这种一人分两角的无聊游戏了!”
再玩下去罗琪就要走火入魔了。
罗琪同宫欧对峙着,“好,你现在去你父亲面前发个誓,说你接下来愿意为宫家的荣辱付出你能所及的最大努力,愿意继承宫家,我就让你对外公布。”
宫欧站在那里正要说话,一个平静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母亲,我来吧。”
“……”
宫欧的身形一滞,手握紧紧地握成拳。
时小念听着那声音,默默地闭上眼,有着内疚,宫彧还是选择了停止逍遥,都是她害的。
罗琪坐在办公桌前,闻言惊呆地睁大眼睛看向宫欧的身后,素颜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眼角的细纹在颤动。
宫彧从宫欧身后走出来,摘下墨镜和口罩,一张脸上还带着一点轻伤,一双眼睛泛着红,深深地看向罗琪。
罗琪完全被惊到了,呆呆地看着他,嘴唇颤抖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宫、宫彧?”
这一声抖得让人难受。
时小念静静地站到一旁,宫彧看着罗琪,慢慢绕过办公桌走到罗琪的身旁弯下膝盖跪下来。
罗琪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良久,她伸出双手抚摸上宫彧的脸,拇指指腹在他脸上轻轻地抚着,抚过他的眉眼,抚过他的鼻梁,颤着声问道,“是你吗?真的是你?”
为什么这个人和她的儿子长得这么像,怎么会这么像。
“是我。”宫彧跪在地上说道,任由她抚摸着,“母亲,我回来晚了。”
听到这话,罗琪的眼泪彻底落了下来,伸手就将宫彧抱进怀里,手牢牢地贴着他的后脑,仿佛一松手,宫彧就会突然消失似的。
“我儿子,我儿子回来了。”
罗琪哽咽着说道。
时小念站在那里,她从来没看到罗琪哭得如此不计形象过,罗琪一直是个美得像副画的女人,优雅,雍容,美丽,可此刻她的脸上全是眼泪。
忽然,罗琪边哭边打宫彧,一下一下用力地捶在他的身上,“你做人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十几年都不和家里联系,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你这坏孩子。”
“对不起,母亲。”
宫彧跪在地上一声不吭,任由罗琪打着。
“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多舍不得你,你怎么能这样。”
罗琪又哭又骂,打着打着又舍不得地抱紧宫彧。
查尔斯和封德站在一旁,到此刻查尔斯才认出宫彧,完全已经惊呆了,宫家老爷死了四年,却还用替身活着;宫家大少爷明明活着,却让人以为已经死了十几年。
……
宫彧的归来让罗琪一扫多日来的愁容,又哭又笑的,终于肯让女佣替她梳洗打扮,穿得一身美丽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宫彧不愧是宫家最能调和关系的大少爷,几句话就惹得罗琪频频笑起来。
“其余女人都是越活越老,只有母亲是越活越年轻,和我当初离开的时候没有两样。”
“那个时候我就站在香丽尔大桥上,看着那些女模特走过来,丑得我调头就走。”
“我这里还有和企鹅的合影,怎么样,拍得还不错吧?”
宫彧坐在罗琪的身旁,拉着她的手给她讲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讲得绘声绘色的,罗琪微笑着倾听,一双泪湿的眼不转移地凝视着他,不时伸手抚摸他的脸庞,生怕这个突然出现的儿子变成假的。
时小念和宫欧陪坐在一旁,时小念转眸看向宫欧,他的脸色很难看,一双黑眸一直盯着宫彧和罗琪,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小念抿住唇,伸手去握他的,还没碰到,宫欧将手抽了出来,搭到自己的膝盖上。
状似无意的一个动作,时小念的心却狠狠一跳,不是滋味。
“我真想不到你会做出这种诈死逃生的事,你以前那么安分,比宫欧可安分多了。”罗琪抚摸着宫彧的脸,话是说的埋怨,一双眼睛里却全是母亲对儿子的爱。
没事就好。
活着就好。
“那时候也是年纪小,觉得压力大就想出这样的办法跑了。”宫彧淡淡一笑,温和地道,“现在年纪也大了,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你这意思是?”
罗琪诧异地看向他。
“我来管理宫家的所有内务,宫欧那性子也不适合同那些人打交道对不对?”宫彧说道,“再说,我到底是宫家的长子,宫欧可没有权利和我争。”
闻言,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真的愿意管理宫家?”
罗琪欣喜地问道,手牢牢地抓紧宫彧的手。
“是啊,我在外面玩也玩得够了,是时候回来接手宫家的事务。”宫彧点头温和地说道,伸手拨了拨罗琪的长发,“怎么能让我如此美丽的母亲为这些繁锁的事务苍老呢,我坚决不允许。”
这些话罗琪是不可能在宫欧那里听到的,罗琪笑着道,“都一把年纪了你胡说什么,你肯收心回来好好管理宫家自然是好的,你们兄弟一内一外再好不过。”
钱有。
权势有。
地位有。
宫家这下就什么都全了。
“是。”宫彧点点头,转眸看向宫欧,“宫欧,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先回S市,父亲逝世的消息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我先将宫家的事务上手以后,你们再回来追悼。”
宫欧的脸色越发阴沉。
宫彧说完又看向罗琪,“母亲,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好啊,以后你们兄弟一内一外,有商有量,多好。”罗琪很满意这样的结果,这个宫家本来也是要宫彧来继承的。
宫彧温和安定,宫欧天资聪颖,智商极高,两个人联合起来别人想憾动宫家的地位也难。
“既然这样,宫欧,小念,你们明天就回S市吧,等我消息再回来。”
宫彧看向宫欧和时小念说道。
时小念没有出声,只是看向宫欧,宫欧面色阴沉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走,头也不回。
留下一室尴尬。
时小念朝罗琪、宫彧低了低头,然后追上宫欧,宫欧走进房里,当着时小念的面狠狠地将门砸上去,时小念被挡在门外。
时小念看着那扇门,心口像被埋了什么一样很不舒服,眼睛不由得酸涩起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门走进去,宫欧整个人倒在床上,双手按着头,蓦地他坐起来,抓起一个枕头就狠狠地砸了出去。
枕头砸落在时小念的脚边。
时小念站在那里无声地看向宫欧,她知道宫欧生她的气,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又刚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去世四年,他还需要消化这个事情。
她弯腰将枕头捡起来,轻轻地拍了拍,什么话都没说。
时小念抱着枕头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安静地陪着宫欧。
宫欧的克制力真的比以前强了很多,换作以前,这会他早把整个卧室给拆了,可现在他只是扔了一个枕头。
宫欧坐在床上,脱下鞋子,把鞋子用力地扔到地上,转眸瞪向时小念,只见她委委屈屈地抱着枕头坐在那里,低吼道,“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第644章 :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听着他质问的语气,时小念用力地抱住枕头,抬眸看向他震怒的脸,“你是生气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还是生气我把宫彧拦了下来?”
“有区别么?”宫欧瞪着她道,嗓音越发地沉,“这是宫家的事,是不是应该我来做主?你做这么多干什么?”
做这么多干什么。
是啊,她做这么多干什么,多管闲事。
时小念坐在那里,眼睛分外酸涩,眼泪差点流下来,她用尽力气绷住,说道,“查尔斯说母亲的情况不太好,必须有人承担宫家的一切让她宽心,我不希望那个人是你,哥这个时候出现不也是冥冥中注定的么?”
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她承认,她是自私,可再让她选择一次,她也会这么做。
“注定?”宫欧重复着她的话,然后冷笑一声,“时小念,你以为你这么做就十全十美了?”
“……”
时小念咬紧唇。
“时小念,我是不是不够让你信任?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第一个告诉我?”宫欧瞪着她道。
时小念的眼睛眨了两下,睫毛有着一抹湿意,“如果我告诉你,你不会让你哥留下来。”
这一点她太清楚了。
宫欧对宫彧有着深厚的感情,敬重过,恨过,最终还是愿意让自己的哥哥一世逍遥。
“所以你就强行把我哥留下来?”
宫欧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光着的双脚踩在柔软的被子一下,一双眼睛瞪着她。
“我没有强行。”
时小念低声说道,是宫彧自己愿意跟她回来的,如果他真要走,谁也拦不住。
“他对我愧疚太深,你那么说了他能不回来?”宫欧瞪着她道,咬着牙,气不打一处来,“时小念,你为什么就这么爱自作主张?我不需要你这个样子为我好!”
他大声地喊出来。
“……”
时小念听到这里再也受不了,放下枕头站起来就往浴室里跑去,用力地关上门锁住,整个人站在洗手台前,低下头,任由眼泪落下来,按在洗手台上的双手颤栗。
其实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时小念就预料到宫欧会怪她,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砰砰。”
浴室的门被狠狠地敲了几下。
“开门!”
宫欧在外面不悦地吼道。
时小念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是委屈还是自责,只觉得难过得厉害,她低着头落泪,牙齿紧紧咬着唇。
眼泪没有滑过脸颊,直接落进洗手池中。
“喂,出来,你躲里边干什么!”宫欧大声地道,“说你几句就把自己关起来,你什么意思?”
“……”
时小念闭上眼,强忍下眼泪,用毛巾擦了擦眼睛,上前打开门。
宫欧紧张地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紧迫地盯着她,待见到她脸上没有一点泪痕,眼中的紧张微缓,直接转过脸,“还以为你哭了,既然你没哭就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时小念站在那里反问道,声音有些哽着。
如果宫欧站在她的立场,他会怎么办?难道他能不先顾着她么?
“自然是听男人的!”宫欧直勾勾地盯着她,伸出手指了指她,“时小念,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说完,宫欧转身就走,连鞋子也没穿,就光着脚离开。
“……”
时小念站在那里,望着他决绝的背影,贝齿用力地咬住嘴唇,用力地咬着,眼泪还是淌了下来。
宫欧说她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很快,时小念便知道了。
宫彧的回归让罗琪重展欢颜,看到了希望。
夜晚,一家人难得坐到一起吃饭,罗琪坐在主位,时小念坐在两个孩子的身旁,对面是宫彧和宫欧。
宫欧的脸色从她将宫彧留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好看过。
至于宫彧,时小念从来不知道他是那样一个擅于谈笑风生的男人,之前只觉得他身上有种温和的气质,但也有些阴沉,还不曾听他开口说这么多的话。
罗琪被宫彧说得频频微笑不止,转眸看向两个脸上有着疑惑的孩子,“这是你们父亲的哥哥,叫Uncle。”
“Uncle。”
宫葵坐在那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宫曜则是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乖。”宫彧笑着应了一声,“小葵这么可爱,Uncle有礼物,一会让女佣拿给你。”
一听到有礼物,宫葵的眼睛都发光了,“谢谢Uncle!”
宫葵甜美的声音让大家脸上都多了一点笑容,时小念没有笑,只看着对面的宫欧,他冷着脸坐在那里用着晚餐,一句话都没有。
宫彧看向宫曜还贴着纱布的小脸,“那你呢,Holy?”
“你是那个绑架我们的人。”
宫曜小脸冷酷,稚嫩的嗓音充满冰冷。
“什么绑架?”
宫葵一脸莫名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闻言,宫彧有些尴尬地一笑,“你的眼睛还挺毒的,别学你父亲,一个小孩子脑袋里不用装那么多东西,玩就行了。”
听到这话,宫葵立刻睁大眼睛冲他竖起大拇指,“Uncle,我喜欢你!”
“……”
宫曜冷眼看向自己的妹妹,他的笨妹妹真是什么都分不清,时小念低下头附耳在宫曜身边道,“那次他只是和你们开个玩笑,没有恶意。”
听到时小念的话,宫曜才勉强点点头,开始用餐。
“怎么你已经见过两个孩子了?”罗琪好奇地看向宫彧问道。
“对,在S市的时候见过,小葵性子活泼单纯,Holy冷静聪明,有点像宫欧,但不像宫欧小时候那么胡闹。”宫彧说道,宫欧一向是唯我独尊的,犟起来天不服地不服的,谁也拿不住他。
“说的也是。”罗琪点点头,看向宫欧,道,“以前也就只有你说的话他能听进去一些。”
再后来,就是时小念了。
只有时小念的话宫欧听得进去,其余人说的话他一概不放在心上。
宫欧还是沉着脸坐在那里吃东西,仿佛他们谈论的根本不是他一样,时小念坐在那里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刚刚已经将宫家的内务梳理了一下,也没什么特别难的。”宫彧搁下手中的餐具,说道,“我已经让查尔斯去办了,今晚我还活着的消息就会公布出去,之后几天我可能还需要为身份认证的事多跑几次。”
“你真不用休息?”罗琪问道。
“母亲,我跟你说了,我已经休息很长一段的时间,是时候要为家里负点责任了。”宫彧说道,“父亲的事一旦曝出,对我们宫家必然深受影响,所以在此之前我还要去联络一下各方,先把自己的地位巩固起来。至少,等那一天来临之前,不会有宵小之辈私下里乱动手脚。”
时小念抬眸看向宫彧,他说了很多很多,好像对宫家的未来有特别多的设想,可是他之前根本没有想过回到宫家。
宫彧这个样子是装出来的么?
罗琪看着宫彧,很是欣慰,“你出门了一趟,倒是成长很多,你父亲要是看到一定很开心。”
“父亲一直怕我担不起宫家。”
宫彧道。
“那是你们以前年纪太小,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兄弟两人互相照应,宫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罗琪笑着说道,伸手情不自禁地握住宫彧的手。
总算,这灰暗的人生中还是多了一点光亮。
宫彧和罗琪讨论的热烈,罗琪给他讲述着现在的贵族圈子,有哪些利益错横,该与哪些人结交。
“我吃饱了!”
宫欧忽然站起来,将手中的刀叉往盘子里一扔,冷着脸转身就走。
看着他这样的举动,罗琪不满地蹙了蹙眉,“宫欧,你这像什么样子,让你父亲看到又要责骂。”
说完,罗琪有些僵硬地坐在那里,脸色白了白,她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
即使真相已经被完全揭穿,但罗琪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说出这样的话,仿佛宫爵还活着,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这个结还没有办法完全解开。
她这话一出,宫欧、宫彧、时小念都纷纷看向她,罗琪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
“……”
宫欧深深地看了罗琪一眼,转身就走。
罗琪叫住他,“宫欧,一会儿我派人去叫你,晚上我们去陪陪你父亲。”
“我也要去陪爷爷!”
宫葵立刻高高地举起手,并不知道自己从小见的爷爷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你们就不用去了。”罗琪话是对宫葵说的,视线却落在时小念的身上,“我想让两个儿子好好陪陪我的丈夫。”
“……”
时小念很识趣地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她不能去打扰他们。
用餐过后,宫欧、宫彧被叫去书房,悼念逝世已久的父亲,他们的痛苦和悲伤是一致的。
谁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时小念一个人在浴室冲着澡,温热的水自她一头如海藻般的长发上淌下,滑过白皙的肌肤,她抬起脸,任由水冲刷着自己的脸,心里格外压抑。
她蹲下身,蹲在地上任由水冲刷着自己,双手牢牢地环紧自己。
第645章 :为什么要联姻?
时小念忘记自己在浴室呆了很久,久到她的手指都已经被水泡得皱褶,才从浴室里出来,穿上睡衣,人打了个寒颤。
她看向房门,宫欧还没有回来。
父亲离世,二儿子回归后是大儿子回归,他们母子三人自然有很多话说,也许都要从他们小时候讲起,一直讲到他们长大。
时小念把灯关了,一个人坐在床上,任由黑夜笼罩着自己,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默默地等待着。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心口格外难受。
宫欧回来的时候,时小念已经躺在床上,她侧着身体蜷缩在被子下面,双眼紧紧闭着,她听到宫欧脱鞋的声音,然后他直接往浴室走去,开了一盏小灯。
室内一片如黄昏般的光亮。
过了一会,宫欧回来,轻轻地掀开被子躺下去,带来一股凉意。
时小念紧紧闭着眼睛,她感觉到宫欧正在背后看着她。
就算生着她的气,也许他还愿意和她倾诉一些事情,这么想着,时小念转过身看向他,却见宫欧已经躺在那里睡着。
没有搂她,没有抱她,他就这么躺着,闭着双眼,眉头拧着,五官轮廓极深,在灯光下浮现出一些阴影。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嘴唇抿在一起,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开不了口。
他今天经历的事太多了,是需要好好睡一觉。
时小念暗暗想着,伸手关掉灯,然后在宫欧的身边躺下来睡觉,黑暗中,宫欧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我讨厌你安排的这一切!”
说完,宫欧转过身,背对着她睡觉。
“……”
时小念躺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宫欧狠狠地剜了一刀,痛彻心扉。
这一晚,她再没有任何睡意,一夜无眠。
……
翌日,时小念很自觉地早起,不想让宫欧一觉醒来看到她,又想起她安排的这一切。
她很早就从房间里走出来,一步步往楼下走去,还没到大厅,就听到楼下一阵笑声传来,宫彧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这个怎么样?不是说屁股大好生养么?”
“你这孩子,上哪学来这些混话,再说我可要训斥你了。”
罗琪笑着说道。
时小念往楼下走去,外面的天还没有大亮,大厅里亮着灯,一群佣人伺候在旁边,宫彧同罗琪坐在一起正热切地讨论着什么。
“母亲,哥。”
时小念走过去向他们低了低头。
“嗯,坐吧。”
罗琪点点头,手上拿着一叠文件夹。
宫彧的手里则是拿着一叠照片,见到时小念笑了下,说道,“小念,你来的正好,帮忙一起选选。”
“选什么?”
时小念在一旁的复古绿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不解地问道。
“我的联姻对象,我和母亲昨晚筛选了很久,挑出这些家族的适龄小姐,你来帮忙选选。”宫彧说道,温和地看向时小念。
“联姻?”
闻言,时小念的身体一震。
“不错。”宫彧点点头。
“不是继承宫家么,为什么要联姻?”
不是只要继承宫家就好了么。
时小念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联姻意味着什么,就是不谈感情不谈性格的契合度,只为双方利益筑下的一个交易。
宫彧要去联姻?
“嗯,虽然这个时候本不该商量什么婚姻的事,但为了宫家的未来,有必要在父亲的事公布以前,选一门婚姻联系一个强族先巩固下来。”
宫彧说得理所应当,脸上还挂着笑意,仿佛他是很投入在这个事情里。
罗琪坐在那里继续和宫彧讨论着,谈的都是和对方家族是什么样的来往,联姻有何益处和弊处,偶尔也谈女方的长相,但都是一言掠过。
“……”
时小念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个,宫彧配合罗琪在说,偶尔会笑,笑过之后唇角却是微微向下,一只手搁在自己的腿上一下一下往外划着,脚尖冲着门口的方向。
不知道是在哪里看到的,这样的微表情是说明人很抗拒谈论或去做现在的事情,只想逃避。
时小念的脸上一片惨白,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忽然,像是一种直觉,她猛地抬起头朝楼梯上望去。
只见宫欧穿着睡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一双黑眸阴冷地望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现在知道你把宫彧拉回来是要做些什么了?
“……”
时小念坐在那里,眼睛心虚地闪烁着,手指深深地绞着自己的衣服。
宫欧冷冷地望着他们,没有下来,宫彧忽然也意识到什么,扭头望向楼梯上的宫欧,扬声道,“你也这么早?怎么鞋子都不穿。”
时小念闻言望向宫欧,这才发现他真的是光着脚站在楼梯上,脸色阴沉得厉害。
宫彧看看宫欧,又看看时小念,笑着道,“不会是看小念先下来了想念吧?天天在一起还嫌不够腻歪?”
“……”
宫欧冷着脸站在楼梯上一言不发。
罗琪坐着没有说话,专心地挑着宫彧的联姻对象。
“好了好了,快去穿鞋。”宫彧朝自己的弟弟说道,“谁也分不了你们,你们今天就走吧。”
“谁说我要走了,我不走!”
宫欧冷冷地道,转身就往楼上走去,宫彧无奈地摇摇头,看向时小念道,“这性格你也受得下来。”
“说什么呢。”罗琪不愿意宫彧说宫欧,道,“宫欧不知道有多听她的话。”
“是吗?我怎么觉得小念老是被他欺负呢?”
宫彧说道。
“……”
时小念抿紧了嘴唇,宫彧脸上的笑容像是对她对最大的斥责,让她难受。
午后,时小念在马场找到宫彧。
阳光一丝一丝地投在跑马场上,草坪绿得发光,训马师驾着马在马场上一圈一圈地跑着,宫彧穿得西装笔挺坐在不远处的观望台上。
那是一个小型的观望台,座位空空荡荡,只有宫彧一个观众。
时小念远远地望着他,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跷着一条腿,黑色的西装衬得他人瘦削,微卷的短发在风中轻轻浮动,深眉下,一双偏灰的眼睛望着马场上的马,却又像没有焦距似的,唇角微微往下。
时小念慢慢走过去,站在那里。
见到她,宫彧回过神来,微笑着看向她,“你来了,坐。”
时小念沉默地在他身旁坐下来,从上往下望着跑马场上驰骋的马,宫彧说道,“刚刚走了一下,发现我们宫家的土地比以前更多了,父亲管理得很好。”
“……”
时小念安静地坐着。
宫彧转眸看向她,见她不说话便明白她有心事,道,“来,我们赌一把,看看哪匹马能赢,你选那匹红色的,我选那匹白的,好不好?”
时小念没有说话,宫彧朝下面的人打了个响指,佣人踩着阶梯走上来,宫彧道,“让他们沿着宫家的土地跑一圈,谁先回到这里,我有奖金。”
“是,大少爷。”
佣人立刻下去,依照吩咐让训马师赛马。
栅门拉开,两匹马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出去。
“这马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宫彧身体微微向前倾,双手搭在前面的椅背上,笑了一声,“真是不回来不知道我还是个拥有一方土地的财主,以前呢是被父亲压着,现在也算是我一个人作主……”
“你真的要联姻吗?”时小念出声,低低地打断他的话。
阳光下,宫彧的脸色瞬间僵下来,双眸直直地望着远方,随后笑了笑,“你和宫欧孩子都那么大了,我总也要成家立室,你说是吗?飘泊不是归宿。”
“……”
听着他的话,时小念低下头,贝齿一遍遍磨着嘴唇。
“是宫欧说你了吗?”宫彧低下头看向她,嗓音成熟沉稳,“不用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对越亲密的人说话越狠,这事他干得出来。”
时小念的眼睛有些酸涩,望着远处说道,“我以为把你留下来是最好的选择,可我现在才知道,我把你留下来,不是继承宫家这么简单,还要赔上你的人生。”
宫彧怎么都不肯回到宫家,宁愿诈死逃离家中,和宫欧相认后还是选择离开,不肯回宫家一步,他们都知道,宫彧回到宫家代表了什么。
那是把自己的人生都奉献给宫家。
所以宫欧才会那么生气,他不想让宫彧再回来。
时小念说着,眼眶泛红。
“没那么严重,小念。”宫彧不在意地笑笑,“宫家的大少爷,多少人都梦寐以求这个身份,我没什么好委屈的,我已经比很多人拥有的多了。”
哪怕这些并不是他本意想拥有的。
“……”
时小念抬起眼,一直眨着眼睛,眼睛越来越红。
“真的,我真是游荡够了,现在回家不是很好?”
宫彧说道,“宫欧的天份在科技这个领域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母亲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有些糟了,和我说话间总是好像父亲还活着一样,必须让她早日清醒。所以小念,你做的是对的,这十几年来只有我最逍遥,这个责任必须我来扛,要是你不留下我才是错误。”
“那你真的想结婚么?”
时小念看着他问道。
第646章 :弟弟的那些事
“别把联姻想得那么可怕,上流社会讲究强强联合,平民素人讲究门当户对,都这样不是吗?”
宫彧说道,又看着她笑了一声,“联姻生子,以后我的儿子才是宫家的继承人,你的儿女可不算了,这么算起来,还是我占着便宜,逍遥十几年,一回来还有这么大的家业等着我来继承。”
他说的那么无谓,仿佛他才是得了好处的那个人。
时小念红着双眼注视他,说道,“我是问,你想结婚吗?想吗?”
宫彧脸上的神色有片刻的凝滞,他转眸看向她,眼中一抹黯然一闪而逝,很久,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小念,别对我有那么大的自责和愧疚。”
“……”
“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件事,可能你心里会好受一些。”宫彧说道,手搁在自己的腿上,低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深受重负,父亲安排给我做的事我总是完成不好,父亲总是骂我,总说宫欧的智商给我一半就好了,那是我压力最大的一个时期。”
“……”
时小念静静地听着。
“就在那个时候,我遇上了你的弟弟。”
宫彧低沉地道,听到他提及自己的弟弟,时小念的身体狠狠一颤,他终于要说到这段故事了。
只不过,为什么是现在。
“我一开始只当他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他就像一颗开心果闯进我的世界里,每当我压抑的时候,他总能开解我,给我带来快乐。”宫彧说道,提到那个人嘴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很会画画,他画的画总有一种明亮的色彩,让人看了舒服。”
时小念安静地聆听着,眼睛被风吹得越来越红。
“我们年纪差得有点多,但我就是被他吸引,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像巨大的磁场让人无法控制自己。”宫彧低沉地道,转眸看了她一眼,“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于是等到某一天,我给他一张纸条,写着,席钰,哥哥喜欢你,等你长大哥哥就娶你好不好?”
“……”
时小念看着他。
观望台上,宫彧忽然苦涩地低笑一声,“他告诉我,哥哥,你的中文不好,我的玉不是美玉的玉,是带金字旁的,喻意是坚金宝玉,这种名字只有男孩子才会取。”
席钰、席钰。
钰者,宝也,坚金也,无法摧毁,喻意强大,和女孩子常取名的玉字完全不同。
闻言,时小念震了震,呆呆地看向宫彧。
“在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的中文真得不好。”宫彧苦笑着说道,眼中掠过一抹无法言喻的悲伤,“当时的我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他面前,然后离开。”
“你走了?”
时小念怔怔地问道。
“我16岁就交过女朋友了,我无法接受。”宫彧坦诚地说道,“后来我回到英国,再次被父亲训斥,当时我的压力已经绷到一个极限,所以我决定将我筹备了一年的诈死计划提上来。”
“就这样吗?”
时小念问道。
“当时,我已经不接席钰的任何电话,但有一次却偏偏误接了,他很关心我,我就随便说了两句最近压力太大,没有时间和他聊。”宫彧说道,“我以为这样下去,我和他之间就会慢慢地淡了。”
一般说到这里都会有一句悲伤的“但是”。
“但是那个小傻瓜居然追到英国来,我敷衍着应了他的时间,他约我,宫欧也约我,而那一天正是我预备诈死逃脱的日子。”宫彧道,嗓音低沉,“我不能改时间,我研究了那么多,尸体准备好,车子烧毁的程度也算计好,连天气都算计到,我不能随便改。”
“所以,你还是在那一天选择了诈死。”
时小念说道,所以宫欧为此自责了多年,甚至自残;席钰深受打击回到意大利就大病一场,从此做了一个乖儿子。
宫彧的一个计划影响了两个人。
“是。”宫彧点头,长睫微颤,“我以为我的离世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宫欧难过一阵就没事了,至于席钰更小,很快就会把我忘了。”
“……”
“小念,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当计划成功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兴奋,我没有考虑过我的父亲,没有考虑过我的弟弟,没有考虑过跟我的那些管家、佣人,更没有考虑过……席钰。”宫彧顿了顿说出席钰的名字,声音带着一抹颤意。
时小念看向他,“这就是你说觉得对不起席钰的地方。”
“诈死成功以后,我感到前未所有的轻松,过了很长一段逍遥的时间。”宫彧说道,“后来有一次在偶然的场合里,我见到了席钰,那个时候他刚刚当兵出来吧,他的书里掉下来一张照片,是我的。”
“……”
时小念的眼睛红得厉害。
“当时我就像个懦弱的逃兵一样跑了,而他,在那个地方从白天一直找到晚上。”宫彧看着时小念说道,一双眼睛也渐渐红了,“整整一个月,他每天都去那个地方,我知道他在找我,他在等我,但我更希望他把自己看到的我当成一场幻觉。”
时小念坐在那里,听得分外难受,忍不住道,“你真的有些自私。”
“不是有些,是很自私。”
宫彧自嘲地说道,抬眸望向蓝天,“那时候我知道自己欠了他,那几年我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他做什么我都尽量保着他,我总在想找个机会把一切说清楚,让他别再等。”
“你说了吗?”
时小念问道。
宫彧摇头,自责地闭上通红的眼睛,“一直到他飞机失事,我都没在他面前现过身,他遗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是我第一个走到他的身边。”
“……”
飞机失事,时小念想到那一次心口窒息的感觉,那是她和席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心灵感应。
“他在飞机坠落前将一本书放在了身上,打开,里边还是夹着我的照片。”宫彧说道,“你知道那张照片后面写着什么吗?就是当时我用中文在纸条上写的内容。”
席玉,哥哥喜欢你,等你长大哥哥就娶你好不好?
“……”
“他把书绑在自己的身上,我一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后来我懂了,也许他一直都知道我在暗中看着他。”席钰知道他会第一个走到自己的面前,所以到死都要把书放在身上。
闻言,时小念再也忍不住,眼泪淌下来,声音颤栗,“所以,我弟弟一直到死都在等你?”
他明知道席钰在等他,却始终不肯露一面说清楚?
就像宫欧,他明知道宫欧因为他的死承受了多少,却不肯出现。
“对不起,小念。”宫彧闭上眼,“到现在我才明白父亲当初为什么那么看不起我,因为我就是个懦弱无能、胆小自私的男人,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
时小念咬住了唇,抬起手抹去眼泪。
她终于听到了属于自己弟弟的故事,可这个故事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她甚至想过宫彧是为情诈死私奔,甚至想过席钰也是飞机失事诈死,想过也许他们两个人暗中一直有来往。
她怎么都没想过这个故事会是这样的。
她那么好的弟弟从十几岁开始等一个人,等到了死。
宫彧的眼眶也红着,蒙着一层水光,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所以小念,千万不要对我感到抱歉,我是个做什么事都做不好的人,能为自己弟弟、自己母亲做点事情已经是我所有的价值了。”
这时,两匹马陆陆续续地回来,是红马先回到马场。
“我输了。”宫彧朝下面的佣人道,“赢的人赏一套珠宝,一会去我房里拿。”
“谢谢大少爷。”
宫彧红着眼睛在笑,“这马跑起来也挺快的,宫家那么大的土地这么快就跑回来了。”
“……”
时小念听不下去,站起来就往下面走去,泪水淌下脸颊。
“小念!”宫彧在她后面扬声喊道,“对不起!”
那声音中充斥着浓浓的愧疚。
这句对不起不该是给她的,应该是给席钰,可席钰从来没听到过。
时小念往回跑去,一直回到房间里,宫欧正光着脚坐在床上,床上是一堆的古老书籍,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那里翻找着书。
见到他,时小念连忙侧过身体,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擦了擦脸,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宫欧在那里翻着书,翻书的速度很快,翻了一本就把书丢到地上,然后去翻第二本。
地上也落着一地的书。
时小念走过去看着他,“你这是在干什么?”
“找东西!”宫欧冷冷地道。
“找什么?”
时小念问道。
“找怎么推翻长子之位夺取继承权的书。”宫欧不耐烦地又把手中的一本书丢出去。
该死的,那么多的规矩,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有没有先例是次子来继承的?
烦死了。
看这种书真是烦透了。
闻言,时小念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整理好,整个人坐到地板上,身体靠着床尾。
第647章 :同床异梦好几天
她回眸看向宫欧,他还在那里疯狂地翻着书,翻一本扔一本,时小念的眼眶泛红。
宫欧。
我有些难受,我好想和你倾诉,可我知道现在不该打扰你。
他有他的烦。
她有她的烦。
时小念收回视线,安静地坐在地上,双手抱紧自己的膝盖,泪水缓缓淌下脸颊。
席钰。
她忽然好想这个从未见过一面的弟弟,好想父亲母亲,好想好想。
如果可以,她真的并不愿意搅进宫家的这些浑水中来,只是她别无他法,她心疼宫欧,她舍不得宫欧,可宫欧不要她的舍不得。
时小念坐在地上,听着身后传来翻书页的声响,心痛如绞。
这一天,宫欧什么事都没做,就在床上翻找着书籍,还让封德一起帮忙寻找,并没有要她帮忙。
她就像一个外人一样看着他忙碌。
她把宫彧拉了回来,也并没有让宫欧放下宫家的枷锁,反而是给他添了一道感情负担。
又过一日。
宫彧相亲,一群人坐在花园里谈笑风生,谈得好不快乐。
时小念站在楼上窗前往楼下望去,只见宫彧陪着一个年轻的金发女孩散着步,两个人谈论着什么,不时露出笑容。
相谈甚欢。
那就是她把宫彧拉回来的人生,她望着他们的身影,时小念渐渐有些明白宫彧在想什么了。
是一种赎罪的心理吧,对席钰的愧疚导致她一说他就答应了,对宫欧的愧疚让他对宫家分外上心,哪怕他心里逃避着这一切。
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拉回了宫彧好不容易逃脱的人生轨迹。
时小念望着下面,忽然在一根柱子旁望见宫欧,他站在那里,一双冷冷地盯着宫彧和那个相亲的女孩,面无表情。
那种目光让时小念的心口刺了刺,宫欧没有和她大吵,但他已经表明了他不喜欢她的做法,厌恶她把他哥哥再扯进来。
蓦的,宫欧忽然抬起头望向她的方向,英俊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
时小念咬紧嘴唇,远远地对上他的视线。
宫欧移开了视线。
时间不咸不淡地这么过去,除了时小念与宫欧,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欢迎宫彧的回归,整个宫家恢复不少生气。
连罗琪的身体都好了很多。
宫彧喜欢赏赐佣人东西,惹得宫家添上不少的欢声笑语,这样的交际手段是宫欧没有的。
宫彧在相亲对象中选择了一位和政治千丝万缕的贵族小姐,特地为她在家里办了一个舞会。
宗族中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女被全请到宫家,热闹非凡。
有热闹宫葵开心得不行,像个小雀鸟四处飞来飞去。
草地上,男男女女牵起手舞蹈,女人的华丽阔裙划出一抹美丽的弧度,宫彧和他的联姻对象在人群中最前面跳着舞,曲子悠扬欢快,衬得这日的阳光更加明媚。
这是美好欢乐的一天。
可时小念不知道那一张张笑脸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她站在人群之外静静地望着他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少夫人,不去跳舞吗?”
查尔斯站在时小念的身后问道,时小念今天穿着一件淡黄的阔裙,娇艳美丽,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温润无瑕,更加衬她光彩动人。
时小念无声地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少夫人今天这么美,二少爷肯定会过来邀请您的。”查尔斯说道。
宫欧。
他不会邀请她的,事实上,她已经和宫欧同床异梦好几天了,他像发疯一样地找着先例,研究怎么取代宫彧的地位,好让宫彧摆脱长子的责任。
她试图和他谈话,但每一次他看向她的眼神都透着一抹克制。
他在克制自己不去对她进行责怪。
“Mom,你怎么不去跳舞啊?”
宫葵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蹦蹦跳跳地跑到时小念面前,拉着她的裙子问道,时小念淡淡一笑,弯下腰抹去她脸上的汗水,“你别玩得太疯,都一头的汗了。”
“我好开心呀。”宫葵拉着她的手道,“Mom,你去跳舞吧,你去和Dad跳舞,我看到他在那边。”
宫葵用力地拽着她往另一边走去。
草坪上,宫欧坐在离人群不远的一张白色圆桌前,他就像一个异类,这里每个人都穿着华丽,连她都不得不换上裙子来迎接客人,只有宫欧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脚上趿着拖鞋,像是刚从卧室里走出来的一样,一双黑眸冷冷地看着跳舞的人群。
“Mom,去跳呀去跳呀,我去找Holy玩。”
宫葵把时小念推着往前走去。
时小念无奈地往前走去,还没有走近,跳过舞的宫彧端着一杯香槟朝宫欧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来,没有注意到时小念的存在,开口便道,“你和小念怎么回事?”
两人坐在那里全都背对着时小念。
“……”
闻言,时小念僵硬地站在那里,这时候再走向前气氛就显怪异了,她只好在灌木丛旁站定,假装在看别人跳舞。
“没什么。”
欢乐的乐声中,宫欧的声音显得冰冷不合群。
明明这几天习惯了听到宫欧这样的声音,时小念的心口却还是被刺了一下,她望着宫欧的身影。
“哥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宫彧坐在那里抿了一口香槟说道,“别因为我迁怒小念,她都是为了你。”
“我知道。”
宫欧冷冷地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时小念是为了他。
“知道你还那样?”宫彧蹙起眉看向自己的弟弟。
宫欧冷着脸,一双黑眸只冷漠地望着在草地上起舞的人,“她是我女人,她的错就是我的错,我不能容忍自己犯错!”
“宫欧,这件事怪不到小念的身上,她只是那样一说,并没有绑着我非要我回来不可。”宫彧看着他,郑重其事地开口,“回来,是我的决定,与小念无关。如果你为此向她闹情绪,我会对她感到愧疚。”
“……”
“我已经欠了她弟弟的,再不想欠她的。”宫彧说道,双眸凝重地看着宫欧。
“你会死么?”
宫欧坐在那里忽然问道,一双眼睛仍是不看宫彧。
听到这话,时小念站在不远处一震。
宫彧坐在那里笑了笑,端起香槟又喝了一口道,“说什么呢,我好好的死什么死。”
“联姻,生子,继承家业,对你来说是比死更痛苦。”宫欧忽然转眸,双眼锐利地看向他,将他一眼看透,“十几年前你只是诈死,这一次会不会真死?”
原来,宫欧心里在害怕这个。
他害怕她把他的大哥给逼到绝路,就像当初的宫爵一样。
时小念无声地站在那里,宫彧坐在宫欧的身旁,又喝了一口香槟,牵强地笑着,“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事,放心,哥不会死的。”
“……”
“以前是以前,你哥我太懦弱,做错那么多,现在我是幡然醒悟,你就别替我操心了。”宫彧说道,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要的,我不排斥。”
宫欧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好,你用母亲的生命起誓。”
“不用这么严重吧。”
宫彧还是笑,笑得有些心虚。
“宫彧。”宫欧的黑眸阴鸷,薄唇微掀,嗓音低沉冷漠,“你是我见过最懦弱的男人,一逃能逃十几年。”
“……”
宫彧的脸色有些难堪。
“但你是我唯一的兄长,我不会看着你死。”宫欧穿着家居服坐在那里,猛地伸出手攥紧他的衣领,盯着他低吼出来,“趁一切还来得及之前,把位置让给我!听到没有?”
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完美取代长子又不会引起任何波澜的方法。
再拖,宫彧就要结婚了。
宫彧任由他攥着自己的衣领,眉头微微蹙起,嗓音成熟,“宫欧,你总要给我一点做哥哥的担当,你和小念回S市吧。我保证,我不会死。”
“我不相信你!”宫欧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发出,眸光分外凌厉,“宫彧你听着,把位置让出来,我不会容许我的错误造成无法预计的结果!”
一个惧于压力躲上十几年的人,宫欧实在无法相信他能扛下宫家,他只会把自己给扛死。
“没有什么无法预计的结果,你我兄弟二人联手,在这世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就是父亲和母亲最大的期望!”宫彧的眉头深深地皱起,语气也重了起来。
“浓墨重彩?”宫欧冷笑一声,“我只看到你的死路一条!”
“宫欧,我才是你哥,我承认你聪明,但别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宫彧说道。
“我不像你,一遇事只用死来解决!”这让他怎么放心。
“宫欧,你够了!你有那个智商管理宫家,也没有那个情商管!宫家是我的,你别添乱了!”
兄弟两人就这么争执起来,闻言,宫欧站起来就是一脚踹向宫彧,直接将宫彧连人带椅子踹翻到草地上。
“砰!”
响动剧烈。
音乐戛然而止。
舞蹈的人纷纷停下来,都诧异地转眸看向他们两个人,查尔斯和封德都纷纷向前。
第648章 :这是场蝴蝶效应
宫彧倒在地上转头看向人群,笑了一声,扬声道,“不好意思,没坐稳。”
说完,宫彧看向沉着脸的宫欧,笑着朝他伸出手,“还不拉我起来?”
宫欧冷冷地盯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沉了好几秒,才弯下腰伸手将宫彧拉起来,宫彧还没完全站稳,宫欧低下头逼近他的耳边,几乎是咬着牙道,“放弃这个位置,别逼我跟你抢,你抢不过我!”
“你一抢就成了宫家内乱,到时就是逼死母亲。”宫彧深深地盯着她,脸色严肃,压低声音道,“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别无选择,要么让我来,要么就是逼死母亲。”
“……”
宫欧身形僵硬了下,紧紧咬着牙关,被说得无话可驳,他将宫彧拉了起来。
宫彧拍拍他的肩膀,笑着看向众人,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个小插曲,都转过身去继续跳舞聊天。
时小念离开他们很近,她站在那里,面色苍白,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古堡的方向走去。
脚下跘了下,时小念差点摔倒。
她提起裙摆往前走去,她终于知道宫欧说她的错是指错在哪里,她一个自私的决定让宫欧陷了两难。
在他看来,事已经定局,不是逼死不堪重负的宫彧,就是逼死已经走火入魔的罗琪,而造成这个局面的还是她——属于他的女人,他无从阻止。
宫欧是个自负的男人,他习惯了什么都用自己的方式来做,不管别人说什么,可现在她把他弄得进退不得。
时小念走回去,一进去只见宫曜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上捧着一本书在看,小脸没有表情,脸上的纱布面积越来越小,伤势已经好了很多。
“怎么坐在这里?”
时小念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轻声问道。
“老师说家里有舞会,让我们玩。”
宫曜小脸冷酷,坐在那里和她说道。
宫曜和时小念的关系比最初的时候近了很多,现在宫曜见到她不会立刻就站起来行礼仪什么的。
“那你不去玩?”时小念问道。
“不想玩。”
宫曜小少爷就是这么有个性。
“好吧。”
时小念也没让他非去玩,她没有走,就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一句话都不说,沉默地看着前面的地。
宫曜看了一会书,转眸看向她,一双黑色的大眼睛中有着一抹疑惑,他抿了抿小嘴巴,问道,“你有事吗?”
“啊?”时小念愣了下,低眸看向他,“是不是我坐在这打扰你看书了?那我现在就走。”
说着时小念就要站起来,宫曜眨了几下眼睛,小手攥住她的裙子。
“Holy?”
时小念低眸不解地看向他的小手。
“你不开心么?”
宫曜仰头看着她问道。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的小脸,忽然明白宫曜是在关心自己,心口不由得淌过一抹暖流,她重新在台阶上坐下来,说道,“我最近是遇到了一点事情。”
“什么事?”
宫曜问道。
“我做了一个选择,我不知道是对的还是错的,我好累。”时小念坦诚地说道,低眸看向宫曜,“对不起,不应该和你说这些的。”
“你也不知道是对的还是错的?”
宫曜问她。
“是啊,我迷茫了,我以为成全了别人,却好像又没成全到。”时小念向自己年幼的儿子倾诉着,“我在想如果再来一次,我该怎么选,我真的不知道。”
“是因为这边的事么?”宫曜问道,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老成。
“你这么聪明啊。”时小念勉强地笑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那你要出去玩么?”宫曜问道。
“嗯?”
“小葵不开心的时候总说出去玩一玩就好了。”宫曜一本正经地说道,时小念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是吗?这倒是个好办法。”
只是,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有心情去玩呢。
“那你出去玩,小葵我会照顾。”宫曜认真地说道,想了想又道,“要不要我陪你?”
时小念看着他,深深地凝视着,“Holy,是我的错觉吗,我感觉你对我亲近了很多。”
闻言,宫曜的小脸绷着,像是被揭穿了什么一样,捧着书站起来,转身离开。
时小念看他。
走了两步,宫曜酷着小脸转过身看向她,一双眼睛黑幽幽的,“我知道你在这里不好受,你等我长大,长大我照顾你,就不用看谁的脸色,你现在先去玩吧。”
说完宫曜转身就走,跑得特别快还差点摔倒。
宫曜聪颖,认为她是被宫欧、宫家人欺负了,无法劝她离开,只能劝她去玩。
时小念看着他的身影,心头涌过暖意,轻声说道,“谢谢你,Holy。”
她的小冰山其实是个小暖男,总是要她等他长大。
去玩,不能说玩,但也许先离开,是个不错的方法,至少不会让宫欧面对她时那么难受。
时小念往里走去,迎面见到尤莉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来,她是宫彧的助理,尤莉身上穿着一件OL装显得十分干练,只是她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干练的样子,没有化妆,面容寡淡,神色有些憔悴。
“席小姐。”
见到时小念,尤莉朝她低了低头,眼神有些闪躲。
“你去哪里?”
时小念问道。
闻言,尤莉的脚步骤停,抬眸看向时小念,时小念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是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
没等到时小念询问,尤莉说道,“席小姐,我走了。”
“走?”
“辞职信我已经放在先生的桌上,请您帮我转告一声。”尤莉说道。
“辞职?为什么,是有事吗?”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我不重要,先生在很多国家都有助理,有劳拉、尤伊、琳达,现在回到宫家正在请管家,所以我离开不会有任何的不妥。”尤莉说道。
“你不当面和哥说?”
为什么只把辞职信放在宫彧的桌上。
尤莉摇了摇头,“不用了,当面辞职他肯定会宽容地给我一笔遣散费,这样离开,我还能幻想也许他会看着我的辞职信出神。”
说着,尤莉的声音哽咽了下。
时小念看着她,眼中一抹诧异晃过,到这一秒,她才明白了些什么,“你……”
“我喜欢先生。”尤莉没给她发问的时间直接说道,看着她艰难地露出一抹笑容,“我是单相思。”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她。
“这些年我主动跟着先生跑世界各地,我知道他心里有个不可能的人。我不想争取什么,只想着他单身一日,我就陪他一日,想着就这样能陪他一辈子也挺好的。”尤莉说道,“现在他要联姻,我也该消失了,再呆下去,我怕我的心负荷不了。”
说着,尤莉抬眸望向门外,明明那草地上的乐声离这边很远,但她还是听到其中的欢快。
那音乐是为了宫彧和他的联姻对象而演奏的,像一把把的利刃刺在她的心上。
“你说,他心里有个不可能的人?”
是谁?
“席小姐也知道的不是吗?”尤莉说道,“否则先生也不会送那么多礼物给你,买那么多画,多少有点移情的意思吧。”
“……”
“先生一直暗中看着那个人,等着那个人,等他长大,等那个人拥有足够成熟的思想去认定自己的感情,而不是小孩子的一时脑热,但这个缘份终究是错过了。”
她本来想陪着先生一辈子,现在不需要了。
“……”
时小念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狠狠地重捶了一下,人都空了,她看着尤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宫彧和她说的故事是有保留的,他把自己形容成一个绝对自私的人只是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是啊,宫彧那么沉迷于画,她从来没听宫欧说过他喜欢画,那是因为席钰。
在宫彧和席钰的的那个故事里,一个在等对方来见自己,一个在等对方成熟。
他们都没能等到。
这才是真正的结局。
“我走了,席小姐,祝你幸福。”
尤莉朝她低了低头,红着眼睛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这句“祝你幸福”此刻听在时小念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时小念站在那里,脸色瞬间苍白得厉害,她转过脸呆呆地望着尤莉落寞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阳光中,听着那音乐远远地飘来。
时小念,你的一个决定到底影响了多少人的轨迹。
你为了宫欧,可结果宫欧还是不快乐,他现在连的事务都快放下了。
就像蝴蝶效应一样,无形中的一个决定到影响太多太多的人,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站都站不稳了。
“小念?”宫彧从外面走进来,温文尔雅地笑着,手上牵着他的联姻对象约克小姐,两人走进来。
“你好。”
金发的约克丽娜近看才发现并不年轻,妆化得特别浓,一笑起来假睫毛都要掉下来的样子,她看向时小念的样子带着一抹轻蔑。
“你好。”
时小念面色苍白地出声。
“小念,我们准备下个月初订婚。”宫彧搂着自己的联姻对象朝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第649章 :我想回国了
“下个月初就订婚?”时小念呆呆地看向宫彧,“这么快?”
“我和约克小姐聊得很投机,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加上一些家族之间的合作,下个月初是最恰当的时机。”宫彧看了一眼约克说道,笑容温和,嗓音成熟。
约克丽娜笑着点点头,一点都不觉得扯上家族合作是什么不好听的,甚至有些骄傲地看向时小念,“我们约克家和宫家可以相互带来巨大的影响。”
巨大的影响。
说得如此直白,这一场婚姻完全就是一个交易,并为此而感到骄傲。
时小念站在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宫彧,脸色白得厉害,宫彧看出她的不对劲,朝约克丽娜示意了一眼。
约克丽娜也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地位,便点点头转身离开,离开前还嘲讽地看向时小念一眼。
她最看不上这种为什么情情爱爱闹得天下皆知的女人,一个平民而已,不过也好,以后她嫁进来,这种人是最不可能跟她争的,什么底都没有,怎么争。
“你没事吧?”宫彧低眸看向时小念担忧地问道,“你的脸色不太好。”
时小念看着他,想到尤莉离开时的落寞背影,想到宫欧无能为力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空的,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也不知道将来还要看到些什么。
“没有办法改了吗?”
她喃喃地问出口。
“改什么?”宫彧笑了一声,“改订婚的日子,怎么,你那天没空?没空也必须挤出空来。我订婚可是大事,你……”
宫彧站在那里说着,时小念就这么看着他的嘴唇在动,每动一下就像在讽刺着她,讽刺她把这个场面弄得悲伤无比。
“你会死吗?”时小念打断他的话,问出和宫欧一模一样的疑虑。
闻言,宫彧便明白她是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淡淡一笑,“小念,宫欧那个人全是凭自己思维去定义别人的,你不会是信他的吧?”
“会吗?”
时小念执着地问道。
宫彧脸上的笑容随着这一句话慢慢凝固,他看着她,“小念,我和你说句实话,以前我年轻不懂事,做了那么多自私的事情,现在我不会再那么自私。”
如果他真的不堪重负想不开了,他知道,宫欧和时小念都会为他背上一辈子的痛苦,所以,他真的不会死。
不会那么自私。
时小念的嘴唇动了动,还想问什么却问不出来,她懂了。
宫彧是不会死,可他会过得生不如死,不是一天,一年,而是一生,整整一生的痛苦都是她一个轻率的选择而带来的。
“你不舒服就去休息一下吧,接下来估计你们要往两边跑得很勤,因为我要订婚,结婚,接着办父亲的葬礼,再接着就是我的孩子出生。”宫彧说道,把未来的一切都形容得那么美好。
时小念却怎么都听不下去,人不自觉地往后一步步倒退,很想逃,很想躲,很想整个人缩起来团进一个洞里,让谁都找不到。
她不要看宫彧订婚,不要看他结婚,不要看他生孩子,不要看他继承家业,因为这一切都是她带来的。
而她,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她不要看,她真的不要看。
宫曜说让她去玩,对,她应该离开,只要走了她就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
“小念?”
宫彧诧异地看向她。
时小念转身就跑,不顾一切地往楼上跑去,宫彧叫都叫不住她。
时小念冲进房间里直接打开更衣室的门,换了一身便装,拎出行李箱打开,随便打了几件衣服就往箱子里边扔,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一秒,她脑袋里很乱,乱得想不到别的,只想着儿子说得对,她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她真的不想再看到自己带来了什么样的蝴蝶效应。
时小念用力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将一些随身用品扔进行李箱里,连收拾都没有收拾,从柜子里找出护照、身份证件。
“时小念!”
一阵急匆匆的跑步声传来,时小念抬起头,宫欧已经跑到她的面前,一双黑眸用力地盯着她,呼吸有些喘,“哥说你不舒……”
话说到一半,宫欧的声音陡然停住,转眸看向一旁的两个大行李箱,床上还摆着一个,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双瞳死死地瞪向时小念,“你这是在干什么?”
时小念蹲在那里,拿着自己的身份资料站起来放进行李箱里,无声地站在那里。
“我问你在干什么!”
她不出声,宫欧的火气更加不打一处来,瞪着她大声地吼道。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愠怒的脸,轻声说道,“宫欧,我没有不舒服,我想回国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
时小念转过身去合上行李箱,宫欧一把抢过行李箱用力地砸到地上,双眸瞪向她,怒声吼道,“回什么国?你想干什么?又要去广而告之和我分手是不是?”
“我没有。”
她只是想先离开一阵。
“没有你收拾什么行李?”宫欧一把攥过她的手臂将她强行攥到自己身旁,狠厉地瞪着她,“你还想要闹到什么程度?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你是不是嫌我还不够烦?”
他愤愤地指责着她。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努力忽略被他攥疼的手臂,说道,“我知道你这些天看到我很烦,我自己也不开心,所以我想离开一阵。”
这个宫家,她真的呆不下去了。
“你敢离开我试试!”
宫欧瞪她。
“……”
时小念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挣脱开他的禁锢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去捡地上的行李箱,又被宫欧一把给狠狠地攥了起来。
“时小念!现在是你犯了错误,我在拼命地挽救,你凭什么一走了之?你把宫家弄成这样就想跑?”宫欧低吼出来。
“我把宫家弄成这样?”
时小念看向他,委屈和难过一涌而出,她自嘲地苦笑一声,“对,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哥,害了你父亲,害了你母亲,还害了尤莉,包括那个即将要嫁进来的约克小姐。”
“我没说你害了那么多人!”
什么尤莉什么约克小姐,关他什么事。
“随便吧。”是多是少还有差别么,时小念苦笑着道,“我知道我害了你最重视的亲人,所以,我这个罪魁祸首离开是最好的,我不想让你心烦意乱。放手。”
“不放!”
“放手。”时小念用力地挣扎。
“不放!”
宫欧狠狠地瞪着她,怎么都不肯放手,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臂,恨不得握断。
时小念站在那里,疼得皱眉,“宫欧,你弄疼我了,别太过分,放开。”
“……”宫欧牢牢地攥紧她,一双黑眸越发地沉,“你今天要能从宫家走出去,我宫字倒过来写给你看!”
“你要我留下来干什么?”时小念问道,“我知道你现在每天看着我就想摔东西,留我下来有什么意义?”
他每天克制着脾气不去摔东西不累么?
她看着都替他累,还有必要留她么。
“那是因为你做错事还不知道错在哪里,我帮你改正你还无动于衷!”宫欧瞪她,大声地道。
“因为我根本不想改!”
时小念盯着他的眼睛喊得比他更加大声。
“你说什么?”
闻言,宫欧僵住,定定地看着她,手都松了一分。
根本不想改?
时小念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臂,大声地道,“宫欧,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但我可以告诉你,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择,我不想把压力给你,我宁愿你现在不快乐,我宁愿别人去受这份折磨,我宁愿去害你最敬重的大哥,我也不要你一辈子都为一件你不愿意做的事去奔波!”
那样的折磨经历的时间太长太久了。
一辈子那么长,她没办法想象他宫欧怎么在其中度过。
“……”
宫欧定定地看着她,手垂了下来。
手臂上的禁锢松了开来,时小念才知道自己脑子一热都说了些什么,她往后微微退了一步,看着宫欧的脸,自嘲地道,“我自私得很可怕吧。”
她的声音一下子低下来。
这些话她不想说的,就像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揭到最重要的人眼前。
他一定对她失望透顶了吧,害他大哥还害得理直气壮似的,一点愧疚都没有。
她这样的人不消失谁消失呢。
“……”
宫欧盯着她不说话,一双眸子幽黑,眼神幽幽的,让时小念无地自容。
“对不起。”
时小念不去正视他的眼神,低下眸来拉起行李箱,行李箱被摔了一下怎么合都合不上,时小念用力地去盖上箱子,还是盖不上。
这箱子不是什么国际大牌么,怎么这么不经摔。
时小念蹲在那里用力地关着箱子,怎么关都关不上,余光中,宫欧就站在她的旁边,他没有上前来帮忙。
他当然不会帮了。
听到她说这样的话,那么敬重自己哥哥的宫欧没打她一顿就算好了。
没用。
时小念你真是太没用了,连箱子都关不上。
第650章 :直接把她给绑了
“砰砰。”
时小念握紧拳头用力地砸着箱子,越砸越无力,越砸越难受,心口像被挖了一块空空荡荡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下来。
宫欧还是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
气氛沉默得尴尬、难堪。
时小念忍受不了,流着泪敲箱子上的锁,箱子终于被她盖上,她低着头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就走。
“不准走!”宫欧站在她身后终于出了声,嗓音性感磁性。
“我知道我心态扭曲,所以你就让我走吧,我留下来不是什么好事。”时小念强忍住哽咽说道,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你敢走一个试试!”
宫欧的语气变狠。
明明那么痛恨她的所作所为,还把她留下来干什么,自寻烦恼么。
她自己都讨厌自己。
“我没什么不敢走的。”
时小念索性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冷血一些,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
“你再敢走一步试……”
宫欧的话还没说完,时小念就已经跨出了门口。
“Shit!”
宫欧的脸色顿时铁青,低咒一声就朝走前,一把从后面圈住时小念的腰将她整个人给提了起来。
时小念瞬间双脚离地,错愕地睁大眼,“宫欧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这男人想干什么,还要把她痛打一顿才满意吗?
“放你你就跑了!”
宫欧把她一把放到旁边的椅子上,从被时小念打开还没关上的抽屉里拿起一条皮带直接捆上时小念的双手。
“宫欧你在干什么?”时小念紧蹙住着眉,拼命地挣扎着,也不知道宫欧是怎么做到的,没两下她的双手就被反绑在椅子后面,动都不能动弹。
“绑着你,你这个不省心的就跑不了了。”
宫欧将皮带收紧,固定地椅子上,他拍拍手,大功告成。
跑不了?
绑着?
“你有病啊,别这么幼稚好不好。”时小念郁闷地看向他,眼泪再没能掉下。
“我是有病!”宫欧站在那里,低眸瞪向她,张狂无比,“我还没治好,你忘了?”
“……”
时小念无言以对地看着宫欧。
宫欧也看着她,脸色并不好看,有着愠怒,时小念闭了闭眼,挣扎着双手说道,“我不明白,明明我留下让你更加难受,为什么不让我走?”
居然还把她绑了起来。
宫欧站在她面前,伸手就捏住她的下巴,俯下身逼近她的脸,黑眸幽深,“时小念你给我听着,你在这里我是会心烦意乱,但要是让你跑了,我他妈能死!你认为我宫欧会干这种蠢事?”
一点贵族的气质都没有,语气粗鲁又病态,可偏偏这话温暖了时小念。
她想,她也是病态了。
时小念坐在椅子上近距离地对视上他的视线,他的瞳眸漆黑无比,映着她的脸,心口泛着轻轻的疼。
她放弃了挣扎,看着他低声道,“你不觉得我的心里很扭曲么?”
其实这几天,她可以有很多机会向宫欧道歉,承认自己做错了,但她没有,因为她知道自己自私,自私地不想他去承担这些。
她希望他是自由的,他是随心所欲的。
“扭曲?”宫欧低下头,薄唇贴上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薄进她的耳中,他张开薄唇一字一字说道,“那你告诉我,听到你说你为了我愿意去害别人,甚至是我的亲人,我变得很兴奋是不是更扭曲?”
“……”
时小念呆住。
“时小念,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是个能把我逼疯的女人!”宫欧一手按住她的右耳,薄唇几乎是含着她的左耳耳垂在说话,“你把我哥留下来,我很愤怒,但同时,我又很兴奋,那种兴奋我控制都控制不了!”
“……”
时小念呆呆地听着,脸上一片茫然。
“我在想,这女人真他妈够爱我!”宫欧弯着腰站在那里说道,声音邪气得厉害,“你说,我是不是更扭曲?”
“……”
时小念听得愣神,这话对她的冲击太大。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那他确实比她扭曲多了,既兴奋又愤怒是什么东西?
“说啊!”宫欧在她的耳垂上轻咬了下。
她是不是也觉得他更夸张,更有病。
那种矛盾的心理简直要把他逼疯了,时小念越是压抑着不和他道歉,他就越兴奋,也越愤怒。
“你能不说脏话吗?”
时小念轻轻地道。
“……”
宫欧站直了身体,狠狠地瞪她一眼。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问道,“所以,你并没有那么生我的气?”
她可以这么理解么?
宫欧在她面前慢慢蹲下来,一双眼睛深深地盯着她,薄唇微掀,“时小念,我爱疯了你这种为我什么道德、对错、是非都不顾的样子!”
他的语气邪得变态。
这个样子的她让他心动得发狂。
时小念坐在那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还红着,低声道,“那你这几天为什么都不肯好好理我?”
他明明在生气的,不是吗?
“你是我的女人,你的错就是我的错!我是宫家的儿子,这个错我没办法接受!”宫欧沉声说道。
时小念的脸色白了白,是,他不止只是宫欧,他还是宫家的儿子,尤其他还是敬仰哥哥的弟弟。
“我对不起你哥。”
时小念低下眸道,不管如何,她的选择伤害了好多人,尤其是宫彧。
“你的错我来扛!”
宫欧道。
时小念看着他道,“所以你还是想把你哥的位置抢过来?那不过是把你哥的悲剧再加到你身上而已,我不想看到那样子的你。”
她不想看到一个强颜欢笑的宫欧。
宫欧深深地盯着她,低沉地道,“这个局已经是死局了。”
为了宫家,罗琪、宫彧、他,总要有人下水一个,不可能三个人都上岸。
而时小念的一个选择,把他强行拉上岸,他就算再跳下去,也挽回不到什么。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闭了闭眼,心口颤动。
死局。
“宫欧,先把我放开吧。”时小念说道,挣扎了一下双手。
“那你还走不走?”
宫欧问道。
闻言,时小念的眼里掠过一抹迟疑,留下来,就意味着她要亲眼看着宫彧走一条经她选择后的路,每走一步,都是无力的悲伤。
可走,那就是她逃避,她促成了现在的局面,有什么资格逃避。
宫彧痛苦一分,她就要愧疚两分才对,她凭什么眼不见为净。
和宫欧这么一吵,时小念也冷静下来,摇了摇头,道,“不走了。”
再说,她现在才知道宫欧还是需要她的,他只是太烦了,她应该陪在他的身旁。
“……”
她眼中的迟疑闪过的很快,但还是被宫欧捕捉到了。
“解开吧。”
时小念说道。
“不解!”
宫欧斩钉截铁地道。
时小念愕然地看向他,“为什么?”
“我从你的眼睛看到了,如果我给你解开,你还是会跑,我不能让你跑。”宫欧从地上站了起来。
“……”时小念怔怔地看向他,一时之间都忘了悲伤,“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就这么绑着我吧?”
这像什么样子。
“不会!”
那还好。
“皮带勒得难受,我给你戴个护腕。”说着,宫欧转身离开。
“……”时小念无语了,“喂,宫欧,你回来,你帮我解开。”
宫欧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
时小念就这么被宫欧囚禁在卧室里,手上戴了护腕更加挣不开皮带,她就只能那么坐着。
宫欧则坐在她身边的地上翻着书籍。
“宫欧你把我放了,我真的不走,我陪着你。”
时小念无奈地说道。
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家里现在局势都已经这样了,他居然还把她绑在椅子上。
“我不相信你!”
宫欧头也不抬地说道。
不相信?这什么破理由。
时小念皱了皱眉,道,“你要真这么不放心,让查尔斯他们看着我就好了,没必要绑着我。”
这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外面还在举行舞会。
“不要。”
宫欧翻着书寻找着东西,嘴里说道。
“为什么?”时小念低眸看向他。
“第一,如果你要跑肯定会想办法,到时我还要顾着你,没时间和我哥争位置,所以不行。”宫欧低着头翻书。
“那第二呢?”
有第一就有第二。
“第二。”宫欧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张,“我突然发现把你绑在我身边挺好的,我一抬头就能见到你,不用我找了一圈,结果你是在和我哥坐在马场上谈得热烈。”
说到这里,宫欧语气酸溜溜的。
马场?
原来他看到了。
时小念无语地看向他,“你居然还有时间吃醋。”
宫爵去世,笼罩在他们兄弟之间的有阴影,宫彧要订婚结婚,他要争着抢位置,就这样他还有时间去吃醋。
“你管我!”
宫欧斜了她一眼。
“那还有没有第三?”
“第三,我现在看到你转身的样子就发慌,谁知道你是暂时离开还是永远离开我,所以我不能让你转身!”
宫欧理直气壮地说道。
她在被绑着只能呆在他身边样的样子最佳。
“……”
时小念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第651章 :一旦订婚成功
宫欧低下头继续看书,不时伸出手又握向她的手,握着她的手把玩着,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弯曲,又松开,又弯曲。
“……”
时小念被绑在椅子上,不知道他们这样算不算是和好了,这画面看上去实在有些怪异。
过了许久。
时小念道,“我腿麻了。”
宫欧坐在地上,将书放在自己的腿上,伸出手替她按摩腿,修长的手指按着她的脚踝,一路往上,一直到大腿根处。
时小念忍不住抬起腿踹向他,宫欧按下她的脚,责怪道,“我这么忙别和我调情。”
“……”
她哪里和他调情了,时小念头疼不已,“我坐得不舒服了,你解开我。”
随后,宫欧把她绑到了床上,让她躺着,但还是走不开。
“宫欧我饿了。”
时小念道。
宫欧如离弦的箭一般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端上各种美食过来,亲手喂她吃东西。
时小念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想解脱是不可能的了,只好任由他喂自己吃东西。
她坐床上,宫欧坐在床边,将一本古老发黄的书籍放在她的腿上,一边喂她一边看书。
时小念咽下一个虾仁,说道,“你现在和你哥争,名正言顺让他下去还好,如果争抢起来,不是害到母亲么?”
罗琪的状态并不好。
宫爵的死让她撑了四年,撑得走火入魔,要是知道宫欧正在想办法让宫彧离开,情况会更糟。
宫欧的视线从书上收回来,黑眸深深地看向她,“所以抢这个位置要抢得名正言顺。”
抢到了,那就是宫欧来承担宫家的一切,放弃自己喜欢的那些。
“那你准备争到什么时候?”
时小念问道。
“争不了太久。”宫欧将一个虾喂进时小念的嘴里,黑眸深沉,
“为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一旦订婚成功,牵涉进另一个家族,为了宫家的大局也回不了头。”宫欧沉声说道,伸手擦了擦她的嘴角,继续给她喂食物,低沉地问道,“烫不烫?”
所以宫彧那么急着订婚,还有这个原因,他不想给多少时间宫欧去想什么办法争位置。
时小念心里哽了下,看着他,“到那一天,你会怎么样?”
“到那一天?”宫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
时小念看着宫欧,很少会碰上宫欧都说不知道的事,这一次他是真的茫然了。
她静默地坐在那里,任由宫欧喂着。
宫家陷在一个死局里,他们都在局中,无法避免。
有什么办法能让宫彧和宫欧摆脱家族命运的绑定,而又不让罗琪的状态变差。
等等。
罗琪?
时小念的眼睛顿时一亮,对啊,她怎么把罗琪忘了。
“宫欧,我们是不是可以从母亲下手?”时小念看向宫欧,黑白分明的眼睛发亮。
“什么意思?”
宫欧给她喂饭。
“母亲因为父亲的事熬了四年,精神上出了一点问题,但最近因为你哥回来她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时小念说道,“是不是可以把她当成一个突破口,如果她能明白儿子比宫家的名望重要,那你和你哥都不用这么累了。”
这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而不是非要有人赔上一生作为代价。
“……”
宫欧沉着脸。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时小念反问道,“我们一直纠结在谁去坐这个位置,为什么不想办法让母亲改变心意呢?”
“怎么改?她一向对父亲言听计从,父亲的遗命她看得比什么都重。”宫欧沉声说道,如果母亲能那么容易改变心意,宫彧何必这么顺着她。
那晚守在父亲的棺木前,他和宫彧都感觉到母亲的不对劲,他们也问过心理医生,母亲现在的状态只能顺着,不能受任何刺激。
现在和她说任何反对父亲遗命的话都是刺激她。
“总会有办法的。”时小念认真地道,“让我想想,我一定能想出来。”
“先把饭吃了你再想!”
宫欧命令她,继续给她喂菜。
“你能不能帮我解了,让我自己吃?”时小念被投喂得好别扭。
“我觉得这样喂你很有乐趣。”
“……”
“我最近烦的厉害,别剥夺我唯一的乐趣。”
“……”
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把她绑着然后给她喂食?她怎么感觉自己是只宠物。
……
幸好,宫欧还不是病态得厉害,享受了一下投喂的乐趣后便将她放开,只是他规定她必须离他不超过两米。
上厕所要请假,洗澡要请假,散步不允许,就是这么简单。
随着订婚日期的一天天来临,宫欧的烦燥越来越重,宫彧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勉强,可宫家上上下下却洋溢着喜悦的氛围。
书房里,宫欧和宫彧谈论事情,时小念一个人坐在旁边翻阅着宫爵的生平事迹,想从中找出些什么。
可具体找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罗琪的执念是宫爵,她想打开罗琪这个突破口,就要从宫爵身上下手,她努力地研究着宫爵的那些事迹。
宫欧一转头就见时小念趴在那里认真地看书,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他的眉头一拧,走过去拉起时小念,“别看了,天天看眼睛都小了!”
天天看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
时小念只好坐正身体。
“你还在研究父亲的生平?”宫欧问道,“就算让你研究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些事迹都是讲父亲的一些成就,的确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时小念说道。
“那你想看什么?”
宫彧坐在一旁笑着看向她,只有和宫欧、时小念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笑容才稍微真心一些。
“和母亲的风花雪月。”
时小念坦白地说出口,她觉得这些才最有用处。
“你不会是把你对漫画的那些灵感动到父母的头上来吧?”宫彧以为时小念是要画漫画,笑着说道。
“可惜都没有,你们贵族都不看重这种事。”
时小念道。
“看重也不会找人特地写下来。”宫欧冷冷地道,霸道地命令她,“闭上眼睛。”
时小念坐在那里顺从地闭上眼睛,宫欧臭着脸抬起双手给她按摩眼睛四周,宫彧看着愣了两秒。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不可一世的弟弟做这样的事情。
宫欧替时小念揉着,时小念闭着眼睛还在桌上摸索着,说道,“我发现父亲真的把自己一生都奉献给了宫家,他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
“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
宫彧坐在那里说道。
“那父亲就没有挤出一点时间给母亲么?”时小念问道,一辈子的婚姻自己的丈夫没怎么理会过自己,难道罗琪不会怨么?
“你就真这么想看?”宫欧替时小念揉着说道。
“想。”时小念道,“我想再做点什么,我想补救。”
宫彧听着这才明白时小念查这些可能也是为了他,宫欧和时小念都在为他而奔波着,真是无聊的两个人。
“还以为你看两天就不执着了,既然你这么想看,我一会找查尔斯。”宫欧冷冷地道。
时小念眼睛一亮,“什么意思?真有那种风花雪月的书?”
“当然没有。是管家会记录主人的日常,编攥成书。”宫欧说道,“把眼睛给我闭上。”
“太好了。”
日常也好,说不定也能找出点什么。
“把眼睛闭上!”
“哦。”
宫欧继续给时小念揉着眼睛四周,宫彧坐在那里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多余,便站起来道,“行了,你们慢慢揉眼睛,我回去了。”
宫欧没理会他。
宫彧往外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看向宫欧,“宫欧,小念,你们别再为我做什么了,订婚的日子说到就到,你们不如想想穿什么。”
说着,宫彧离开书房往外走去,迎面是一个佣人走来,朝他低了低头,“大少爷,订婚典礼上的礼服已经送到,请您试穿。”
闻言,宫彧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
刚还让宫欧他们想想穿什么,这就轮到他穿什么了。
“不用试穿了,你们觉得哪套好就哪套。我累了,回房休息。”宫彧转身离开,想想又回头朝佣人道,“在母亲那边要说我已经试过了。”
“是,大少爷。”
佣人点头。
宫彧一个人走回房间,眉间有着疲惫,他关上门,脱下身上的外套扔到床上。
整个房间到处是画,墙上是,地上也是,显得有些凌乱。
可只有待在这样的房间里,他才能感觉到自在。
宫彧在一幅画前面蹲下来,偏灰的双眸看着油画,伸出手在画上轻轻抚过。
那上面是一幅很美的油画,火烧云,霞光照得云大片大片的红,仿佛是能吞噬一切的火。
“我要订婚了。”
很久,他出声说道,嗓音压得很低。
“……”
房间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回应他。
“你怪我么?”宫彧问道,目光黯然,“你要是怪我,就让我寿命长一点,你要是不怪我,就让我寿命短一点。”
“……”
依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如此寂寞,如此悲哀。
第652章 :宫彧自残
宫彧蹲在油画面前低沉地说道,一只手抚在油画上面,停在一片火烧云上,“不回答么?对,你当然是不希望我寿命短的,否则我现在怎么要订婚了。”
一切都冥冥中注定的。
他背弃所有转了一个大弯,却还是回到这个家,还是承担起那些所谓的责任。
他在油画上按了一下,火烧云的油画像是一个机关般被打开,一张照片从里边落下来。
照片背面朝上,上面一些快模糊的字迹。
【席玉,哥哥喜欢你,等你长大哥哥就娶你好不好?】
宫彧拿着照片躺到床上,身体深深地陷进被子里,他看着头顶上方悬着的灯,一双眼中透出绝望的光。
手机忽然震了下。
宫彧拿起手机,是佣人发来的信息,竟把他没试穿的订婚礼服照片一一发到他的手机上。
每一张图片都提醒着他,他要结婚了。
他要走一条他最不想走的路,并且是大半生的时间。
“砰!”
宫彧将手机砸了出去。
好像房间里的空气全部被抽走了,宫彧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他一手捏着照片,人痛苦地蜷缩起来,背弓了起来,像个病入膏肓的人痛苦地在床上左右辗转。
不一会儿,他脸上全是汗,偏灰的双眼中除了绝望还是绝望,没有一点光彩。
许久,他再无法忍受这种窒息的感觉,人从床上坐起来,直接脱下身上的外套,卷起袖子。
他坚实的臂膀上有着一道道的新伤,皮肉有新愈的,有旧合的,星罗密布,十分可怕。
宫彧坐在那里,伸手打开床头的抽屉,从里边拿起一把黑色的美工刀,直接弹出刀片,往自己的手臂上狠狠一划。
刀锋划过。
血汩汩而出。
随着那一抹疼痛在伤口绽放,宫彧舒服许多,人往后靠了靠,大汗淋漓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看着自己的伤痕累累,宫彧感到无比的痛快。
没想到过了十几年,宫欧还是挺了解他的,他是个懦弱、没有承担的男人,只要被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不是躲就是死。
但这一回,他不能选择躲也不能选择死。
只能耗。
耗到他再也耗不下去的那一天。
宫彧坐在那里,竖起一条腿,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低眸看着伤口处的血一点点淌下来,滴落在身上,滴落在床上,那颜色鲜红。
舒服。
宫彧往后仰去,仰起头慢慢阖上眼,享受这一刻难得的痛快。
阳光在窗口摇曳,微微地拂过家具,拂过那些画作,像一只手轻轻地抚过谁的悲伤。
“叩叩。”
敲门声响起。
宫彧猛地睁开眼睛,一个声音在外面响起,“大少爷,你的手机是不是关机了,约克小姐打电话过来约你出去散步。”
散步。
宫彧转眸看向被他放在一旁的照片,自嘲地低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舒服多久。”
他怪他。
所以,他就只无止无休地沉浸在痛苦中才行。
宫彧从床上下来,没有管伤口就直接将袖子拉了下来,将照片放回火烧云的油画中,提起外套穿上,站在穿衣镜整理衣服。
佣人们从外面走进来,“大少爷,是要赴约么?”
“赴。”宫彧说道,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正视着镜中的自己。
“大少爷最近和约克小姐真要好,订婚临近,夫人特别高兴,今天都去参加宴会了。”佣人站在一旁说道。
印象中,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出门参加宴会了,真是难得。
“那你把我今天出约会也告诉夫人。”
让母亲再高兴高兴。
“是,大少爷。”佣人笑着说道,目光忽然瞥到宫彧身上的衣服,那上面血迹斑斑,顿时愣住,“大少爷,你的衣服……”
宫彧低眸看向自己的衣服,这才发现衬衫有一滩血迹,淡漠地道,“刚刚不小心划伤了,你再去拿一套衣服。”
他镇定从容。
“是。”佣人转身朝更衣室走去,脚下绊了下,差点碰到油画上,宫彧脸色一变,大声吼道,“别碰我的画!”
一向温和的大少爷突然发怒,佣人吓了一跳,本来想扶住画撑自己的手也缩回来,从地上站起来朝着更衣室跑去。
上帝啊,原来大少爷凶起来不比二少爷好多少。
……
时小念开始没日没夜地研究宫爵和罗琪的日常,一页一页地看下来,废寝忘食。
夜里,灯光照亮整个古堡,宫欧从浴室里走出来就见时小念坐在床上捧着一本发黄的日志在看,身上穿着浴袍,浴袍的白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头长发放在肩膀一侧,黑白分明的双眸认真地看着书。
“还在看,你眼睛不疼?”
宫欧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眉头拧得紧紧的。
“马上就到订婚的日子了,我想再找找看。”时小念说道,抬眸看了他一眼,宫欧冷嗤一声,“你真以为在这里找到点什么就能让母亲回心转意?”
“说不定啊。”
时小念说道。
宫欧拉了拉被子在她身旁坐好,一只手搂到她的腰间,一手将她手中的日志夺走,强势地道,“不准再看了,睡觉!”
时小念看向他,“让我再看一会。”
“不准看!”
“可马上就是订婚典礼了,你不是说那是最后的时间,订婚一过,就什么都挽回不了了。”时小念又去抢书。
“那也不准看!”
宫欧一把将日志扔到一边,一手将她牢牢地抱进怀中,不让她有机会再拿到书。
“宫欧!”时小念见状不禁皱了皱眉,“你不要这么霸道好不好,不是你说我错了,我现在正在努力去弥补。”
时间不多了。
如果她再想不到办法就只能看着这个错一直延续下去。
“是,这话是我说的,但我也说了,你的错就是我的错!”宫欧盯着她道,“这个错误我负责!”
“我怕你乱来。”时小念坦诚地道。
“我会乱来?”
“你一直都乱来。”
宫欧的智商受到了挑战,黑眸狠狠地瞪着她,“时小念,你是要和我比比谁的智商高么?”
“我想和你比情商。”时小念一本正经地道。
“滚蛋!”
“哦,那我去看日志。”时小念果断地转身就要下床,又被宫欧拉了回去,宫欧将她搂进怀中,手臂勒着她的脖子,“怎么?你这女人现在看不起我?情商是什么,我有脸还不够你看的?”
“……”
这是怎样一种自信,如果不是最近都是沉浸在压抑的氛围中,时小念都想笑出来了。
她拉下他的手臂,回头看他一眼,“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情商低了?”
“我怎么那么想掐死你!”
宫欧瞪她。
“好好好,不看日志了,基本上我已经粗略地都看了一遍。”时小念坐正,一手搭在自己的脸上看向他,“看了这么多,我发现父亲真的是……”
“是什么?”
宫欧盯着她。
“是一个冷清的人。”时小念想想还是直白地说出来,看着宫欧没有一点意外的样子道,“哪怕是在结婚的时候,父亲都没有什么时间陪母亲,唯一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谈论两家的合作,更别提什么在怀孕时悉心照顾了,最多嘱咐佣人两声。”
好冷漠的男人。
“联姻大多都是这样的局面,有什么奇怪,你以为都像你那个漫画里画的那样,个个爱得死去活来?”宫欧不屑一顾地说道,“现实中哪有那样的男人。”
“那你算什么?”
时小念脱口而出,他是真为她死去活来过。
宫欧斜她一眼,大言不惭,“我已经超脱凡人了!”
“……”
他是用什么样的脸说出这番话的。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双手环住自己的膝盖,说道,“这样的男人太冷漠了,母亲爱他那么多年,得到的关心却少得可怜。”
“……”
“母亲会变成这样都算是他的责任吧。”时小念道,“父亲临死前也不曾替母亲考虑过,让母亲守了宫家这么多年。”
“……”
宫欧听着,一双黑眸盯着她轻动的嘴唇。
“宫欧,你说父亲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才让母亲这么爱呢?让母亲这么听从他的每一句话?”时小念坐在他身边问道。
闻言,宫欧的眸子深了深,嗓音低沉,“我不知道。”
“……”
“要不是他的儿子,我会愿意和父亲这样的人合作。”宫欧顿了顿又道,缓缓说道,“父亲这个人心中只有野心,他要万众仰望,他要留名于后,所以,他一辈子就看到宫家,其余的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算什么,罗琪爱上宫爵身上的那种野心?
“……”
“和他合作是件畅快的事,因为他力求一切做到最好。而做他的儿子,就只有被逼到死角的份。”宫欧说道,声音变得冷冽,“在他眼里,我们做儿子的也只是工具,继承他余威的工具。”
时小念看着他,目光微动,“宫欧,你还是怪他,是吗?”
哪怕宫爵已经去世。
宫欧的脸色沉下来,薄唇抿着,一字不发。
“说吧,在我面前有什么可克制的,有些情绪还是要适当发泄的,不是吗?”时小念推了推他说道。
第653章 :我痛恨那个男人
闻言,宫欧看向她,眼中掠过一抹厉光,喑哑愠怒的声音从喉咙里低吼出来,“是!我就是怪他!他这样算什么?他眼里除了宫家的名望还有什么?他活着的时候就没放过我们,现在死了还是不放过我们!”
“……”
时小念被他吼得眼睛一跳。
“四年,他居然在自己死的时候还想着用替身的办法让自己继续活下去!可不可笑!”宫欧怒声斥道,“说好听是野心,说难听就是自私!他有没有想过母亲,母亲跟他那么多年,他死了还要母亲用他的名义撑着宫家!”
没有。
从来没有。
“我痛恨那个男人,他现在要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我一定揍他!”
宫欧低吼道。
那个男人从来没把他们这些家人当一回事,像个疯子一样疯狂要将宫家这棵树培养得茁壮起来,不管他们是不是想要去给这棵大树施土施肥。
时小念看着他,他这是把这一阵的郁结发泄了出来,她在床上跪着,伸出手环住宫欧,柔声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宫爵去世,家人本应该悲伤难过,可宫彧和宫欧都来不及伤心,因为他们要应付宫爵遗留下来的难题。
宫欧坐在床上靠在她的怀中,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嗓音喑哑,“时小念,我这么说是不是很混蛋?”
人都已经死了,他身为儿子不遵守遗愿却在这里想方设法去推翻。
“没有。”时小念轻声说道,低下头在他的发间轻吻一记。
都说人离世的时候希望能给子女留下丰厚的遗产,好让他们过得宽心,可宫爵的这份遗产带给儿子们的除了沉重还是沉重。
“时小念。”
“嗯。”时小念轻声道。
“我想回去了。”
宫欧忽然说道,没有刚才的怒意与凌厉,只剩下疲惫。
听到这话,时小念放开自己的手,跪坐在他面前,双眸认真地注视着他,他的眉宇之间微微皱着。
“我也是,宫欧。”时小念说道,“我想回国,想回S市了。”
宫欧深深地盯着她,一双眸子漆黑,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嗓音低沉地道,“如果这次订婚典礼真能顺利举行,我就带你走!”
“……”
他能这么轻易放弃?
时小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太清楚宫欧的性格,他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他不放弃她不觉得有什么,但她担心他被逼到订婚前闹出什么事来。
他总是能做出一鸣惊人的事来。
所以,她得在订婚之前想办法突破罗琪这一关,一定要想办法让罗琪回心转意。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不相信我会带你走?”
宫欧拧眉瞪着她。
“相信。”
只是不知道那个时间是什么时候了,时小念笑笑,道,“好了,睡觉吧,母亲安排了我们明天试礼服。”
“我不要试!”宫欧拉起被子,在床上躺下来,“一想到那个什么约克,我昨天的饭都能恶心得吐出来。”
“她哪里又得罪你了?”人家也只是遵循父母之命联姻而已。
“长得太丑。”
“……”时小念跟着躺下来,道,“哪有人凭美丑来判断喜恶的?”
“所有人都是这样,要不是你漂亮,我会看上你?”
宫欧道。
“我没有多漂亮。”时小念说道,是在他眼里她漂亮而已。
“我要是不帅,你时小念能看上我?”宫欧又举出一个例子。
“……”
时小念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而且,那个女人不止丑,大小姐脾气还特别重,你知道她在哥面前发过多少次的小姐脾气么?哥为了这次联姻就差没给她提鞋了。”
宫欧冷冷地道。
“……”
时小念静静地听着,她也听到过一些,说约克小姐年过三十还不曾议过一门婚事是因为性格比较强势,需要所有人都尊她为女王,还经常打骂佣人,从小就不是个好惹的人,她还以为那些只是传言。
如果宫彧真的要和这样的人结婚,她这一生的愧疚都洗不掉了。
……
半夜,时小念在宫欧的怀里醒来,口渴得厉害,她拿开宫欧的手从床上轻手轻脚地起来,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水喝。
只见那本日志被宫欧甩在窗帘下面,时小念走过去捡起来,身体挪开了窗帘,她随意地往外望去一眼。
她们的卧室楼层不高,因此她清晰地看向一个身影在楼下。
是罗琪。
她穿着一件月白的睡裙,垂着一头长发,站在一簇花丛前拿着剪刀将一枝花剪下来,月色如水流淌在罗琪的身上,那画面美得让人动容。
从最初到现在,时小念都惊叹于罗琪的美。
这个年纪都这么美,年轻的时候该有多出众。
有时候她都不明白,放着这样一个美人,宫爵怎么会一心只扑在宫家上,爱情对有野心的男人来说真得那么不屑一顾?
想了想,时小念将杯子和日志放下来,转身往外走去,走出房间,下楼,走到花园里,“母亲。”
罗琪正在剪花,闻言转过身来看向她,有些诧异,“还没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时小念淡淡一笑,看向她手中红色的花,“为父亲摘花?”
罗琪低眸看向自己手中的花,脸上多出一抹柔软的笑容,“嗯,这种花只生长在夜间。”
说着罗琪弯下腰又去剪花枝。
原来宫爵棺材边上的那些鲜花全是罗琪亲自修剪的,时小念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罗琪连剪花枝这种动作都优雅高贵极了,让人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母亲,我可以为您画一幅画么?”
想着,时小念就这么问了出来。
“什么?”
罗琪直起身来看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实我从第一次见到母亲时,就一直很想为画幅画。”时小念淡淡地道,“母亲是个让人迫不及待想提笔的美人。”
恭维容貌的话任何女人都想听。
罗琪看了她一眼,“这是一个画画寻到模特时的花言巧语么?我以为你心里一直是怨恨我的。”
闻言,时小念站在那里淡淡一笑,“说不怨恨是假的,被关在高塔的那段日子我真得很恨宫家。”
“那现在呢?”罗琪问道。
“现在?我可以为了宫欧和任何敌人修好。”时小念说道,“更何况您算不上我的敌人,只是一个心狠不足、柔软有余的贵族夫人。”
夜色下,罗琪看向她,她一双眼睛清澈,比月光更加柔和,没有一点攻击性,让人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罗琪放下手中的剪子,道,“你真的这么想画我?”
“可以有这个荣幸吗?”
时小念问道。
罗琪站在那里想了想,道,“也好,我很久没让画师给我画过画像了,我找时间让你画吧。”
现在都是拍照,上一次画像都要追溯到宫欧出生的时候,画过一幅全家福。
“好。”
时小念点点头。
说完,罗琪又低下头去剪花,将绽放得最好的鲜花一枝一枝剪下来,然后往里走去。
时小念不想放过这个和罗琪相处的时间,于是跟上去。
罗琪转眸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时小念一直跟着她走进宫爵的书房,书架被打开,里边一股冷空气飘出来,两人穿得都不多。
时小念冷得打了一个寒颤,跟着罗琪走进去。
罗琪捧着花放到棺材上面,低眸注视着里棺中的男人,美丽的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今晚的花是不是开得特别好?”
“……”
时小念站在一旁看着她。
“再过两天,宫彧就要订婚了,是约克家的小姐,那位小姐听说为人比较强势,但我相信他也能相处好的。”罗琪和宫爵说着话,声音温柔极了。
“您真觉得他们相处好么?”
时小念问道。
就算是联姻,也需要两个人平和相处,如果约克小姐如传言中的一样,宫彧怎么可能和她相处好呢。
“你什么意思?”
罗琪看向时小念。
“只是感慨一下。母亲,你觉得爱情对一个人有多重要?”时小念走向前,站在罗琪面前问道。
她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看到这个棺材会害怕。
闻言,罗琪低笑,“不重要,也就只有你和宫欧能把所谓的爱情当饭吃。你是不是对宫彧的联姻有意见?”
罗琪是个聪明的女人,时小念一开始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
时小念站在棺材前,低眸看向棺中被冰霜封尘的男人,这个男人即使是躺在冰冷的棺中却依然像是个帝王般,主宰着一切。
“母亲真觉得爱情不重要么?”时小念低眸看向棺上的鲜花,“那为什么半夜要去摘花给父亲?这花不是当年你们的相识之花么?为什么还要把父亲冰封四年,不就是想让他陪着你么?为什么当年要做那么小动作嫁给父亲呢?”
闻言,罗琪有些错愕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查尔斯写的日志,也听他说过一些。”
时小念诚实地说道。
罗琪站在那里,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恼怒,“这个宫欧真是越来越胡闹了,怎么什么都宠着你。”
第654章 :你不能清醒一点吗?
没有宫欧强行霸道地拿日志,查尔斯不可能把日志拿出来。
这种都是属于宫家的密要,竟被时小念随便翻着看。
时小念看着她脸上的恼怒,明白了一些事情,说道,“其实母亲根本没有你自己说的那样认为爱情不重要,对吗?你只是身在这个环境太久太久,已经被父亲同化、洗脑。”
重要的只是名望,只是宫家的未来,可当初她会嫁进宫家,却是仅仅因为宫爵这个人。
什么时候变了,恐怕罗琪自己也不知道吧。
“你……”
罗琪气恼地扬起手要打她,手停在半空没有挥下去。
时小念站在那里没有动。
“你给我离开这里,别在我丈夫面前胡说八道。”罗琪指向外面说道,“别吵我丈夫休息,出去,立刻给我出去!”
休息。
宫爵是真的休息了,再也不可能醒过来。
“母亲,你真的不会怨恨吗?”时小念没有走,继续说道,双眸看着罗琪脸上的愤怒,“如果我是你,我没办法不怨,爱一个人爱了几十年,爱得不顾一切,爱得唯他是从,连儿子们都忽略了。可到最后还是没有得到一点点的回应,还要替他继续守着他重视的宫家。”
罗琪站在那里听着时小念的一字一句,扬起的手有些颤抖,看着她的眼中甚至带着惊悚,“出去,我要你出去!”
“在您的心中,儿子们真的比宫家重要吗?如果把儿子们都逼到极限,宫家的存在还有意义吗?”时小念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目光认真,“大哥当年是诈死逃脱,这中间的理由我相信母亲不是不懂,可您还是自欺欺人地相信大哥是真的自愿承担起宫家。”
闻言,罗琪的神色掠过一抹逃避,她转过头,呼吸有些颤栗,下巴的弧线在一点点收紧,“你说够了没有?”
“母亲,儿子们在才有宫家,父亲当年就把两个儿子逼得一个诈死一个远走,宫家只剩下他独力支撑,这证明他的想法是错误的,既然是错误,为什么还要继承?”
时小念站在棺材边上说道。
“啪!”
罗琪终于还是忍不了,一巴掌狠狠地甩到时小念的脸上,愤怒地盯着她,“席小念,你只是个晚辈,当着我丈夫的面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母亲,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宫欧最近相处得不怎么好,是因为你把宫彧拉回来了吧?宫欧为人是偏执冷血,他对你是言听计从,但我相信他心里还是我们这些家人。”罗琪看着她威胁道,“如果你再在这大言不惭,我病卧床上,告知宫欧是你刺激的我,那时候你和宫欧的关系会更加恶化。”
“……”
时小念被打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她看向罗琪,目光平静,并没有被吓到。
原来罗琪什么都知道,甚至还知道宫彧是被她拉回来,知道她和宫欧最近关系不好,那宫彧不是真心继承,宫欧想要争位置也都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却不肯为两个儿子着想么?
罗琪的情绪比较她激动很多,“还不走?”
“您不会的。”时小念淡淡地道,“我说了,母亲是个心狠不足、柔软有余的女人,也许那一种心狠都是嫁给父亲以后才学到的吧,你以前根本不是现在这样的人,对吗?”
一次又一次,罗琪对她使尽手段,可总是还留着致命的一手。
可能是因为她贵族的清高,也可能是因为她原来就不是喜欢搬弄手段的人。
听到这一句话,罗琪的眼神飘得比刚才更加厉害,立刻转过身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出去。”
见状,时小念便明白自己猜对了,不禁蹙起眉,“母亲,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强迫自己做一些并不喜欢的事,为了父亲吗?就为一个从来没爱过自己的男人?”
难道儿子不比一个错误的遗愿更值得珍惜?
“我让你别说了!”
罗琪有些激动地朝她喊道,双眼瞪向她,眼中蒙上一层水光,“谁说我丈夫从来没爱过我?他只是家业还未成而已,他说过的,等宫家一切尘埃落定就会和我四处去旅行,他想过后半生陪我的,只是他患病了,是上帝不给我们时间。”
罗琪激动地想向时小念证明着什么。
“……”
时小念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她,原来罗琪是个如此喜欢自欺欺人的人。
但凡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一点时间都挤不出来陪她,怎么会在自己生病的时候要她拼命破坏自己儿子的恋爱,又怎么会在自己去世时还要她用替身支撑宫家。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爱一个人的表现。
罗琪居然还认为是上帝不给他们时间,就算上帝给足够的时间,宫爵也不可能把这些时间花在罗琪身上,她不懂么?
时小念看向罗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罗琪却拒绝再从她嘴里听到任何东西,用力地把她推出去,“你给我走!马上走!”
时小念抓住她的手,同情地看着她,“母亲,你不能清醒一点吗?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最重要。”
“我让你闭嘴!”罗琪狠狠地推开她,“走!走啊!”
“……”
时小念看着她这样子,柳眉蹙起,不知道说什么罗琪才能听进去,只能转身离开。
她明白了。
罗琪不是觉得爱情不重要,她是把爱情看得比什么都重,重于了一切,所以可以为一个遗愿做到如此地步。
时小念走了两步,有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想了想,她还是回过头走到隔断门旁,微微探出一点头,往里望去。
只见罗琪站在棺材前,拿着干净的布轻轻地拭着棺面玻璃,一边擦拭一边道,“席小念还小,说话口不择言,打扰你了吧?”
“……”
时小念静静地站在门旁看着她,原来真的会有人把遗体当成活人来这么对待,在罗琪的眼中,好像宫爵一直只是在沉睡一样。
“我知道她是胡说的,你怎么可能不爱我呢,要是不爱,相识那一天你不会和我聊那么久,聊你的抱负,聊你的未来;要是不爱,怎么婚后从来不看你和其她女人有什么来往,你的生命中只有我一个,不是吗?”
罗琪说道。
见罗琪只是在对着尸体自言自语,时小念转身准备离开,忽然罗琪往后退了一步,双眼悲伤地瞪向棺材,“够了,够了,你别再骗我。”
“……”
时小念被吓一跳,错愕地看着她。
冷幽幽的光线里,罗琪突然在棺材前上演这么一幕实在有些骇人。
“席小念说的对,我就是在自欺欺人,几十年了,我想找一点你在意过我的证据找得那么辛苦。”罗琪的眼泪淌下脸颊,人在棺材前跪下来,无力地靠着棺木,“你口口声声说会和我一起出去旅行,可你第一次开口说这话时就知道自己患病了吧。”
“……”
“你突然会说那些话,就是想我死心塌地地帮你守着宫家,你明知道我爱你入骨,你太知道怎么操控我。”罗琪哭着说道,声音哽咽到极点。
“……”
时小念呆住,在那里偷听着,挪不动自己的脚。
原来宫爵比她以为的还要……渣。
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男人吗?他不出轨,他有抱负,但他心里也只有抱负和野心,生前苛责自己的儿子,死后还要操控自己的妻子、儿子继续为自己的遗愿付出一切。
“你放心,这个家我还是会帮你守的,我会让宫彧继承家业,你嫌宫彧资质平淡,没事,宫欧从来都敬仰他哥哥,有宫彧在,宫欧就是想不帮忙都难,有他们兄弟一起为宫家效力,你应该心满意足了吧?”罗琪哽咽着道。
“……”
“你要的我都替你做到了,那我的呢?”罗琪问道,人软弱地靠着棺材,痛苦地问道,“我在你心里的比重到底有多少?”
“……”
屋子里一片静默,有烛光在摇曳。
一段时间的静默后,罗琪流着泪笑了,“你看,每次我问到这里,你都沉默,你是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为什么回答这样简单的问题那么迟疑?”
时小念站在那里有些听不下去,很想冲去拉走罗琪,但又想起查尔斯说过曾经罗琪这样被他撞破过,罗琪便难堪地昏了过去。
她只好作罢。
罗琪忽然又从地上站起来,将棺盖上的花枝一点一点分开,拼凑成一个美丽的形状,流着泪道,“你不回答没关系,等宫彧在家里一切上手之后,我就去找你,到时你就逃无可逃了。”
“……”
闻言,时小念站在那里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愕地睁大眼。
罗琪原来心里是这样的想法。
她转身一步步离开,从书架后面走出去,抬眸望着这个庞大的书房,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书,仿佛看到无尽的压抑与悲伤。
时小念站在那里望着,如果宫爵真的有灵魂在这里,那她真想问一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整个宫家没有一处不是悲伤。
第655章 :决定说一个弥天大谎
等有一天,人都一个一个悲伤地离去,就算宫家还在,宫家的名望还在,那只是一个空架子,那只是一个空房子。
除去被人叹息一声曾经的辉煌,还能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
时小念在书房里呆了很久很久,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像走在冰上一样,冷得她想蜷缩起身体,想获得一份温暖。
她走出去,外面已经是凌晨3点,佣人们这个时间已经起床,开始在忙碌。
大多都是在忙碌宫彧的订婚典礼。
虽然典礼不是在宫家举行,但东西却要全部准备好了送出去,所以佣人们这一阵格外忙碌。
时小念站在楼梯上望着他们,佣人们搬着一盆一盆的鲜花,那花朵颜色再鲜艳她看得还是觉得压抑。
她的表情木然。
“时小念!”
一个慌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时小念转过头,只见宫欧光着脚站在楼梯最上面,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她,五官分明的脸上有着紧张,身上穿着睡衣,衣领大大地敞开着,露出性感的胸膛。
“宫欧。”
时小念看向他。
宫欧立刻飞奔下来,站到她面前,眸子瞪着她,“你跑哪里去了,我以为你跑了!”
“我不会跑的。”
“谁知道,你这女人都不能凶,一凶你就可能会跑!”宫欧一把将按进怀里,修长的手按在她的头顶,沉重的呼吸中透着一丝紧张。
“……”
他还想着上次凶她的事呢,她都没在意了,时小念正要说什么就听宫欧在她耳边低咒一声,“Shit!为什么凶了你搞得我老是提心吊胆,早知道就不凶了!”
“……”
闻言,时小念有些哭笑不得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黑白分明,“我就是随便走走,没有要跑。”
“你上次就想跑。”
“上次我也不是想不辞而别,我想收拾好行李再告诉你的。”
“有区别么?”宫欧瞪着她,“你要跑,告诉和不告诉我有区别?我允许你跑了么?你听着,我以后不凶你,但不准跑!”
时小念无奈地笑笑,“好,我不跑。”
话落,就听下面大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宫欧不满地望过去,只见一个佣人把花盆摔到了地上。
“天还没亮搬什么搬?都给我滚回去睡觉!”宫欧不悦地吼道,“用得着你们这么积极?”
底下的佣人们被吓了一大跳,抬眸看向他们,纷纷低头,“对不起,二少爷,这些都是大少爷订婚典礼上要用的花。”
大少爷后天就要订婚,这些必须及早准备起来。
“滚!”宫欧不耐烦地吼道,“谁都不许搬了!全都给我回去睡觉!”
佣人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逃也似地跑了。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的脸色差得厉害,就差没冲出去打人了,时小念看着他,眸光黯了黯。
即使不让佣人搬花盆,这个订婚典礼还会照常进行。
过了订婚典礼,宫欧想抢位置也不可能了,如果没能在订婚前改变目前的局面,那宫彧、罗琪的悲剧都注定了。
宫欧到现在还不知道罗琪心里有一个多荒唐多悲伤的主意。
“宫欧。”
时小念看着宫欧英俊的侧脸说道。
“怎么?”
宫欧转眸看向她,黑眸深邃。
“我想说一个弥天大谎,你帮我吗?”时小念问道,目光真诚。
宫欧盯着她,不假思索,“帮。”
“你都不问是什么样的弥天大谎?”时小念反问道,“我也不知道这个谎撒下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她很怕自己再一次弄巧成拙。
宫欧站在楼梯上看着她,黑眸深如寒墨,嗓音低沉性感,“时小念你记着,只要你不离开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能原谅你。”
不管做什么都能原谅。
她把他哥牵扯进来,他凶了她一阵,结果到最后却是害怕得处处防着她被凶跑了,傻瓜。
“你三观底线真低。”时小念不禁道。
“有你了我还要什么三观!”宫欧将她拉进怀里,“走,再去睡个回笼觉,再说这个谎。”
“好。”
时小念顺从地跟着宫欧离开。
……
阳光明媚,树林间,草地上,宫葵穿着新做的礼服小裙子在草坪上欢快地跑来跑去,像一只可爱的小蝴蝶。
宫曜也穿上了新的礼服,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宫葵玩耍,在她要摔倒时淡定地扶上一把。
佣人们站在一旁伺候着。
“小葵,Holy。”
一个修长的身影进入他们的视线,宫彧走上前来,身上穿着黑色的礼服西装,身姿高大笔挺,扣子一式用暗色宝石,彰显贵气,一头微卷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一抹光泽,轮廓深刻,成熟帅气。
“Uncle新郎!”
见到宫彧,宫葵开心地跑向他,笑得甜甜的。
今天是Uncle订婚啦,她又可以不用做功课,好棒好棒。
“……”
宫曜站在一旁淡淡地低了低头,礼仪到位,小脸淡漠从容。
他对宫家的男人一向没什么好感,宫彧绑架过他们,宫欧虚伪,没有捡起宫葵的花,没有把他们当一回事,。
听到“新郎”两个字,宫彧苦涩地勾了勾唇,从身后佣人手中拿过一个漂亮的小皇冠给宫葵戴上,蹲下身来,嗓音优雅,“我的小公主,你和Holy给Uncle当花童好不好?”
整场订婚典礼只是走一个冗长的形式,但要是看到两个小孩跟随自己一起走,或许他心情还会好上一些。
“什么是花童啊?”
宫葵不解地问道,摸着自己头上的皇冠笑得特别开心。
“就是和Uncle一起走红毯,陪着Uncle。”宫彧解释给她听。
“好啊好啊。”宫葵热情地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就急切地道,“那我们走吧,我们去走红毯,阿里莎说我今天好美的。”
宫葵很爱臭美。
“好,那我们走吧。”宫彧在草地上站起来,“你们Dad和Mom呢?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出发去庄园了。”
订婚典礼的现场是约克丽娜定的,这位大小姐非要选择某王妃结婚的庄园教堂举行订婚典礼,疏通了许多关系才将庄园订下来。
“Dad和Mom?我不知道呀,他们这两天好忙哦,我找Mom她都不陪我,说和Dad有事。”宫葵说道。
“……”
宫彧拉着宫葵的小手,闻言问道,“他们有什么事?”
他都要订婚了,宫欧和时小念不知道在忙什么,之前看到他们两个人闹别扭,现在也不闹了,之前宫欧还叫嚣着要抢他的位置,现在也不说了,连见都不见他,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是个即将走进婚姻坟墓的人,昨晚找他们喝酒也被拒绝了,无端有些落寞。
“阿里莎说Dad和Mom在帮我制造小弟弟、小妹妹,所以好忙的,不要去找他们。”宫葵仰起头天真烂漫地说道。
“是吗?那真好,对吗?”
宫彧笑着说道。
“是啊,我要有好多小弟弟小妹妹,我要做大姐姐。”宫葵拍着胸脯说道。
“……”
宫彧带着宫葵、宫曜往前走去,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有些落寞寂寥,片刻,他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挺好的。
宫欧放下了就好,专心去和时小念去过属于他们的日子,不用管他。
这个家里有他这个曾经的逃兵负责就行了。
“Uncle,你是不是也要生很多小宝宝啊?”宫葵忽然抬起头天真地问道。
宫彧低下眸看向她,摇了摇头,“不,Uncle不需要生那么多,一个就够了。这样,你们将来会自由很多。”
“为什么?”
宫葵不解地问道,为什么Uncle生了孩子她能自由?好奇怪呀。
宫曜抬眸看向宫彧,小脸上若有所思。
“没有为什么,等你们长大就懂了。”宫彧笑笑说道,带着他们离开。
不远处,车子已经在等候,一排排豪华轿车排成一条长龙停在那里,保镖林立,佣人们守在一旁。
“大少爷。”
见到宫彧他们过来,一群人纷纷弯腰鞠躬,有人打开车门,“大少爷,上车吧。”
“嗯。”
宫彧沉声说道,转眸望了一眼古堡的方向,道,“宫欧和小念呢?”
“二少爷还有事忙,说是会晚点再过去。”佣人答道。
那么忙?
还是刻意躲着不参与他的订婚典礼,眼不见为净?
他倒没什么,母亲看到又会不舒服。
算了,宫欧一向是我行我素的,母亲都该习惯了。只是这婚礼上看得顺眼的人又少了两个,不知道怎么过这一天。
“那就这样吧,Holy和小葵跟我的车离开。”宫彧说道,主动抱起宫葵把她放到车上,宫曜则是自己爬了上去,不需要任何帮忙。
“走吧。”
宫彧说道,打开前面的车门正要进去,就听佣人的声音响起,“二少爷。”
宫彧转过身,只见宫欧穿着整齐地走过来,他没像之前舞会上一样只穿着家居服,而是换了一身正装,英俊逼人,短发有些微微凌乱,一张脸上满是不屑的神色,步态慵懒。
第656章 :时小念,加油。
见到自己的弟弟,宫彧笑了笑,温和地道,“还以为你不会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宫欧冷冷地斜他一眼,“你订婚我没理由不去。”
“小念呢?”宫彧问道,转眸望了一眼古堡的方向,没见到时小念过来,“她不过来?”
“她再等下。”
宫欧冷淡地道。
“好吧,那我们先走。”宫彧说道,手按在车门上,“到庄园还要先走一遍流程,时间快来不及了。”
“你很急着和那个丑女人结婚?”宫欧瞥他一眼。
“以后她就是你嫂子。”
宫彧无奈地道,坐进车里。
“这么丑的女人也只有你啃得下。”
宫欧很快跟着坐进车里,转眸望向窗外的一片风景,眉头微微蹙眉,黑眸变得深邃,随意搁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时小念,加油。
这一关能不能过,就看你的了。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时小念一个人在宫欧的书房里走来走去,一张白皙小巧的脸上有着些许的紧张。
她深呼吸着,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嘴里念叨着什么。
可以的。
她一定可以做到。
时小念转身就要走,走出去一步又缩了回来,来回踱着步,牙齿咬着唇,再想想好,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要演这么大的戏。
不能演砸,只能一遍过,否则宫家就毁在她的手里。
时小念不断地深呼吸着,脑子里一遍遍想着一会儿要说的话,她一步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就听到有佣人的声音传来。
“夫人的披风呢?快点,夫人都上车了。”
罗琪已经上车了?
时小念闻言连忙跑出去,来不及多想就跑出古堡,一路往外狂跑,她身上换了一件礼服的长裙,跑起来裙子绊得厉害,她只好拉着裙子跑。
罗琪站在车子旁等待着自己的披风,一身华丽的紫罗兰长裙,配着一顶宽阔的帽子,有网纱半遮着美丽的容颜,雍容高贵,红唇艳丽。
见时小念跑过来罗琪不禁蹙眉,“怎么在宫家这么久,走路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
一点贵族的习气都没染上。
“母亲,你跟我走。”
时小念上前就抓住罗琪的手。
“做什么?”罗琪一愣,“宫彧的订婚典礼快开始了,你要拉我去哪?快停下。”
“您来就知道了,我发现一些东西,你一定会想知道的。”
时小念拉着她就跑。
佣人和保镖站在那里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拦住。
“发现什么东西?”
罗琪被时小念拉着往里跑,帽子遮住她的视线,只能跟着时小念一路跑。
“跟我来!”时小念语气急切地道,拉着她跑进古堡,罗琪被她搞得形象全无,无奈极了,“席小念,你适可而止一点,别耽误我去订婚典礼。”
“跟我上来。”
时小念拉着罗琪往楼上走去,罗琪拉扯不过她,只好跟着她上去,眉头蹙起。
罗琪被时小念一路拉进宫欧的书房,罗琪停下来说道,“我知道你和宫欧都不愿意宫彧订这个婚,但你以为拦住我就能阻止典礼了?”
时小念也跑得有些气喘,闻言她看向罗琪,然后拿起桌上的日志说道,“母亲,我是从日志里看出一些东西,所以想郑重和你道歉。”
“道歉?”
罗琪愣了下。
时小念又搞什么,这一出接一出的。
“我那天说父亲从来没爱过你,是我错了。”时小念认真地说道。
罗琪闻言整个人一震,表情都凝在脸上,“你说什么?”
罗琪一直在旁人面前假装夫妻和谐,但事实上,她比时小念更不相信宫爵对她动过情,听到这里,她彻底呆住。
时小念见她这么恍然,便故作一脸茫然地问道,“母亲你怎么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从日志中看出什么了?”罗琪不解地问道,有些激动地从时小念的手中抢过日志不断地翻着,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将头上的帽子也拿了下来。
“母亲不知道吗?”时小念说道,“这两天我一直捧着日志在看,才发现父亲是个不喜欢说,只用行动来表示的人。”
“然后呢?”
罗琪认真地问道。
如果不是那晚听到罗琪近乎分裂的自言自语,时小念都不知道罗琪其实十分在意宫爵对她的看法。
“有关母亲的日志都是母亲嫁进来以后,我比较了父亲前后的活动,发现父亲结婚以后比以前呆在家里的时间长了很多。”
时小念一边说一边快速翻着日志,快得让罗琪目不暇接,只定定地看着她,“就这样?”
“还有那种夜间才盛开的花其实这边是生长不出多鲜艳的。”时小念说道。
“怎么可能,我一直让人种着这花。”
罗琪说道。
果然如查尔斯所说,罗琪只摘花,没有讲究过种花的门道,这种花又特别稀少,懂的人很少很少,网上更查不到一星半点的资料,正好让时小念的脑洞大开。
“这种花中文名为忘邪,相传是种佛花,很难生长,更不容易开花。所以我还让宫欧帮忙查了下,原来这边的土壤经过改动,还常年滴一种药水,才会使这种花绽放。”时小念认真地说道,“母亲不知道吗?”
时小念连续的反问让罗琪有些茫然,罗琪摇摇头,“我不清楚,我从来没有管过这花怎么种植。”
“那就是跟我猜的一样,是父亲让人弄的,父亲这么大费周章地只是为一种花绽放,我觉得男人没有这么爱花吧。”时小念看着罗琪说道,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镇定。
罗琪看向她,道,“最开始喜欢这花的人是我,当年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旁边就有这样一株假花。”
她一直记得那株花有多艳丽,衬得那个站在花前的男人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只一眼,便刻骨铭心。
想着这些,罗琪推开时小念,转身往外走去,时小念跟着她出去。
罗琪一直走到花园里,弯下腰不顾脏乱地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里端详,几个老园丁朝这边走过来,恭敬地低头,“夫人找我们有事吗?”
“你们平时怎么打理这一块花圃的?”
罗琪问道。
“就是如常打理,浇水施肥。”老园丁答道。
“不加任何东西吗?”罗琪疑惑地问道,老园丁们都摇了摇头,罗琪蹙眉,见状,时小念连忙走向前问道,“那请问,水是哪里来的?”
“花园里的用水和饮用水不同,都是宫家东边那条河里运来的。”老园丁答道。
30分钟后,河水被拿进医务室检测,检测出不同于其它河水的材质。
这证明花圃的土壤与众不同,因此那种夜里盛开的花才能绽放得如此娇艳。
罗琪一下子崩溃了,眼睛瞬间通红,飞快地往外走去。
“……”
时小念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用自己画漫画的脑洞开了一个故事,把宫爵塑造成一个情感内敛的男人,剩下的事情都是宫欧这两天暗中替她完成,把整个局做到无懈可击。
即使日后罗琪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找不出什么漏差。
时小念走出去,罗琪站在医务室外面,手捂着脸,眼睛红得厉害,几乎是要哭出来一般。
时小念走到她身后站着,没有说话。
“他说也喜欢这花的时候神色很冷漠,我以为他不喜欢,只不过是敷衍我。”罗琪说道,声音哽得厉害。
宫爵确实是一个感情冷血的人,冷血得时小念都无法理解。
但她没办法,她找不到比欺骗罗琪更好的办法。
“也许他只是感情内敛罢了,不会表达,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人。”时小念站在那里说道。
闻言,罗琪的泪水流了下来,在医务室外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时小念走过去担忧地看着她,递出纸巾。
罗琪抬眸看向她,眼睛泛红,美丽的脸上有着震动、哀伤,迟疑几秒后,罗琪伸出手接过纸巾擦了擦,忽然说道,“我遇见他的时候,宫家没有现在的繁荣,他站在那些贵族子弟间显得格格不入,可我觉得他与众不同,因为他眼睛里有光,他是个有抱负的男人,我被吸引了,我疯狂地用我能用的办法去接近他,靠近他。”
罗琪极力克制着哽咽,但声音还是有些走调。
这是罗琪第一次主动向人说起自己和宫爵的曾经,连两个儿子都没有透露过。
时小念在她对面坐下来,安静地聆听着。
“你说的对,几十年了,我不是没怨恨过我的丈夫。”
罗琪说道,“这婚姻让我像生活在厚厚的寒冰上一样,冷,却只能站着、忍着。我一度认为这是我的报应,因为我当初就是看上他想做人上人的野心和抱负,所以我把自己像个理财商品一样摆到他面前,那我除了被榨利用价值,还能得到什么?”
“父亲只是不善言辞。”时小念说道,“如果母亲对他来说真的只是理财商品的话,但他可以有自己另外的私生活,可父亲除了和您有两个儿子以外,并无其他,不是吗?”
第657章 :强改宫爵的遗愿
闻言,罗琪点了点头,哀伤地道,“对,就是这一点,让我几十年了都不能对他真正死心。”
“……”
“他若对我厌恶,另有别的女人,我也就死心了,可他对我冷,对别人更冷更严苛,我总是奢望自己是与别人不同的,一奢望就奢望了几十年。”罗琪抬眸看向时小念平静的脸,“女人就是会如此多疑多想,对么?”
“是。”
时小念赞同地点了点头,她对宫欧何尝没有过各种各样的猜忌。
时小念的话落,两人都没了声音,罗琪坐在那里,也没有再急着要去订婚典礼的现场。
半晌,她看向时小念,还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真认为那土壤、那花是特地为我培植的?”
几十年了,罗琪一时间都有些无法接受宫爵是在意过自己的。
“不然我想不出别的原因。”时小念说道,双眼清澈地注视着罗琪,“我相信如果仔细去想,还有很多父亲为母亲做的事,但可能都被忽略了。”
闻言,罗琪坐在那里忽然有些紧张,“还有很多,会吗?”
她像个刚步入爱情的女人,迷惘,不敢置信,自卑,又殷切地期盼着。
欺骗这样一个女人,时小念真有点愧疚,但嘴上还是道,“嗯,就像这个花要不是我找人问了一下,都不知道原来这种花这么难以生长,父亲是为你做了事而不多说半句。”
“那你还从日志里看出什么了吗?”
罗琪问道,看向时小念的眼神是那么期盼。
时小念摇摇头,“日志上只记录你们的活动,我并不能看出太多,但我想父亲一生雄心,除了宫家舍不下,肯定也舍不下您吧。”
“……”
罗琪的目光黯了黯。
“父亲去的时候没给您留下什么东西吗?”时小念问道。
“就一个宫家,一个替身,你也看到了。”罗琪苦涩地笑了一声,“除了这些,他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
“是吗?”时小念淡淡地应了一声,“我还以为父亲这样性子的人肯定会默默地留下些什么送给你。”
“没有。”罗琪摇摇头,“他走的时候已经是病入膏肓,身边除了我,就只有他最喜欢的一块表,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怨,可再怨那男人也是她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嫁的。
“就是父亲手上戴着的那块手表吗?”时小念问道,“父亲为什么那么喜欢那块表?是母亲送的吗?”
“确实是我买的,但他喜欢是因为那块表有收藏价值,而且还有日期,时间走得极准。”
罗琪说道。
闻言,时小念轻轻一笑。
“你笑什么?”罗琪问道。
“我想起宫欧是个很口是心非的人,他每次说我买的东西那个不好这个不好,可他又喜欢的不行,老是带在身上。”时小念说道,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罗琪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要是把话说得太白反而会引起怀疑,只要说一半引导她自己去想就好。
这是宫欧教她的。
但时小念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只能暗自等待着。
果不其然,罗琪听到她这话后愣了一会,蓦地站起来就走,时小念装作愕然地看向她,“母亲你去哪?”
罗琪停了停脚步,转眸看向她,道,“你也跟我来吧。”
“好。”
时小念跟过去。
罗琪一直走到宫爵的书房,打开书架就往里走去,里边的冷气还是让时小念不自觉地缩了缩身体。
罗琪匆匆地走进隔断门那一边,按下按钮,打开玻璃棺盖,伸手就将宫爵手上的手表摘了下来。
“您这是做什么?”
时小念故作不解地问道。
“这表我丈夫戴了很久,已经成为他的一种象征,替身整过容也不是太像,很容易分辨出来,所以我让替身见关系比较近的人时都戴着手表,侧过身或转身就不容易被认出来。”罗琪说道。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上次那个替身见自己戴了表,估计以为她也是宫爵关系较近的人,知道这块表,所以匆匆在宫爵手上扒了下来,因此那块手表那么冷。
罗琪把冰冷的手表放在手里仔细端详,看了半天有些失望地道,“这也看不出会留什么只言片语吧。”
她有些自嘲地道。
任凭哪个女人爱上宫爵这样的人物都会变得极度不自信。
时小念站在罗琪身旁,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表。
罗琪任由她接过去,看向时小念的眼神充满了期待与信任,时小念明白自己在欺骗一个对感情期待几十年的人,愧疚在心底里扩散开来。
她回避着罗琪的目光,假装端详手中的手表,说道,“是啊,这手表看不出有什么机关,咦,这表背面这些数字和英文是什么意思?”
闻言,罗琪看去一眼,有些失落地道,“是当初我买的时候让人刻上去的,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和日期。”
“原来如此。”时小念轻笑一声,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图书馆的排列序号呢。”
“图书馆?”
“是啊,以前去图书馆看书,排列也是这样的。”时小念说道,“前面是类别,后面是纵横书架序号,哪一排哪一本这样子的。”
“排列序号?”罗琪眼神一震,呆呆地看着她,然后主动拉着她往外走去,把她带出这个房间,走到前面的书房里,把书架关上,说道,“我丈夫回家时常呆在这个书房里,他去世后,这里也没有动过。”
“……”
“来,小念你来,你懂图书馆的布列,你看看能不能从这串排列序号找到什么书。”罗琪说道,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时小念的身上。
“好。”
时小念点了点头,贝齿咬着唇,低头看向手中冰冷的手表,照着那上面的英文与数字装模作样地寻找起来,“这个英文字母应该是代表这一区吧,字母能够应上。”
庞大古老的书房里,罗琪紧张地看着时小念,跟着她走,问道,“然后呢?”
“这个数字分类和我在图书馆见的不同,可能是不一样的分法吧。”时小念淡淡地说道,手指划过一排排书,寻找到高层的一排书,然后指着一排编码,摇了摇头道,“母亲,我也不知道了,但如果按图书馆的排列方法,应该就是这几本中的一本吧。”
听到这话,罗琪连忙踮起脚尖将几本书全部拿下来放到书桌上。
“……”
时小念看着她这急迫的模样有些难受。
罗琪站在那里快速翻起书本,时小念也跟着走过去,帮忙翻着书本,视线落在那堆书上。
那本书就在罗琪的手边。
很快,罗琪拿起书翻开,一张泛黄的纸从里边落下来,罗琪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低眸呆呆地看着那张折好的纸。
“……”
时小念无声地站在那里。
罗琪精致的妆容也挡不住她的苍白,她抬起手却又缩回来,没有勇气去打开,“小念,你先看。”
“母亲?”
“你先看。”
罗琪又道,又转过脸去,眼中有水光在闪烁,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仪态。
“好的。”时小念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拿起纸打开,低眸看着上面的字迹,上面的每个字都是她和宫欧共同琢磨出来的,她想内容,宫欧来决定语气方式,最后让一个临摹高手写出来。
这是一场巨大的欺骗。
时小念看一眼罗琪,然后缓缓念出来,“琪,我患病了,没想到我在如日中天的年纪患上这样的病,你该如何安置,宫家的未来要如何安置。宫欧独断独行,空有天份却不肯发挥到宫家上,在我之后宫家若是落败,你又如何自处,没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替你挡风遮雨,又怎么对得起你当年不顾一切地嫁给我。”
“……”
罗琪站在旁边听着,手捂住了脸,眼泪不断地流下来。
时小念顿了顿,继续念道,“不管如何,在我死之前一定要为你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你被人看不起,这个家也必须光耀下去,你才能永远在贵族之间有一席之地。”
“……”
罗琪在书架前坐下来,已经是泣不成声。
“结束了。”时小念低眸看向她,说道,“母亲,这好像也不像是给你的遗言,只是父亲的一时感慨。”
罗琪接过纸,手指颤抖,低眸看向上面的字迹,是宫爵的笔迹,但字迹凌乱急促,“这应该是他刚患病的时候写的,他一向镇定,哪怕面对绝症。原来他心里也是乱的,我居然都没有看出来,我一直没看出来。”
罗琪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母亲,你别这样,父亲看到会难过的。”
时小念淡淡地道,心里被自己的欺骗折磨着。
“我一直以为他心里没有我,只有宫家。”罗琪流着泪说道,毫不顾忌形象,拉着时小念说道,“可你看,他患病的时候他想的是我,他认为只有光耀宫家,我才能活得更好,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她不知道。
她一直都不知道,原来患病那一阵自己的丈夫心里那么乱,原来时时刻刻都是想着她以后的生活。
第658章 :算计了她的一生
时小念轻轻拍向她的背,顺着她的话说道,“父亲也是良苦用心,他只希望母亲在他走之后过得好,过得舒心。”
“……”
“也许,父亲培养出一个替身的大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母亲能有个牵挂吧,而不会因为他去世而瞬间崩溃。”时小念继续说道。
罗琪的身体抖得厉害。
“我那时候应该对他更好一些的,我可以对他更好的。”罗琪哽咽着说道,满脸泪水,“为什么我不能早点明白他,为什么他不能早点和我把话说开一些,我们明明可以过得更好。”
“……”
时小念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追悔莫及。
下一秒,罗琪靠到她的身上,投进她的怀里痛哭不止,哭得像个年幼的孩子,手指紧紧抓着她身上的裙子。
时小念任由罗琪靠在自己身上哭泣,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母亲,过去是追不回来的,但只要你以后过得好,过得开心,父亲在天之灵也会安慰,不会对你感到愧疚。”
“嗯。”
罗琪哽咽着应了一声。
闻言,时小念轻轻地松了口气,罗琪对宫爵一直有着执念,义无反顾地照着宫爵说的一切去活,活到已经有些人格分裂。
现在,罗琪知道宫爵其实很爱她,这个心结应该放下了,应该能好好为自己活一场。
很久。
查尔斯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见罗琪哭成那样愣了下,朝她们低了低头,“夫人,少夫人,订婚典礼快开始了,不走吗?”
订婚典礼。
时小念心下一紧,低眸看向罗琪,现在只有看罗琪的心意了,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自己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如果罗琪还是想不开,那该怎么办?
“订婚?”罗琪怔了怔,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抬眸看向时小念,泪水模糊着视线,“小念,宫彧不想结婚的,是吗?”
“母亲不都知道吗?”时小念说道,“哥当年就是受不了父亲给的长子压力,才会当了逃兵,现在说他心甘情愿走父亲的老路,怎么可能呢。”
“那怎么办?”罗琪脱口而出,眉头紧蹙。
“……”
查尔斯站在那里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们,什么时候夫人对少夫人那么亲密信任了,居然还主动握着少夫人的手。
时小念看着罗琪没有说话。
罗琪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时小念道,“不能让宫彧结婚,小念。”
“母亲?”
时小念诧异地看向她。
“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再步他父亲的老路,他想接手宫家就接手,这婚他不想结也就不结了,没事。”
闻言,时小念淡淡一笑,看着罗琪道,“母亲肯让哥过自己的生活?”
“我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不疼?”罗琪说道,将桌上的纸张折叠起来,小心翼翼地重新夹回书中,说道,“我丈夫只是要让我活得舒心,儿子们过得舒心我就好了,我没那么重视什么荣耀。”
“母亲,您终于想通了。”
时小念淡淡地道,罗琪想通了,这一个弥天大谎终于发挥了最好的作用。
罗琪伸手抹了抹眼泪,有些急切地道,“查尔斯,快备车,我们去现场,你给我拨打宫彧的电话,快点。”
说着,罗琪就往外走去,大步走着。
时小念站在那里,低眸看向桌上的书,翻开看着那一页纸。
一切都只是谎言,罗琪轻易地被蒙骗了,她不知道,宫欧已经找过当年宫家的一些老人。
各种威逼利诱下,他们从那几个老人嘴里拼凑出一个信息,宫爵是个只有野心的男人,对感情十分冷漠,没有任何需求,当年他是在几个小姐中寻找联姻的对象,最后选择了罗琪。
就是第一次的见面,也是宫爵有意安排的。
也许,连罗琪无可救药爱上他,也是他的精心布置。
为了让罗琪和她背后的家族能全心全意支持,宫爵没有出过轨。
宫欧还套出一个秘密,当年罗琪的身体不好,宫爵担心生不下来,还在最后让人用了药物催生,之后有两个儿子的他不再担心继承人的问题,便没再要罗琪继续生。可这些在罗琪眼中成了有可能的关心,因此这些年她一直纠结宫爵究竟有没有爱过她。
宫爵可谓是算计了罗琪的一生。
这些秘密要让罗琪知道,她都不敢想象罗琪会变成什么样。
“算计这么爱你的一个女人,你这辈子就没后悔过么?”
时小念合上书本,低声说道,轻轻叹息一声,将书合了上去,重新放回书架上,转身离开书房。
这是个善意的谎言,强行修改一个逝者的遗愿,换一家人都能好好活着。
她做得没错。
至少一切都照着她想的最好方向在进行。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时小念抬起腿往外走去,拿着纸巾轻轻擦拭裙子上罗琪的眼泪,然后走出古堡,只见几部车子停在那里,房车的车门打开着。
查尔斯站在车前焦急地打着电话。
时小念走向前上车,罗琪坐在车上,一旁有人正在替她补妆,见时小念上来,罗琪立刻拉她手过去,急切地道,“小念,你快打宫欧的电话。”
“怎么了?”
时小念问道。
“宫彧的手机没人接,打他身边人的电话也没人接。”罗琪说道,“这订婚典礼快开始了。”
“好。”
时小念点点头,拿出手机拨打宫欧的电话,结果也一样,没人接电话,她的眉头蹙起来,“没人接,那怎么办,订婚成功再退婚就更麻烦了。”
宫欧怎么不接电话呢,真是的。
罗琪好不容易想开了,结果电话却不接,这下该怎么办。
罗琪撇开化妆师的手,说道,“我们赶紧赶去,最好在仪式之前和约克家族商量好共同退场,不至于事情闹得更严重。”
话落,车子缓缓启动往前开去。
时小念看向她,“没事的,母亲,一切都会好的,他们兄弟两人看到您这样一定会特别开心。”
罗琪坐在那里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真诚地道,“谢谢你,小念。”
不是时小念,她到现在还在纠结着,也许这份纠结还会被她带进坟墓中。
时小念淡淡地笑笑。
“你知道么,我感觉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罗琪笑着看她,伸手拉过她,“这都是你的功劳,谢谢你。果然是女人才明白女人,我那两个儿子从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罗琪一连说了两次谢谢。
时小念坐在她身旁,终于明白宫欧为什么坚持要她去和罗琪说这些,原来是让她来刷好感度的。
“但他们很爱您,这是毋庸置疑的。”时小念说道。
“嗯。”罗琪点了点头,一双美眸慈爱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小念,那天打了你一下,我和你道歉。”
“我明白您当时情绪激动。”
“好孩子,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以后母亲不会再那样对你了。”罗琪笑着说道,眼中还余留着一点泪光。
罗琪还没从“真相”中完全缓过来,和时小念说了一会,又不由自主地道,“他真的是在为我着想,这么说,生病那段时间他装得那么镇定,一定是怕我伤心,对吗?”
时小念听得有些心酸,但还是顺着她道,“肯定是的。”
“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这句话,罗琪念叨了一路。
……
难以订到的庄园里鲜花和气球布满,保镖们守着大门,宾客们在教堂外的草坪上谈天说地,孩子们拿着气球玩耍。
一派热闹喜庆的氛围。
教堂内,有宾客陆陆续续地走进来坐下,楼上,宫彧倚着栏杆而站,俯着身体,低眸望向远处的牧师台,一双眼睛里只剩下漠然,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看着看着,宫彧的面色变得相当难看,交叉的十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上帝,你要祝福的人太多了,不必祝福他的婚姻。
宫欧从楼下走下来,修长的手上拿着手机,低眸看着上面的来电,伸手将电话挂断,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将手机放回去,宫欧朝宫彧走过去,冷冷地道,“一个订婚典礼而已,搞得跟结婚一样,还要在教堂举行。”
听到宫欧的声音,宫彧立刻松开自己的手,转眸看向他,脸上露出属于新郎的笑容,“你订婚不也在教堂进行的?”
还说他。
“时小念订婚当然要用最高规格的。”宫欧站到他身旁,低眸朝牧师台望去一眼,冷笑一声,“你那个丑女人也配?”
丑成那样还要求那么多。
“也没有多丑,你少说些。”宫彧说道,这里人来人往很多约克家的亲朋好友。
“你觉得她好看?”
宫欧冷冷地看向他。
“好不好看她都会是我的妻子。”宫彧道,他要承担起宫家,就要顾虑到父亲逝世后遗留下来的问题,巩固好宫家太有必要。
那位约克小姐也清楚他们之间就是联姻,合作,没有其他。
“那你啃得下去?”
宫欧问得露骨直接。
第659章 :宫彧的亲吻
“今天是订婚典礼,说话文雅一些。”宫彧无奈地看向他,从小宫欧就像他们环境中的一个异类,母亲总说他不像贵族之后。
“文雅?”宫欧嗤之以鼻,漆黑的眼盯着他,“请问,你能和那个丑女人在床上繁衍后代?”
“……”
宫彧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约克丽娜从楼上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身上穿着洁白的婚纱,复古的头纱盖着整个头,像戴了一个白色帽子,身上的珠宝闪耀无比,一张脸化得精致艳丽,嘴唇极红,但还是遮不住一些雀斑。
宫彧微笑着站在那里,宫欧站在他身旁,看了一眼,鄙夷地道,“更丑了。你这是娶个小丑回家,她怎么不把颜料倒在脸上。”
丑得恶心。
“别说了。”宫彧担心约克丽娜听到,皱着眉小声地道,“知道全世界就你家小念好看行了吧。”
闻言,宫欧瞥他一眼,“看来你审美没瞎!”
“……”
宫彧站在栏杆旁,约克丽娜走过来,依偎到宫彧的身旁,微笑着问道,“我今天漂亮吗?”
“漂亮。”
宫彧温和地回答。
一群女伴站在约克丽娜的身后纷纷赞美,又情不自禁地频频看向宫欧,被他的英俊所吸引。
“这么好的日子不亲吻?”宫欧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的声音好性感啊。”女伴们发出惊呼,随即大家配合地喊道,“Kiss,Kiss,Kiss!”
“……”
约克丽娜笑得雀斑更加明显,一脸期待地看向宫彧,宫彧站在那里脸色沉了沉,身体一寸寸僵硬下来,双眸睨向宫欧,宫欧唇畔的笑容邪气极了。
真够胡闹的,看他不愿意把位置让出来,就这么戏耍自己的哥哥?
大家起哄着。
楼下的教堂里唱诗班的孩子开始彩排唱歌,稚嫩动听的歌声响起幸福的旋律,约克丽娜忽然踮起脚,热情地吻向他的嘴唇,舌尖刷过。
宫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越发地僵硬,喉咙有着窒息感。
孩子们在唱歌。
女伴们在起哄。
宫欧的笑容邪气,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宫彧站在那里,嘴唇一动没动,约克丽娜却吻得更加放肆,他强忍住甩开她的手,硬是将手放到栏杆上,死死地抓住。
眼前有些画面一闪而逝。
“你为什么不开心?”
“看得出来啊,你脸上就写着不开心。”
“这幅画送给你,希望你能快乐一点。”
“大哥哥,我走了,我叫席钰,中文名席钰,下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已经把烦恼都忘了。”
那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在他的视线里愈走愈远,愈走愈远,那样的笑容一点点变小,越来越小,小得他再也看不见。
不要走!
宫彧猛地伸手推开了眼前的人,约克丽娜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整个人错愕地看向他,很是不悦,颜色变淡的嘴唇张开,“你做什么?疯了吗?”
宫欧站在一旁,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宫彧清醒过来,沉稳地道,“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说着,宫彧转身就走,像逃难似的飞奔离去,约克丽娜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太过分了!我非要和宫家夫人说说不可!”
女伴们站在那里全都不敢出声。
宫彧一路跑下楼梯,冲进一个洗手间,呼吸急促,他睁着双眼看向镜中的自己,他的嘴唇、唇角上全是口红的色彩。
“呕。”
一个反胃感涌上来,宫彧低下头就对着洗手池狂吐,已经几顿吃不下的他的只干呕出水。
他打开水,伸手沾着水擦着嘴上的口红,眼中透露出厌恶,他用力地擦着,擦到皮肤都疼痛起来。
口红在他唇上一点点消失。
“呕。”
宫彧反胃地呕着,却没什么东西可呕,这种感觉痛苦得歇斯底里。
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打开。
宫欧抱臂站在那里,目光凉薄地看着他,“新郎官,订婚典礼开始了。”
“……”
宫彧干呕着,抬起眸看向镜中一脸看好戏神色的宫欧,眸光黯了黯,道,“宫欧,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也不用这样。”
居然怂恿他去接吻。
“我可什么都没做,新郎官,还不去宣誓?”
宫欧冷冷地道,转身离开。
宣誓,订婚。
一想到刚刚的吻,宫彧又对着洗手池一阵干呕,很久,宫彧才转身离开,走出洗手间,俊朗成熟的脸上有着些许的憔悴。
外面的礼乐响起来,宫彧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他的唇角抖了两下,露出一抹笑容往前走去。
……
时小念和罗琪匆匆忙忙赶到庄园,等不得车停稳,时小念便推开车门跳下去。
“小念,你跑得快,快去,一定要在仪式开始前拦住宫彧,让他无论如何要等我过去。”罗琪焦急地说道,很担心仪式已经开始。
真要订婚了,再退婚宫家又要惹上不少的麻烦。
“好。”
时小念焦急地提起裙子里教堂的方向跑去,宫欧也真是的,她早和他说手机一定在带在身上,她会给他电话,结果他还挂她电话。
他不是最着急他大哥的事么,订婚典礼要举行了,她看他怎么办。
时小念越过花门跑向教堂。
封德衣装笔挺地站在巍峨的教教堂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见到时小念笑起来,“小念,你来了?”
“义父。”时小念气喘吁吁地跑过去,“仪式还没开始吧?去找宫欧和大哥,快点。”
“仪式已经开始了。”
“什么?”
时小念震惊,已经开始了?那她做这么多还有什么意义,还是推了宫彧一把,就算之后再退婚,宫家的麻烦也不可能少了。
这时,罗琪也在查尔斯的陪伴下走过来。
封德恭敬地朝罗琪低了低头,“少爷让我在这里等夫人和少夫人,仪式已经开始,我们从偏门进去吧。”
“小念。”
罗琪看向时小念,时小念抿了抿唇,道,“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先进去,静观其变。”
看来一场退婚风波在所难免。
“好吧。”
罗琪叹息一声,有兰开斯特明着暗着的各种麻烦在前,宫爵逝世的消息迟早也要公布,现在又要加上约克家族的麻烦,这些事真要变成雪球越滚越大了。
“母亲,走。”
时小念拉着罗琪往偏门走去,封德和查尔斯替她们开门。
门一打开,里边有声浪漫的音乐声传来,时小念抬眸望去,只见教堂里座无虚席,宫彧同约克丽娜正缓缓走着红地毯,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像是幸福的一对。
宫曜和宫葵以及几个漂亮的小孩子走在他们的身后,宫葵不肯做个安分的小花童,不时摇头晃脑和宾客们招手,被宫曜一把拉住。
“早就上红毯了,走这么久居然才走到一半,新娘子还真是喜欢红毯。”封德站在一旁小声地吐槽着。
时小念拉罗琪往里走去,封德在前面领路,“夫人,少夫人这边。”
时小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宫欧在那里坐着,黑眸正望着她,朝她抬了抬手。
这个不接电话的男人!
过分!
时小念朝他走过去,越过几个宾客走到宫欧身旁坐下,罗琪则是在封德的引导下在最前面一排坐下,和约克丽娜的父母、爷爷奶奶等人坐在一起。
“你搞什么?为什么挂我电话,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时小念一坐下就朝宫欧小声地抱怨。
她把她这辈子所有的演技都发挥在罗琪的身上,好不容易罗琪信了,也愿意不让宫彧订这个婚,结果一群人都不接电话,宫欧更是挂她的电话。
“怎么,想我了?”
宫欧黑眸深邃地盯着她,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你还有心情笑?”时小念难以理解地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让母亲回心转意的。”
就因为他挂了她的电话,这会订婚仪式都开始了。
“急什么,淡定。”
“你让我怎么淡定?”
“把这个戴上。”宫欧坐在那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鲜花花环,戴到时小念的头上。
时小念的长发只是稍稍打理了下,这会儿颜色缤纷的花朵衬得她的脸分外明媚动人,皮肤白皙柔软。
宫欧满意地颌首,“这才是女人,看到你我终于洗眼睛了。”
“宫欧,你别闹了。”时小念根本没有心情听他打趣,伸手将头上的花环要拿下来被宫欧阻止。
“不准摘,我跟着编花的老太婆编了很久。”
宫欧道。
“你还跟人学编花环?”时小念真是服他了,他有那么闲么?
宫欧拧眉,“你这个时候应该感动。”
“……”
感动什么啊。
他怎么这么气定神闲的。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又转眸望向前面的座位,只见罗琪正在和约克家族的人聊天,交谈着什么,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罗琪明显也心不在焉。
约克丽娜和宫彧走得很慢,这会才走到时小念的身旁,约克丽娜很明显是故意放慢步子,显然很享受这种一路被人盯着的感觉。
第660章 :她居然敢瞪我女儿!
“花仙子Mom。”跟在新娘子后面的宫葵见到时小念开心地嚷了一声,笑得特别开心,“Mom好漂亮哦。”
说着,宫葵还送了时小念一个飞吻。
时小念挤出一抹笑容,正在嘱咐女儿好好走时,约克丽娜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朝宫葵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眼神不满显凶狠,只一秒不到的时候约克丽娜脸上又恢复笑容,但宫葵被吓到了,乖乖地跟着往前走。
“……”
时小念抿唇,只听宫欧不悦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响起,“这个丑女人以为自己是谁?敢瞪我女儿!”
“先别管这些了,这订婚典礼怎么办?退婚后的麻烦你能解决吗?”时小念问道。
宫家也算是多灾多难了。
什么麻烦都来。
“嗯。”
宫欧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握住她的,一双黑眸看着走红毯的两个,眼中掠过一抹凌厉。
时小念以为他正在想办法,只好闭嘴,耐心地等待着。
等了好一会,时小念凑到他耳边问道,“怎么样,想到什么了吗?”
“嗯。”
“想到什么了?”时小念紧张地问道。
宫欧瞪着前面的两个人,眼中的光透着恼怒,嗓音阴狠,“她居然敢瞪我女儿!她那双跟牛眼一样的眼睛凭什么瞪我女儿?”
“……”
时小念抚额,懒得再问,抬眸看向宫彧和约克丽娜。
事已至此,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总不能在婚礼直接把宫彧带走,那闹得更大,只能在订婚典礼过后再说了。
好在罗琪已经回心转意,麻烦多也比宫彧要在这样的婚姻里过一生要好。
这么一想,时小念稍微释怀一些,索性就看着他们进行仪式。
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红毯时间,宫彧和约克丽娜终于走到牧师台前,牧师在上面说了一堆的赞美,唱诗班的孩子们轻轻念诵着,气氛庄重而浪漫,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去。
宫欧一直盯着时小念,不断地调整她头上的花环。
时小念把他的手推开,宫欧的手又缠上来,继续摆弄她的花环,时小念再打开,宫欧再缠。
几次下来,时小念懒得理他,随他怎么摆弄自己头上的花环。
“我是原野的水仙,谷中的百合。”
约克丽娜站在牧师台前捧着一本红本硬册在念诵,朗诵得感情十分饱满。
宫彧站在一旁,低眸看着手中的硬册,看着上面的字字句句,嘴唇抿着无声。
教堂里有近一分钟的空白。
宾客们全都望着他们。
约克丽娜不满地用手肘推了他一下,宫彧这才开口道,“我的爱卿在少女中,有如荆棘中的一朵合花。”
该来的始终都不可能跑掉。
他低着眼,眸中一片如死灰般的黯淡,没有光亮。
约克丽娜继续念道,“我的爱人在少年中,有如森林中的一棵苹果树;我爱坐在他的荫下,他的果实令我满口香甜。他引我……”
“砰。”
突如响起的推门声阻止了约克丽娜说下去。
所有人都往后面望去,阳光刺眼地照进来,时小念蹙了蹙眉,典礼开始以后,宾客都是从偏门进来的,不影响仪式。
哪个宾客还走那里?
“等等,还是这样戴。”
宫欧丝毫没有关注教堂里发生了什么事,还在研究时小念头上的花环。
时小念随便他去,抬眸望了一眼牧师台前的新人,只见约克丽娜瞠大了眼睛,满是惊慌失措。
但很快,约克丽娜便收敛了自己的眼神,朝自己的父母望去,眼神中仿佛示意着什么。
时小念心生疑窦,回头望向大门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棕发碧眼的男人被保镖拦在那里,大像35岁左右的年纪,双方起了争执。
男人要进来,保镖拉他出去,男人又要闯,门口乱成一团。
宾客们开始小声议论。
“约克丽娜,你要不要跟我走?”男人冲着新娘子的方向大声喊道,“你不和我走,你今天这婚也订不了的!”
怎么回事。
跟他走?抢婚的狗血戏码在贵族中也会上演么?
时小念望向前面,只见约克丽娜的父亲站起来朝着那男人走去,宫欧忽然也跟着站起来,转眸望向封德的方向,“封德,我们是男方,没有让女方出面解决问题的道理,你过去。”
“没事,我一样一样。”
约克的父亲有些尴尬地笑笑,往门口走去,真是的,那几个保镖直接把人扔出去不就好了,居然这个都做不到。
封德听令后立刻往前走去,跟在约克父亲的身后。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宫欧,见他脸上没了之前的那种沉闷,唇角一直勾着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
时小念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些,“宫欧,你是不是还动了别的手脚?”
宫欧看她一眼,伸出手从后环住她的身体,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嗓音磁性,“来,我们看戏。”
“看戏?”
“好戏。”宫欧说道。
时小念转眸望着门口,那边是一阵骚乱,不知道那边说了些什么,约克父亲和那棕发碧眼的男人争吵起来,越吵越激动。
男人推开他就要闯进来。
“你们快拦着,他手里的请柬是假的!把他扔出去!”
约克父亲指着保镖们激动地喊着,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爆开了。
闻言,保镖们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封德,封德见状立刻道,“是啊,快拦着,今天是我们家大少爷的订婚典礼,怎么能让人闹场,传出去我们宫家还有何威信。”
说着,封德自己就扑了上去,结果没扑到那男人,而是扑到保镖,抱着保镖双双倒下,见状,那男人飞快地往前跑来。
宾客们一时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全都错愕地望着他们。
约克丽娜身上的强势气焰瞬间不在,立刻靠到宫彧的身旁,宫彧愕然地看着他,见那男人走上前来还是绅士地往前站了一步,护着自己的未婚妻,“请问你是哪位?”
“我不找你!”男人狂得厉害,指向他身后的女人道,“我找她!”
到这里,订婚典礼已然往闹剧的方向在发展。
时小念这个时候才发现,男人的脖子上、手腕上都有些勒伤,很是可怕恐怖,他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向约克丽娜。
“你找我未婚妻有什么事吗?”
宫彧沉稳地问道,脸上无喜无怒,甚至因为这突然而来的插曲而松了口气。
“未婚妻?”男人看着宫彧嘲讽地冷笑一笑,“你的未婚妻为我打过几个孩……”
“安迪!”
约克丽娜从宫彧身后探出头,愤怒地看向那男人,开口说道,“我和你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还来干什么?保镖!”
保镖那边因为封德摔成一团,都没有人上来。
“过去了?”被称为安迪的男人冷笑一声,一双眼睛冷酷地瞪着她,“我的约克丽娜,我那么爱你,你就和我说一声过去?好,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今天跟不跟我走?是不是非要订这个婚?”
这男人说的像是情话,但每个字都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人似的,充斥着无尽的恨意。
时小念转眸看向宫欧,宫欧望着那里,笑得胸有成竹。
不用说,这绝对是他做的。
时小念望向前面,教堂里已经骚动一片,保镖们这才慢条斯理地往前走,约克丽娜躲在宫彧身后,脸上表情极其丰富。
“不走是吗?”那个叫安迪的男人说道,伸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我深爱的约克丽娜,既然你不愿意和我走……”
“三、二。”宫欧搂着时小念倒数,黑眸望着约克丽娜的脸道,“一。”
“我和你走!”
约克丽娜忽然说道。
“……”
时小念震惊,宫彧惊愕,全场都呆住了,除去宫欧,他抱时小念抱得很舒服。
“……”
宫彧转眸看向约克丽娜,脸上满是错愕。
约克丽娜丢开手中的红色硬册,上前抓住安迪的手,牢牢地按住,想要抢过U盘,但那男人不让她抢。
她只好看向宫彧,一脸哀伤地道,“对不起,宫彧,其实我谈了一段很长时间的恋爱,伤痕累累,我还以为可以忘掉,但我发现,我还是忘不掉,不能和你订婚。”
“……”
宫彧站在那里一脸怔然,看着他们两个人,目光滞了滞,随后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祝福你们。”
“谢谢你。”
约克丽娜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记,然后拉着安迪的手离开,两人一边跑一边还在抢夺U盘。
一点都没有抢婚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甜蜜样。
现场顿时混乱一片。
“Uncle,你新娘子跑啦!”
宫葵站在宫彧的腿边童言童语地嚷嚷起来,让约克家族那边的人分外尴尬。
“到底怎么回事?”时小念坐在那边问宫欧,满脸不解,“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这点子好不好?”
宫欧讨赏地看着她。
“……”
时小念无语。
“我之前就派人细查了这个丑女人,派人潜到她身边,原来她是个有性瘾的人,那个安迪是她性伴侣中她最喜欢的一个,手中还有约克丽娜犯起性瘾来的所有荒唐视频。”宫欧说道。
第661章 :和乐融融的家庭时光
“……”时小念震惊,她真没看出来约克丽娜有这种瘾。
“本来我决定曝光了她,这婚就订不成,但你这女人又说联姻双方都像可悲的交易品,所以我也不能弄得把这丑女人弄得太难看。”宫欧低咒一声,“这女人竟然瞪我女儿,早知道还是曝光了好!”
他简直是太宽容了!
“所以那个安迪是你花钱找来的?”时小念想明白了。
“这些男人都是小白脸,丑女人肯长期包养他们哪可能轻易被一次性的交易断送前程。”宫欧说道,“所以我派人去杀他。”
“什么?”
时小念震惊。
“我让人告诉他,约克丽娜现在联姻,注重名誉,不能再留着他们这些小白脸了。”宫欧搂着他道,“这小白脸火冒三丈,我再派人过去假装路过救了他,自称是约克的竞争对手,要阻止宫家和约克的联姻,一番怂恿,这不就来了。”
整个局完美得无懈可击。
约克丽娜知道安迪手里有那些东西,要是真曝光这婚也订不成,还会名誉扫地,不如就跟着离开,还能保全一点名誉。
而宫欧这一个做法不仅破坏了订婚典礼,还不会让宫家惹上麻烦,相反,约克家族还要给宫家赔不是。
简直是一举三得。
“就该把这事给她曝光了,居然敢瞪我女儿!”
宫欧对这件事很是耿耿于怀。
“……”时小念在他手臂上拧了下,说道,“那你不早告诉我,害我担心。”
原来宫欧做了两手准备,即使罗琪不会在今天回心转意,这个婚礼也办不成,给他们一定周旋的时间。
“早告诉你怎么能让你发挥出超水平的演技?”宫欧环着她,伸手挑了挑她的下巴,嗓音磁性,“是不是知道今天是最后期限,孤注一掷,你的演技爆发了?”
要是不爆发,母亲也不会相信得这么真切,这么快回心转意。
“是是是,宫大总裁睿智无双,什么都被猜到了。”
时小念说道。
“是不是更崇拜我了?”
宫欧得意地勾了勾唇。
“是啊是啊。”时小念敷衍地点点头,前面的罗琪正站在那里和约克的父母讨论着什么,罗琪转过头朝时小念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总算是一切都解决了。
……
订婚典礼上的一出闹剧让约克家族颜面扫地,频频向罗琪、宫彧致歉,并表示会一直和宫家交好,还会奉上礼物致歉。
一直到晚上,他们一行人才得以离开。
夜晚,宁静的宫家古堡灯火通明,灯光比平常更加明亮。
管家、佣人们被吩咐下去。
时小念端着几个盛放坚果的盘子走进大厅里,罗琪和宫彧、宫欧坐在沙发上聊着什么,没有一点争吵。
难得的和乐融融。
时小念将盘子放过去,换了一身家居服的罗琪立刻伸手拉住她,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温柔地道,“我还以为你去做什么了,这种端盘子的小事你做来干什么。”
罗琪对时小念的亲近让宫彧多看了一眼,他转眸看向宫欧,宫欧的脸上没有一点意外,跷着一条腿坐在那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时小念,眼底染着笑意,那样子像是要把时小念吃了。
“我想到以前在国内过年时,都会端些坚果出来一边吃一边聊,很有氛围。”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在罗琪身边坐下。
“过年?”罗琪笑了笑,“也是,一家人聚到一起真的像是过年。”
“母亲的心情今天似乎格外好?”宫彧坐在那里拿起一个夏威夷果剥开,嗓音成熟,“我还以为母亲会头疼呢。”
“头疼什么,如此局面再好不过了。”罗琪说道,看了一眼时小念,时小念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罗琪笑笑便看向宫彧,然后开口道,“今天我们一家人都在这里,宫彧,有些话我要和你说清楚。”
闻言,宫彧也大约知道罗琪要说些什么,便扯了扯唇角,笑着道,“母亲,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们再谈。没有约克家族联姻,还有其他很多家族,我会尽快再找一个。”
“不用找了。”
罗琪说道。
宫彧看向她,目光微怔,“母亲,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罗琪坐在那里,手覆在时小念的手上,看向宫彧的眼神有着歉意,缓缓说道,“其实母亲要和你说声对不起,明知道你不喜欢继承家族,不想联姻,却还是在你说的时候不曾反对过。”
“母亲,我真的愿意继承宫家,您不要这么想。”
宫彧郑重地说道。
母亲这是怎么了?
“你的喜怒我还是了解一些的。”罗琪说道,拍了拍时小念的手道,“今天我和小念聊了很多,我知道以前我是太固执了,总是想着你们父亲留下了什么话,却不曾想过你们想要什么。”
“……”
宫彧有些讶异地看向一旁的宫欧,见他没有一点意外更觉奇怪,心里隐隐感觉到一些什么。
“小念说的对,如果真把儿子逼走了,那宫家的名望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罗琪语重心长地道,“这一回我是真的想通了。”
“母亲?”
宫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放下手中的夏威夷果,“母亲,您……”
“不用这样看我,我是真的想通了,下半辈子颐养天年也就够了,等你们多生点孙子孙女围绕在我身旁,就是我最好的生活。”
罗琪真心地说道,没有一丝勉强。
这样子的罗琪让宫彧无法置信,“母亲,你和小念到底聊了什么?”
“这是秘密。”时小念笑着说道。
罗琪被逗笑,“对,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秘密,你就不要过问了,你只要知道我不想再逼你了。”
宫彧仍是有些不太相信,抬眸看向时小念,时小念冲他点点头,宫彧释怀地一笑。
下一秒,宫欧抓起两个碧根果就往宫彧的脸上砸去。
宫彧捂住眼睛,郁结地看了宫欧一眼,宫欧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狠意。
酸得都能泼出这个大厅里。
宫彧没有和他计较,只问罗琪,“母亲,你真的OK?”
“当然,不然我不会和你说这些。”罗琪说道,沉默几秒后又道,“宫彧,我是这么想的,你和宫欧都主张尽早安葬你们父亲,我同意,之后这个宫家还是你来继承,这是你作为长子的责任,再说宫欧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宫欧就只想和时小念待,只想。
“……”
宫欧把剥开的夏威夷果放进旁边的旁边,对罗琪的话只轻挑了下眉毛,不置可否。
宫彧听着。
“但至于你想怎么管理宫家,甚至不管理交给查尔斯他们我都随你。”罗琪继续说道,问道,“你觉得这样如何,宫彧。”
宫彧听到这话不是不松一口气的,继承宫家和拼命打理发扬宫家是两个性质的概念,罗琪这么说是真疼他。
他看着罗琪,长睫轻动,眼中有着感激,“母亲,谢谢你。”
“是我们之前把你逼紧了。”罗琪说道,越过沙发上伸出自己的手。
宫彧见状伸出手握住她的,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小念微笑着看向他们,又转眸看向宫欧。
宫欧面色淡淡的,拿着剥好的坚果递给她,“吃掉!”
“哦。”
时小念接过盘子拿起一个放在嘴里,那边母子情深的两个分开了手,时小念把盘子递给罗琪,罗琪见到她笑得特别开心,伸手搂过她。
“母亲现在对小念简直就像是对女儿一样。”宫彧忍不住说道。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罗琪道,对她来说,时小念解开了纠缠着她几十年的心结,这种感觉旁人是很难理解的。
“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宫彧笑了,这一次他笑得真心诚意。
“对了。”罗琪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你们觉不觉得今天的事有些匪夷所思,约克家族也不是个小家族,怎么那个约克丽娜到订婚典礼上才反悔婚约,跟人跑了呢?”
这不符合常理。
一定有些问题。
闻言,时小念咬着夏威夷果的动作停了一下,宫彧看看时小念,又看看气定神闲的宫欧,心里已经明白一大半。
估计前两天老是看不到人就是在为这个事忙着。
“也没什么奇怪的,可能是和那个男人的婚约不被家里祝福,所以才闹出这一场仪式里逃婚的戏码吧。”宫彧说道,将话题混了过去。
“说的也是。”罗琪点点头,“算了,不提他们,好在他们先悔婚约,我们表示不计较,他们还会对我们宫家感激涕零,也不算是坏事。”
“母亲说的是。”宫彧说道,“既然现在都尘埃落定了,该算的账也要算算清楚,对吧,宫欧?”
宫欧被点名,抬眸不屑地看去一眼。
时小念也看过去,只见宫彧盯着宫欧,眼中有着恼意,手指摸过自己的唇,“好弟弟,白天你就是成心耍我是吧?”
宫欧打开一个个夏威夷果,闻言邪气地一笑,“被看出来了,哥你的智商还没退化得太厉害。”
第662章 :大手笔礼物
“宫欧!”
宫彧怒气冲冲地大吼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就朝他跑过去,宫欧立刻弹开,将一颗剥好的夏威夷果准确无误地扔进时小念的盘子里,道,“时小念,全部吃掉!”
说完,宫欧转身就跑。
宫彧立刻追了出去,“宫欧!你敢耍你哥了,胆子太大,给我停下!”
“他们怎么回事?”罗琪疑惑地看向时小念,时小念也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罗琪望着他们,美丽的脸上露出笑容,“上一次看到他们两个追追吵吵的都是他们小时候了。”
一晃宫欧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时间真的最追不上的东西。
时小念看向宫彧追着宫欧一路疯跑,难得看到沉稳的宫彧追追闹闹的,看来他是真的轻松了。
一家人都轻松了。
真好。
没什么比这个更好的了,那些不该有的执念真得该放下了。
……
很快,宫爵逝世的消息散播出去,葬礼举行。
葬礼上,罗琪哭得泣不成声,没有维持一个贵夫人的优雅,只是个失去爱人的女人,她像是把自己一生的眼泪都留给了这个葬礼。
罗琪和时小念说,她不是因为葬礼而哭,而是因为宫爵再不能陪伴她。
这个女人为了宫爵耗尽一生,一心一意地付出,默默地猜疑着,对宫爵的话执行不疑,可在时小念看来,罗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宫爵已逝,再没有人会逼着罗琪、宫彧、宫欧做不想做的事,这一家人缺了一块,却似乎比从前活得更加轻松自在。
不知道宫爵活着看到这些,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年对名望的苛求。
葬礼上,兰开斯特家族的人借吊唁的名义前来小闹了一场,一切都在宫欧和宫彧的料想之内,兄弟两人轻而易举地将兰开斯家的人送离,让葬礼顺利举行。
时小念一直拉着宫葵和宫曜的手站在远处,心想,也许没了种种苛责,宫彧和宫欧两个人反而能做得更好吧。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送别宫爵!”
嘹亮的声音响起,时小念同宫家人站在一起向宫爵的遗体进行告别,罗琪哭得厉害,却没有昏过去。
多年的执念得以解开,一切都释然了。
葬礼过后,宫家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时小念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国,宫欧多日不在坐镇,好多项目都搁置在那里,国内已经急得不行,就盼着宫欧回去。
“别收拾了,把手都收拾粗糙了。”
宫欧光着脚站在床上看时小念收拾行李很不满意,绕着床的边缘走来走去,伸手要拉她。
“你别闹。”时小念像对付一个胡闹的孩子拍掉他的手,“有些东西只有我自己知道放在哪里,我不想让别人收拾。”
“喂!家里的事过了,父亲的葬礼也过了,你就这么忙,忙的连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宫欧踩在柔软的被子上蹲下来,不悦地看着她。
之前被家里的事烦得厉害,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他就想抱着她睡个天昏地暗,她却又忙着陪母亲,陪双胞胎,一回来又收拾行李。
他现在是透明的么?
“我不天天看着你嘛。”
时小念头也不回地说道,从抽屉里拿出一些照片,这些是宫欧小时候的照片,和宫曜真得好像。
得全部带着。
时小念把照片放进一个袋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行李箱里。
宫欧郁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这叫天天看我?时小念,我问你,我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我嘴唇是厚的还是薄的?我的耳朵是贴着里侧还是不贴着的?”
“……”
时小念无语地转头。
“不许转头!回答!”
宫欧霸道地喊道。
不帮忙收拾行李也就算了,居然出这样的问题。
时小念从地上站起来,背对着宫欧答道,“双眼皮,薄嘴唇,耳朵贴里侧的,行了吗?”
她能把他双眼皮还是单眼皮都忘了?
“那我腿长多少?”
宫欧又问道。
“腿长?我又没量过。”时小念说道,这也要问?他可真够闲的。
“你居然连我腿长多少都不知道?时小念,你还敢说你了解我?”
“一米多吧。”
“一米多多少?”
“……”
时小念是真说不出来了,谁知道他的腿有多长,她还能拿尺子给他量吗?
“说不上来了?”宫欧蹲在床上瞪着她的后脑勺,不悦地冷哼一声,“时小念!你有关心过你男人吗?”
居然连他腿长都说不上来。
时小念头疼,一低头,只见柜子里正好有软尺卷起一团放在那里,是之前给她量尺寸做礼服时佣人落在这个房间,她捡起来的。
她上前就拿起软尺朝宫欧走去,“来,我给你量腿长,然后我用本子记下来,每日读三遍,行了吗?”
闻言,宫欧立刻在床上坐下来,伸直长腿,一脸的欢迎,“行,你量!”
没见过这么喜欢别人量他腿长的。
时小念弯下腰将软尺一端放在他脚踝处,然后犯了难,“腿长是从哪里量起,是从脚还是从脚踝?”
“下面我不知道,上面我知道,你过来。”
宫欧朝她勾了勾手指。
“上面是从腰间开始量么?”时小念不解地问道,听话地靠近他,手拿着软尺还没碰上他的腰,就被宫欧一把捞进怀里。
一个翻身,时小念就被宫欧压到身下。
“量腿长没意思。”
宫欧低眸盯着她,勾了勾唇,黑眸深邃极了,“我们来比比谁的腿长。”
说着,宫欧的脚尖抵上她的脚,脚尖在她的脚上暧昧地蹭来蹭去,低下头就要吻向她的嘴唇。
“小念啊,你们这次回去多带点……”
罗琪带着佣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他们的卧室,一进来就见两个人滚在床上,顿时转过脸去,尴尬极了,“不是说你在收拾行李么?”
怎么收拾到床上去了。
“母亲?”见到罗琪,时小念窘迫地连忙推开宫欧,宫欧不依不饶地按着她亲了一口才放开她。
“这是我们的卧室,你怎么随便进来?”
宫欧不满地睨向罗琪,好不容易把时小念骗到怀里,结果又被破坏了。
这要是在S市,谁敢私自闯进他的房间。
“我以为小念在收拾行李,不知道你在。”罗琪尴尬地回应道。
“母亲,不用管他,您来是有事吗?”时小念的脸颊发着热,拉了拉身上略显凌乱的衣服,走到罗琪面前。
宫欧拿起一个枕头就砸到某个佣人头上,“时小念,你造反?什么叫不用管我?”
他现在是垃圾么?
还不用管,这嫌弃的语气是哪里来的。
“……”
被砸中的佣人一脸郁闷,冲少夫人发火砸她干什么,她招谁惹谁了。
罗琪也不理会宫欧,拉着时小念道,“本来想给你们再办个婚礼的,但你非说不喜欢再弄多热闹,我想想这刚办葬礼,再办婚礼也确实不太好,只好作罢。不过有些东西我得拿给你。”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她,站在罗琪身后的女佣们手中全抱着一个个大盒子,这才齐刷刷地全部打开。
一阵光彩绚目。
全是珠宝首饰,有珍珠、钻石、宝石,应有尽有,这些价值估计能买上好多好多别墅。
“这套珍珠是我结婚的时候我母亲给我的,颗颗浑圆饱满,虽然不太适合你这么年轻的戴,但也有收藏价值,你就拿着吧。”罗琪微笑着向她说道。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拿。”
罗琪把自己母亲留下来的送给她?
时小念连忙拒绝。
“珠宝首饰的收藏价值就是在于传承。”罗琪说道,又指指其它几盒的珠宝,“这套呢是集齐了各种类型的钻石,大小不一,还没经过雕琢,你喜欢打造成什么都可以。”
“……”
各种类型的钻石?
宫家果然有钱。
她现在身价是不是一下子就涨到云里去了。
时小念暗暗想着,又被罗琪拉到后面,罗琪指着一个佣人手中捧着大堆资料文件,以及各种各样的卡,还有钥匙。
“小念,这些也是给你准备的,这是我们宫家的心意。”罗琪拿起那些卡,一张张递给她,“这是本市的一套房子,落在你名下,你签个名就好,以后来英国的时候不想住在家里就可以住在那里。”
“不用,我没什么不想的。”
时小念连连拒绝。
“想住家里住回来就是,这没什么。”罗琪说道,又递给她几张卡,继续说道,“这些都是房卡,我让人在全世界有名的旅游圣地都买了房子,以后你们决定去蜜月、家庭游都能有个地方住。”
凡是旅游圣地都有房子?
这太夸张了吧,得花多少钱。
“……”
时小念的嘴唇微微张开,伸手捧着卡,转眸看向床上的宫欧,宫欧看着她们,一脸得意。
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罗琪又拿钥匙给时小念,“这是一个在中国的葡萄酒庄,也给到你的名下,你可以去看看,都有专人管理,你只管收账就行。”
整个酒庄都给她?
第663章 :我要做你的第一
“……”
“这是国内的娱乐一条街,内有马场、剧院、会所,招待上流人士,主要目的是用来笼络人际关系的,不过盈利也还不错,你也不用管理,只管收钱。”
“……”
“还有这块地我们已经拿到了开发权,准备开发其中的矿资源,利润颇丰,我已经在文件上添了你的名字,到时这些是你和宫家一同分成。”
“……”时小念都傻眼了,怔怔地看着罗琪,不知道她这是在干什么,罗琪还在不停地说,不停地说,“母亲,您这些都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时小念怀疑,她把这些文件一签就能跻身什么富人榜了。
“怎么不能收,按在中国的说法,结婚娶妻,男方不是要送女方聘礼的么?这就是我们宫家的聘礼。”
罗琪一脸认真地说道。
“……”
谁家聘礼这么个送法,太夸张了,又送酒庄又送一堆房子的。
“对了,按中国的说法是不是还得送黄金。”罗琪连忙看向一旁的女佣,“你去通知查尔斯,让他打造一箱黄金首饰过来,要那种叫、叫……龙凤镯的。”
一箱?
时小念连忙将手中的卡和钥匙放回女佣的盒子里,拦住罗琪,“真的不用了,母亲,我不需要这些,真的。有宫欧在,我也不可能吃不上的。”
这些礼真的太厚了。
“这不是吃不上吃得上的问题,女人的名下有些资产收益安全感才多一些,再说这也的确是礼物。”罗琪说道,“嗯,我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
“……”
还有?
时小念转头朝宫欧示意,让他阻止一下疯狂送礼的罗琪,宫欧朝她挑了一下,一副我懂的模样,薄唇微启,道,“才送一家酒庄?母亲,你也太小气了。”
“……”
时小念想撞墙。
“我本来是想给两家的,但另一家离你们太远,我怕到时小念跑去巡视你也跟着跑,正经事都不做了。”罗琪还是了解这个儿子的。
“OK。”
宫欧从床上下来,耸了耸肩,这算是罗琪说服他了。
他走过去,一把从后搂住时小念,时小念暗中用手肘顶了顶他,也不好好说话,她拿宫家这么多东西心里很忐忑的好不好。
“对,差点忘了,还得给你带几个值得信赖的收账人过去。”罗琪说道,“我再给你拨几个伺候起居舒适的女佣,还有管家,查尔斯跟了我很多年,值得信赖,你把他带走吧。”
这一回,时小念相信罗琪是真心诚意为她着想,给她一堆仆人。
时小念笑了笑道,“母亲,我其实到现在还不适应有一群人跟着的感觉,我喜欢自由自在,一个人想去哪就去哪。查尔斯陪伴母亲那么多年,就让他继续陪着母亲吧。”
罗琪蹙眉,“可是……”
“母亲,其余的我都收了,查尔斯您一定要留下。”
管家对时小念来说并不重要,但对罗琪来说很重要,像查尔斯、封德这样的人物几乎是为主人来说打理了一切,主人都不能离开他们。
见时小念坚持,罗琪也只好退一步,“那好吧,我去看看派哪些人跟你们去S市。”
说着,罗琪转身走了出去。
佣人们把手中的盒子全留下来,放得柜子上、桌子上全是。
熠熠生辉。
“母亲慢走。”
等他们一走,时小念转眸望向那些珠宝和文件资料,难以置信地道,“我这好感度刷得也太突破天际了。”
太惊人了。
罗琪居然送她这么多东西。
“这就叫突破天际了?没见过世面。”
宫欧嘲弄地道。
时小念抿唇,小心翼翼地将盒子一个一个盖上,“我这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贵重的礼物。”
“第一次?我送你的算什么?”
宫欧不满地问道。
时小念将盒子小心地关上,诚实地说道,“你送我的那些加起来价值也没这里多吧。”
光这些各种类型的钻石价值就够可怕的了。
“我没送过你钻石么?我还送过你机器人!我还……”宫欧站在那里指着她道。
时小念看向他。
宫欧的脸色沉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送给时小念的东西价值的确没有这里的多,他送自己女人的还没有母亲送的多。
宫欧心生挫败,瞪着她道,“你为什么不问我要?我什么不能买给你,为什么不同我要!”
“……”
这也能怪她?
时小念弯下腰把盒子纷纷收起来,宫欧立刻蹲到她身边,一双漆黑的瞳深深地看着她,“快说,你想要什么?母亲送你娱乐一条街,我送你两条街!”
“我又不是看中你们家钱才嫁给你的。”
时小念无奈地说道。
“我不管,你快和我要。”宫欧霸道地道。
“我真没什么缺的了。”时小念伸手推他,视线落在他光着的脚上,道,“你快去床上坐一会吧,没事打会游戏,别打扰我收拾东西。”
“不行!”宫欧深深地盯着她,“我要做你的第一!哪方面都是!”
时小念蹲下身来,抬眸看向他,伸手抚上他的脸,黑白分明的双眼清澈地看着他,认真地一字一字说道,“宫欧你已经是我心里的第一了,不会变的。”
她这么说的,宫欧直勾勾地盯着她,胸口被人软软地捶了一下,痒得厉害。
“真的?”
宫欧问道。
“当然。”
“那和双胞胎比呢?”宫欧喜欢给自己挖坑。
“……”
双胞胎,时小念下意识地迟疑了下。
“时小念!”
宫欧咬牙切齿。
“你是我爱情中的第一,他们是我亲情中的第一,行了吗?”
“爱情中的第一?废话,你爱情中还能有几个,我是第一也是倒数第一!”居然用这种话来敷衍他。
他宫欧居然成了倒数第一。
好难伺候的男人。
时小念蹲在他身旁,真的不想再和他在这种问题上纠结,于是仰起脸,柔软的唇靠近他。
她主动的靠近让宫欧的黑眸瞬间一深,低下头就含住她的唇。
“宫欧,趁你走之前我们再去打一次猎……吧。”
宫彧兴致颇高地从外面走过来,穿着一身的运动服,显得年纪很轻,一进来就见宫欧和时小念蹲在一地行李箱之间接吻。
“靠!”
宫欧的脸都黑了,瞪着宫彧道,“你们不是一天天给我强调什么贵族的规矩么?你现在连进门要敲门的礼貌都不懂了?”
一个两个这是想找架吵?
时小念窘迫地抚额,今天是怎么了,她和宫欧获得了接吻必被撞破的技能是不是?
“呃,我就是找你打猎。”宫彧很是尴尬,“现在没事了,你们继续,继续。”
说着,宫彧转身离开。
时小念想到一事,站起来追到门口,“哥。”
宫彧一回头,时小念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长裙,一头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上,一张小巧的脸白皙动人,双眼清澈极了,冲他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会发光似的。
宫彧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然,神色僵硬,时小念愣在那里,冲他笑着道,“哥,你把宫欧带去打猎吧,明天我们就要走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聚。”
“我不去!”
宫欧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站在门口转头看向宫欧,“你去吧,不然我今天就收拾不完行李了。”
“我在这里你怎么就不能收拾了?”宫欧不满地道。
“宫大总裁,全是我一个人在收拾,你收拾什么行李了吗?”
他就只会捣乱。
“我早收拾好了!”宫欧道。
时小念歪头,“是吗?那请问请你收拾了什么行李?”
宫彧没有听他们说些什么,只是看着时小念,目光游离。
“你!”宫欧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插进裤袋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时小念,“我带着你就行了,还要收拾什么。”
闻言,时小念想辨驳都辨驳不出来了,无言以对地看着宫欧,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心里竟还有点甜丝丝的。
她想她真是没救了。
“你快和哥出去活动活动吧。”
时小念一边说一边转头,只见宫彧已经转身离开,愈走愈远,那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怎么走了。
……
太阳斜斜地落下,傍晚的时候,古堡周围起了雾气,雾越来越重,笼罩着整个古堡,能见度极低。
佣人们也纷纷到古堡中活动,不出门。
花园中,雾气中的花朵香气四溢,佣人将酒水搁到桌上,桌上放着一盏古铜色的灯,造型是鸟笼子的模样,极其别致。
宫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微卷的短发上染着一层薄薄的雾。
“大少爷怎么想到喝酒了?”佣人站在一旁轻声问道,“需要我找二少爷过来吗?”
喝酒当然是两个人喝才有点意思,一个人喝太闷。
“不用了,最近忙父亲葬礼的事有点累,所以想喝一点,不用叫宫欧。你们下去。”
宫彧抬了抬手,淡淡地道,听不出什么语气。
“是,大少爷。”
佣人们低头,转身离开。
宫彧坐在桌前看着那盏灯里散发出来幽幽的光,双眸中有些失神。
都过去了。
第664章 :把她当成席钰
订婚典礼取消,没人再逼着他要做出如何如何的成就,他也不用再强颜欢笑,一切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了。
真好,不是么?
他拿起酒瓶在杯中倒了一杯,仰头饮下,厚厚的雾气包裹着他,凉凉地刷过他的眼睛,他勾唇一笑,冲着漫天的雾气道,“是不是你在帮我?”
所以他本该如地狱般的人生突然之间发生了逆转,他不用强撑着自己。
“……”
浓雾中,没人回应他,只有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宫彧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低沉地道,“明天,宫欧和小念也走了,这里,就只剩下我和母亲。”
这个家里太大、太静、太孤独。
没有意思。
真的没有意思。
宫彧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下酒,很快,一瓶又一瓶的酒都空了,他的头发被雾气染湿。
天色渐渐晚去。
时小念终于在宫欧的打扰下将行李收拾好,又去罗琪那里拎了一箱黄金回来。
宫家的管家办事效率一向高得可怕,这半天的功夫查尔斯就真的买了一整整一箱的黄金。
重得时小念都有些抱不动了。
“这些是让你带走的人,我算了下,一共68人,有双胞胎的辅导老师15人,你的收账人员6名,还有具备各项技能的女佣7名。剩下都是他们的家属,让宫欧安排房子安置就好。”书房中,罗琪把本子递给时小念,替她和宫欧的回国之旅规划得很好。
带走68人?
时小念被这数字又惊了一下,接过本子道,“辛苦母亲操心了,总之,我一有空就会带双胞胎过来。”
这一次罗琪特别开心,没有说要留双胞胎下来,同意让他们带走生活。
这话让罗琪很满意,罗琪点点头,“那肯定要的,等双胞胎再大一点还要换老师。”
“嗯。”时小念点点头,道,“您这两天为我们离开忙前忙后,已经晚了,早点休息吧。”
“没什么,我现在除了忙你们的事还能有什么可忙的,我忙得很开心。”罗琪从桌前站起来,“太晚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坐飞机。”
“好,母亲。”
时小念点点头,转身离开,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时间去给宫欧做一点夜宵,之前忙着宫爵的葬礼宫欧没有好好吃过什么她做的饭菜,都吃得特别少,人都瘦了两圈。
做什么呢?
加点红酒,能助眠。
时小念这么想着便走出大门,朝酒窖的方向走去,夜晚的雾气很重,路灯的灯光仿佛都刺不破这厚厚的雾气。
她一个人慢慢往前走去,忽然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在前面响起,时小念正疑惑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歪歪斜斜地进入她的视线中。
“哥?”
时小念疑惑地看向前方,只见宫彧扶着墙走过来,身上像是被淋了一场小雨般都湿了,他低着头,一手扶着墙晃晃悠悠地走着。
人还没走近,那刺鼻的酒精味道已经逼了过来。
喝酒了?
时小念走向他,宫彧抬起脸看向她,双眼醉醺醺的,脸色泛红,一看就是喝高了。
“哥,你没事吧?”
怎么都没见到佣人跟着。
“席钰?”宫彧的眸光一僵,呆呆地看着她,忽而笑了,眼睫颤动得厉害,“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人果然是有灵魂的。”
他就知道,席钰一直在的,恨着他,又保佑着他。
时小念怔了怔,道,“哥,我是小念。”
“不准走,不走。”宫彧走上前就抓住时小念的手腕,“来,跟我来,哥哥让你看点东西。”
宫彧身上的酒味熏得时小念无法忍受,她下意识地挣扎,“哥,我是小念,你别这样,我不是席钰。”
“嘘,不要说话。”
宫彧竖起手指让她闭嘴,强拽着她往前走去。
“哥你喝醉了,回去休息吧。”时小念皱着眉说道,力气敌不过宫彧,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宫彧的步伐踉跄得厉害,走路都走不出直线,用力地攥着时小念往前走去,“来,你跟我来,跟我来。”
“……”
时小念被强迫着往前走,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还没打通宫欧的电话,宫彧忽然晃了一下,撞到她身上,她一个不稳,手机就从她手里飞了出去。
时小念想去捡又被宫彧强行攥着往前走。
宫彧摸着雾气将她带到一处花园里,指着前面有些兴奋地道,“你看,我没骗你吧,我家是有全世界最漂亮的花园。”
“……”时小念照着他指的方向走去,只看到花在浓雾若隐若现。
宫彧也注意到花了,有些懊恼,“怎么有雾了?没雾的时候这里很漂亮,有一条长长的花廊,一直通到湖边。”
“我知道的,哥。”
这边她来过的。
“是不是很适合你画画?”宫彧问道,看着她笑道,然后拉着她又往里走去,“来,你跟我进来。”
“……”
时小念完全是被硬攥着往里走去,宫彧喝得醉醺醺的,还兴致勃勃地给她讲各种花,各种草,喋喋不休的。
时小念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宫彧。
他口口声声喊的都是席钰,她弟弟的名字。
“这种花在意大利是没有的,没见过吧?”宫彧指着一株草朝时小念说道。
“……”
时小念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不停地说着话,他一直讲一直讲,很是急迫,仿佛稍慢一点,她就会消失一样。
很久,宫彧松开了时小念的手,一双眼睛注视着她,“每次我一喝酒你就来了,不知道这次你能呆多久,我应该多喝点的。”
“哥,你别这样了,我们回去吧。”
时小念皱了皱眉道。
“你怎么又穿裙子?”宫彧忽然看向她身上的裙子,笑了一声,“来,你画画。”
她上哪里画?
宫彧直接折断一根长茎花枝递给她,指指地面,“你画啊。”
时小念被他推了一下,只好接过花枝在泥地上随便划了两下,宫彧大为满足,一双眼宠溺地看着她,“你长大了,终于长大了,真好。”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时小念的身体里掠过一抹心酸。
“你真的很思念他吗?”
时小念低声问出口,抬眸看向宫彧。
“思念?”宫彧捋起自己的衣袖,一直往上,露出深深浅浅的伤痕,“你说我思不思念?”
“……”
时小念惊呆地看着他。
只见宫彧的臂膀上全是伤痕,一道一道,密密麻麻,有新有旧。
他自残?
宫彧和宫欧还真是两兄弟,都有这样的举动,真是可怕。
宫彧站在那里,深深地注视着她的脸,目光深然,蓦的,他慢慢走到她的身后,时小念要转过身后,他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嗓音低沉,“别动,我说几句话。”
“……”
时小念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雾气笼罩着花廊,宫彧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低沉地开口,“对不起。”
“……”
时小念怔了怔,宫彧是真的醉到把她当成席钰。
“我是个人渣,明明你在等我,我却制造了车祸。”宫彧出声说道,声音沙哑极了,“对不起,你还是个小孩子,我没办法去想我们的以后,我以为你的喜欢只是一时脑热。”
“……”
时小念沉默地听着。
“我总在问自己,要你多大了我才能认为是你成熟的呢?16岁?18岁?还是25岁?”宫彧说道,“其实我也等不下去了,就25岁吧,我一直这么想,等你25岁的时候你还没有改变心意,我就去找你。”
说到最后,宫彧哽住了声音。
“……”
时小念站在那里闭了闭眼,她的弟弟没有等到25岁。
“我想你25岁了就是个彻底的成年人,你能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任,到时候,不管谁反对我们,我都可以不用多想地带你走。”宫彧说道,声音哽得厉害,“我真的这么想的,我真想去找你的,我不是扔下你不管了,我真的没有那样想过。”
“……”
“我知道你为什么到死都要把那张照片放在身上,你想告诉我,你一直都没有变过,一切都是我想太多,是我太懦弱。”宫彧站在时小念的身后说道,泪水溢出眼眶,“对不起,对不起,席钰,对不起,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听到这番话,时小念难过极了,眼睛泛着湿意。
“为什么不多给我一点时间呢,就算我懦弱,就算我不敢往前迈一步,可我算好了时间啊,到你25岁,到你25岁我就可以去找你。”宫彧流着泪说道,按在她肩上的手在战栗,“只差两年不到而已,我在暗中看了你那么多年,就只差两年不到而已。”
就只差那一点点的时间,他就可以说服自己去找他了。
就只差那一点点而已。
为什么上天都不给他这个机会。
时小念睁开眼睛,眼睛通红,道,“哥,生命是最追悔莫及的东西,既然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别再耿耿于怀。”
第665章 :离开英国
这样的悔恨除了折磨自己没有任何的意义,她的弟弟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宫彧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继续说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你发现我还活着,你上网发帖,你问别人,被同性喜欢是不是件很可耻的事,是不是可耻到只想逃脱?”
“……”
时小念心口一震。
她想,那个时候席钰发现宫彧并没有死的时候,心里有很多疑问吧,甚至有自卑、彷徨,所以才去发那样的帖子。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件可耻的事。”宫彧说道,俊朗的脸上满是泪痕,他的手有些用力地按住时小念的肩膀,“我也一直在想我到底是不是,小念和宫欧闹翻的时候,我甚至想过去追求她,我想证明些什么,我想怀念些什么。”
“……”
时小念愕然,原来他那个时候帮她,送她那么多东西真的有追求的意思。
移情作用么。
“然后我明白了。”
宫彧说道,忽然伸出双手从后环住了时小念,牢牢地抱住,时小念惊呆地睁大眼,花枝从手中落下,正要挣开,就听宫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其实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那声音充满了悲伤、绝望、无助。
时小念被这句话震动到,一时间忘了挣扎,宫彧更加用力地抱紧她,“真的,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喜欢你,仅仅是这样而已。”
只是如此而已。
时小念怔了几秒,伸手挣脱宫彧的双手,还没有说什么,宫彧忽然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害怕地道,“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多待一会,多待一会就好。”
时小念被他紧紧地按在怀中,根本挣不开,他身上的酒气熏得她呼吸难受。
宫彧用力地抱住她,一遍遍恳求着,“别走,不要走,我再也不懦弱了,我带你走,多远都可以。”
“哥你清醒点,我是时小念,我不是席钰。”时小念被他搂得紧紧的,她拼命地挣扎却被宫彧越抱越紧。
他身上的酒气熏天。
“别走。”
宫彧的情绪越来越激烈,用力地抱紧她,时小念死命地挣脱着,见她这么挣扎,宫彧变得慌张,搂着她低头就要去吻她的唇。
“砰。”
一记闷响之后,宫彧在时小念面前倒了下来。
面色铁青的宫欧出现在时小念的视线里,他就站在那里,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愤怒,双眸恶狠狠地瞪向一旁的宫彧。
“宫欧?”
时小念诧异地看向他。
宫欧没有理会时小念,上前一手攥起宫彧的衣领,一拳就给了过去,宫彧倒在花丛中被打得脸歪过去,鲜血在嘴角渗出。
“抱我女人,你他妈疯了!”
宫欧怒吼道,又是一拳揍过去。
对宫欧,宫彧好像永远不知道还手似的,任由他打着,连躲都没想躲开。
“宫欧,你别这样。”时小念连忙走过去,拦住宫欧,“他只是喝醉了,他把我当成成席钰而已,你别打了。”
“喝醉?呵。”宫欧冷笑一声,照着宫彧的脸又是一拳。
花廊里,花香和酒气混在一起,那味道并不好闻。
“宫欧,你别打了!”
时小念担忧地拦住他。
宫欧转眸看向她,嘲弄地冷笑一声,“我的印象中,他就没有喝醉过!”
“……”
从没喝醉过?
时小念呆了呆,手缩回来,看向宫彧醉得糊涂的模样,如果他从来不曾喝醉过,那今晚是借酒装疯?
她正想着,宫欧又是一拳揍过去,双手勒起宫彧的衣领,怒不可遏地吼道,“宫彧!你给我清醒点,人已经死了!不可能回来了!你就把自己泡在酒窖里都没有用!听到没有!”
“……”
时小念看向宫彧,宫彧倒在花丛中,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双眼迷离,喃喃地道,“我想见他,我只是想见他而已。”
“他已经死了!”宫欧吼道,“别说时小念,你现在就是抱头猪也弥补不了什么!”
“……”
时小念黑线。
为什么要把她和猪放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是我的事,你别管。”
宫彧听不得这个话,伸手推开宫欧。
“你别老是活得这么窝囊懦弱行不行!”宫欧吼道,“你躲都躲了,错都错了!现在借酒装疯还有意思么?”
宫彧坐起来,嘴角的血越渗越多,他看向宫欧,悲哀地苦笑一声,“我的好弟弟,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没什么你不敢做的,你这样的人当然看不起我了。”
宫欧向来是随性任意妄为,如果他这个事放到宫欧身上,不过是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可他呢?他拖了太多太多年,拖到无法挽回。
“你以为你自我放弃,哀声叹气死人还能复活?不会!”
宫欧吼道。
“我知道!”
宫彧也吼了回去,一双眼睛狠狠地瞪向宫欧,眼中蒙着水光,布着血丝。
“你知道什么?你当初诈死逃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么?结果你过到了么?”宫欧冲他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失败在什么地方?你讨厌贵族的生活,却又被染了一身的规矩、原则,搞得进不进、退不退,犹豫不果断,你这样的人不悲剧谁悲剧?”
“宫欧……”
时小念扯了扯宫欧的衣服,他说话太狠了,这是把宫彧给逼死么。
“是。”果然,宫彧听到这个话笑了,笑得眼泪当下淌了下来,“你说的对,我就是个人渣,我这种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宫彧推开宫欧的手,踉踉跄跄地要站起来,结果又被宫欧一拳给揍了回去。
宫彧倒在花丛上,花丛中有刺,刺得他的身体一阵颤抖。
“你以为你这样就算赎罪了?”宫欧站起来,瞪着他吼道,“你要是个男人,这辈子就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死了就有多远飘多远,让他永生永世都遇不上你这个懦夫!这就是你能赎的罪了!”
“……”
宫彧倒在那里,痛得清醒,他看向宫欧,目光黯淡,呆呆的,像个茫然的孩子。
是啊。
永生永世遇不上他才是席钰的运气,是他的罪。
“那是你死了之后的事,你活着的时候你就给我好好活,别我走了还让母亲为你操心!”宫欧瞪着他道。
宫彧颓废地坐在那里,双眸游离,似是若有所思,苦笑一声,“也许你说的对。”
时小念惊讶地看着,难道宫欧这顿暴力是有用的,宫彧真就清醒了?
“那还坐着干什么?”宫欧往他身上踹了一脚,“起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别踹了!还有没有点规矩?”宫彧看向宫欧,拧起眉宇,道,“好了,你们回去吧。”
“你要留下来寻死?”
宫欧向来问得直接,不懂委婉是何事。
“……”
宫彧无语地看向他,从花丛中站起来,“行了,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呼。
时小念暗暗松了口气,跟随着他们走出去,一走出花廊,宫欧抬起一腿又是一脚踹到宫彧的身上,双眼恶劣地瞪着他。
“你又踢我干什么?”带着酒气,宫彧也怒了,“你打自己兄长还打上瘾了是吧?”
“刚刚打你,是我看不得你要死要活的样子!”
宫欧活动了一下脖子,攥紧拳头。
“那现在呢?”
宫彧捂着自己的肚子说道。
“你他妈抱我女人!”宫欧恶狠狠地瞪着他,一拳又扫了过去,“你居然敢抱我女人!你还想亲她,我杀了你!”
说着,宫欧冲着宫彧又是踹又是打,一顿猛揍。
宫彧自知理亏,连连躲闪。
时小念站在一旁看不下去,连忙跑过去叫人。
这一晚的折腾造成了一个结果,那就是第二天时小念和宫欧离开的时候,宫彧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时小念不知道宫彧到底有没有想开,但把她当成替身说了那些忏悔,又被宫欧的暴力“开导”一番后,总归要比以前心结轻一些吧。
临行前,宫彧还送了一些东西给他们,让人转告他们,他会好好活下去,会照顾母亲,不用担心。
对于他们的离开,罗琪显得很不舍,一直牢牢地抱着宫葵和宫曜,直到有人说该走了,罗琪才放开小葵。
“奶奶再见,小葵会和你视频聊天的哦!”
宫葵甜甜地朝罗琪招手。
他们的车驶离宫家很久,远远望去,罗琪还站在那里,一直挥着手。
来的时候,宫欧和时小念并没有带多少人,回去的时候却是浩浩荡荡,乘坐私人飞机飞回S市。
时小念坐在靠窗口的位置往外望去,看着层层白云。
“喂!看我!”
宫欧坐在她的对面,抬起脚踢了踢她,踢得很轻。
“看你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当然是我好看才让你看的!”宫欧理直气壮地道,“你在想什么?”
时小念坐在那里淡淡一笑,“我在想,想起来在英国好像没待多久,可感觉好像过了一世一般。”
宫爵的死,罗琪的执念,宫彧的遗憾,他们都经历了一遍。
“待腻了?”
宫欧问道。
第666章 :我们还没有注册
时小念摇摇头,“不是呆腻,但我确实是想回去了,夏雨还一直让我继续画漫画,她说我画那些单作没意思,还是画漫画比较好。”
“你爱画什么就画什么,要她管!”宫欧不屑一顾地说道。
“你不是说过,要给我包装成什么大家的么?”时小念看向他道,她还一直记得他站在她的画廊里大谈什么两人的匹配度,以及画作的价值需要炒作什么的。
“有么?”
宫欧矢口否认,完全不认账。
“还带抵赖的。”时小念无奈地摇头,随后道,“反正你肯不干涉我的事业就好,谢啦。”
“我不干涉你的创作!”宫欧很是宽容地说道,身体往后仰去,伸长腿,将自己的脚搁在她的腿上,说道,“但我干涉你的创作地点。”
“什么?”
“我在哪,你在哪!”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随即笑了,他们好像又回到当初了。
在飞机上度过了漫长的时间,一回到帝国城堡,时小念连和双胞胎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宫欧带着去房间睡觉倒时差了。
“还是这里好,睡觉没人打扰我们,没人敢随便闯进来!”
宫欧伸手脱下时小念的外套就将她推到床上。
“……”
时小念也的确累了,一沾到床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人被宫欧抱得紧紧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小念正睡得深时,人被用力地推了下,她反感地蹙了蹙眉,转过身去睡。
结果有人在她肚子上按了下。
她索性趴着睡觉,有人又在她腰间抓痒,挠得她怎么都睡不着了。
“……”
时小念无奈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黑暗,她转眸看向身旁,只见宫欧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她,“时小念。”
“怎么了?你睡饱了?”
“我想到一件严重的事情。”
“什么?”
时小念打着呵欠问道,大晚上的能不能让她好好睡了,什么事非得这个时候说,她记得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可烦恼的事了呀。
宫欧也学着她的样子趴下来,俊庞靠近她,嗓音磁性地问道,“时小念,你说我们去英国是干什么?”
“结婚啊。”
时小念睡得有些迷糊,接话答道。
“那我们结了么?”
“结了啊。”时小念在黑暗中说道,“只不过婚礼那天出了意外,我们没有结成,我们不是说过了么,只去注册一下就好。”
不搞什么形式了。
好困啊。
时小念趴在床上重新闭上眼,昏昏欲睡,就在快触摸到美梦的那一刹那,她整个人被摇醒。
房间里突然一片明亮,灯被打开了。
“……”
时小念错愕地睁大眼,在床上坐了起来,一脸不解地看向面前的宫欧,伸手抓了抓头发,“宫大总裁,这个时间我们睡觉好不好?”
“我们在英国注册了吗?”
“注册了呀。”时小念随口应道,随即目光滞了滞,对上宫欧漆黑的双眼,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伸手往后拨了拨头发,修正自己的话,“没有,我们还没有注册。”
她想起来了,当时在婚礼之后她一直和宫欧说要去注册结婚,她又对罗琪改了口,后来又发生那么多事,所以她潜意识里和宫欧已经是注册了的。
“我们跑去英国这么久,结果没注册?”宫欧感觉自己干了一件特别蠢的事。
“呃,是没有。”时小念看向他,“你也忘记了?”
“我以为我们已经注册了!”宫欧睨她一眼,“在我脑子里,你就是我的女人,跑也跑不掉,逃也逃不掉,谁知道我们还没注册。”
好吧。
她也是这么想的,感觉折腾了一出又一出的,两个人已经是感情很深,婚姻什么的早已是水到渠成。
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没注册。
时小念想了想,打了个呵欠道,“没事,在国内也能结婚,不就一本证么。”
“我和家里一些产业都有些关系,那是很早以前就有的,如果在这边结婚以后很多继承的问题都会变得很复杂。”宫欧道,黑眸不悦地盯着她,随即匆匆从床上起来,一把拉过她,“走,我们去注册。”
“去哪?英国?”
时小念震惊地看向他。
“对,去英国注册,把你的那些身份文件全都准备好,我们现在就走!”宫欧强势地将她拖下来。
“不是吧,我们刚从英国回来。”时小念一听到还要坐那么长时间的飞机腿就软了,这是把飞机当成出租车在坐吗,还要在空中呆那么久。
“不行,没注册你就还不是我老婆,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
宫欧说道。
时小念实在不想再坐那么久的飞机了,她反握住宫欧的手,“宫欧,稍微过几天好不好,好歹让我缓缓。”
她真的不想再坐一次飞机去英国,然后再飞回来。
这经历光想想都怕了。
“有什么好缓的,跟我走!”宫欧一把将她从床上抱下来,“早点注册完早点省心。”
一想到这么久,他居然和她还是不合法的他就烦躁。
宫欧把时小念抱到钢琴上坐着,然后拿起床尾凳上的外套给她穿上。
时小念任由他替自己穿衣服,小声地道,“可我不想再坐飞机了,在空中太久人很不舒服的。”
闻言,宫欧的动作一僵,低眸盯着她,“不舒服?”
“嗯。”
时小念点了点头,抬眸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再过几天吧。”
“那我们坐船去!”宫欧改了方案,忽而一想又道,“不行,坐船要很久。”
“……”
“那算了,我们在国内领证,以后有什么麻烦的再说!”宫欧说道,给她穿完外套抱起她就走。
时小念差点摔下来,连忙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等等等等。”
“时小念,在国内领证你又有什么不满的?”宫欧不悦地瞪向她,“我已经很让步了!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
“怎么可能。”
“你是不是外面有男人了?”
“……”
“你不会被我哥一抱就喜欢上他了吧?”
“停!”时小念都快崩溃了,连忙打住他的话,道,“宫欧,不许多疑!”
“行,那你给我一个不和我领证的理由!”
宫欧的脸色沉了下来,漆黑的眸子恶狠狠地瞪着她。
时小念被他抱在怀里道,“宫欧,现在几点?”
宫欧抱着艰难地抬了抬手,看向手表上的时间,冷冷地道,“9点。”
“请问哪个地方的民政局晚上9点还在开门为新人办证?”时小念说道。
“民政局晚上9点不开门么?”
“怎么可能开呢。”人家也要休息的好不好,再说谁会大晚上跑去领证啊。
“凭什么晚上不开门?”宫欧蹙起眉头,“我让封德去疏通关系。”
他要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替他们现在办证,他就不信对方不卖他这个人情。
说着,宫欧把时小念放回床上,转身就要走,时小念连忙拉住他的手,满头黑线,“宫欧,你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废话!我睡着睡着突然想到我们转了一圈还没领证,我能不急?”宫欧站到她面前,“今天这事必须解决。”
“是要解决,但也不用急着今天吧。”时小念淡淡地道,抬起手握住宫欧的手,深深地看着他道,“宫欧,你听我说,我想过了,你刚刚说在这边结婚会有麻烦,那我们还是去英国注册吧。”
“可你现在不想坐飞机。”
宫欧说道。
“是,我现在不想坐飞机。你过来坐。”时小念把他拉到身边,让他坐下来,看着他道,“宫欧,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急着领证注册。”
“为什么?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
宫欧的脸都绿了。
时小念的脸也绿了,“你再多疑我走人了啊。”
“不准走!”
宫欧立刻伸出手将她用力地抱住,牢牢地抱紧,让她挣不开半分。
时小念的头靠到他的肩膀,被勒得太紧,身体都快分开了,见他这样,时小念不禁笑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背,“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不急着领证,不如等你把积压的事忙完,我们就找几个蜜月旅行的地方,然后飞英国注册完就去度假,好不好?”
“度蜜月?”
这个提议让宫欧胸口一震。
“是啊,你愿意吗?”
时小念问道,度蜜月是每对新婚夫妇的必备,一定要去的,他们也可以想想这个事了。
废话,他能不愿意么?
宫欧松开她,一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但的事情不可能有真正忙完的时候,不管了,挑地方,挑完我们就走。”
说着,宫欧一个电话拨打给封德,手机那端传来封德困意十足的声音,“少爷,有事吗?”
“立刻把全世界的旅游圣地资料给我拿过来!适合蜜月旅行的地方加注明!”
宫欧开口吩咐,语气强势极了,不容有任何的置喙。
“啊?现在?”
封德也被弄懵了。
“就是现在!快点!半个小时候送到我这里,不然开除!”
“是,少爷。”
封德的声音瞬间清醒了。
第667章 :它不是个好机器人
时小念盘腿坐在床上,手托着下巴,很是头疼地看着宫欧,他今天晚上是吃错药了么?注册的兴致刚被她压下来,现在又要连夜选蜜月地点?
他热情要不要这么高。
时小念打了个哈欠,无力地看着宫欧,仰头倒在床上,唉,她只是想好好睡一觉倒倒时差而已。
“你很困么?”
宫欧低眸看向她,又不爽了,“时小念,你好像对我们的婚事,对我们的蜜月旅行没有一点兴趣。”
她是不是真给宫彧抱上瘾了?靠,早知道就该卸了宫彧的胳膊。
“别多疑好不好啊。”时小念无力地从床上坐起来,使劲地揉揉眼睛,说道,“好了,看吧,我陪你一起挑蜜月的地方,不睡了。”
这一晚闹的估计也不可能再睡了,就这样吧,强撑到天亮。
时小念又是揉眼睛,又是拍脸颊,把自己拍得清醒了,宫欧一把抓住她的手,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你真的愿意跟我选地方,去注册?”
“愿意啊。”
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宫欧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双瞳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眼底深处,探究着什么,好一会儿他认定了些什么,道,“哦,那我们可以睡觉了。”
下一秒,关灯。
时小念被拉着躺下。
被子盖住她。
她被宫欧牢牢抱住。
“……”
时小念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被宫欧抱得紧紧的,忽然反应过来,他是以为她不肯和他注册所以闹这么久,也许还是因为看到宫彧抱了她的缘故。
这多疑的男人。
时小念无奈地叹口气,也没有和他计划,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宫欧便将她抱得更紧。
黑暗中,时小念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开口说道,“宫欧,我爱你。”
“哦。”
宫欧应了一声,幽暗中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抱着她心满意足地睡去。
……
第二天开始,宫欧就开始投身进忙碌的事业中,尽早把急的事做完和她一起去度蜜月。
时小念没有跟着去公司,刚回来家里实在有很多事要整理,罗琪送了她太多东西太多人,她和封德讨论着怎么安排。
“小念,这是少爷吩咐给你的保险箱,那些文件可以放在这里,至于珠宝,就放在珠宝房吧,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专业人士来打理。”封德打开一个保险箱,手上戴着白色手套,程序复杂,“这旁边就是少爷的保险箱。”
时小念看他打开都费了一番功夫,她将手上的文件一一放进去,每一份都是罗琪给她的产业,丰厚得让人乍舌。
“拿得太多了。”时小念忍不住说道,如果不是她制止罗琪,罗琪后续又准备给一堆东西。
“金钱对于少爷来说没有太大的概念,你到要用钱的地方又不会向少爷索要,现在有这些收益,你手头也能宽松一些。”封德为时小念开心。
“这可不是一般的宽松。”
这已经宽到太平洋了好么。
“夫人也是一番好意。”封德微笑着道,“我听到她和查尔斯说,前面四年你为了寻找宫欧,连自己父母的一些私人遗产都卖了,她是想让你再把那些给赎回来。”
闻言,时小念怔了怔,心里不是不感动的,“母亲现在对我真的很好。”
“是啊,夫人是个好人。”封德将保险箱关上,“说句大不敬的话,宫爵走了,宫家虽然难以延续以往的辉煌,但大家都活得自在许多。”
时小念点点头,转身离开。
“小念,你现在名下的资产太多,我已经让他们去整理,等整理好再拿给你看。”封德道。
“我会被数字吓昏过去么?”时小念笑着道,随即又道,“这么想想,我好像什么能力都没有,我是画漫画的,可资产却全是来自娘家与婆家。”
本末倒置了。
“小念不喜欢炒作,如果真动手炒作上一次,你的身价会比现在涨上数十倍。”封德慈祥地说道,“但就是再涨吧,画漫画一辈子也不可能有那么多钱,所以这点要看开,这些资产是亲情,而对自我的定义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不用想太多。”
听着封德的话,时小念心里宽敞很多,她抱过封德的手臂,靠到他身上,“谢谢你,义父,我懂了。”
封德笑笑,“全世界的蜜月圣地我已经整理成册,你一会选选吧。”
“晚点再说吧,等宫欧回来再选,我想亲自安排老师们在家里的住宿。”
时小念说道,老师们为两个孩子上课,她总要对老师们表示得尊重一些,这是礼数。
“也好。”封德点头,“那晚餐是我吩咐厨房准备,还是?”
“我来吧。”时小念说道,“宫欧从英国回来第一次去公司,听说内部对全息影像的通话还没有做出什么让人满意的提案,我估计他今天要爆炸了。”
她做一顿晚餐好歹还能安抚一下宫欧。
听到这话,封德也忍不住笑起来,“也是,少爷的脾气发起来也就小念你能压一下了,那我到时让厨房准备好食材备用。”
“嗯。”
时小念继续往前走去。
“小念,那你说少爷的病还用再找医生看看吗?”封德问道,这话是绝对不能在宫欧面前提的。
时小念道,“我和沃克医生在网上深聊过,他认为宫欧的病虽然没有彻底治好,但那四年的克制力训练对宫欧的病情还是有一定好处的,至少他现在能够适当压制一下自己过激的情绪,比如愤怒那些,这对他有益。”
易怒伤身,现在他能控制下来是好事。
其余的只要不影响他自己,她也无所谓,至于多疑、吃醋、偏执那些毛病,她就当是他给的另类情趣吧。
“这倒是,少爷的确没有以前的那种狂躁了。”
想想少爷在四年前时脾气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了,一点点小事都能激起他的火气,也算是那个兰开斯特莫娜在漫天的算计中还做了件好事。
今天是回国的第一天。
时小念走进客厅,老师们都在安排各自家属在外面的房子,因此双胞胎没有上课。
她一走进阳光充沛的客厅就听到宫葵开心的声音传来,“你为什么叫Mr宫呢?你是喜欢Dad多一点还是Mom多一点?你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Holy多一点?你为什么不要上课呢?你会跳什么舞?你觉得我好看吗?我眼睛好看还是嘴巴好看呀?”
时小念走过去,只见宫曜跪坐在中央的地毯上闭着眼睛冥思。
宫葵吵成这样,他居然还能冥思。
而宫葵则是站在沙发上,拉着机器人Mr宫不断地问问题,一个智能机器人都被她问懵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每次看到Mr宫,宫葵都要问上十万个为什么。
“小葵,Mr宫。”
时小念扬声喊道,Mr宫立刻转过身来,一双眼扫瞄着时小念的位置,电子声音响起,“主人,您终于回来了,很高兴再次为您服务。”
Mr宫伸出手臂放在胸前,恭敬绅士地朝她弯了弯腰。
“好久不见。”
时小念伸出手和它拥抱,伸手摸摸他光光的脑壳,发现自己还真的挺想念的,“这么久不见,你过的好吗?”
“没有主人的日子过得并不好,请主人无论如何别再丢下我。”
Mr宫一板一眼地说道,说得很是委屈。
时小念笑笑,“我现在回来了,不会丢下你的。”
“是,主人,主人有什么吩咐我做的么?”Mr宫问道,一旁的小葵听到立刻在沙发上蹦了两下,“Mom,让它陪我玩啊,它都不回答我问题,它不是个好机器人。”
“……”
明明是个机器人,但时小念还是感觉到它的无语和委屈,她摸摸宫葵毛茸茸的小脑袋,“Mr的知识量都是设置进去的,你这样问一堆它听也没听过的,总要给它一点时间。”
“好吧,Mr宫,你不要嫌我烦哦。”宫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朝Mr宫一本正经地说道,惹得时小念和封德笑起来。
“小葵小姐是最可爱的小孩子。”
Mr宫开始拍马屁。
宫葵在沙发上坐下来,大咧咧地跨开两条腿,叹了口气说道,“哎,Holy就知道坐在那里发呆,都没人陪我玩,Mom你什么时候才给我生小弟弟小妹妹啊。”
见过催生的,没见过被女儿这么催的。
时小念走上前坐到她身边,宫葵双手托着小脸看向她,一副小大人的口吻,“Mom,你没事就生孩子呗,不要老忙来忙去的啦。”
时小念头疼,低眸看着自己的女儿,“你真这么无聊,那我们找点事做做吧?”
“找什么?”
宫葵不解地问道。
“你们的老师在家里也要安排房间,好让他们轮流值班可以随便教导你们,我们一起来安排住宿、布置房间好不好?”时小念问道,随后看向一直在冥思的宫曜,“Holy,你要不要一起加入?”
宫曜跪坐在地上,转眸看向时小念,精致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酷酷地点了点头。
第668章 :你还记得Bob么
“那我们开始……”
时小念的话还没说完,一阵铃声就响起来。
她转眸,只见封德有些歉意地朝她低了低头,然后拿起手机接电话,几秒后,封德的眉头一蹙,“什么?怎么会这样?好,我知道了,一会我就过去看看。”
时小念搂着宫葵,听到这话不禁问道,“义父,有什么事吗?”
封德的脸色凝重。
封德收起电话,看向时小念道,“小念,你还记得Bob么?”
Bob。
怎么会忘了,她那个大学“好友”唐艺的儿子,那一年在巴哈邮轮上爬了宫欧的床,一开始唐艺还打算用这个孩子勾引宫欧,事情败露后丢下儿子逃跑,至今都没有出现过。
宫欧将Bob交给了封德安排去处,就再没过问过,也不准她过问。
后来,她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没想到封德会再提起来。
“我记得,怎么了?”
时小念问道。
算起来,Bob今年也该有7、8岁了。
宫葵睁圆一双大大的眼睛,问道,“Bob是什么啊?”
“我把Bob放在儿童福利院,因为他有先天性心脏病,性格又怪僻,所以从来没有人收养他,他一直在福利院过着,我给了不少钱,那里的工作人员对他还算尽心。”封德说道,“刚刚工作人员打电话给我,Bob出事了。”
“什么?”时小念震惊,“是不是他的病?”
“电话里没有说得含糊,只说孩子出了点事,让我一定要去看下。”封德说道,“那小念,我先过去。”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宫葵正无聊着,听到这话立刻跳起来,嚷着要一起去。
见状,时小念想了想从沙发上站起来道,“那好吧,我也去看看。”
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那个孩子,小孩子总是无辜的。
也不知道唐艺现在是躲到哪里去了,居然可以做到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
时小念带着宫曜、宫葵同封德一起去往儿童福利院,封德给Bob选的是一处设施比较齐全的福利院,旁边修建着一座教堂,一栋教学楼,也是福利院的范围。
一进去就听到孩子们欢乐的笑声,一群孩子在阳光下玩闹。
“好热闹啊。”
宫葵开心地道,她和宫曜几乎没有什么小孩子的集体活动,能玩到的也只有宗室家族里边的孩子,还有佣人们的孩子。
一个穿着黑白修女服的中年女人从里边走进来,见到封德礼貌地低头,“封老先生。”
“您好。”封德点点头,向时小念介绍道,“这是何修女,也是福利院的管事;这位是席小念席小姐。”
“席小姐好。”
何修女朝时小念点了点头。
“你好,我们是来看Bob的。”时小念说道。
“请这边跟我来。”何修女往里走去,给她带路,边走边道,“封老先生把Bob送来的时候就说明了相关情况,所以我们还特别安排了护士专门照顾他。Bob的情况有些特殊,和福利院的其他孩子都没有什么交流,总是一个人玩,孤独怪癖。”
“让你们费心了。”
时小念带着两个孩子往里走去,淡淡地道。
“Bob不合群,和其它孩子一言不合就会激进起来,对着其他孩子就动手,这福利院无论大人小孩被他伤过得不少。”何修女说道,“情形轻的我们过去也就过去了,但这一次他惹了挺大的祸。”
“怎么了?”
时小念问道。
“我们院长的孙子13岁了,来福利院玩,和Bob一言不合就打起来,我们院长孙子被打得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脖子都咬得血肉模糊。”何修女说道,“院长说,我们不能再收这个孩子了,所以我才让封老先生过来。”
“咬脖子啊?”
宫葵听得一脸惊骇,往宫曜身边躲了躲。
“Bob还有暴力倾向么?”时小念皱了皱眉,她还记得当年看到Bob也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孩子,沉默寡言是有,但没有暴力倾向过。
“Bob有先天性心脏病,又有自闭症,衍生出暴力倾向也不足为奇。”何修女说道,领着他们走进一处大门,“到了。”
时小念跟着她走进去,何修女拿出钥匙打开门,叮嘱道,“你们小心点,尽量不要说话。”
想到这孩子有暴力倾向,时小念下意识地将两个孩子拦在身后,说道,“里边有个哥哥,他生病了,你们不要说话,不要用异样的眼神看人家,跟在我的身后就好,知道吗?”
宫曜的小脸一向是没有表情的,冷冷的。
宫葵用力地点点头,“好!”
见状,何修女推开门,时小念往里望去,这个房间有点像病房,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张椅子。
床是单人床,被子纯白。
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坐在床头,身上穿着单薄的灰色衣裤,双手牢牢地抱住自己的膝盖,低着头埋在膝盖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即使是这样,时小念还是看出他比之前长大了很多,也是,宫曜和宫葵都这么大了,Bob自然年纪更大。
“Bob,你看看谁来了。”
何修女走上前温柔地说道。
闻言,床上的男孩猛地抬起脸,只露出半张脸,白白净净的脸上挂着几道抓痕,一双眼睛瞪向他们,目光中透着十足的恶意,像在看仇敌一样,充满怨恨,如一头虎狼。
那眼神让时小念看得都心中一寒。
这怎么都不该是一个儿童的眼神。
“好怕。”
宫葵探出头看了一眼就被吓到,被宫曜一把抓住。
男孩目光阴沉沉地看向宫葵和宫曜,看着他们身上华丽干净的穿着,眼中的恶意更深。
时小念正要问什么,宫葵突然拉着宫曜的手往前,壮着胆子朝床上的Bob问道,“哥哥,你生了会咬别人脖子的病吗?”
听到这话,男孩立刻冲她做了个龇牙咧嘴的动作,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像是小野兽的声音。
宫葵彻底被吓懵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宫曜冷冷地看着他,淡定地将宫葵拉回自己的身边,嗓音稚嫩却冷冷的,“幼稚。”
时小念一头黑线,连忙将两个孩子拉回来,目光善意地看向男孩,“Bob,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念阿姨。”
Bob看向她,眼中没有一点记忆的样子,眼神充满可怕,恶意满满地瞪着她,然后低下头又把自己埋起来。
“他脸上的伤好像没治过。”
时小念看向何修女说道。
应该是和那个院长孙子打斗的时候弄伤的,那伤痕还很新,一点处理过的痕迹都没有。
“这不是因为院长孙子的事,所以我们院长也生气了,这就……”
“我们出去聊吧。”时小念担心何修女直接在孩子面前说什么不要、赶走的问题,便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好的。”
何修女点点头,跟着她们离开,一关门又用钥匙将门锁住,一转头见时小念皱着眉看她手中的钥匙。
“这也是没办法,每次Bob打别人了,我们就关上他一阵,防止他再打别人,也是教训。”何修女有些尴尬地说道。
“那哥哥就不能出去玩了啊,好可怜。”宫葵站在一旁说道。
“……”
何修女更尴尬了,领着她们走进办公室,将一份材料拿出放到他们面前,说道,“封老先生资助了我们福利院很多,但院长的意思确实是不能收了,这些是文件,你们填一下就能带Bob走。”
时小念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上的资料,问道,“何修女,不知道两个孩子为什么打起来的?你刚刚说得很含糊。”
“这……”
何修女犹豫起来。
“何修女,实话告诉你,委托照顾这个孩子的不是我,是我们家少爷宫欧,这位是少夫人。”封德缓缓地报上少爷的名号。
宫欧两个字在国内的知名度实在太大,何修女在那里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看着时小念呆呆地道,“您是?”
“请您如实相告。”
时小念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小孩子之间的辩嘴,我们院长的孙子知道Bob一直欺负别人,就对他多说了几句。”
“说了什么?”时小念追问道。
何修女坐在那里脸色更加难堪,“就是说他爸妈都不要他了,没人养,说他身体精神都有病,是垃圾。”
“哇。”一直在旁边聆听的宫葵听到这里跳出来道,“那这个院长孙子是坏孩子,怎么可以那样说别人,是他先不对,对吧,Holy?”
“关你什么事。”
宫曜凉凉地道,他这个妹妹就喜欢滥好心。
“……”
宫葵努努嘴。
封德站在时小念的身后,闻言说道,“看来Bob的变化和你们福利院也有些关系,我们不排除会用法律手段追究。”
“封老先生……”何修女惊慌失措地站起来,看着封德道,“席小姐,封老先生,请千万不要这样,何必把事情弄大,把孩子接走不就好了吗?”
第669章 :一双眼睛望着他们离去
“这件事我还要回去和我老公商量一下,现在的话……”时小念回头看向封德,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没碰上过这样的情况。
“先让Bob继续住着吧,我派人过来专门照顾他。”封德也只能这么说。
“那就先这样,我们有了决定会通知贵院的。”
时小念站起来离开,离开时,她路过那扇紧闭的门,门上面开着一扇玻璃小窗,她从外面往里望去,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把自己蜷成一团。
不知道这个动作他维持了多久。
时小念微微蹙眉,朝封德说道,“义父,请医生看一下他的情况,心脏科的、精神科的都请过来。”
“好的。”封德点头,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福利院给我电话一直说Bob的情况很好,做卷子还拿得了满分。”
“那位哥哥为什么住在这里啊?”
宫葵仰起头问道。
时小念低眸对上宫葵纯真的目光,顿了顿道,“他妈妈……有事出远门了,所以没人照顾他,他就住在这里。”
“那爸爸呢?”
“我不知道。”
时小念摇了摇头。
“没有爸爸妈妈,所以他被人欺负啊。”宫葵聪明地想到这些,边蹦跳着走边跳,“Mom,我觉得他好可怜哦,我们把他们带回家好不好,我们家不欺负他。”
“不行。”
时小念还没说什么,宫曜就一口否决,冷冷地朝自己的妹妹道,“他会咬你的脖子。”
宫葵害怕地握住自己的脖子,眨巴了两下眼睛,天真地道,“我不欺负他,他就不咬我啦,小葵是好孩子,好孩子是被上帝庇佑的。”
这是奶奶告诉她的。
“我不许他进来。”
宫曜见宫葵说不听,直接抬起头看向时小念,小脸严肃极了,向时小念阐述自己的观点。
“那个哥哥很可怜啊。”宫葵鼓着腮帮子,不满地看着宫曜,“Holy,你要有爱心。”
“等你被咬死的时候还能爱什么?”
“你!”
宫葵说不过宫曜,气得双手叉腰。
“好了好了,你们吵什么。”时小念拉开他们,没想到两个孩子先吵了起来,从中劝道,“这件事我和你们Dad决定,你们只有建议的权利,没有决定的权利。”
“好吧。”
宫葵有些不开心,努努嘴说道,挣开时小念的手自己往车前走去。
宫曜见状比她走得更快,冷着小脸往前走,擦过宫葵身边头也不回。
时小念刚想上去劝劝,就见宫葵瞅了宫曜一眼,大概是没想到宫曜也生气,愣了下,紧接着急忙冲上去一把抓住宫曜,嘿嘿笑了一声,嬉皮笑脸地道,“Holy你生气啦?你做哥哥的怎么能生气呢?你要大气一点!”
“我是弟弟。”
宫曜冷冷地道,绷着小脸。
她一直说他是弟弟,她是姐姐。
“没有没有,Holy是哥哥,是小葵的大哥哥。”宫葵牢牢地抓着他,笑得特谄媚,“来,我们手牵手一起走,我们可是最要好的双胞胎呀。”
宫葵抓着宫曜的手往前走,宫曜虽然一脸冰冷,但还是跟着她往前走去。
见状,时小念怔了怔,转眸和封德对视一眼都不禁笑起来,封德道,“两个孩子的性格截然不同,还挺互补的。”
是挺互补,宫曜疼妹妹,却总冷着脸;宫葵爱胡闹,却能分分钟折腰去哄你,完全没有小孩面子这种东西。
“走吧。”
时小念笑着往前走去,四个人离开福利院。
远处的一个窗口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攥着窗口的栏杆腾空站在那里,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没有处理的伤痕,一双眼睛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望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牙齿咬得紧紧的。
……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便入了夜。
时小念准备好晚餐,和Mr宫一起将菜端上桌,脑子想的还是Bob事,关于Bob以后的去向还真挺难弄的。
其实她比较倾向宫曜的说法,如果家里没有小孩子,Bob这么可怜她愿意亲自照顾他。
可宫曜和宫葵这么小,Bob又有暴力倾向,万一小孩子之间有些争吵,她不能不替自己的孩子考虑;可如果还是放在福利院,或是换一家,Bob又遇到被歧视的情况该怎么办?
她想着,突然一双手臂从后将她紧紧抱住。
时小念诧异地转头,唇就被宫欧吻住,“唔。”
宫欧从后抱着她,低下头深深地吻住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打开她的唇,吻得深入,霸道而强势。
绵长的强吻过后,宫欧才放开她,薄唇贴着她的耳朵道,“想死我了!明天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去公司!”
见不到她烦都烦死了。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很明显是一路冲进来的。
时小念笑了笑,伸手替他将外套脱下来,问道,“累不累啊?”
“说累有什么好处?说不累有什么好处?”宫欧立刻警觉地问道。
时小念默,将外套递给一旁的Mr宫,道,“没有好处,就是寒喧。”
“你跟我有什么好寒喧的,以后没有好处的问题不要问。”
宫欧低眸瞥一眼桌上的菜,一双漆黑的眼顿时一亮,闻着这个香味都知道是时小念亲手做的。
“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时小念问道。
“比如我说累,你就给我按摩捶背;比如我说不累,你就在床上随我处置!”宫欧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品尝着美味大为满足。
美的呢。
左右都是好处是吧?
时小念走过去,抢过他手中的筷子放到桌上,将他拉向洗手间,打开水,嘴上问道,“那你想选什么?”
“当然是都要!”
宫欧挑了挑眉,邪气极了。
“……”
时小念无语,转身离开,去叫宫曜、宫葵、封德吃饭。
一家五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宫葵看着满桌的美味舔了舔唇,小手抓着筷子就要去夹菜,只听宫欧冷冽的声音响起,“封德你怎么当的管家,为什么不给小葵和Holy准备晚餐?”
“啊?”
封德连忙从餐桌前站起来,愣愣地看了宫欧几秒,又看向满桌的菜。
这不都在这里了么?菜还不够丰富。
宫葵眨巴几下眼睛,从椅子上下来,跑到宫欧面前,一脸天真地举起小手在宫欧面前晃了几晃,“Dad,你眼睛看不见了吗?”
这么多菜却说没准备晚餐。
“……”
宫欧脸黑了。
封德看看宫欧,又看看时小念忽然明白过来,连忙站起来道,“我现在就去给小葵小姐和Holy少爷去准备晚餐。”
差点忘了,小念做的食物只有少爷能碰,连小念都不准怎么碰。
听到这话,宫欧的脸色才微微缓下来,时小念忙道,“不用了,义父,这么一桌子菜呢,吃都吃不完,您坐下。”
“谁说我吃不下的?”
宫欧冷眼睨向时小念。
时小念靠近宫欧,小声地道,“你别这样,小孩子吃不了那么多的,做点爸爸该有的榜样行不行?孩子可不止是我一个人,你也有责任照顾!”
别让她感觉自己像是照顾了三个孩子。
宫欧的眉头拧起,黑眸盯着她半晌,没再坚持什么,站起来将小葵一把抱起,抱到一旁的椅子上。
接着,宫欧拿起宫葵的小碗开始给她夹菜,每样夹一小点。
时小念松了口气,总算还没忘了做爸爸的本分。
宫曜坐在那里看着宫欧,有些意外,他亲自帮小葵夹菜。
“哇,好棒好棒。”宫葵拍着小手道,又指指桌上的鱼,“Dad我要吃鱼,吃好多好多的鱼,多夹一点,小葵最爱吃鱼了。”
“不行,我也要吃!”宫欧脱口而出。
时小念瞪了他一眼,宫欧清了清嗓子,换了一个沉稳的语气说道,“小孩子吃菜要营养均衡,不能偏食,不能暴饮暴食,晚上还要吃的少。”
“哦。”
宫葵弱弱地道,一双呼闪呼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鱼。
宫葵这里夹完之后,宫欧又给宫曜开始夹菜,也是每样菜挑了一点,挑出一小碗的菜,道,“现在均衡了,你们就吃碗里的。”
“……”
宫曜看着宫欧,然后默默地吃起来,也没说什么。
就是虚伪,明明自己想吃。
给两个孩子夹完菜,宫欧满意地站直身体,转眸冷冷地看向封德,封德很识趣地低头,“那个少爷,我今晚胃不太舒服,你们先吃,请允许我去煮个清淡的汤喝一下,然后下去休息。”
“下去吧。”
宫欧满意地让他下去。
“……”
时小念抚额,她好想把整盘鱼扣到宫欧的头上,就几道菜而已,要不要这么计较,给孩子都那么小心地夹着,没见过跟儿女抢食吃的爸爸。
这一晚宫欧吃的东西之多刷新了宫曜和宫葵的认知,一开始两个孩子还在认真地吃,到后面就是坐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宫欧。
他是一盘菜一盘菜地清理,很快盘子都清了,连上面装饰的西兰花他都没有放过。
时小念碍着两个孩子在不好对宫欧凶,只能一次次把盘子推远一点,又被宫欧给拉回去。
第670章 :甜蜜的家庭日常
两人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别吃了。”时小念靠到宫欧身边,压低声音严肃地道,“你再吃我就不和你注册了。”
她真是怕他吃坏了胃。
“你敢拿这个威胁我?”
宫欧瞪向她。
“那你还吃不吃?”时小念一本正经地道。
宫欧狠狠地瞪了她两眼,还是将筷子拍回桌上,气结地道,“不吃了!”
“乖。”
时小念笑逐颜开,语气跟哄个小孩子似的。
宫欧看着女佣们将菜一点点收下去,脸色难看得厉害,呼吸都急促起来,指着那个女佣,“这个、这个、这个,你们几个明天都不用来上班了!”
是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迁怒。
“……”
女佣们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事,宫欧是和你们开玩笑的。”时小念从餐桌前站起来,推推不高兴的宫欧,“走吧,我们去布置老师们的房间,活动一下,消消食。”
白天就说要布置了,结果到现在还没开始。
“好哦!”
宫葵立刻跳起来,开心地道。
“我为什么要给领我工资的人布置房间?”宫欧不悦地问道。
“这是教孩子们尊师重道,一起一起!”
时小念硬是将宫欧拉起来,宫欧不情不愿地跟着她离开。
一家四口的饭后活动就这么开始了,给老师们开始布置房间,设计房间的门牌,分配洗浴用品,还亲手制作礼物,忙得不亦乐乎。
二楼上,时小念和宫欧给房间挂上门牌,宫欧对这种尊师重道的活动没有一点兴趣,一只手摸着摸着就摸到时小念的腰上,薄唇微开说着说着就说到时小念的唇上。
宫曜蹲在地上做手工。
宫葵则是不拘一格地趴在走廊上,给贺卡上写上文字。
“史密斯老师!”宫葵拿着贺卡朝大人们扬起来,“Dad,Mom,你们看我写的中文对不对?”
时小念正被宫欧强行抱在怀里,两人十指交缠地装饰一个门牌,效率比两个孩子还慢。
听到宫葵的声音,时小念连忙挣开宫欧的怀抱,蹲下身来看向宫葵,说道,“小葵写得很棒。”
宫欧低眸瞥一眼,嘲弄地低笑一声,“五个字写错了两个字。”
“……”
宫葵吐吐舌。
“我教你!”
宫欧走到宫葵身边蹲下来,将她小小的身子圈在自己怀里,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教她写正确的汉字。
“哇,Dad写字好好看啊。”宫葵惊叹地道,“我要和老师们说,临摹Dad的字。”
“我宫欧的女儿就是有出息!”
宫欧十分满意宫葵的崇拜。
“Dad,再写几个,你写史密斯老师,我很喜欢你,如果你不是总板着脸我就更喜欢你了。”宫葵说道。
“……”
宫欧心情好,也就抓着她的小手帮她将字一个一个写下来。
时小念看着他们两个,脸上露出笑容,转眸看向宫曜,只见他蹲在那里拿着小棒子插上黑色的小球拼搭着什么。
她走向宫曜,在他身边蹲下来,温柔地问道,“你在做什么?要不要我帮忙?你在拼房子送给老师吗?为什么用黑色的小球,不用彩色的?”
彩色的更漂亮。
宫曜竖起手中的手工作品,看向她,道,“我在做分子结构。”
“……”
“这个是金刚石的分子结构,你看看,我做错了没有。”宫曜把手中的作品递给她,一脸信赖地等着她给答案。
“……”
分子结构。
那个东西她基本高中一毕业就还给化学老师了。
时小念有些窘迫地接过宫曜手中的作品,努力找出一点当年学习的记忆,“Holy,你们现在就教化学了吗?”
她记得她是初中才开始学的。
“老师说过,我们不是根据外面的教材来学,只看我们自己的学习进度。”宫曜认真地回答道,“小葵和我的进度也不一样。”
“……”
好吧。
时小念默默地捧着手里的分子结构发呆。
一听到宫曜的声音,被宫欧圈在怀里的宫葵立刻嚷嚷道,“哎呀,老师也说啦,学习不重要,兴趣最重要。”
“我的兴趣就是学习。”
宫曜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的兴趣是玩!”
宫葵立刻说道。
时小念笑起来,宫欧朝她看过去,从她手中抢过分子结构的框架,拿下几个小球重新组装,速度快得可以,让人眼花缭乱。
下一秒,宫欧将分子结构摆到宫曜面前,口吻高高在上,“现在知道错在哪了么?”
“……”
看着修正好的分子结构,宫曜看向宫欧,然后点了点头,“嗯。”
“还不算太笨。”
宫欧道。
时小念蹲在一旁,默默地眨了两下眼睛,弱弱地问道,“你还记得这些啊?”
难道的公事上还要接触到这些么?
“为什么不记得?”宫欧不可一世地反问,“学过就忘了,那学了还有什么用?”
“……”
时小念无言以对,好吧,看来她有必要和宫曜、宫葵一起上上课了,居然学过的还能忘。
她蹭在宫曜身边,跟着他学拼各种各样的分子结构,宫曜记得也不太牢,几乎三件里有一件就需要宫欧调整。
不一会儿,走廊上就摆了一排的分子结构。
一家四口彻底从尊师重道的活动跑歪了,都在拼分子结构。
“我觉得我们好幸福啊!”
宫葵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她蹲在那里,一双小手撑着肉肉的小脸蛋,口吻鬼灵精得像个小大人似的。
时小念露出微笑,继续拼凑分子结构。
宫葵忽然又长长地哀叹一声,“哎。”
剩下三个人都看向她,宫葵蹲在那里,一张漂亮的小脸上露出忧国忧民的表情,很是滑稽,“我们这么幸福,那个Bob哥哥都没有爸爸妈妈疼,也不像小葵一样有哥哥,我觉得他好可怜哦,一定躲起来偷偷哭。”
闻言,时小念抬眸看向宫葵,陷入沉思。
那个孩子的确是可怜,别人都是一家团圆,他却只能在福利院孤孤单单的,性格这四年里也造成了偏差。
“什么哥哥?”宫欧眉头蹙了蹙。
“Bob,你不记得了吗?”时小念看向一旁的宫欧。
“谁?我要记得?”
宫欧一边调整宫曜的分子结构,一边问道,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他对这些事还真是忘得挺快的,时小念道,“就是唐艺之前扔下的孩子,现在已经挺大的了,你还记得吗?”
“唐艺是谁?”
宫欧全给忘光了。
就是那个你们一度春宵的人呐,时小念酸溜溜地把这话憋回去,低声道,“算了,回房再和你说。”
她总不能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跟他讲唐艺就是那个给你下过药的。
“我们接他一起住好不好?”宫葵问道,有些焦急,“Dad,他很可怜的,在福利院生了会咬人的病,他们还把他关着,现在又赶他。”
“你只有建议的权利。”
宫曜说道。
“……”宫葵站起来摇着宫欧,摇来摇去,“Dad,你就答应吧好不好,我们家人好多,房间好多,可以让他住的呀。”
“行了,我会考虑。”
宫欧被宫葵摇得蹙起眉。
“耶!”
宫葵开心得跳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原来她说什么幸福全是铺垫这个。
宫葵和宫曜的性格截然不同,但也很聪明,只不过这点鬼灵精全不用在学习上,看来她是真把Bob的事放在心上了。
回到卧室,在时小念的提醒下,宫欧才记起那个女人,“原来是那个贱女人。”
时小念坐在钢琴前点点头,“那你准备怎么做?小葵吵着要接他一起住,Holy不愿意,这个不好权衡。”
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会伤了其中一个孩子的心。
宫欧往床上一坐,冷漠地道,“那女人的儿子我凭什么要养?当年怕我报复她,跑得无影无踪,儿子都不顾了,还想让我替她养儿子?”
笑话。
不可能。
“我那时候以为唐艺至少是真的疼爱这个孩子,没想到她可以不闻不问这么多年。”时小念轻叹一声,“碰上这样的母亲,是Bob的悲哀。”
“我让封德派人去找她,让她把这个儿子领回去!”
宫欧冷冷地道。
这一次时小念倒是很同意宫欧的办法,“嗯,我想过了,把孩子接过来我担心小葵和Holy的安全,把他放在放在外面又担心他再受欺凌。精神科的医生说了,这个孩子太缺乏母爱,又有自闭症,这对他的影响太不好,回到母亲身边或许能好一些。”
唐艺是个不负责任的妈妈,但现在只有她的出现能让Bob好起来。
“你想的真多。”宫欧冷嗤一声,“谁的儿子谁领回去!还有那个唐什么的,等找到我非给点苦头他吃不可!”
“啊?”
“她当年居然敢给我下药,还骗我生了儿子,逍遥这么多年,我能不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宫欧冷冷地道。
都过去了。
那是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想起来就难受,不过时小念比较珍惜现在,对以前的事不想再记怨记仇了,记得负能量满满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671章 :Bob动了手术
“我希望Bob能好起来,不管怎么样,唐艺的错不应该加到Bob的身上。”时小念说道。
“宫少夫人,你的心肠真好,好心肠通常是被狗啃的。”
宫欧不屑一顾。
“……”
时小念走到他身旁坐下来,看着他道,“宫欧,我知道你认为我记吃不记打,可我真觉得我现在很幸福,我的生命中有你和孩子就够了,那些负能量的记忆实在不适合打扰我。”
“这就幸福了?”
宫欧挑了挑眉。
“还能更幸福?”
时小念问道。
“当然。”
“怎么幸福?”
“来,我告诉你。”宫欧邪气地一笑,黑色的眸中透着暧昧,一把将她抱进怀中压下去,低头就吻向她的嘴唇,修长的手在她身上胡作非为。
“唔。”
时小念躲开他的唇,“不是说晚上回来一起挑选蜜月圣地。”
“全去!”
“……”
时小念想说什么,声音再一次消失在宫欧的吻中,思绪一点一点游离,她的手从抵抗状态慢慢变成抓紧他身上的衬衫,沉沦在他的怀中。
……
清晨,第一缕阳光徐徐地洒进房间里,时小念和宫欧坐在床上,两人拿着封德编制好的蜜月圣地册子在选择地点。
“不如就意大利吧,我们还可以回一趟白沙群岛,告诉父母我们结婚了。”
时小念说道。
册子上封德选择的图片都特别漂亮,漂亮得她哪个地方都去,但这显然不现实。
“那叫回娘家,叫什么度蜜月!”宫欧反驳她的提议,“要找个你没去过的地方,海岛没什么好玩的,山爬得太累,还有这种不行,全是人造出来的景,不能去那种被人去滥的地方,看的就烦。”
“你要求这么多?”时小念看着宫欧,“那今天一早上是选不好了,我还是去给你做早餐吧。”
“你现在是嫌弃我这个人麻烦么?”
宫欧瞪向时小念。
“我哪敢,反正你公司的事一时半会还忙不完,我们就慢慢再挑呗。”时小念说道,从床上下来。
“时小念,你怎么对我们的蜜月一点都不上心?”
宫欧盯着她下去的身影道。
“没有。”时小念看向他,微微一笑,“因为对我来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一样。”
宫欧的虚荣心顿时被填得爆满,得意地冲她笑,“说得漂亮!”
时小念笑笑,将一头长发拢起来正要进浴室洗漱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她便转道走向门,打开门。
封德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见到时小念便道,“不好了,小念,Bob又出事了。”
“怎么了?”
时小念诧异,好端端的怎么会又出事。
“那孩子大概知道福利院要赶走他,今天凌晨逃跑了,别人一追,他就心脏病犯了,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封德说道。
“什么?”
时小念震惊,唐艺还没有找到,Bob又心脏病犯了,她转眸看向宫欧,宫欧还在翻蜜月圣地的册子。
半小时后,他们赶到医院,宫葵不知道从哪知道他们要去见Bob,于是吵着嚷着要跟着一起来,最后变成一家四口全去了。
他们赶到的时候,Bob做完手术刚出来。
急救室门口,医生朝他们道,“手术很成功,“病人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好好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刺激就好。”
“谢谢医生,我们现在能进去看他吗?”
时小念站在宫欧身边问道。
“可以。”医生道,转身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又道,“对了,我听福利院送来的人说了一些事,病人喜怒无常,情绪化,而且有一些怪癖行为,我担心不利于术后恢复。请一定要好好照顾,术后两个月都要保持绝对的静养。”
“谢谢医生。”
时小念感激地说道,上前推开病房的门。
病床上,Bob躺在那里,鼻子里插着管子接受氧气,双眼紧紧闭着,小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本来白净的一张小脸现在看上去只剩下病容的苍白与憔悴。
“哥哥好可怜啊。”
宫葵让封德将她抱起,她抱着封德的脖子看着床上的Bob,难过地说道,“哥哥为什么要做手术啊?”
“因为哥哥生病了。”
封德说道。
“我觉得他好可怜啊。”宫葵感慨地说道。
“那个唐什么找的怎么样了?”宫欧冷冷地道,黑眸凌厉。
他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的好感,一个7、8岁的孩子既承担不了他母亲的错,又变成他的负累,简直莫名其妙。
“正在找。”封德说道,“估计要颇费一番功夫,这么几年过去,那唐艺肯定早就改名换姓。”
“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带着这孩子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宫欧的嗓音寒冽。
“那这段时间就请几个专业的护工好好照顾Bob吧。”时小念说道,闻言,宫葵立刻嚷起来,“小葵要照顾哥哥!”
宫葵对Bob很是关心。
“小葵,哥哥需要专业的人照顾。”时小念道。
“我可以陪他说话啊,他都没有朋友和他玩,他很可怜的。”宫葵一本正经地道,转眸看向宫欧,“Dad,你答应要接Bob哥哥过来的,你答应的,Dad,Dad,Dad。”
宫葵被封德抱在怀中,伸出小手紧紧地抓住宫欧的袖子,一再哀求。
“……”宫欧目光凉凉地看着她。
“好不好嘛,Dad,你最好了,拜托拜托。”宫葵攥着宫欧的袖子不撒手,嘴巴跟抹了蜜一样,“我最喜欢Dad,Dad你是世界上最帅最帅的男人,比Holy还帅,比封爷爷还帅。”
废话。
那是自然的。
宫欧看了床上的孩子一眼,目光变深,冷冷地道,“不能接回家里,你们可以偶尔过来医院看看他。”
“啊?”
宫葵一脸失望,随即想想还能来,又开心了。
时小念陪着宫欧走出去,挽着他的手臂,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宫欧斜她一眼,“怎么这么看着我?”
时小念微微一笑,“我发现你其实挺宠孩子的。”
宫葵那样撒撒娇,拍拍马屁他就妥协了。
“你不是说孩子是我的责任?”宫欧道,黑眸睨着她,伸手挑了挑她的下巴,“你该不会是吃自己女儿的醋吧?”
“我才没有你那么无聊呢。”时小念失笑。
“你说我无聊?”宫欧的脸绿了。
“也不知道谁和自己的儿子都能吃醋的。”
“谁?谁?”
“……”
宫大总裁还会赖账。
走到车旁,宫欧抱着她不撒手,“走,陪我去公司!”
“可是家里还没有完全收拾好。”时小念被他圈在怀中说道。
“让封德去,家里那么多人呢,用得着你忙来忙去?”
“谁之前还让我做管家呢。”
“谁?”
“……”
“时小念,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跟我走,二是被我扛走!”宫欧圈着她霸道地说道。
封德抱着宫葵追上来,宫曜走在一旁,小脸冷冷淡淡的,看着前面的父母。
“哎呀,又秀恩爱。”宫葵小大人似的甩甩手,朝着时小念道,“Mom,你去吧去吧,我会照顾好Holy弟弟的,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哎,大人们就知道整天秀恩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果然还是要她宫葵来管啊。
“……”
宫曜小脸冷漠。
“……”
时小念一头黑线,连忙挣开宫欧的怀抱,却还是被宫欧给攥了回去,被强行塞进车里带走。
……
有了宫欧的应允,宫葵一看到时小念偶尔呆在家里就吵着嚷着要去医院,时小念被缠得没有办法,也只好抽一点时间带她去。
Bob也没有何修女说得那么糟糕,她去过医院几次,Bob除了一声不吭,也没对她们做出什么暴力举动。
这晚,宫欧在书房研究全息影像的通话系统,时小念熬了一点营养补汤,便带着双胞胎到达医院。
“Bob哥哥,我们又来啦!”
宫葵兴奋地推开门,往病房里跑去。
病房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口有一点月光渗透进来,时小念抬起手将墙上的灯开关打开。
病房里立刻变成一片明亮。
时小念往里看去,只见Bob就这么躺在床上,小脸憔悴苍白,睁着一双眼睛望着窗口的方向。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活泼天真的,但时小念在他的眼睛里只看到阴郁、绝望,看不出一点光亮。
那种眼神让人看了难以不动容。
时小念将手中的汤放到床头柜上,宫曜慢悠悠地走上前来,一直有意地挡在宫葵的身前,宫葵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双手扒着病床挂在那里,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Bob,“Bob哥哥,你不痛了吗?”
Bob躺在那里,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理都不理她,一双眼睛仍望着外面。
宫葵也已经习惯他这样,站到地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自带音效,“铛铛铛铛,Bob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Bob没有反应。
“这是我画的,老师也夸我画的好哦,这是Holy,这是你,嘻嘻,你是没有我家Holy帅啦,但也是很帅的。”
第672章 :一个人孤独
宫葵拿着画纸自言自语地介绍道,“这是我Dad,我Dad最帅的,这是我和Mom,我们是女生,女生穿漂亮裙子哦。”
Bob没有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啦,小葵,Bob需要静养,你这样会吵得他头疼的。”时小念打开煲汤。
“唔。”
宫葵连忙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乖巧地闭上嘴。
“Bob,我熬了一点很好喝的汤,你坐起来,我喂你喝。”
时小念说道。
Bob照样不理她,时小念也没说什么,弯下腰扶着他坐起来,Bob小小的身子僵了僵,被她拉着坐起来。
“乖。”时小念笑了笑,端起一只小碗,用勺子盛起一口汤递到他唇边。
Bob坐在病床上,一双眼睛阴郁地盯着她,没有半点童真,张开嘴含住汤,下一秒他就吐出来,全部吐到她的衣服上,他的眼中掠过一抹恶作剧的快感。
“……”
时小念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你干什么?”宫曜站在那里,小脸顿时变得冰冷非常,眼中有着恼怒,上前拉着时小念下来。
“Mom!”
宫葵也是一脸紧张地冲到时小念身旁,看到衣服上湿了一块,还冒着热气,急得不行,“Mom,是不是很烫啊?”
宫曜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擦干,认真而严肃地擦着时小念的衣服。
Bob坐在床上,恶狠狠地看着他们,忽然阴恻恻地笑了,“呵呵。”
那声音还带着一点童音,但听起来毛骨悚然。
“你很喜欢咬人打架是不是?那你下来,我跟你打!”
宫曜冷冷地道,双眼看着床上的Bob。
闻言,Bob敛了笑意,阴郁地看着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见状,时小念的柳眉蹙起来,蹲在地上道,“闹什么?Holy,Bob刚动完手术,你和他打有成就感吗?Bob,Holy比你小,你和他打有成就感吗?”
“对呀,不要打架,不要咬人。”
宫葵附和着道。
见时小念发怒了,宫曜没再说话,只冷漠地站在那里,Bob坐在床上,也不说话了,布着伤痕的小脸上阴鸷极了。
“喝汤。”
时小念擦了擦衣服上的水渍重新走到病床前,抱Bob坐好,伸手将被子替他盖好,然后再一次喂他喝汤。
“Bob哥哥快喝呀,喝完就不痛啦。”
宫葵在一旁焦急地说道。
Bob冲着她就是一番龇牙咧嘴,像是要吃人一样,吓得宫葵躲到宫曜身后,嘴里却还嚷着,“喝汤呀哥哥。”
“喝吧。”
时小念端着汤,用勺子舀了一勺喂给Bob,这一次Bob没再吐出来,他的肚子里发出叽哩咕噜的声音,看来护工准备的晚饭他一口没吃。
他的性格真得很古怪。
时小念一勺一勺喂他喝下,气氛微微缓和了一些。
宫葵又说了一堆一堆的话,还给他讲笑话,结果Bob别说笑了,连表情都没有什么,除了偶尔朝她龇牙咧嘴,剩下的时间就是拿她当空气。
大概是是烦了,Bob直接躺下来。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见状,时小念便出声告别,关上灯,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不要再来了。”
宫曜走在时小念的身边说道,对Bob很是反感。
“为什么呀,他很可怜的,他生病了才会这样。”宫葵说道,“我想和他做好朋友。”
“笨蛋。”
宫曜直接对妹妹开骂了。
“哼。”
宫葵被宫曜骂了,也只敢哼哼一声。
“你们两个好好相处。”时小念说道,带着他们走到车旁,她摸了摸包,这才发现没有把煲汤的保温盒拿出来。
下次还要再煲汤的。
“你们先坐到车里,我回去拿样东西。”
时小念让两个孩子坐上车,交给司机照顾以后便匆匆返回医院大楼,敲了两下门道,“Bob,是阿姨。”
说着,她打开门,将灯打开。
灯光照亮了整个病房,时小念往前看去,只见Bob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坐在被子上,一双还埋着针尖的小手撕着纸,那纸上的颜色五彩绚丽。
那是宫葵画的画,上面有他们一家,还有Bob。
保温盒落在地上,分成了两段,有汤汁洒了一地,显然是有人故意砸下去的。
“……”
Bob坐在那里,一双眼睛阴郁地看着她,小脸上没有半点被撞破难堪,还在撕画,撕成一条条的,故意把每个人的头、手臂、双腿都给撕下来,就跟肢解一样。
时小念的脸色冷下来,走过去一把抢走他手里还没撕碎的半张画纸。
Bob立刻冲她龇牙咧嘴,充满敌意地瞪着她。
“你不用和我这样。”时小念冷冷地道,双眼注视着他的小脸,“我刚才听到你恶作剧的笑声,我就知道你分得清做什么是对的,做什么是错的,只不过你觉得让别人难受你就开心,你就快乐。”
Bob坐在那里,被说到痛处,小小的鼻子一直在抽搐,眼神怨恨地瞪向她。
“小葵是真心想和你做好朋友,她画这个画了一个小时,她是最讨厌在桌子面前长时间坐着,为了你才坐那么久,画得特别认真。”时小念冷冷地道,扬起手中的半张画纸,“没人强迫你非接受这份礼物不可,但你不能践踏别人对你的好意。”
“……”
Bob用力地偏过小脑袋。
“你觉得你自己过得很不开心,所以要让别人也一样不开心,你就和Holy说的一样,太幼稚了。”时小念道,“一个人用善意回报别人才能收获更多的快乐,像你这样只会把愿意对你好的朋友越推越远,到时候你的难过更是越积越多。”
“……”
Bob抬起脸恶狠狠地瞪向她,噘起嘴就朝她吐口水。
时小念及时地闪开,低眸看向被面上那些被撕碎的画纸,道,“Bob,你记住,一个人如果过得孤独,那是他自己不愿意拥抱这个世界,怪不得别人。你的怨恨伤到的也只有你自己,不会伤到别人。”
“……”
Bob的整张脸都抽搐了,几乎冲上来要和她拼命,时小念换了口吻,淡淡地道,“你休息吧,我明天会过来陪你做检查,前天熬的汤我看你喝了很多,我明天还是熬那个给你带过来。”
闻言,Bob的愤怒变成错愕。
还要来?
时小念捡起地上的保温盒离开。
“……”
Bob坐在病床上,呼吸有些急促,却没有犯病,小手按向自己的心口,一双眼睛望着时小念离开的方向,小手紧紧抓住心口的衣服。
他的小脸褪去阴郁、敌意,只剩下一脸的倔强。
……
全新的一天。
气候回暖,万物复苏,阳光穿过森林拂过巍峨壮观的帝城堡。
大厅里传来一阵阵笑声,宫葵正让Mr宫背着满屋子走来走去,用十万个为什么折磨着这个智能机器人的智商。
佣人们一边打扫清洁一边聊天。
花园中的花都开了,用香味传播着春天的气息。
阳光明媚而温暖。
时小念做完几款小点心,擦干净手,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戴上自己的无名指,封德走进厨房一见桌上的点心便笑着道,“又给少爷做了这么多?”
“是啊。”时小念淡淡一笑,将小蛋糕放上托盘,“我看他最近为那个全息影像的通话项目烦恼得厉害,吃得甜食有益于思考。”
“少爷以前是最讨厌吃甜食的,但现在特别喜欢。”封德说道,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托盘道,“我来吧,正好我有事向少爷报告。”
“嗯。”
时小念端着一杯咖啡和封德往前走,问道,“唐艺查得怎么样了?”
“还没什么头绪,这人躲得真够深的,说不定为了避我们宫家的追究,整容换身份了也不一定。”封德说道,轻叹一声,“Bob摊上这么一个母亲也真是可怜。”
怎么会有妈妈对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这么多年的,就算是畏惧宫家,但少爷失踪四年全世界皆知,那个时候都不曾来找过孩子么?
“唐艺实在太自私了。”时小念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听精神科的医生说,Bob现在的情绪好像有稳定的趋向,像他这样的小孩子性格还没完全成型,只要引导得好,说不定就能好起来的。”
“是吗?福利院说他性格一向阴郁暴戾不近人的,我还想这小孩子毁了呢。”封德道。
“可能是是小葵、Holy经常去吧,我感觉他也是想要朋友的。”时小念笑着说道,“这几天去,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再那么恶意了,也没再吐口水什么的。”
“那就好。”
“Bob的话太少了,我想,也许唐艺找到后,他能彻底好起来呢。”她记得那个时候Bob是很黏唐艺的,孩子还是需要亲生母亲。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到了书房外面,还没进去就听到宫欧怒气冲冲的吼声传来,“你们的脑袋里装的全是碎渣吗?找个人都找不到,别和我说这不行、那不行,你什么都不行我请你做什么?哦,对,你可以胜任一个职务,就是找骂部经理!我专门给你一个部门好不好?”
第673章 :再登巴哈邮轮
“……”
时小念和封德默默地对视一眼,好毒舌。
时小念走进书房,见她进来,宫欧立刻收敛了怒意,将手机砸到书桌上,黑眸见到封德手中的托盘黑眸深了深,“拿过来!”
“找什么人?找唐艺的事不是义父在负责吗?”
时小念疑惑地问道。
宫欧站在书桌前,伸手拿起一个蛋糕咬了一口,黑眸睨向她,“唐什么?”
他已经又忘了唐艺。
封德站在一旁向时小念解释道,“少爷找的是一个公司的总裁,全息影像的通话项目要用到一项技术,那项技术是被人注册过专利的,少爷准备找到对方。”
“那不是应该很好联系么?”
时小念问道,一个公司的总裁还能跑到哪里去。
“那个凌总素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少爷,我倒是得到了消息知道能在哪找到这个凌总。”封德站在那里恭敬地道。
时小念看向封德,原来他就是要报告这个事,义父还是找人行家。
“在哪能见到?”
宫欧冷冷地问道。
“凌总几天后会参加一个宴会,那个宴会少爷也在受邀之列,不过,少爷可能不大愿意去。”封德迟疑了几秒说道。
“不管什么宴会我都去!”
宫欧咬着蛋糕说道。
得尽早把全息影像的通话项目做出来,上市,内部就暂时没什么让他挂心的事了,可以带时小念去度蜜月。
“是巴哈邮轮的宴会。”封德回答道。
“……”
宫欧站在书桌前,一口蛋糕卡在嘴巴里,脸色顿时变得相当难看。
一想到在巴哈邮轮上发生过的种种,宫欧就恨不得把那艘邮轮给毁了,他被那个唐什么的给迷了!
那种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上去。
时小念也想到了那些过去,就是因为巴哈邮轮上的一夜,她和宫欧有了交集,想起来竟有些恍若隔世的错觉。
“巴哈邮轮的宴会不是三年举行一次吗?”
时小念掰着手指算了算,最近一次应该过去很久很久了才是,应该是去年年初举办,还是今年年初举办来着。
“我收到的消息是主办方内部闹了点矛盾,所以推迟到现在才举办。”封德说道,看向宫欧,“少爷,请柬我已经收到了,要不要给回复?”
时小念看向宫欧。
宫欧咽下嘴里的蛋糕,冷冷地道,“你先下去。”
“是,少爷。”
封德点头,恭敬地退了出去。
宫欧夺过时小念手中的咖啡杯,仰起头猛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放下,转身走向落地窗,站在那里。
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中。
时小念忽然想起那时候她就站在宫欧的位置,和他激烈地争执着那一年迷了他的人不是她。
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
想想也挺奇葩的,他们当初吵成那样,要死要活的,现在居然连孩子都那么大了,时间真是一个奇怪的剧本。
时小念望着他,突然宫欧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地倒在几层厚的白色毯子上,直直地倒下去,发出一个沉闷的声响。
“宫欧!”
时小念被吓一跳,连忙扑过去跪坐在毯子上,紧张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疼不疼,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疯了么,这么直接倒下来得摔成脑震荡。
宫欧呈十字型躺在白色毯子上,阳光照得他的脸变得白皙,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中镀着一层淡淡的光,黑眸深邃,薄唇抿着,一声不吭。
“宫欧?”
时小念奇怪地看着他。
忽然,宫欧一个翻身趴到左边,又一个翻身趴到她的身边。
“……”
时小念默默地看着他。
宫欧趴在那里,忽然支起身子,抬起脸看向她,俊庞上有着愠怒,“我都把这个事给忘了,居然又提起来!那个唐什么的我找到她一定把她大卸八块!”
该死的,这个简直成了他人生的一个污点。
“你是在纠结去还是不去吗?”时小念问道,伸手捧起他的脸,低眸凝视着他的双瞳,“去吧,那个又不是你的错,你有什么不敢去的,下药迷人的又不是你,你只被迷的那一个而已。”
“你觉得你这样说我会开心么?”
宫欧的脸黑了。
“……”
时小念抿唇。
“用你来提醒我我曾经被人强上了?”宫欧狠狠地瞪她一眼,脸在她的手心里用力地蹭了下,“时小念,你看看你那事不关己的样子,你男人被迷过,你一点都不介意?”
“这个其实我能理解,下了药身不由己。”时小念认真地说道,很是宽容。
“……”
宫欧满脸写着不爽,一把推开她的手。
时小念笑笑,话锋一转,“不过我比较不能理解以前有人那么滥交,什么谢琳琳、王琳琳、陆琳琳、白琳琳之流的,那可是在意识清醒之下,是吧?”
宫欧的目光一滞,见她有秋后算账的意思,一个翻身又滚到毯子的另一边,轻咳一声,“我不记得了。”
靠,她不嫉妒不吃醋他不爽,她嫉妒吃醋上了,他不知道怎么交待。
“前一段时间你还炫耀你的记性来着,什么分子结构都记得住。”时小念挪到他身边躺下来,整个人沐浴在落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中,双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不如你和我说说,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什么感受?”
宫欧趴在毯子上,支起身子看向她,嗓音低沉地道,“那是在你之前的。”
“对啊,所以我没有生气,我就是问问你的感受。呵呵。”
时小念虚伪地一笑。
“时小念,这是你最难看的一个笑容。”
“呵呵。”时小念躺在那里看着他,“说呀,我挺想知道的,交往那么多情人是什么样一种感受,只谈性不谈情?够滥的。”
她很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他不是嫌她不计较么,她就计较给他看看。
她的语气越来越难听,幽幽的,眼神在温暖的阳光下也抹不去那丝寒意。
宫欧明白她是真的计较上了,俊庞上一抹慌张一闪而逝,抬起手抚上她的脸,低眸凝视着她的脸,喉咙哽了哽,嗓音磁性深沉,“时小念你听着,我以前确实有过几个女人,但我没有滥交,更没有在男女之事上胡作非为,都是一段时间一个,至于那个时候家里女人多那也不过是因为我懒得赶她们走而已。”
“哦。”时小念淡淡地应了一声,“那是几个?”
“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遇见你以后,其她女人在我眼里全是丑八怪。”宫欧一脸凝重地道。
“我才没有那么好。”
时小念说道,她知道这世界上比她好看的女人太多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你就是最好的!不对,你是唯一的好!”宫欧凝视着她,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我发誓!”
“……”
时小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信我行不行,那些女人我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一个,到死都只有你一个!”宫欧说道,越说越急迫,向她证明着自己,人一点点往她身上靠近,整个人都快压到她身上了。
“好了好了。”
时小念见他这样忍俊不禁,微笑起来,指尖在他的脸上轻抚了下,“那些是在遇见我之前发生的事,谁都有过去,我不会让你的过去来左右我们的现在和未来。”
“聪明的女人。”
宫欧在她的唇上狠狠地啄了一口。
“既然你说你都忘记了,那就不要在意迷药那件事了,去巴哈邮轮的晚宴吧,早点处理完紧急的公事,我们好去度蜜月啊。”
时小念微笑着道。
闻言,宫欧一下子从毯子上坐起来,黑眸中浮出怒意与阴沉,“你不懂,这件事是我活到这个年纪最耻辱的一件事,我相信我这辈子都不会遇上比这个更耻辱的事!”
他居然被一个女人下药给强上了。
Shit!
想起来就火大!
“既然都过去了,把这件事就忘掉吧,估计唐艺这些年东奔西逃的,也不可能过得有多好。”时小念说道。
“别提那个女人,我杀人的心都有!”
“那巴哈邮轮还去不去?”时小念问道,“我还等着你陪我度蜜月呢。”
“去!”宫欧看着她,这回只迟疑了一秒便道,伸手捏捏她的下巴,“你跟我一起去!不然我会把整艘邮轮给砸了!”
时小念点头,“好的,宫大总裁。”
几天后,时小念陪伴宫欧再一次登上巴哈邮轮,春暖花开的季节,海边停着庞大的邮轮,宏伟壮观,太阳下,无数的保镖在海边形成一道道人形停车线,指挥着一部部豪车停下来。
黑色的豪车停在海边。
封德走下来恭敬地开车门,时小念和宫欧一进入众人的视线中,有一些大老板、政治大家本来要上邮轮了都纷纷走回来,围到宫欧身旁寒喧。
宫欧穿着一袭黑色的西装,搭配着与时小念裙子同款花纹的银色领带,时小念穿着一袭斜纹的晚礼服,修身的剪裁让她的身材比例显得格外好,窈窕有致,胸口配戴着一枚糖果形状的钻石胸针,纤细的无名指上是一枚心形的钻戒。
第674章 :一枚陈年的发夹
“宫太太今天这一身真是光彩照人,绝对是宴会上的焦点,宫总好福气。”
有人站出来恭维道。
宫欧和时小念的婚礼对外没有公布,但上流社会里有些人早已经从各种渠道收到风,于是对着时小念极尽恭维。
时小念站在宫欧身旁回以淡淡的笑容,宫欧只为了来完成自己的项目,没有和他们多加寒暄便带时小念上去。
又是时隔几年再上巴哈邮轮,邮轮上的设备都比以前先进了,设施更为豪华,时小念挽着宫欧的手臂走进去。
一进大门里,只见里边俨然像是一个庞大的赌场,各种赌具全有,时间还早,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纷纷坐在赌桌前。
“去找一下。”
宫欧侧过脸,冷漠地对身旁的封德说道。
“是,少爷。”
封德往前走去。
时小念欣赏着周围新添的东西,宫欧低眸看向她,“要不要赌两把?”
“不要,我拒绝这些东西,我也不会。”时小念摇摇头,问道,“我想到处走走。”
“那我陪你。”
宫欧说道,手搭在她的腰间往前走去,不时有人走上前来宫欧搭上几句话,时小念只好站在那里陪着宫欧,听他们谈一些她听不懂也不兴趣的事情。
看出时小念的兴致缺缺,宫欧接过一旁服务生托盘中的酒杯,拿起来轻抿一口,冷漠地道,“失陪。”
说着,宫欧便搂着时小念离去,将一群人留在那里。
“不多聊聊么?”
时小念问道。
“和一群满眼写着要攀附你的老头子有什么好聊的。”宫欧不屑一顾地道,低眸盯着她,“还不如和你聊!”
“可我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了吧。”时小念说道,他们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她都快把他的头发有多少根数清楚了,还真找不出什么话题能聊上一会儿的了。
怪不得都说夫妻是有七年之痒的,实在是聊得没什么可聊的了。
“谁说的,我就愿意和你聊,我就愿意听你说话!”
宫欧搂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宫欧的黑眸深了深,真让他想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他抿抿唇,道,“就说说你里边的内衣是前扣还是后扣?”
“……”
时小念好想踹他一脚。
“说说说。”宫欧抓着她问道,低眸,视线在她身上前后瞥来瞥去,瞄来瞄去,“不然我来猜猜。”
大庭广众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时小念感觉自己都快变得可透视的了,窘得半死,伸手去推他,宫欧不依不饶地问道,“是什么?前扣?后扣?”
“都不是。你别问了。”
时小念小声地道。
“你没穿?”
宫欧的眼神顿时亮了,时小念窘得不行,一个劲地推他,宫欧又黏上来,就在时小念决定掉头离开的时候,封德走了过来,道,“少爷,凌总已经到了,在包厢那边。”
“到了?”
宫欧眉头一蹙,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他还没调戏够。
时小念见状连忙道,“那你快去吧。”
“你不跟我一起?”
宫欧的眉头一拧。
一起什么。
一起在那个凌总面前讨论她的内衣是前扣是后扣?
时小念想了想,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我累了,想去休息一会。”
闻言,宫欧也没有强迫她,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亲了一记,道,“那我谈完就来找你。”
“好。”
宫欧冷冷地睨向封德,“给她找间干净的房间。”
“是,少爷。”
封德点了点头。
封德将宫欧领去见凌总以后,才带时小念去房间,路过一条弯弯的走廊时,一阵烟灰从里边飘出来,呛得人捂住鼻子。
时小念望过去,目光滞了滞。
她没办法忘记这个房间,宫欧当初就是误以为她给他下了药,后来在这个房间里,之后一遍遍要她认证,说她故意欺骗。
房间的门开着,一些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在那里打扫。
好几年都不曾收拾过的房间,积的烟灰还真大。
见时小念驻足,封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道,“少爷说,把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搬出去扔掉,把这个房间封了。”
“……”
宫欧还真是看这个房间极不顺眼,耻辱到把房间给封了。
“走吧,小念,主办方另外开了一个房间给少爷,我带你过去休息。”封德说道。
“好。”
时小念点点头,跟着封德往前走去,手捂着嘴巴鼻子,不让烟灰呛进来。
服务生们戴着口罩推出一个保险箱,烟灰迷得他们眼睛都睁不开,封德伸手挥了挥烟雾,道,“这个保险箱一会送到302号房。”
“是,封管家。”
服务生们点头。
时小念挥着手贴着墙走,忍不住望了一眼房间里的那张床,有人正在拆床。
那张大床曾经是宫欧和唐艺躺在上面。
时小念的眼神黯了黯,其实女人的心眼真得很小,说完全不在意不介意,怎么可能呢,就像是一根悬在心脏上的刺,痛得不深,但它一直在。
走吧。
眼不见为净。
这些都过去了。
时小念正要转身,只见几个服务生搬着家具一件件出来,边搬边咳,搬着床头柜出来,其中一个服务生走得不稳撞了撞墙,一个小物件从床头柜上掉落下来,落在地板上。
那是一个发夹。
红色绒毛的发夹,发夹上贴着英文和数字:C8。
“……”
时小念看过去,瞳孔一下子缩紧,呆呆地看着那个发夹,捂在嘴巴上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搬着床头柜的两个服务生下意识地朝地上看去,“是个发夹。”
“这发夹居然还黏在柜子上了,走吧。”
两个人随意地说了两句,搬着柜子离开。
“小念,我们走吧,这里太呛了。”封德站在她身旁边,却见烟灰中时小念的脸一片苍白。
听到他的声音,时小念的目光才动了动,抬起脚往前走去,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红色发夹,手指掸去上面的灰,呆呆地看着。
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
“小念,怎么了?”
封德走上前来奇怪地看向她。
“啊?”时小念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手指攥紧了拳头,“没事,有点累了,我去房间休息。”
时小念走到新开的房间,阳光大亮,从窗口照射进来,她一个人坐在床边,慢慢摊开自己的手掌心。
红色发夹静静地躺在她的手掌心,上面的绒毛脏脏的。
怎么会这样。
这太不可思议了,这东西没理由会出现在那个房间,不可能,绝不可能的。
难道是那样子?
好像只有那样才能说得通。
太诡异了,这东西居然会出现在宫欧的房间里,时小念咬住嘴唇,眉头蹙得紧紧的。
一直等到宫欧谈完话回来,时小念还没有休息,仍然盯着手中的红色发夹发呆,拼命地去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但这些小细节她已经忘差不多了。
谁会记得几乎七年多前那一晚上的细节呢。
她丢掉过?
她没丢掉过?
是她乱七八糟多想了吧,早就过去的事有什么好执着的,时小念抿抿嘴唇,决定不再想这个事,于是将发夹扔向垃圾筒。
像一个宿命的慢镜头,就在她扔下去的一刹那,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出来捞住了发夹。
下一秒,她就见到宫欧帅气英俊的脸庞,那张脸落在阳光中,轮廓深邃,五官分明,一个眉眼都性感得致命。
“宫欧?”
时小念站在那里错愕地看向他。
“扔什么?”宫欧问道,打开自己的手,看着里边的发夹,不禁蹙眉,“这种品味的发夹是得丢,谁没事送这种难看的发夹给你?我去会会他!”
说到最后,宫欧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他下意识地认为在他谈正事的时间里,有哪个不识相的送礼给他的女人,还送发夹这种东西,找死!
“这不是别人送的。”
时小念说道。
“那这里哪里来的?”宫欧冷冷地问道,忽然也看出端倪,“这发夹这么陈旧,谁送礼送这种旧货。”
难看死了。
一点品味也没有还敢送他女人礼物。
“这真不是送的。”时小念看着他,不知道要不要说,见宫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恨不得从她脸上盯出个子丑寅卯来,她想想还是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再上一次的邮轮宴会上,那些服务生都佩戴什么首饰。”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怎么可能记得他们佩戴什么?”
宫欧不屑一顾地说道。
“这是个高档宴会,我还依稀记得当时为了在服务中更好地安排任务,所以给服务生都安排了特殊的配饰,男生是领结一角绣了编号,女生的就是发夹,编号是黏在发夹上的。”
时小念说道。
宫欧站在那里,听着她的话,不置可否地颌首,“所以呢?”
这女人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发夹上C8的意思是,C组8号。”时小念说道,脸色有些白。
“C组8号?”宫欧的目光沉了沉,脱下身上的外套丢到床上坐上去,道,“怎么听上去有点耳熟?”
第675章 :C组8号……就是我
他不应该听过才对。
“可能是你当年在查我的时候听过这个编号吧。”时小念站在那里说道。
那个时候宫欧查了那么多人,一直查是谁给他下了迷药,结果因为唐艺撒谎,全都认到了她的头上。
“什么意思?”
宫欧眯起眼睛。
“因为C组8号……就是我。”时小念道。
那个时候,她和唐艺上邮轮做服务员,她们都戴了发夹,她就是C组8号。
闻言,宫欧举起自己的手,盯着上面的发夹,声音性感,“这该不会是你七年多前留在邮轮上的东西吧?那他们也太不爱干净了,什么破地方居然都不好好打扫。”
不过,这是她戴过的,他突然看这个发夹顺眼了。
他很少见到她戴发夹之类的东西,宫欧抛了抛手中的发夹,“怎么,你喜欢发夹?回去给你买一堆!”
时小念站在他面前,嘴唇抿了抿道,“你知道我是在哪里找到这个发夹的吗?”
“哪里?”
“你原来房间的床头柜下面,不知道怎么黏在上面了。”时小念说道,“你让服务生把里边的家具都清出来我才发现的。”
宫欧原来的那个房间几乎七年多没打扫过了,到现在,这个发夹才掉出来。
她的话音刚落,宫欧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站在她面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
“你说这个发夹是你的,从我房间找出来的?”宫欧死死地捏住手中的红色发夹,一小簇的红色绒毛掉落下来。
“我也挺奇怪的,怎么这个发夹会在那里出现,但我相信一切都是可以解释……”
“我就知道那晚是你!”
宫欧大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
时小念下意识地捂耳朵,耳朵差点聋了。
什么那晚就是她了?
“我就知道是你!”宫欧抓着发夹,俊庞上是一脸的兴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就说我的判断不可能错误,七年前在邮轮上跟我上床的就是你!”
跟他上床的人是她?
他脑洞又飞回七年前了?
“可这不可能啊。”
时小念说道,妄图和他解释,宫欧却兴奋得不行,抓着她就在她的脸上狠狠地吻了两下,伸手松了松领带,将发夹一把甩到床上,“我宫欧怎么可能出错!那晚就是你!”
“宫……”
“那是你,就是你上了我的床!”
“不是,这个事情……”
“我果然和你早就上过床了!所以,我从来就没弄错过!”宫欧走到门口,一把打开门,朝外面站着的封德道,“去酒吧说一声,这宴会三天所有的酒水我宫欧包了!”
封德有些愕然地看向宫欧,低了低头,“是,少爷。”
少爷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宫欧!”
时小念皱着眉上前,被宫欧一把抱入怀中又吻了一口,她已经阻止不了兴奋的宫欧,宫欧捏捏她的下巴,在她嘴上咬了咬,“时小念,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宫欧,你听我……”
“时小念,我爱死你了!”宫欧紧紧地抱住她,修长的手指在她背上滑来滑去,嗓音磁性得令人窒息,“既然今天这么开心,我们上床吧。”
“……”
时小念一头黑线,试图解释,宫欧已经迫不及待地找她晚礼服上的拉链,“我们来重温一下!”
还重温。
鬼要重温。
在宫欧将她打横抱起的时候,时小念实在受不了,大喊一声,“把我放下!”
宫欧瞪她,“你吼什么吼?嗓音不疼?都破音了。”
她不吼他能听到她的声音么?
时小念被他困在怀里,板起脸道,“宫欧,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句话?”
“你要说什么?床上说!”
宫欧道,将她扑倒在床上。
“你为什么这么兴奋?”时小念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我以为你看到这个,又会怀疑当初下药的是我。”
他居然变得这么兴奋。
这脑回路她也是无语了。
“是不是你下药的有什么关系?”宫欧低眸看着她,含住她的唇暧昧地问道。
“你不是说这个是你毕生最难洗去的耻辱么?”
一个大男人被下了迷药,还被强上了。
就在来之前他们提到唐艺,他还是一副恨不得把唐艺除之而后快的样子。
闻言,宫欧邪气地勾了勾唇角,一双漆黑的瞳中尽是宠溺的笑意,“时小念,你有时候看着还算聪明,可有时候怎么就呆得这么彻底?”
“……”
“怪不得两个孩子的智商都没有我高,被你中和了。”
“……”
喂,鄙视她也就算了,还要连带鄙视上他们的孩子,时小念有些郁闷,“你什么意思?”
宫欧欺着她,黑眸深深地盯着她,那眼神露骨,带着宠溺,“就算那晚是你下的药,我有什么耻辱的?我当你跟我调情!要不我再找点药下一次,回忆一下?”
“……”
这有什么好回忆的,正常人谁会回忆这个。
时小念努了努嘴,想解释些什么,宫欧的吻又落了下来,在她的唇上反复吮吻,褫夺着她的呼吸,时小念左右挣扎,却还是躲不过宫欧的的吻。
她双手按在他的胸膛,转过头,努力找到一丝呼吸忙道,“可那晚真不是我,我发誓!”
“我不管!”
他默认是。
宫欧继续吻她。
“宫欧你又不相信我了是不是?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过你?”时小念脱口而出。
话落,宫欧的唇停在她的脸颊旁,一双黑眸变得更加深邃,沉沉地盯着她,一腔的兴奋冲动被打击得什么都不剩。
他从她身上下来,脱下鞋子,整个人蹲在床上看着她,嗓音沉稳下来,“好,你说。”
“那晚真不可能是我。”时小念说道,“我完全没有印象,再说我是亲耳偷听到唐艺和时笛说话的,唐艺迷晕你,强上你,还被你在半昏半醒间说了句要杀了她。”
宫欧蹲在那里,脸色黑得彻底,“把那个‘上’字给我拿掉,它前面的字也拿掉!”
“哦。”
时小念整理了下身上的裙子,坐起来,一脸认真地分析地道,“所以,那晚不可能是我。”
“也许唐艺在时笛面前就是在撒谎。”
“为什么呢?”
“我管她!”他为什么要去想那个女人为什么撒谎,跟他有什么关系?
时小念咬唇,道,“宫欧,你这是强行撇清和唐艺的关系吗?呃,好吧,那就当和她没关系,就算是我吧。”
她忽然意识过来,宫欧对七年前的那段往事并没有追求真相的意识,他只在乎是被一个不是她的女人下了药,如果换成是她,他分分钟就接受了。
既然是这样,那她也不要过于计较了。
七年前的事还能找出什么真相呢。
“什么就当?我和她本来就没关系!”宫欧不爽她的口吻,仿佛是在安抚一个胡闹的小孩子,他拿起一旁的发夹,黑眸盯着她,薄唇微欣,“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个发夹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可以解释。”
时小念说道。
“说!”
宫欧和她较真到底了,非把七年前的事拿出来再查一遍不可。
“你那个房间真被关了七年多吗?会不会是今天有人掉在那里的啊?”时小念问道。
宫欧对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地笑了一声,伸手就握住她的往外走去,“跟我来!”
“去哪?”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被宫欧带着一路往前走去,从弯弯曲曲的楼梯上走下来,站在楼梯中央,牵着时小念的手道,“自己看!”
时小念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望去,只见下面人来人往,有人在赌桌前,有人在酒吧吧台区域喝酒,还有明星在舞台上唱歌,一派纸醉金迷的画面,空气里都散发着钞票的味道,这里就是个销金窟。
当年唐艺就是被这样的景象迷住了,动上那样的脑筋。
服务生们穿着一模一样的服装穿梭在宾客之中,为宾客服务,为宾宾送饮料送酒,忙得团团转。
时小念认真地观察着,只见那些服务生穿的服装和他们那个时候穿得不一样了,而且女服务生也不再戴发夹,而是每个人的裙子上绣着编号。
“你以为这个宴会举办多次会一成不改?早就变了。”宫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也是。
那种发夹的款式早不是现在流行的了,这个宴会主打高端大气,怎么可能还用以前的那种发夹呢,肯定是举办一次换一次服务生的制服。
这么说,发夹只可能是她的?
这太诡异了。
“怎么样?还有什么话要说?”宫欧看向她,等待她的下文。
他倒想看看她还能辩驳出什么解释来。
“我不知道。”时小念摇了摇头,“如果那枚发夹真是我的,怎么会在你房里呢?我没去那个房间。”
“因为当时和我在一起的人就是你!”宫欧盯着她道,“虽然认不出那晚和我在一起的人是谁了,但我对你一直感觉强烈,肯定就是你。”
“可当时我被迷晕在厕所啊,我又不会飞。”
“你在厕所又没人见到。”
第676章 :我害谁都不会去害你
“……”
时小念蹙了蹙眉,贝齿咬唇,头疼地道,“其实我刚刚一直在想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有点印象这发夹掉过,又好像没掉过,我不太记得了。”
“你现在的回忆全是幻想。”
“不是,是真的。”时小念有些焦急地道,抬手摸了摸头发,她不是在幻想,可那些画面真的过去太久,她记不得不能真切了。
就好像遥远的一幅画面在浓雾中,她想看真切,却怎么都看不清。
“OK,就算丢掉过,那又如何?”
宫欧冷冷地问道。
“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我当时丢了发夹,后来被唐艺捡到,她想还我,结果先去了你房里,就掉下来了。”时小念说道,也许只有这个解释能说通一些吧。
闻言,宫欧黑眸幽幽地盯着她,“反正你就是认为和我上床的是唐艺就对了!”
那个时候她拼命地撇清自己也就算了,现在还这么急着撇清自己,几个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小念说道。
“那是哪个意思?好玩么,用一堆你说不确切的记忆来佐证当年不是你和我在一起?”宫欧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大步离开。
还生气了?
时小念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蹙起,叫住他,“宫欧!”
“做什么?”
宫欧停下来,站在楼梯上,没有回头,语气并不好,冷冷的。
时小念走下前,停在他的身后,“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宫欧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硬梆梆的,末了又自嘲地冷笑一声,“要是你觉得我生气,那肯定是我犯病了,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自暴自弃的语气。
时小念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背。
“干什么?”
宫欧愠怒地道,却没有离开。
“宫欧。”时小念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我知道这个事是你的一个心结,但它也是我的心结。”
“关你什么事!”
宫欧的身影有片刻的僵硬。
“就是因为7年前邮轮上的一场荒唐变故,你制造谣言,我连大学都不能像别人一样光明正大地毕业,后来又被你囚在宫家各种质问,还差点死了。”时小念的声音低极了,说起这一段时眼中掠过痛意,“那一晚完全改变了我的人生,但我知道我自始至终都是个无辜者。”
“……”
“你刚刚说,就算是我下的药你也没什么,我对这话有些反感。”时小念说道,“你应该了解我的,宫欧,我做不出那样的事。”
“……”
“我不是非想把你和唐艺往一块凑,我只想告诉你,放以前,我不会做这种事来毁自己的人生,放现在,我害谁都不会去害你。你明白吗?”
时小念说道,指尖在他的背上轻轻地划着。
听到这里,宫欧转过身看向她,脸色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俊庞逼过去就吻住她的嘴唇,占有的意味十足,狠狠地吻着她。
“……”
时小念由着他吻。
下一秒,宫欧伸手抱住她,嗓音磁性,“不说了,想知道真相也不难,等把那个唐什么找出来我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唐艺才是开启这谜门的钥匙。
“嗯。”
时小念点了点头,伸手攀上他的背。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永远不会。”宫欧搂着她道,嗓音低沉。
“不生气啦?”
时小念微笑着问道。
“你那么会惹我生气,真要气早被气死了!”
“……”
到底是谁比较能气人。
“走,带你去赌钱。”宫欧拉着她的手离开,时小念怔然,“我不会。”
“又不让你跟别人赌,只跟我赌!”
宫欧说道,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去,让服务生为他们单独开了一张赌桌,绿色的椭圆台面上有转盘。
服务生站在她身旁,替她垒起一撂撂的筹码。
“要最大的,这些小的全给我拿走。”
宫欧冷冷地说道,扬了扬手,十足的豪气。
“做什么呀?”时小念小声地问道,宫欧低眸睨她一眼,“哄女人开心的方式就是买买买,在邮轮正在海上没什么可买的,那就给你钱。”
“啊?”
“来。”人就被宫欧按坐在赌桌前,宫欧走到她对面前坐下来,跷起一腿,“你会玩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玩。”
时小念说道,话音刚落,一旁的服务生朝时小念道,“不如我为您介绍一个最简单的玩法。”
“有多简单?”
赌博的东西应该是很难很难吧。
“发一张牌。”服务生从扑克牌堆中拿出一张牌扣在赌桌上面,道,“猜牌的花色,红或黑,猜对者获得牌面数字倍数的筹码。”
“……”
果然好简单,这只要不是色盲都能玩了。
“来吧。”
宫欧坐在那里说道,朝正往这边走来的封德,道,“你去把保险箱里的钱全换成筹码。”
“你就这么想输给我?”时小念不明白地看着他,“你想给我钱,还不如直接给。”
何必用这样的方式。
“是你自己在漫画里写的,一个女人绝不能随便接受男人的肆意馈赠,要靠自己的努力。”宫欧将一把筹码放在手里把玩着,哐哐作响。
“你是不是把我漫画都看完了?”
时小念不由得问道。
“还没,就看到这一页。”宫欧坐在她对面。
“哦。”
那就怪不得了,她是曾在漫画里写过这一句话,一个女人绝不能随便接受男人的肆意馈赠。
但她记得,那翻页还有下一句:除非你准备好了和他共度一生,那他给多少要多少!不然谁知道这钱会流到哪个小妖精身边。
啧,她以前画漫画居然还写这种词。
时小念回想起来很是汗颜,正想和宫欧说不用了,宫欧已经一个响指打给服务生听,“发牌。”
“是,宫先生。”
服务生恭敬地低了低头。
看来猜牌是箭在弦上了,时小念看向宫欧,道,“那你也不用让我,我们各凭本事。”
“那就是你要给我钱了。”
宫欧挑眉。
“没事,我有钱的,我娘家加婆家一堆钱呢,那天财务做了一个整理给我,那数字多得我都数不清了。”时小念说道,想想又道。
“行,那你选哪种赌?”
宫欧问道。
时小念立刻指向服务生手中的牌,“猜牌的颜色啊。”
“……”宫欧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玩这种能有什么意思?”
猜牌,纯拼运气?那他就是想输给她也难。
偏偏时小念也是这么想的,“就玩这种,别的我也不太会,这种最简单最没技术含量,你也不可能让我。”
赌桌上要的就是公平。
宫欧深深地看了她两眼,颌首,“随你。发牌。”
服务生走上前来,将手中的牌洗了又洗,洗了又洗,然后从中随机挑出一张扣在赌桌上,“两位现在可以下筹码了。”
下筹码?
时小念低眸看向手边的一堆筹码,然后伸手拿出一个“500”字样的筹码放到桌上,宫欧则是豪爽地将前面的筹码全部往前一推,推进“筹码池”三个字的区域。
“红色。”
宫欧说道,黑眸凌厉地看着那张牌。
“那我就猜黑色吧。”
时小念说道。
服务生翻牌,是黑色梅花8,便扬声道,“席小姐获得筹码池的8倍筹码。”
“我赢啦。”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看着服务生替她将筹码全部拿回来,重新一一垒起,原来这就是赢钱的感觉,还不错。
“继续。”
宫欧看着她一脸意外茫然的样子勾了勾唇,没赢过钱的家伙。
“黑色。”时小念道。
“红色。”宫欧捡她剩下的选。
“黑桃J,席小姐赢得筹码池的10倍筹码。”
筹码全部推到时小念的面前。
“黑色。”时小念对黑色有了一个莫名的执念。
“红色。”宫欧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了,一双黑眸紧紧盯着那张牌,等着开牌。
“黑桃3,席小姐赢得筹码池的3倍筹码。”
筹码池里的筹码全部推到时小念手边,时小念第一次尝到筹码全飞进自己面前的滋味,眼睛都开始发亮。
宫欧的眼睛开始发暗。
一连十局开黑色花牌后,时小念已经把所有的负能量抛出去了,一张白皙的脸上全是笑容,宫欧盯着她,再没了之前的宠溺,唇微微张开,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圈下排牙齿。
他运气能这么差?
他盯着服务生将牌收回去,开始洗牌,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耳朵微动,聆听着声音。
他看清楚了。
宫欧坐在那里闭上眼,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从开局到现在,服务生插牌洗牌的动作,如果没有无误的话,这把一定开……
“黑色!”
时小念坚定无误地选择了黑色,也比刚才土豪多了,推着一堆筹码往前。
周围的宾客们见到这边是夫妻两个人占了一张赌桌,明明是过家家的玩法,却玩得硝烟四起,都纷纷放下手上的玩具,围观他们两个猜牌的颜色。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外一直盯着时小念看,眼中有些疑惑。
宫欧坐在时小念的对面,邪气地勾了勾唇,“时小念,你都选十几把黑色了,这把百分之八十是红色,我给你个机会改。”
第677章 :您这意思好像我们相识
“不要!”
时小念坚定地摇摇头,“今天黑色旺我,我就一路黑到底。”
“那我要截杀你的好运气了。”宫欧笑了一声,将筹码一把甩进筹码池,道,“红色,开牌。”
服务生弯下腰,翻开牌,读牌,“黑桃5,席小姐赢得筹码池的5倍筹码。”
“又赢了。”
时小念美滋滋地看着服务生将她的筹码推过来。
“这不可能!”宫欧低吼一声,没道理,他算好了,他的记忆力不会有错,计算能力更不会有错。
“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宫欧,时小念也不明所以地看向宫欧,“什么不可能?”
不可能还是黑色的。
太邪了。
计算是绝不会错误的。
宫欧动了动唇,黑眸盯着她握着一把筹码开心的模样,硬是忍下来,“没什么,继续。”
一定要赢一把。
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一直输给自己的女人,这面子都丢光了。
宫欧更加用心地去听洗牌看洗牌,脑海里浮出一堆一堆的计算公式,结果开出来的除了黑色、黑色还是黑色。
他整个人都是乌云盖顶的。
“宫欧,原来我运气这么好啊?”
“宫欧,你说我是不是该去买彩票?”
“宫欧,赌博是不对的,要不我们别玩了吧。”
“宫欧,我们不赌了吧,你一把都没赢过,这游戏不好玩,我们不玩了。”时小念观察着宫欧的脸色,感觉到他的怒意,于是开口这么说道。
“继续!”
宫欧怒了,手按了按自己的耳朵,肯定是听得不对,不可能经过他的计算公式后,小概率黑牌都被时小念撞上了。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甚至大家都开始替宫欧的黑手气不平衡了,一到开牌就喊着,“红色!红色!”
“黑桃3,席小姐赢得筹码池的3倍筹码。”
“黑色梅花K,席小姐赢筹码池……”
“黑色梅花……”
“黑色。”
连续三十几把的黑牌,封德给宫欧兑换的筹码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时小念见宫欧的脸都黑成锅底了,于是默默地把筹码丢进筹码池,“我选红色。”
“不选黑了?”
宫欧睨向时小念,像看个怪物一样。
“不选了,你选吧。”
时小念看向他桌面上的筹码,就只剩下可怜兮兮的三个了,这么多人看着,她真的不想让他下不来台。
“开牌!”
宫欧冷冷地道,把三个筹码丢进筹码池。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定定地盯着服务生的手,服务生的手挪过去,慢慢打开牌,读牌,“红色方块9,席小姐赢得筹码池的9倍筹码。”
宫欧最后的三个筹码也被挪到时小念面前。
时小念单手捂脸,她真没见过比宫欧还衰的人,她放大自己的指缝往前看去,只见宫欧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彻底,死死地瞪着她。
早知道就不赌了。
时小念暗暗地想,周围也有人议论起宫欧的“手黑”来,都忍不住抱以笑声,手黑成这样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你是不是出千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围观的人群中响起。
时小念转过头,只见一个满头银发的外国老人站在那里,手上端着一杯香槟,朝她善意地笑了笑。
时小念回以微笑,而后看向那个服务生。
服务生的脸上顿时掠过一抹慌张。
周围的宾客们全是见过世面的,见状都知道怎么回事了,指着他大声地喊起来,“搜身搜身!”
玩玩牌高兴的事被大家弄得一下子严重起来。
服务生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见到这场面更加慌得不行,那个银发老人走到服务生面前,善意地道,“我相信你是不敢出老千的,不如你自己交待,我们这么多人是不会为难你一个年轻人的。”
“对、对不起,我之前是个魔术手。”服务生解开自己的袖子,抖出几张牌道,“是宫先生让我这么做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自认手快得谁都看不出来,但这种连续开黑的几率太惹人怀疑了。
宫欧?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对面的宫欧,宫欧坐在那里,脸色沉着,薄唇抿紧,一句话都没有。
“看来宫先生是想博佳人一笑啊。”银发老人站在那里笑着道,围观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一出老公逗老婆乐的戏码。
“没想到宫先生这么有情趣啊。”
“年轻人的浪漫我们真是自比不上。”
“宫太太,您还不给您的先生一个拥抱吗?他太爱你了,我们都能感受到。”
“Kiss,Kiss,Kiss!”
大家开始起哄,连舞台上歌手的音乐也突然变成了浪漫的恋爱神曲,这氛围仿佛空气中都冒着粉色泡泡。
时小念看着宫欧,微微一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宫欧身旁。
宫欧坐得纹丝不动,一副沉稳大气的模样,眸光深邃得让人猜也猜不透。
“亲爱的,谢谢你给我这么大的惊喜,我玩得很开心。”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俯下身来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印下一吻,宫欧的薄唇浅浅勾起一抹弧度。
围观的人鼓起掌来,八卦程度也完全不输市井小民。
吻过之后,时小念和宫欧才离开那个言语纷纷之地,出去才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大半的宾客,导致舞池、酒吧那边都已经没人了。
时小念挽着宫欧的臂弯走出去,邮轮正在行驶在海上,海面平静,海鸟飞翔,时小念伸出手按在栏杆上,吹着迎面而来的微风。
“还是吹风舒服。”
时小念迎着风说道,在赌桌前玩得太累了,浑身发热。
宫欧站在她身旁,低眸睨了她一眼,“这样就算了?我费尽心思输那么多钱给你,你就一个吻完了?还是吻在脸上的!”
他要舌吻。
“你输钱给我是真的,费尽心思的是义父吧。”时小念笑着说道,“你跟我一样,也是在知道服务生出老千的时候才明白他是受了义父的指使对不对?”
义父一向会猜宫欧的心,但他忘了,宫欧好胜心有多强,居然不让宫欧意思意思地赢两把。
“封德敢不听我的话行事?”
宫欧别过脸去,冷哼一声。
“以前是不可能这样的,但这四年他都是和我生活在一起的,所以他现在是个非典型管家。”时小念说道,封德肯定在后面听到宫欧要带她去赌钱,就出了这么个主意。
“哼。”
宫欧又是一声冷哼,把头别得更开,半晌,他自己绷不住了,转过头看向她,眉头拧着道,“没理由,你怎么知道是封德私作主张?”
她怎么知道不是他故意讨她欢心,他为讨她欢心做的事还少么,凭什么不相信是他让服务生出的老千。
“因为你的表情。”
时小念指指他。
“我什么表情?”
宫欧的眉头拧得更紧。
“刚刚你发现你已经输得不行不行的时候,那表情就跟我平时只煮一人份的食物给你时一模一样。”时小念指指自己的腮帮子,道,“连牙齿咬紧时这里收紧的紧绷度都一样。”
“……”
宫欧的脸黑了。
他平时看到一人份的食物有那么怒?
“对吃的你是最不会掩饰情绪的,所以当你那个表情出来的时候,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演的,是特别真实的。”时小念说道。
“……”
“让我猜猜,你当时是不是想掀了赌桌?”
“……”
宫欧已经不想说话了,他想咬死她,一双眼睛幽怨地瞪着她。
见状,时小念笑着投进他的怀里,扯了扯他的衣服,“宫欧你好可爱啊。”
“可、爱、你、妹!”
宫欧从牙齿缝间挤出四个字。
时小念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想想宫欧在赌桌上拼命看牌、听牌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他听洗牌听得认真,却忘了在翻牌的时候也认真一点,如果是那样,他早就听出来了。
“宫先生、宫太太,两位好。”
一个绅士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时小念转过身,是那个揭穿服务生是老千的银发外国老人,时小念朝他低了低头,“您好。”
“这位是凌总,我今天就是来和他见面。”
宫欧淡漠地给他们做介绍,脸色还没完全缓和过来,跟他今天的牌运一样,黑到家了。
“原来您就是凌总,我还以为是中国人。”
时小念有些意外地道。
“我是加拿大人,特意给自己取了中国名字,我也喜欢大家叫我的中国名字,凌锋。”凌锋老人朝她伸出手,绅士地笑笑,中文说得十分流畅,都听不出什么口音。
“您好,凌总。”
时小念伸出手与他相握,“今天还要谢谢你撞破服务生的老千局,不然大家都会以为我先生手真的很黑,以后就都来找他打牌了。”
“哈哈。”
凌锋笑得爽朗,轻握住她的手,俯下身就要亲吻她的手。
时小念愣了下,手直接被宫欧抽了回去,宫欧一脸冷漠地看向银发老人,冷冷地道,“这种礼仪就不必了,她的手是我的!”
她手的敏感也是他的!
凌锋笑笑,也没什么尴尬,一双深目看向时小念道,“我平时从来不看专业领域外的新闻,今天来了才知道你就是宫先生的太太。”
时小念被他的话说得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您这意思好像我们相识。”
第678章 : 你还变装?
“嗯?”
凌锋被她这个反应弄得怔了一下,有些不解。
时小念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理,不好意思地说道,“凌总,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凌锋应该只是中文表达得不够清楚吧,她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哦,呵呵。”凌锋爽朗地笑了笑,也没介意,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她,笑得一脸似曾相识感。
时小念转眸看向身旁的宫欧,内心十分莫名其妙。
宫欧也看出了不对劲,将她一把搂进怀里,朝着凌锋的一头银发冷冷地道,“凌总很喜欢笑?”
笑什么笑。
他女人看着这么好笑。
宫欧暗暗地握住了拳头,那边凌锋笑眯眯地道,“多年没来中国,能碰上故人是件幸事。”
“故人?”
时小念看向宫欧,他们以前就认识?
“故人?”
宫欧低眸盯着时小念,从薄唇间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阴沉沉的。
你居然和这老头子早就认识?
两个人正激烈地对视着,凌锋笑着看向他们,海风吹浮他的一头短发,他把视习线落在时小念的手上,“宫太太,那年在邮轮上一睹您的风华,至今未忘,今日再见宫太太,宫太太风采依旧。”
这回,时小念确定这位银发老人不是表述不清楚,而是说她就是他的故人。
“凌总,我们认识吗?”
时小念疑惑地问道。
“宫太太大约是忘了我吧,那时我的头发还没有这么白。”凌锋是个有趣的加拿大老人,说着就举起手将自己一头篷松的银发束起一小簇,笑着道,“我当时就是这样的,有点印象了吗?”
“……”
时小念更懵了,尴尬地笑笑,“凌总,我想您可能是认错人了。”
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他这一号人物啊。
见时小念真把他忘了,凌锋有些失望地摊了摊手,“OK,也许是过去太多年了,宫太太不记得也不足为奇。”
“……”
不是不记得,是她压根不认识他啊。
“宫先生,宫太太,你们慢聊,我过去喝点酒。”
凌锋很是失望地转身离开。
宫欧靠着栏杆而站,一双黑眸锐利地看看时小念脸上的茫然,又看向凌锋的背影。
很多年前。
故人。
编号C8的红色发夹。
“凌总。”在凌锋进去的前一刻,宫欧忽然开了口,嗓音低沉磁性。
闻言,凌锋转过头来,脸上竟是一脸的落寞,似乎为时小念的遗忘而感到不快,“宫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凌总刚刚说在很多年前的邮轮上见过我太太一面,请问是我们现在所登的邮轮么?”宫欧问道。
时小念正奇怪宫欧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那个凌锋老人就给出一个让她惊呆的答案,“是啊,就是在这个邮轮上,在那边的甲板上。”
“……”
时小念愕然地看向凌锋,感觉身边的宫欧在无形中将身体站得笔直,宫欧追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啊?”凌锋站在那里想了想,眉头皱起深深的沟壑,“具体多少年我倒是忘了,应该是上一次再上一次举行宴会的时候,对的,我上一次没有来。”
那不就是七年多年前的那次宴会?
“那时候,我太太的确是邮轮上。”
宫欧冷漠地说道。
“我知道,我当时还和宫太太说过几句话,但宫太太没有理我,只冲我笑了笑便走了。”凌锋说道。
“……”
时小念震惊得无以复加,仔细地看着凌锋上上下下端详,怎么都看不出一点似曾相识的样子。
完了。
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的记忆力还不如一个老人家,老人家甚至记得她对他笑,她却什么都忘了。
这太夸张了。
每次一登上这艘邮轮,就是在拼命地考验她的记忆力与智商,太可怕,她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甲板,她记得她当时负责的区域是里边啊,并不在甲板,她只有登船的时候去过甲板。
“你还记得她对你笑?”宫欧挑眉,这老头子的记忆力那么好?
“是的,因为那晚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凌锋颌首,看向时小念道,“那晚我去甲板上吹风,月光皎洁,宫太太一个人站在一处,身上穿着和月亮颜色一样的西式礼服,一头金色的长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天空。”
“……”
“那个画面我到现在还记得,仿佛一切都是昏暗的,海是暗的,甲板上是暗的,人群是暗的,只有宫太太与月光是明亮的。”凌锋越说越像在念诗,整个人仿佛沉醉在那里画面里。
听到这里,时小念才确信自己不是记忆力退化了。
宫欧睨向时小念,眉头蹙起,“你还会变装?”
还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发光?她怎么不飞天呢?
“我没有,我那天真的是服务生,中间一小时我被迷晕在厕所,后来还被领班骂了,怎么可能还玩变装?”
时小念小声地道,而且她玩变装干什么?闲的慌吗?
她去来工作的,又不是像唐艺一样来害人兼找个金主的,她没事干嘛变装啊。
她正解释着,那边凌锋又开始念诗了,“那晚的月色真得很美,我到这个年纪也算是识人无数,但宫太太当年那一幕实在美得耀眼,那已经超脱皮相的美了,是一种气质,脱俗的气质,忧郁、感性、婉约,还有……”
“凌总,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时小念忍不住打断凌锋的话,“那一年,我确实在邮轮上,但我是个服务生,没有穿过什么礼服,我想您真的是记错了。”
她那时候就是个苦学生,哪来什么气质。
“服务生?这怎么可能呢,那时候你是那么的美,怎么可能是个服务生!”
凌峰顿时一脸的难以接受,比刚才说不记得他还令他难受,仿佛自己心目中的女神的形象一下子崩塌了,“这不可能!那晚就是你,宫太太!你何必撒谎?”
凌峰字字凌厉。
撒谎?
晕,时小念头疼,现在又变成她撒谎了,怎么回事,一到这个邮轮上她就自动有了说不清的光环加持是吗?
时小念不是个喜欢与人争执的人,除了这件事,这个事关系她的清白,她的人生转折点,她还非要弄个清楚明白不可。
“凌总,真的是您记错了!”时小念有些用力地说道,宫欧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握了握,黑眸凌厉地看着凌峰,“凌总还记得那晚的细节吗?”
“记得!”
这位加拿大老人眼中放着光,抬起手,摆出一副诗朗诵的模样,说道,“那晚,我去甲板上就望见了宫太太的身影,我看你一脸忧郁悲伤的样子,我就问你,小姐,是有什么悲伤的事吗?”
“……”时小念和宫欧相视一眼。
“你没有回答我,我就陪你站了一会,说,这世界上悲伤无处不在,重要的是自己要心里开朗。”凌锋说道,“结果你还是不理我。”
“……”
“然后我接着问,小姐,如果你有什么麻烦的事,我可以帮忙。”凌锋说道,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时小念,“你就转过身来,拎着裙摆欠了欠身,然后微微一笑走了。”
“……”
“你走的那一刹,真的好美,我感觉就像是月亮仙子坠落在这艘邮轮上一样。”凌锋道,“我后来又想去找你,可是怎么找都找不着了。”
“……”时小念看向宫欧,无奈地道,“宫欧,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
绝对是这位老人记错了。
“是你,那一幕我印象太深刻了,就是你这张脸。”凌锋看着她道,忽然想到什么又道,“对了,你当时手上还攥着一个发夹,是红色的,对吧,一个红色发夹,还是那天服务生们戴的那种发夹。”
关于月亮女神的一切他都铭刻入骨,记得清清楚。
“……”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瞠大眼,如果她现在嘴巴里有水的话一定就喷出来了。
……
邮轮上的一间安静会议室里,时小念坐在会议桌旁边,还是一副被雷劈过的模样。
红色发夹,她的脸,现在说那个人不是她,她自己都不信了。
时小念已经疯魔了,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封德和保镖们站在会议桌两边,保镖一脸肃穆,双手负在身后,封德站在保镖们面前,看着宫欧问道,“少爷,不知道让我们进来是有什么事吩咐?”
宫欧站在会议室最前面,猛地俯下身,双手用力地拍在会议桌上,一双漆黑的眸冷冷地睨向会议室里的几个人,薄唇微掀,声音冷冽,“我有几件事要交待你们去做,不惜人力物力!”
如此郑重。
封德有些疑惑,等待着宫欧的下文。
“第一,继续给我找唐艺,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个人!”宫欧冷冷地道。
“是!”
保镖们回应得响亮。
“第二,七年前在邮轮上的那个宴会,我要知道出事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宫欧厉声说道,“大年初一那天的事,我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封德是在场人中最明白的一个,不禁道,“少爷,那件事不是已经查清楚了么?”
第679章 :有时小念的人生就是我喜欢的
就是那个唐艺搞出的事情,妄想找个金主一夜变凤凰。
“我要的是大年初一那一整天发生的事!”宫欧瞪向封德,几乎是咬牙切齿,“听懂了么?是邮轮上所有的人在那一天都做了什么,不是光查那一个小时的事,我要前后的事都查得清清楚楚!”
当初他查的只有那一个小时的事,可现在一样样证据浮出来,这证明当年的事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必须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可是少爷,那毕竟是七年前的事了,想要查得一清二楚太难了。”封德说道,人的记忆是有限的,突然让所有人都回忆七年前某一天发生的事,太难了,还要一清二楚,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现在让你跟我讲难度了么?”
宫欧一眼冷冷地斜过去,眸中寒意深然。
“对不起,少爷。”封德低下头,“我一定带领大家完成少爷交代的,不负少爷嘱托。”
“给个时间!”
宫欧咄咄逼人地道。
“……”
封德抬眸看了一眼宫欧,道,“三个月吧,少爷。”
要把邮轮上那晚的人全部再一次问过去,实在是个大工程。
“一个月!”宫欧冷冷地道,“我等不了那么久,你给我加快速度,一个月之内我要知道七年前的大年初一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听到没有?”
“是,少爷!”
封德和保镖们齐声喊道,都不明白宫欧为什么突然又要调查起这个事来了。
“出去!”
把该交代的交代了,宫欧扬手,冷着脸让他们出去,人站在那里,一双眸子越发地深,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这一桩陈年旧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被掩藏七年多的真相,他一定会找出来!
宫欧低眸,只见时小念跟傻了一样坐在那里,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脸色微微泛白,他伸手在她面前一划,“想什么呢?”
时小念的眼珠子连动也没动,人坐得跟个小学生似的,背挺得笔直,讷讷地道,“宫欧,你说我是不是也有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
“什么?”
宫欧拧眉。
这女人又在想什么。
“那个凌总不像在骗人,也没有理由。”时小念说道,抬眸看向他,“你说会不会我其实身体里有精分的两个人,一旦被迷晕,就精分出另一个人,换装,跑你房间里强了你!”
“啪!”
宫欧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嫌弃地道,“你画漫画画抽了?”
还精分。
四年前那时还敢跟他言之凿凿地说他有病,现在就开始怀疑自己有病,在她眼里,是不是全世界都是神经病?
时小念被打得更懵了,从椅子上站起来道,“不然没办法解释啊,凌总看见过我,还看我拿着那个发夹,可我却完全不记得,因为我只记得我那一个小时在厕所昏睡着,有可能那一个小时我根本不在睡啊。”
她可能当就精分症犯了。
“那你这个精分真是神奇。”宫欧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迷药是什么?还能逼出精分的你?”
“……”
“好,就算你这个说法说得通,就假设凌总看到你的那个时间也是在那一个小时里发生的。”宫欧说道,“你精分出另一个自己,然后,这个人要先在邮轮上找到一套礼服换装,还得到金色的假发,然后去甲板上忧郁一会,再接着准确无误地摸到我的房间,不管我当时有没有已经被下药,反正你就强……”
说到这里,宫欧的声音卡了。
Shit,一个男人说自己被强了怎么这么怪异!
“……”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他。
“反正我们就上床了,然后你还掉了发夹,接着又走出去,穿得那么晃眼却能完美避过所有人的眼睛,回到厕所,换上服务生的衣服,然后继续昏睡。”宫欧黑眸定定地盯着她,“你是这个意思么?”
时小念一脸懵地听着,听完后微微张开嘴,“这么一说,这个精分的我做的事还挺多啊。”
“就算你精分了,被下了迷药的人能完美做到这些?你耍我?”
宫欧伸出手在她的脸上狠狠地捏了捏,她这是什么思维。
“不能吗?”
时小念眨了眨眼睛,牙齿咬唇,一脸无辜,“那你说,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她精分,那会是鬼被凌锋撞见了吗?
那个红色发夹又怎么解释,凌锋见过,又落在宫欧的房间里,怎么解释?这些都太奇怪了。
“我已经让封德去查了,但最重要还是找到那个唐艺,只有她出现了才能真正搞懂发生了什么事。”宫欧冷冷地道,“不管怎么样,唐艺肯定撒了谎。”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时小念问道。
“等。”
“……”
等。
她今天收获的信息量太大,已经完全懵了,就好像看一个推理剧就等着破案那一秒了,突然断网看不了了。
那种心情真的很让人抓狂,时小念怎么都想不通那年的大年初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懂。
不明白。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炎热房间里遇上宫欧的时候,那时候那个房间的暖气打得特别高,高得吓人,热得她晕晕乎乎的,意识都薄弱了。
即使宫欧扑过来的时候,她都以为只是一场梦。
“宫欧,我想请你认真地回答我一个问题。”时小念抬眸看向宫欧。
“什么问题?”
宫欧睨她一眼,黑眸深邃。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你怀疑我生了你的孩子吗,你把我迷晕带到那个房间里,逼我交出孩子。”
“你是说那次我们上床的事?”宫欧的语言简单粗暴,“你不会是要我说一下床后感吧?”
“……”
时小念想用自己的眼神杀死他,谁要他发表床后感了。
宫欧见她这样,唇角勾了勾,邪气至极,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想问什么,他还记得四年前她就一直来来回回地说,那次是她的第一次。
他伸出手抓住一张椅子拖到她面前,椅背面向她,他跨坐在椅子上,双手按在椅背上,道,“那次的床后感勉强还是可以的,但你昏迷得太死,没什么反应,也不怎么叫,一叫又撕心裂肺的。”
“……”
时小念看了看周围,准备找个合适的武器杀死他。
“但和后来的那些次比较,那一次可以说是感受奇差,糟得不能再糟了!”宫欧一脸嫌弃地道,“还是后来好,我要什么你都能配合,还老是欲拒还迎……”
“你再说,我就跳海自尽。”
时小念恨不得现在就跳进海里,免得再受他羞辱。
见她认真了,宫欧便收住话题,黑眸深邃地凝视着她,一字一字说出口,“没有落红。”
“什么?”
时小念呆了下。
“你不就想知道那次是不是你的第一次么?”宫欧嗓音低沉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次你没有落红。”
“……”
时小念脸色白了白,“是吗?难怪那时候你那么坚决地说是我给你下的药,我生了你的孩子。”
原来,她那一次没有落红,不然,宫欧就是再蠢也不会再难为她。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你那次没有落红我都没有计较,你脸色这么白干什么?”宫欧伸出手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地挑了下。
“你有什么好计较的,我敢发誓我从来没有滥交过!”
时小念一本正经地说道,黑白分明的眼睛狠狠地瞪他一眼。
她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次没落红了,那一晚的事搞得她现在头疼。
宫欧的气场一下子弱了,想到自己以前荒唐的那几段,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鼻子道,“我只是想说,那一次不能作为什么评判的标准,现在的女生运动量都大,第一次不落红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宫欧强行转移话题。
“你好懂哦。”
时小念不阴不阳地说了句。
“这是常识。”
宫欧道。
“那你当初有这常识还拼命认为是我下的药。”时小念反驳道,宫欧的反应比她快多了,“我当初要是轻易相信了你,你现在能在我面前?”
“我不在你面前也会有别人在你面前啊。”
时小念说道。
“不要,我就要你在我面前!”宫欧深深地盯着她,眼中浮出深情款款,深得像是要把她吞了一样,“这么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那次没有落红。”
这才能让他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你变态啊。”
时小念脱口而出。
“如果那次错过了你,我宫欧的人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我一定不喜欢!”宫欧神情凝重地说道。
呃,怎么突然就变成情话现场了。
时小念被他的目光刺得脸上发热,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她看着他,目光慢慢柔和下来,“你不知道没我的人生是什么样,你又怎么判断你喜不喜欢?”
宫欧坐在那里,一道光正好从窗口斜过来,落在他英俊的脸庞上。
他凝视着她,说,“有时小念的人生就是我宫欧最喜欢的!”
他的声音性感极了,每个字都一笔一划地刻在他的心脏上。
第680章 :时小念,你不要脸!
“……”
时小念看着他,突然明白了凌锋老人的那一句话,原来,人真的是会发光的。
现在的宫欧,就是发光的。
……
从邮轮宴会上回来,封德就彻底打开了拼命狂魔的模样,调兵遣将,将能调派出去的人手都推出去寻人找人,一天到晚就一个念头,研究七年前的陈年旧案。
“Mr宫,这个水果洗好挑好了,你拿一下。”
时小念站在厨房里,将包装好的盒子装进袋子里递给Mr宫。
“好的,主人。”
Mr宫接过袋子拎着,安静地等候在那里,“主人,还需要我帮什么忙?”
“你站在那里帮我拎袋子就好,一会我去医院看Bob。”时小念说道,将手上的蛋糕一一摆进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包装好。
“我可以和主人一起去吗?”
Mr宫在那里问道,电子声音没有太强烈的语气。
“什么?”
时小念看向它,Mr宫看着她,蓝光浮动,抬了抬手,道,“我希望我能一直保护主人,直到天荒地老。”
“噗哧。”时小念忍俊不禁,“宫欧是不是又给你更新过了?”
智能得都会讲情话了。
“主人真聪明。”
Mr宫点点头,很配合地将袋子拎过去,是个绝佳的好帮手,时小念一边装一边道,“他给你更新的是情话系统吧?”
“不是情话,是服务语录。”Mr宫说道,“为了这份语录,技术部门连续加班看了两个月的书。”
“什么书啊?”时小念随口问道。
“《霸道总裁爱上我》,《一帘幽梦》,《我的王爷太傲娇》,《风花雪月的那些事》,《独占欲》。”
Mr宫一一报出,还没结束的架势。
涉猎还真是广泛啊,为什么连她的漫画也被收录了,她的漫画就这么霸道总裁体么?
时小念黑线,阻止它继续报下去,“好了好了,你跟我一起去吧,正好义父现在要忙别的事,你可以帮忙一起照顾孩子。”
“是的,主人。”Mr宫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很多。
时小念带着宫曜、宫葵去医院,一进病房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时小念下意识地望向窗台。
还真是不错,上次她把花插在那个瓶子里还以为Bob会砸掉摔掉,居然没有。
“Bob哥哥,你小葵妹妹我来啦!”
宫葵兴冲冲地跑进去,手上拿了一盒大玩具递给她,“这是奶奶寄给我的,我给你玩。”
宫葵一到医院就是各种献殷勤。
Bob坐在病床上,习惯性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腿,手上还在输液,小脸转到一边,理都不理宫葵。
时小念母子三人都习惯了,宫曜到了也不搭理Bob,径自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坐着坐着大概是觉得无聊,闭上眼便瞬间进入冥思状态。
时小念总觉得宫曜是四五岁的孩子身体里活了一个老干部。
“砰砰。”
医生和护士从外面进来,见到时小念,护士笑着道,“你们总算来了,Bob从昨天到现在都不知道往走廊跑多少次了,巴巴地往外望。”
闻言,时小念有些诧异地看向Bob,这孩子居然在等他们。
“Bob哥哥原来你希望我们来的啊。”宫葵立刻接话说道,很是兴奋。
Bob坐在那里,像是被人戳了什么软肋,脸上微微泛红,尴尬、害羞,但他表现出来的却是张牙舞爪,他冲护士一顿龇牙咧嘴,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护士。
护士被吓了一跳。
时小念习惯了Bob这样,低眸看着他微笑,“Bob,阿姨这两天出门了一趟,所以挺忙的,一直没有过来,但今天我亲手做了很多吃的给你。”
“……”
闻言,Bob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臂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恶意。
“乖,让医生叔叔检查,一会检查完了我带你和弟弟妹妹去外面野餐,好不好?”时小念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Bob似受惊一般,又缩了缩头,却没有推开她,一双眼睛似小鹿般盯着她。
医生上前替Bob检查,Bob难得不闹,乖乖地配合,医生和护士都不由得连连夸奖。
“哈哈,Bob哥哥的脸越来越红了。”
宫葵指着Bob说道,毫不留情地拆穿。
Bob恨不得把自己蜷成一团,时小念看向医生,“他现在怎么样?恢复得还不错吧?”
“是的,Bob的情况很好,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回去后静养就好,定期来做复查。”医生说道。
Bob坐在病床上,猛地抬起脸看向他们,眼中全是受惊的神情,下一秒,他猛地一把掀起被子,像只小狗一样往里钻往里爬,想把自己隐藏起来。
“……”
时小念蹙了蹙眉,和Bob相处的时间越久她越知道这个孩子有多敏感,他其实已经懂是非认对错了,他知道出院意味着再回到福利院,他十分抗拒。
医院一处僻静草坪上,时小念和Mr宫在假山旁打开桌布,将制作的食物一一端上去,宫曜站在一旁,一双黑眸幽冷幽冷地盯着正缠Bob玩耍的宫葵。
Bob身上穿着病号服坐在时小念为他铺的垫子上,一动不动。
Bob和宫曜都总是一个人呆着,但他们是不同的,宫曜纯粹是自己喜欢一个人呆着,性子天生外冷内柔,他是个十足的小贵公子;Bob不同,他一个人呆着或许是因为病,或许是因为日积月累的被人忽视忽略。
Bob心中也是希望有一份温暖吧,否则怎么会在他们没来的时候,一次次跑到医院走廊里去张望。
“Holy,你过来!”
时小念坐在那里朝宫曜招了招手,宫曜收回视线看向她,小脸酷酷的没有表情,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时小念坐在餐布旁,望着宫葵和Bob的方向,问道,“Bob现在要出院了,你觉得妈妈应该怎么做?”
“你要接他回家么?”
宫曜问道,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宫葵的方向,盯着她的安全。
宫葵一直在Bob身边绕来绕去,Bob坐着,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冲宫葵龇牙咧嘴。
“我的想法是让他妈妈带他回去,但现在面临着出院这个问题,而他妈妈还没找到。”时小念说道,“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会伤害小葵。”
宫曜冷冷地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个怪物肯定会伤害宫葵,宫葵总是很傻,什么人都信任。
见宫曜一本正经的,时小念也不想再拂他的意,于是道,“那好吧,我和医生说说,让他再住一段时间的院,在医院也能得到很好的治疗。”
“嗯。”宫曜点点头,忽然又转过头看向时小念,“你为什么听我的话?”
她不听小葵的么?小葵最希望把Bob这个怪物接回家。
时小念低笑一声,道,“因为客观来说,你要比小葵成熟一些,我相信你思考的也比她多,所以我优先选择听你的。”
“……”
宫曜坐在那里,小脸一脸清冷,完全不像是一个幼童该有的表情,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抿起了小小的嘴唇,唇角溢出一抹弧度来。
“去和他们玩玩吧,我看得出来Bob不是坏孩子,他只是太缺乏关爱了,他多一个朋友,他的性格也许就不会那么阴郁了。”时小念说道。
宫曜是不屑玩耍这种事情,但刚才听到时小念说那样的话,他就也想听她的话,于是乖乖地站起来,朝着宫葵他们走去。
见哥哥过来,宫葵的独角戏终于有观众了,立刻撒欢似的玩在一起。
“你们三个玩归玩,不要太野了,Bob不能运动太多,累了就过来吃东西。”
时小念坐在那里看着他们道。
时小念坐在那里削水果皮摆盘,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放下水果刀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是宫欧的电话。
他的电话一接起来就没个完。
“Mr宫,你们帮我看着三个小孩子,不要让他们打架,保护他们。”时小念朝前面站着的机器人说道。
“好的,主人,我会带好他们的,我可是有保姆系统的机器人。”Mr宫做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
这口吻,活脱脱一个自大狂妄的宫欧。
时小念笑着摇摇头,拿起电话接起,还没回话宫欧不爽的口气就直接喷出来,“你搞什么,不陪我上班也就算了,接个电话也要足足30秒才接,你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
又生气。
时小念睨了一眼机器人的方向,想着它身上的那些情话系统,立刻说道,“我没有把你放在眼里,我把你放在心里。”
这句话是个很老的网络段子了。
闻言,宫欧竟在电话那端哽了几秒,随即道,“时小念,你不要脸!”
但显然,他的怒气已经秒秒钟消散得什么都不见了。
“……”
时小念沉默几秒后道,“这个时间你应该是在开会吧,怎么有时间打我电话?”
“是在开会,但我突然想你了,所以我和他们说休息十分钟,我就出来打你电话了。”宫欧说道,嗓音磁性。
第681章 :有必要听一次再听一次么
“开会还能这样?”时小念汗颜,“你是总裁,要守规矩啊。”
之前谁一本正经地说不能让私事影响公事,他现在完全是在倒行逆施。
“我已经很有总裁样了,我还能忍着出来再给你打电话,你不觉得应该夸奖我么?”宫欧理直气壮地说道。
“……”
时小念和他说不通,人从草地上站起来,低头看着脚下的小草来来回回地走着,“好了,电话通了,你快回去开会吧。”
“让我再听听你的声音。”
“不要这么腻好不好。”时小念不禁道。
“不腻的时候你不是嫌我冷么,甚至认为我出轨了。”宫欧还把那些事记得清清楚楚。
时小念一头黑线,“这能怪我吗?你腻的时候太腻,恨不得24小时要和我贴在一起,冷的时候又太冷,嫌弃我嫌弃得不行,我能不胡思乱想么?”
“时小念你怎么那么难伺候?”
宫欧不悦地道。
她难伺候?他怎么不说他做事各种极端呢。
“好啦好啦,一会儿我等Bob睡下后,就带双胞胎去找你,然后晚上我们一家四口在外面吃晚饭,好不好?”时小念说道。
“你怎么老理那个Bob,他又不是你孩子!”
宫欧不满地道。
“我一会儿就过来行不行?你快去开会吧,开完会我就出现了。”时小念计算着会议时间说道。
“那我现在就结束会议!”
“……”
宫大总裁,你要不要这么任性。
时小念正要挂电话,忽然就听“啊”的一声惨叫,手机吓得都掉了,那是小葵的声音,她一转身就见Bob倒在一棵大树上,满嘴的血,整个人已经昏了过去。
Mr宫站在那里,宫曜和宫葵也站在那里,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胖子,也一脸惊诧地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血,忽然转身就跑。
“哥哥!哥哥!”宫葵吓哭了。
“怎么了?”
时小念震惊地走过去问道,怎么她打一个电话的功夫就出事了。
“是Mr宫,它这个坏机器人,它打Bob哥哥,它坏死了!我不要它了,我不要它了!”宫葵哭着就上去打Mr宫。
Mr宫一脸认错的模样,慢慢低下头。
时小念也听不清楚宫葵在说什么,上前将Bob抱起来往医院大楼走,皱着眉道,“你们跟上,我们先去找医生。”
时小念抱着Bob急匆匆地往前走去,忽然她感觉一抹异样,像是有谁在盯着她。
她转过头望向假山那边,看到一点衣角很快缩回假山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
时小念蹙了蹙眉,没想太多便气色着Bob离开。
后来,时小念才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那个小胖子跑过来看宫葵长得可爱漂亮就要和她做朋友,宫葵不愿意,小胖子就突然冲上来亲宫葵。
宫葵被亲懵了,那小胖子还抱着宫葵不放手,又要亲,宫曜和Bob两个人冲上去按住了小胖子,Bob对着小胖子又咬又打。
而偏偏Mr机器人是个智能机器人,为了避免它被人肆意刷好感变亲近,宫欧特地给它设置输入任务才不会攻击。
Mr宫接受时小念的指令不让孩子们打架,而Bob打得最为凶狠,Mr宫便将Bob给甩了出去。
Bob的情况并没有太糟。
最终在宫葵的哭哭啼啼和宫曜的妥协默认下,时小念还是把Bob接进了帝国城堡。
事实上,时小念感觉自己和宫曜也确实想多了,Bob只是一个缺爱的孩子,本性不坏,将他接回宫家后,让他和双胞胎一起生活,Bob的性格明显开朗了很多。
他渐渐不再一个人蜷缩成一团,他坐在床上休养,看着一本又一本的图画书,宫葵的书都快被他给看光了。
咬人事件后,宫曜对Bob的戒心也慢慢降低了,偶尔也会给Bob拿书看。
时小念端着汤走进Bob的卧室,只见满床都是铺着图画书,而Bob靠在床头还在看书,见到进来,Bob有些拘谨地想要去收拾。
“你休息吧,我来收拾。”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将汤放下来走到床边开始收拾书本。
Bob坐在那里有些不安地看着她,小手攥着图画书,有些用力,时小念看向他,说道,“你不用这么拘束,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把那边的汤喝了,早点休息。”
“……”
Bob沉默地看着她,时小念笑笑,把图画书捧在怀里,“好了,我出去了。”
说着,她朝他走过去,向他伸出一只手,“手上的那本也给我吧,喝汤睡觉,这书晚点再给你!”
“……”
Bob上交了图画书。
“真乖。”时小念笑着道,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Bob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
时小念有些诧异地回头,Bob太少说话了。
Bob坐在那里,小手用力地揪住被子,一双眼睛看着她,然后又转过眼,牙齿紧紧地咬着唇。
“你想说什么,直说没关系。”
时小念说道。
Bob看着她,小脸上有着惴惴不安,好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我、我……你找妈妈。”
闻言,时小念大约明白他的意思,便道,“Bob想妈妈了是不是?你放心,阿姨和叔叔正在努力地帮你找,很快就把你妈妈找回来。你快睡吧。”
时小念说着走出去,将门替他关上。
Bob看着门关了上去,小脸苍白,眼中有着明显的失落。
他不是那个意思。
……
时小念从Bob的房里走出来,将书放到柜子里收起来,Bob似乎越来越适应和他们在一起了。
估计将来唐艺把他接走的时候,她还会有点难过吧。
时小念顺着楼梯往下走去,远远的就见封德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脱下身上的外套,接过女佣手中的水杯就猛喝了一口。
“义父你回来了?”
时小念开心地迎下去,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我也回来了,你的眼睛里是看不到我么?”
时小念歪了歪头,只见宫欧黑着脸从一处柱子后面走出来,黑眸望向她,薄唇抿成一线,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你也回来了?”时小念兴冲冲地朝他跑过去,“我熬了水果银耳羹给你。”
“这还差不多!”
见她心里有自己,宫欧一脸高傲地颌首,时小念转身就要去厨房,被宫欧一把拉住,“这种活让女佣干,你的任务是陪我!”
时小念被宫欧搂着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封德猛喝了两大杯水后才走到他们面前,恭敬地低了低头。
“义父你这些日子太累了,快坐下休息。”
时小念说道,封德为了找齐当年在邮轮上的人,几乎是满世界地飞来飞去。
“好。”
封德是真的累了,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宫欧冷冷地睨向他,“查得怎么样了?”
“基本上差不多了,能通电话的我都通上了,通不上的我也亲自去找,留了联系方式,请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记起当年在邮轮上发生的事。”
封德报道。
“想知道完全的真相我觉得太难了。”时小念感觉这会是个无用功,谁能完整清晰地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一天。
太难。
封德叹了口气,说道,“现在还有几个名字没有查到,我们正在抓紧时间搜索。”
“几个?”
宫欧冷冷地道,他需要一个确切的数据。
“四个。”封德打开身边的公文包,从里边拿出一本文件夹。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时小念看向一旁的宫欧,宫欧拿起手机,低眸睨了一眼,接起,冷冷地道,“什么事?”
“做哥哥的给弟弟打个越洋电话而已,聊表思念。”宫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滚!”
宫欧简单粗暴。
“一点规矩都没有,有你这么说哥哥的?”宫彧说道,“哥最近呆得有些无聊,你和时小念什么时候办个婚礼?也好热闹热闹。”
“我们不是你耍的猴子。”还办个婚礼给他热闹,做梦。
时小念听宫欧这种语气也大约是猜到是谁了,笑笑转眸看向封德,和他低声寒暄着,“义父,你太累了,这事不急在一时,可以慢慢来,你别听宫欧说的。”
“没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少爷办点事。”封德说道,探过身子将手中的文件夹给她道,“但如你所说,想拼凑起那天的事实在太难了,没人能准确得记住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义父已经收集到这么多材料了。”
时小念接过来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光人名就排了好几页,她看着上面标注的几个红名,问道,“义父,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那晚邮轮名单上还没有找到的人。”
封德说道。
时小念看着那几条名字,低声念出来,“LucyLareina,CeciliaRossi……”
厅里很安静,宫欧打着电话,时小念轻声念着名字,正要继续念,忽然就听宫欧看向她,“你刚才念了个什么名字?”
“刚才?”时小念不解地看向宫欧,说道,“CeciliaRossi?”
下一秒,就见宫欧一脸不耐烦地朝着手机那边道,“这种烂大街的名字有必要听一次再听一次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682章 :那他七年前在哪里?
说着,宫欧伸出手拿起面前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时小念没有在意,继续看手中的文件夹,只听“噗”的一声,宫欧一口水全喷了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优雅,脸色瞬间难看得厉害,仿佛有人欠了他多少多少一样,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前面。
“你再说一次!”
宫欧冲着电话那端吼道。
“……”
时小念和封德互看一眼,都是一脸莫名,不明白宫欧这是怎么了,她抽出纸巾上前替宫欧擦了擦嘴唇。
宫欧一把握住她的手,冲着手机吼道,“你给我再说一次!”
时小念坐在那里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宫彧在那端说了什么,宫欧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脸色越来越差,握住她的手也越来越紧,仿佛是在捏断一样。
时小念疼得浅浅蹙眉。
“那他七年前在哪里?是不是在中国?”宫欧咬牙切齿地吼道,下一秒他的眸光一闪,道,“不用,你不用说了!闭嘴!”
紧接着宫欧将手机往沙发上狠狠一砸,站起来就走。
“宫欧?怎么了?”
时小念错愕地看着宫欧的身影,他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往里边跑去,仿佛有人在后面追似的。
“少爷这是怎么了?”封德从沙发上站起来。
“不知道啊。”
刚刚还是聊得好好的,突然抽什么风呢?
时小念疑惑地看向沙发上的手机,还在通话中,她立刻拿起手机轻轻地“喂”了一声,宫彧也是完全不解的声音传来,“小念啊?宫欧怎么了,通话通得好好的突然发什么火,一点规矩都没有。”
“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时小念问道,她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才,没什么啊,我就是问问你们的婚礼什么时候办,我在家呆得挺无聊的。”宫彧在电话那端说道,“哦,对,刚才听到你念了一个名字,觉得熟悉就多说两句而已。”
他什么都没做啊。
“CeciliaRossi?”
时小念重复自己刚刚听到的名字,这个名字有什么稀奇的么。
“是啊,我已经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宫彧说道,“你弟弟那时候总拿那个名字忽悠陌生人。”
“什么?”
时小念震惊,眼睛一下子瞠大,“你说我弟弟叫这个名字?”
有什么想法撞进她的心口,震碎她的灵魂。
“这么女性化的名字当然不是他的,是他一个发小好友的,席钰比较小的时候总喜欢拿这个名字出去招摇,据他说,我是第一个让他一见面就说出‘席钰’这个真名的陌生人。”宫彧说道。
“……”
时小念呆住了,有点差不稳,她忽然明白宫欧刚刚问出那句七年前在哪是什么意思。
七年前的超大邮轮。
人来人往的宾客与服务生。
凌锋的月亮女神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不会吧。
这太夸张了,不能够啊。
CeciliaRossi,这名字就跟宫欧说的一样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就算正中了,也许是那个Rossi小姐本人去的呢。
“义、义、义父。”时小念这么想着,人却已经完全乱了,转眸看向封德,干咽了一下道,“这个Rossi小姐是哪里人?怎么会被受邀到邮轮上的?”
“我看一下。”
封德拿起文件夹翻了几页,认认真真地查着,而后说道,“她是个意大利人,那年受邀的是她的父亲,她父亲是个政要,当时正好带着她来访问中国,没有时间空出来,就让她拿着请柬去玩了,当时她是一个人上船的。”
意大利人?
时小念的脸色一白,抱着最后一点不可能的期望问道,“哥,席钰的那个好友不会是意大利人吧。”
那边宫彧无语了几秒道,“席钰就是在意大利长大的,他自小交的好友能不是意大利人?”
最后一点期望都被宫彧给生生地掐灭了。
“你们说什么上船?”手机的收音效果很好,宫彧听到了封德的声音,道,“我估计我说的Rossi和你们说的就是一个人。”
别说了。
不对,得说,得搞清楚,时小念稳了稳心思问道,“哥,你说过你在席钰的最后几年都一直暗中盯着他,他应该没来过S市吧?”
“来过。”宫彧说道,语气沉下来。
“……”
时小念一下子傻了。
“就是那次,让他把命都丢了。”宫彧说道,语气黯然。
原来说的是那一次,每次提到席钰的死时小念的心口都会窒痛得厉害,她咬了咬唇,“除此之外,他没来过S市对吧。”
七年前的邮轮宴会,应该是那个Rossisg本人去的。
这样就好。
这件事不能再复杂了,不然她和宫欧都会疯的。
“没事了,哥,那先这样吧。”时小念说着就要挂上电话,宫彧忽然在那边道,“对,差点忘了,中间还有一次,他突然从意大利飞到S市,算算,也是七年多前。”
“……”
不带这么大转折的。
时小念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崩塌了,“他来中国干什么?”
“干什么?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哦,对,那个时候我有点其它的私事,所以没有暗中跟着去S市。”宫彧说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需不需要我替你们查查?”
“你有没有那个Rossi小姐的电话?”
时小念讷讷地问道。
“电话?应该有,有一阵席钰被骗子骗过,我把席钰接触的人联系方式都记录了下来。”宫彧在那边说道,“这样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你告诉我查什么,我帮你查。”
“七年前的邮轮盛宴上是Rossi小姐本人登上邮轮的吗?”
时小念把自己要问的说出来。
“好的,我找找联系方式,等我的消息。”
宫彧挂掉了电话。
时小念呆呆地站在那里,人已经被雷得魂不附体,一定是假的吧,不可能是真的吧,事情怎么越发展越离奇了。
“小念,到底是怎么回事,少爷那样,你又这样,我很担心。”封德站在一旁问道。
时小念头疼地抚额,都不知道怎么启齿,“那个凌总说见过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打扮得好看,还拿着我的那个发夹。”
“所以呢?”
“宫欧自从知道那个发夹的存在后,一直固执地认为那晚是我在他的房间里。”时小念看向封德,“如果那晚,凌总看到的不是我,而是我弟弟的话……”
“……”
封德瞬间也是一脸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表情,唇颤了两下,“不、不会吧,这太荒唐太离奇,不可能的,很多事情解释不通啊,少爷是男人,小念你弟弟也是男人,少爷是被迷晕了,晕得连人都看不太清楚,但这也不可能吧。”
如果是那样,那不就是等着少爷把小念弟弟给,或者小念弟弟把少爷给……
封德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不知道。”时小念混乱了,“等哥的消息吧,他去问了,只要是那个Rossi小姐本人登的船,那一切都只是我们瞎猜的。”
“是是是是啊。”
封德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接收这种东西也是挺累的。
时小念叹了口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宫欧呢?”
“少爷往里边去了啊。”
“糟糕。”
时小念心下一紧,拔腿就往里边跑,宫欧本来就固执地认为那个发夹落在他的房间里,就证明和他度过那一个小时的是她,现在知道发夹可能落在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手中,那个人还是她的双胞胎弟弟。
宫欧这会会干出什么事来,她想象不出来。
“宫欧?宫欧?”
时小念和封德冲到里边,一路碰上佣人就询问,正在上课的宫葵闻言立刻偷溜到门口张望。
“少爷好像往楼上去了。”
时小念没乘电梯,直接从楼梯上跑上去,焦急地喊道,“宫欧,宫欧你在吗?”
“……”
没有人回应她。
再问佣人,佣人也不知道了。
封德立刻发动大家一起找人,时小念焦急、担忧,四下张望着,每个房间都打开看一遍,连衣柜都一一打开,连床下都弯下腰看去。
等等。
她知道他可能在哪了。
“义父,找阳台。”
时小念从房间里冲出去,朝封德喊道。
终于,她和封德在三楼的某一处阳台上,整个人斜坐在扶手上,背靠着立柱,一脸的生无可恋,远处是一片像水晶般蓝得清澈的天空。
见他安然无恙,时小念松了口气,疲累地伸手擦擦脸上的汗,朝他走过去,“宫欧,你下来。”
“你别过来!”
宫欧转眸狠狠地瞪她一眼。
“你坐在那里很危险的,下来吧。”
时小念继续朝他走过去。
“我说了别过来!”
宫欧冲着她愤怒地吼道,时小念蹙了蹙眉,“你还说我脑洞大,我看你脑洞也蛮大的,现在什么都还没有证实,你别胡思乱想了。”
闻言,宫欧的脸色微缓。
的确,现在还什么都没有证实。
封德站在那里也想劝两句,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一看有些激动地道,“少爷,是大少爷来的电话,大少爷肯定查到结果了。”
第683章 :我想起来了,宫欧
“开扩音!”
宫欧坐在那里,一条腿屈起,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你先下来,小心点。”时小念紧张地看向宫欧,宫欧不理她,只瞪着封德,想要答案。
“封德,我打宫欧和小念的电话没人接,怎么回事?”宫彧在那端问道。
封德立刻恭敬地答道,“少爷和小念有点事,您说吧,他们现在都在。”
刚刚时小念一直忙着找宫欧,根本没管谁打来电话。
“好。”宫彧的嗓音成熟沉稳,带着浓浓的播音腔,开口说道,“小念,宫欧,我刚才致电了那位Rossi小姐,她本来不想多说,还坚称是自己上的船。后来在我的追问下,她和我视讯的说了很多。”
“说重点!”
宫欧大声地道,满脸不豫。
还重点?
宫彧似乎已经把重点说了,但宫欧显然无法接受,要知道个清清楚楚。
“是这样的,Rossi和席钰是很好的朋友,当时席钰知道她会去邮轮盛宴,所以要她让出请柬,自己去了。”宫彧说道。
“席钰为什么非要去不可?”
宫欧吼道,这不符合逻辑。
宫彧在那端顿了顿,轻叹一声后道,“Rossi说,那时候席钰就怀疑我并没有死,他认为你作为我的弟弟可能知道些什么,所以想去见你,通过你找我。但你一向行踪隐秘,不好约,席钰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侯着你,所以听到你会在邮轮盛宴上,他就飞过去了。”
“……”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所以,凌总见到的月亮女神是席钰,席钰冒充自己的好友身份登了船,还捡了她遗失的红色发夹。
时小念呆呆地站在那里,原来,她和席钰这个弟弟早在七年前就出现在一个环境里,只是他们都没有遇上对方。
阴错阳差,她和席钰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姐弟,可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见过面。
宫欧坐在阳台上,就这么听着宫彧的声音。
真是时小念的那个弟弟登上的邮轮,还是特地去找他,从意大利那么远赶来不可能见不到他一面就走,可他从头到尾都都没有见过席钰。
这中间一定出了点什么事。
而最有可能的就是席钰来找他了,然后就走了。
一想到某种可能,宫欧坐在那里就是一阵翻涌的反胃,立刻从阳台上跳下来往里冲,“呕!”
“宫欧?”时小念连忙追上去,“你别多想,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宫欧跑进浴室,对着洗手池就是一阵狂呕,一张英俊的脸庞都发白了。
时小念追过去,见他这样不禁有些心疼,她伸手拍拍他的背,担忧地看着他,“宫欧,好些没有?”
“呕!”
宫欧又是一阵狂呕,完全接受不了,双手用力地按在洗手台上。
“宫欧,你别这样,我有点慌。”
时小念很是担心,让封德去倒杯水来给他漱口。
听到时小念的声音,宫欧的胸口刺了刺,有些心疼,手指抹过唇角,转眸看向她,视线一接触她的脸,一股疯狂的反胃感又冲了上来。
“呕——”
宫欧又吐了。
“……”
现在是怎样,看到她的脸都能吐了么。
时小念也是无奈,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一再替他拍着背,“我觉得我们肯定想多了,我弟弟就是扮女装再像女生,那也是个男孩子,你就算当时被迷得人都认不清了,总不至于男女都不分吧?”
“你什么意思?”
宫欧问道。
“我。”时小念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小声地道,“男人和女人的感觉总归不同的对吧?”
“对什么对!我又没碰过男人,我怎么知道!”
宫欧低吼道,但想想时小念说的也对,他不会蠢到男女不分吧。
宫欧按下水龙头,双手掬了一把冷水泼到脸上。
宫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蹲在那里,一双小手捧着脸,一脸天真可爱地看着宫欧,开心地道,“Dad和Mom有小宝宝啦,好棒好棒,阿里莎说呕吐就是有小宝宝啦!”
“……”
宫欧本来都要缓过去了,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道,“现在是怎么样?你觉得我不是男人?我现在光干不是男人的事儿,是么?”
居然还说他有宝宝。
宫葵不管他,站起来踮起脚在空中虚摸了一下宫欧的肚子,开心地道,“好开心啊,小葵要有妹妹和弟弟了。”
“呕!”
宫欧再次对着洗手池大吐特吐,蓦地转身就将宫葵和时小念狠狠地推了出去,“走!都给我走!”
别留在这里刺激他,靠!
“宫欧,你听我……”
“砰。”
门在时小念和宫葵面前重重地关上,时小念低下眸看了一眼宫葵,宫葵显然被吓到,但很快,她一副小大人似地摊了摊小手,长吁短叹地道,“哎,有宝宝的人都这么容易生气吗?”
那会吓着肚子里的小宝宝吧。
真是让人头疼。
时小念扶额,蹲下来身来,问道,“小葵,谁和你说男人可以生宝宝的?”
闻言,宫葵这才恍过神,“啊”了一声,“是哦,只有妈妈才可以生宝宝的,我忘啦!”
“……”
你忘得可真是时候,添什么乱。
时小念抱抱她,笑得特别勉强,“行了,我的宝贝女儿,你还是去学习吧,再逃课我就要罚你了。”
这个时间跑出来绝对是偷溜的。
“好吧好吧。”宫葵眨巴了两下眼睛,转身离开,蓦地又回头,“Mom,那你什么时候呕吐啊?”
“……”
时小念从地上站起来,敲了敲门,“宫欧,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我已经让小葵走了。”
回应她的是一声嘹亮的“呕”声。
呕得撕心裂肺。
时小念靠着门站在那里,有些无力,宫欧在里边正在怀疑人生,她却什么都帮不上忙。
究竟是怎么回事。
席钰是特地去找宫欧的,宫欧显然没见过。
那枚发夹又是怎么回事,她一开始认为是唐艺捡了,结果现在看来应该是被席钰捡了。
席钰捡到了发夹不是应该去还给她么?
那为什么她没有见过席钰,否则他们姐弟早在七年多前就相认了。
也是,席钰当时又不认识她,怎么会还给她,当然是放到失物认领处了。
失物认领处?
时小念的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敲门,“宫欧,你快出来,我想起来了,为什么我的记忆里那个发夹像丢过又没丢过。”
“呕。”
宫欧在呕。
时小念只好更加用力地敲门,大声地道,“宫欧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我想起来了,那个发夹我是丢过,但后来我找回来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说发夹最后出现在谁的手上,谁就是出现在你房里的那个人,那肯定不是席钰。”
“砰。”
门瞬间被打开。
宫欧的脸上全是水渍,双手一把攥住她的的肩膀,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个发夹我后来找回来了。”时小念被他攥得手臂生疼,说道,“我记起来了,那个时候,我丢了发夹以后,很快就在酒吧吧台的失物认领处找回来了。”
“真的?”
宫欧瞪着她道。
这也就是说凌锋见到席钰的时候是在那事发一小时之前的事,席钰早早就把发夹还到失物认领处了。
所以,丢了那个发夹在他房间的人肯定不是席钰。
“真的。”
时小念点点头,她没有撒谎。
“那你和我玩什么失忆!”
害他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这哪叫失忆?”时小念无辜地说道,“让你记起七年前的某一天,有没有掉过一支笔,你能记起来?”
她现在能想起来就不错了,要不是想到失物认领处,她根本想不起来是怎么找回的发夹。
“那你不早想起来?”
宫欧瞪着她。
“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时小念也气愤地瞪他。
四目相对,时小念瞪圆了眼睛,转身就要走,被宫欧一把捞了回去,低眸看着她,嗓音磁性,唇角微勾,“时小念,生气了?不准生气。”
“到底谁的火比较大?”
论爱生气的生物,他宫欧称第二,满世界的食人花都不敢称第一。
“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郁闷?”宫欧抱着她道,“他是你弟弟,他是我哥的……他还是个男人!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我……”
“你怎样?”
时小念问道。
“我就把整个宫家的男人都给撤了,从今以后只收女员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男人!”
“……”
这是被男人打击出阴影了么。
时小念看向他,他这思维方式无敌了。
宫欧重新走进浴室,漱了漱口,问道,“那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这个事情?”
“我就是突然想如果我弟弟捡到了发夹要怎么还给我呢。”时小念说道,忽然有什么画面在脑海里晃过,脸色一白,“我想起来了。”
“什么?”
宫欧睨向她。
“那天,其实我见过席钰。”时小念说道,声音有些低,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眼圈一下子红了。
闻言,宫欧站直身体,放下手中的杯子,黑眸扫向她,低沉地问道,“怎么回事?”
第684章 :真希望时间能倒流
“那晚,我去酒吧吧台附近,就有吧台的服务生喊我去领发夹,还说是个忧伤的金发女人捡到的,我还问为什么说人家忧伤,对方说那个人一直低着头,一看就不开心。”时小念说道,眼眶红得厉害,“然后我一转头,就见到了席钰。”
她见到的是席钰的背影。
她终于想起来了,那是一个很小的插曲。
和凌锋老人说的一样,席钰的背影很美,美得厉害,那一头金色的长发特别好看,行走在人群中像是会发光一般。
原来那个人就是她的弟弟。
原来那么久以前她就和席钰遇上了,只差着咫尺距离。
“时小念?”
宫欧走出来盯着她,黑眸深邃。
时小念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苦涩地笑了笑,抬眸看向宫欧英俊的脸庞,“真希望时间能倒流,那我一定会去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头看一眼我。”
那他们姐弟就能早早地相认了,而不是靠心口窒闷才能感觉到对方。
“时间怎么可能倒流。”
宫欧推着她离开。
阳台上,时小念和宫欧站在一起吹着微风,望着远处的森林,时小念靠着柱子若有所思,记忆慢慢变得清晰,她记着席钰的那个背影。
“既然席钰一早把发夹还过去了,为什么他没来找我就下邮轮了?”
宫欧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席钰。
时小念转眸看向他,愣了几秒,然后摇头,她也不知道,不知道席钰为什么明明想去找宫欧的,最后又没找就走了。
“这件事不重要。”宫欧才不在乎席钰为什么突然从意大利赶回来,又突然离开,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发夹之后一直在你身上?”
只要能证明那个发夹一直在时小念的身上,那最后把发夹遗失在房间的也就只有时小念。
“我不太记得了。”时小念还是摇头,“我真的没有太在意发夹的去向,就连后来从邮轮上下来以后,发夹不见了,我都没有在意,还是在你房间发现发夹后我才想起来的。”
这事太小,小得就像有人掉了一块橡皮,一支铅笔,没人会在七年之后还想得起来。
“你必须想起来!”
宫欧盯着她霸道地道。
“……”
还必须想起来。
时小念默,哪有那么容易,她看着他,宫欧也盯着她,“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没什么,既然搞清楚不是席钰拿着发夹进你的房间,那这件事就再慢慢查吧。”时小念说道。
“不行!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这件事宫欧现在非要查个彻底不可,绝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
闻言,时小念站在那里望着远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叹息什么?”
宫欧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感慨,好像冥冥中注定了什么一样,那么巧,在七年前的船上,我和你、和席钰都擦肩而过了。”
时小念说道,这两个对于她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原来那么早以前就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宫欧低眸睨她一眼,伸出手从后搂住她,动作难得的温柔,“时小念,我们之间不会擦肩而过。”
“……”
时小念静静地听着,他的嗓音磁性极了。
“就算擦肩了,我也会把给你给拉回来的,放心,你在我这里永远都走不掉。”
宫欧说道,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刻在她的心上。
“嗯。”
时小念轻轻地点了点头,拍拍他环在自己身上的手,柔和地说道,“好了,别站这吹风了,你怎么样,刚刚吐成那样。”
“别提了行不行?”
宫欧一提到这个就郁闷,将她拥紧。
“你脑洞也蛮大的,你说你怎么不想想,就算当时你被迷得丧失心志,但席钰总会清醒的吧,他才不会让你那什么什么。”
时小念说道,这会清醒下来,她越想越觉得宫欧这脑洞开得比太平洋都大。
“你懂什么,他是个异装癖,和你长一张一模一样的脸,骨子里又觉得自己是个女人,他什么力气,我什么力气?”宫欧道,他若是当时昏了头,席钰也抵抗不了。
“我弟弟可是当过兵的好吗,他有力气。”时小念忍不住说道,“再说换谁都会反抗,反抗不了还能逃啊,门又不是被锁了。”
“能逃?呵,时小念你怎么老是这么天真。”
宫欧冷笑一声一把将时小念往身上一背,扛着就往里走去。
“宫欧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时小念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你不是说你会逃么,你逃个我看看,来,逃吧。”
宫欧说道,扛着她往里走去。
“宫欧,你别闹,让我下来,我们不是在谈七年前的事么?”
“我来回顾一下,找找感觉,看看能不能记得七年前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
哪有这么找记忆的。
时小念无语了,拼命地甩着双腿,宫欧还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腿,轻而易举地背着她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
这一折腾,时小念连晚饭都忘了做。
最终那记忆宫欧是没找回来,七年前那段床上的记忆对宫欧来说是个天大的耻辱,洗都洗不掉的耻辱,他恨不得是刻意去忘,哪会去记。
没找回来是在意料之中,但时小念明白宫欧是真的对这个真相上了心,他是个偏执的人,说要调查清楚就不惜代价要调查清楚。
说到底,即使查了满船的人,都不如查一个唐艺来的好使。
不管怎么样,现在都可以肯定唐艺当初还隐瞒了些什么,只有找到她,真相就像有了钥匙的盒子才会被打开。
这天,时小念带着三个孩子去超市买食材,准备买些好的食材给宫欧补补身体。
他最近跟着了魔一样,白天呆公司办公,一回来就亲自参与调查七年前的事,都很少说让她也必须陪在身边了,常常弄到凌晨一、两点才回到房间睡觉。
这个超市的生意不算特别忙,时小念推着购物车往前走,Bob、宫葵、宫曜跟在她的身后,她认真地挑选着食材,拿起一盒骨头朝Bob道,“Bob你看,这个熬的汤特别好,特别补身子,你和宫欧叔叔一起补。”
“我和Holy不补啊?”
宫葵立刻冒出一句。
时小念轻笑一声,“Holy是不补身体也很棒,你呢,是不补你也有肉。”
说着,她捏捏女儿的小肉脸,宫葵立刻鼓了鼓腮帮子,吐吐舌,“讨厌,我要减肥!”
时小念忍俊不禁,宫曜的小脸酷酷的,跟在一旁的Bob消瘦单薄,个子高出双胞胎很多,一张苍白的小脸上泄露出一点笑意。
“Bob,你还想吃什么?自己拿,我回去给你做。”时小念说道,照宫欧目前这个疯狂的架势,找到唐艺是很快的事了,这个孩子迟早得离开他们。
“……”
Bob抬眸看向她,眼中掠过一抹惶惶不安。
“Bob哥哥,你拿呀,你喜不喜欢吃番茄?小葵最喜欢吃番茄了。”宫葵拉着Bob走到蔬菜区,热情十足地问道。
“……”
从住进宫家以后,Bob再没有对任何人龇牙咧嘴,也不冲任何人冲,但他显得格外阴郁拘束,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选呀,你选呀。”
宫葵催促地着他。
Bob看看宫葵,手还是捶在那里,宫曜走上前来,像个小贵公子似的,拿出白色小手套给自己戴上,然后踮起脚,捧起一盒番茄递给Bob。
“……”
Bob有些意外地看看他,没有接,转眸看向时小念,时小念鼓励地冲他微笑,Bob这才接过番茄,将番茄放进时小念面前的购物车里。
时小念摸摸他的脑袋,“看到你们三个相亲相爱,阿姨真开心,你们继续挑,挑多少阿姨就做多少菜。”
有了第一次的经历,接着Bob在宫葵热情的引导下,在宫曜直接上手的帮助下挑了一盒又一盒的食材。
三颗小脑袋凑在那里正经八百地讨论着食材的问题。
时小念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在手机里放大照片,看着里边的Bob,这小孩子的嘴唇都会勾起弧度了。
也许这孩子并不是什么自闭症,不是精神有问题,他只是太缺陪伴了,他喜欢跟人玩,但因为种种原因,他从小就是一个人,没有伙伴,没有朋友,又习惯用敌意面对这个世界。
现在有宫葵、宫曜,他明显开朗很多。
时小念缩小照片,目光落在照片的一角,她的黑眸一下子冷下来,立刻放大照片,只见一排货架的尽头,有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
那是一张说熟悉又不熟悉,说陌生又不陌生的脸。
时小念收起手机就往前跑去,一直跑到货架旁,那边早已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她转头张望,视线所及之处看不出人。
时小念心急得恨不得追出去,但一想到还有三个孩子站在那里只好作罢。
她居然回来了。
呵,怪不得义父查这么久还没查到,原来是灯下黑,原来唐艺已经在他们身边了,也就是说那天在医院,她看到的那个衣角也是唐艺吧。
第685章 :堵了唐艺的房子
跟照片中的人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时小念看向一旁和宫葵、宫曜呆在一起的Bob,唐艺是来见Bob的。
……
时小念将照片拿回家给宫欧过目后,宫欧的效率是雷厉风行,就在当晚,封德就派人去堵了唐艺的房子。
夜深,宁静的老旧小区里没什么行人,只有几个老人聚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
路灯的灯光不够亮。
铺平的路上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浩浩荡荡地跑进来,把老人们吓了一跳。
“你们几个跟我上去,剩下的全部散开,把整个小区可以出去的地方堵住,不能放走人!”封德站在那里指挥道,拿下手上的怀表睨了一眼,“3、2、1,散开!”
保镖训练有素地散开。
老人们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个个八卦地望着这些人,“这是出了大事啊,快去凑热闹。”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进小区。
时小念坐在车上,待在宫欧的身旁,从车窗往外望去,望着那群保镖浩浩荡荡地冲上楼,不禁道,“这阵仗会不会太大了?”
找个人而已。
“这女人跟泥鳅一样,当初就从我手里滑走了,这一次,我绝不可能让她再有机会逃掉!”
宫欧冷冷地道,目光阴沉,修长的手握住她的。
不一会儿,一个保镖上前来,敲了敲车窗。
宫欧冷着脸按下车窗,一个保镖站在外面恭敬地低头,“宫先生,人已经堵到了,看样子正准备逃跑。”
“知道了。”
宫欧推开车门下车,抬起脸,黑眸冷冷地望向二楼某个房间的方向。
还想跑?
做梦!
时小念也跟着下楼,转眸看向宫欧,一阵风吹过,宫欧直接脱下身上的大衣给她穿上,搂着她往里走去,“走。”
“嗯。”
时小念跟着宫欧往里走去,这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她一踩进楼道就闻到一股垃圾的霉味,呛得人难受。
宫欧搂着她,一手捂着她的鼻子,一手捂住自己的。
楼道间的灯一闪一灭的,楼梯破败得厉害,唐艺居然住在这里,看来这几年她过得并不好。
“小心点。”
宫欧说道,声音低沉。
“没事。”时小念小心翼翼地走上去,穿过灰色的走廊走到一个门口,几个保镖像门神一样堵在那里。
时小念走到门口,往里望去,里边看起来简直惨不忍睹。
一进去就说不上是客厅还是浴室还是卧室,一张玫瑰色的床,粉色的灯光,还有一个简式淋浴间,还有简式衣柜全部聚集在一个房间里。
“少爷,小念。”
封德站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时小念往前望去,只见地上摆着一张矮小的桌子,桌上的泡面已经没了热气,桌边的地上放着一个行李箱,衣服全都杂七杂八地放在里边。
而唐艺就坐在矮桌前的地毯上,低着头,身上穿的衣服和她白天拍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场景,这个样子,落魄得都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砰!”
宫欧抬起腿就是一脚踹过去,直接将矮桌踹翻,泡面的汤汁全部扣进行李箱里,衣服全毁了。
唐艺吓得瑟缩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
“想跑是吧?跑啊,跑一个试试!”
宫欧冷冷地吼出来,一双眼森冷地瞪着地上的女人。
“……”
唐艺把头埋得更低了。
时小念站在那里,对唐艺她没什么好感,唐艺和时笛差不多,时笛是想毁了她,不让她有任何的价值,进不了慕千初的眼;而唐艺和她是曾经的好友,大学一起度过的,却在背地使阴损的招,更曾经想害死她。
“唐艺,你把脸抬起来。”
时小念站在那里说道,她要认证一件事情。
“……”
唐艺坐在那里把头埋得更低了,低的仿佛随时头都会掉下来。
见唐艺无视时小念,宫欧的目光一下子更冷了,死死地瞪着这个女人的脑袋,身侧的手一下子握成铁拳,修长的腿动了动。
封德见状,立刻给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冲上前就把唐艺的头发抓住,强迫她抬起脸。
唐艺的脸一下子曝光在灯光之下。
“……”
时小念被惊住,呆呆地看着唐艺抽搐的脸,“你还真的整容了。”
封德说唐艺可能会为了躲藏而去整容,没想到真被说中了。
此刻唐艺坐在那里,头发被身后的保镖攥得死死的,不得不露出自己的面容,那是一张说不出来的脸。
曾经那个清清雅雅,发个照片就能俘获无数人点赞的文艺女神此刻却是一张标准的整容脸,苹果肌特别鼓,整张脸饱满得都看不出轮廓了,一看就是玻尿酸打得特别多,嘴唇有点斜,内眼角开得能戳上鼻子,下巴又尖又长。
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是唐艺。
“行了,放了,伤眼睛。”
宫欧冷冷地说道,每个字都刻薄得厉害。
唐艺脸上的肉更加抽搐了,眼中全是自卑。
保镖听令地放开唐艺,唐艺立刻低下头,时小念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又浮出现和唐艺同宿舍的那些曾经。
“少爷,唐艺的资料已经找到了。”封德的手上正拿着唐艺的身份文件,通过这些很容易查到唐艺的一些事情,“她四年前急急忙忙整了容,偷渡出国,嫁了一个外国人,换了姓名,她现在叫……克莉斯汀。”
“……”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的眉头拧起,抬手制止封德说道,“别说了,把她给我带回去,这里臭死了!”
本来宫欧急想知道七年前的事,实在被臭得受不了,决定先把这女人带回去关起来。
为了最快知道答案,宫欧直接将人关进帝国城堡的一个佣人房里。
保镖守卫。
“把这里的家具都给我撤出去,被子也撤出去,只留一张空床就行!”
宫欧站在门口说道,嗓音冷冽,完全不准备给唐艺好日子过。
“是。”
众人陆续将家具等东西搬出去。
“砰。”
保镖将唐艺的手绑起来直接往床上一扔,宫欧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屈起一腿,黑眸阴冷地看向床上如死人一般的唐艺,“我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还敢回到S市来,以为风平浪静了?”
“……”
唐艺一动不动。
“以为耍了我宫欧整个容,换张外国证件就完了?”宫欧冷笑一声,嘲弄地道。
“……”
唐艺还是不动,保镖走向前,一把将唐艺从床板上抓着坐起来,冲他道,“宫先生问话,你给我老老实实交代!”
不知道是被勒疼了,还是怎样,唐艺坐在那里,眼泪一下子淌了下来,无声地哭着。
“不哭都丑成那样了,还哭?靠!”
怎么最近让他反胃的事这么多!
宫欧别过脸去,抬眸看看站在身旁的时小念,让自己视觉舒服一些,甩甩手道,“把她的脸给我蒙上,别让我看到!”
太丑了。
闻言,唐艺看向他,哽咽着道,“我知道我不可能逃得开的,逃了这么多年,改头换面,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比死更没意思。”
时小念有些意外地看向唐艺,她这话充满了绝望。
是演戏?
时小念没忘记唐艺的戏有多好。
“宫先生,我早就准备好死了,但我求求你,让我见我儿子一面,我想看看我儿子,求求你,求求你。”
唐艺哭得泣不成声,说着就跪在地上朝宫欧磕起头来,一下一下磕得特别狠,额头上出血了。
“别磕了,烦不烦!”宫欧脸色不悦地道,“别把脸上那一堆填充物磕飞出来吓到我女人!”
“……”
时小念默,她看向宫欧,“问正题吧。”
教训唐艺的话另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知道七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情。
“封德!”
宫欧实在不想看到唐艺的那副嘴脸,朝封德说道。
“是,少爷。”封德从一旁走出来,站到唐艺面前,低眸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道,“唐艺,七年前的邮轮盛宴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你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否则,别说你儿子,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都是个问题。”
话落,就听“砰”的一声,唐艺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已然昏了过去。
这一幕谁也没想到,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
封德低下身子,观察着唐艺的情况,道,“少爷,她昏过去了。”
“……”
这个时候昏过去?
耍他是吧!
宫欧的脸色铁青,站起来就朝他们走过去,一脚就跺在唐艺的身上,“给我起来,装什么!要死要晕给我说了再昏!”
那一脚踩得特别狠。
时小念的眉头不禁蹙起来,只见唐艺还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具死尸一样,宫欧暴躁得厉害,又要一脚踩下去,时小念连忙道,“宫欧!”
“……”
听到她的声音,宫欧像被拉回绳子的一匹狼,硬生生地将脚抽了回来,咬牙切齿地道,“给我弄醒她,别让她死了!”
在知道真相以前,唐艺不能被他给踩死了。
“是,少爷。”
封德应道。
这一晚,宫欧还是没能得到他要的答案,唐艺是真昏过去了,任凭封德和保镖们怎么想方设法都没能弄醒她。
第686章 :要不是我早就……
据封德所说,她的身体机能紊乱得厉害,十分虚弱。
宫欧也只好暂时作罢,好在唐艺人在,只要看着也跑不到哪里去。
翌日,时小念正陪着宫欧在书房工作,她坐在一旁削着苹果,封德走进来报告关于唐艺的事情。
“醒了么?”
宫欧停下手上的工作,坐在书桌前冷漠地看向封德。
“还没有,正在接受治疗。”封德说道,手上拿着一份文件,“我现在查到了一些唐艺这四年的经历,不知道少爷要不要过目。”
“没兴趣!拿走!”
宫欧对唐艺那女人这四年在做什么完全没有兴趣,让他走人。
“是,少爷。”
封德转身便走,时小念看着封德转过去的身影,忽然想起学会了微笑的Bob,不禁道,“说说看吧,我想听听。”
宫欧睨了她一眼,时小念道,“我们计划让唐艺带走Bob的,所以我想知道唐艺这四年在干什么,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
她对七年前的真相没有宫欧那么执着,但她希望能替Bob考虑一些。
闻言,宫欧看向封德,冷漠地道,“说吧。”
说完,他又忙自己的事情,设计他的东西,完全不理会那个唐艺有什么过往。
封德将文件搁到时小念的面前,时小念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到旁边,擦了擦手拿起文件翻阅。
封德站在那里说道,“唐艺那时候逃跑后很怕被我们抓到,所以躲在一个曾经的金主家里面,要对方出钱给自己整容,但那金主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她得罪了少爷,于是将她赶出门。唐艺当时正接受整容,恢复都没恢复好就被赶走了,因此她现在的脸才会奇奇怪怪的,修补都修补不好。”
“……”
唐艺为了活命还真是费尽心思,只是当年她说得那么感天动地,结果却抛下自己的儿子只顾自己活命。
一想到这里,时小念又不知道把Bob还给唐艺,还是送给福利院哪个更好了,好像哪个都不好。
“再之后,唐艺偷渡到了偏远的一个国家,为了能长久留下来就和一个瘾君子结婚,唐艺不仅被带出了毒瘾,还常年被家暴、囚禁。”封德说道,“因为当地的法制不健全,所以她那个丈夫也没有被怎么样。”
时小念听得震惊。
唐艺居然还染上了毒瘾。
“活该!”宫欧冷笑一声,拿起苹果啃了一口,在旁边发表意见。
他不是在工作么?
时小念看向宫欧,只见他抓着苹果在啃,忍不住道,“这苹果皮才削了一半。”
这么着急吃?
“没事,我就吃这半个。”宫欧说道,黑眸睨向封德,“继续说下去,我现在开始感兴趣了。”
唐艺过得不好,他就满意了。
“是,少爷。”封德点点头,嗓音温和慈祥地继续说道,“大约就是这样,唐艺之所以能回国,是因为那个瘾君子在吸毒后跳楼死了,警察干预进来,她才被发现,从狗笼子里被放出来。”
“……”
时小念吃惊地听着。
“大约一个月后,唐艺就回了国。”封德说道,“她的身体实在不怎么样,感觉已经耗空了,瘦得跟皮包骨一样。”
“原来唐艺这四年多来是这么过的。”时小念有些唏嘘,“那她是不是还有毒瘾?”
她还以为唐艺是对Bob不闻不问,原来是被囚禁家暴着,现在才逃脱出来。
“有。”
封德点头。
“她敢回国胆子也挺大的。”
宫欧冷冷地道,硬是绕着苹果半圈将削好皮的地方给啃掉了。
“可能是觉得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少爷又失踪又重归过的,这件旧事再也不会被追究了。”封德说道,“所以她就回来了,我们的人查到,回来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偷偷地去福利院看Bob。”
唐艺这人再怎么自私自利,总归对Bob还残留着那么一点感情。
“还算她有那么一点人性,还知道看儿子。”宫欧冷漠地道,黑眸睨向一旁的时小念,见她神情若有所思便说,“将来让她带走Bob前,记得给她先戒毒,不然带不好孩子。”
话落,封德和时小念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向宫欧。
“你怎么也人性大发了?”
时小念不由得问道,他是不是也觉得Bob太可怜了?
宫欧将手中的苹果放回去,俊庞面向时小念,笑得一脸无害,黑眸深得发亮,“戒毒那是多痛苦的事,光想到那个无耻的女人被毒瘾折磨得死去活来我就兴奋!”
“……”
果然,宫欧还是和人性两个字没什么关联的。
时小念叹了一声,看向封德,“义父,那就安排人给她戒毒吧,不管怎么说,这毒一定要戒。”
否则就害了Bob。
“先让她把七年前的事交代清楚,这个最重要!”
宫欧强势地道。
“知道了,少爷。”
封德点头,转身离开,留下宫欧和时小念在偌大的书房里,你看我,我看你,宫欧把苹果递给她,“继续切。”
时小念看着那个苹果,半只没削皮,半只啃得已经到核了,能把苹果啃成这样也是天才。
“OK。”
时小念默默地把苹果接过来继续削皮。
苹果削完递给宫欧,时小念站起来道,“我去准备下午茶,你想吃些什么样的糕点?”
“只要是你做的。”
宫欧不假思索地回答,将苹果咬出清脆的声响。
“行,那我去做,你慢慢工作。”时小念说道,转身往外走去,蓦的,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宫欧。
“干什么,做个糕点都舍不得我?行,我来陪你!”
宫欧当即从书桌前站起来。
时小念笑了笑,道,“我只是突然觉得唐艺很笨,很可悲,在她眼中你是个很可怕的男人,但我想,如果当年她没有怕到逃走的话,她早从你手里解脱了,哪会受这四年的苦。”
“她落在我手里就是一个死字。”
宫欧冷冷地道。
“你不会的。”时小念淡淡一笑,直接反驳他的话,“除非,她确实重伤到你亲密的人。而且,当年你觉得我骗了你,给了你一个天大的耻辱,还以为我偷生下孩子,你虽然什么恶事都干了,但终究还是放过我。”
宫欧是个说狠,但也没有狠到致命的人。
“你们两个人的性质完全不同。”
宫欧想都不想地说道,拿自己和唐艺比,不怕掉身价?
“有什么不同?”
时小念反问,都是被他认定害了他的,当年,他也对她恨之入骨了,甚至把她放进森林里自生自灭,但最后还是把她救了,没让她死。
“当然有不同,你可是……”
宫欧站在书桌前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嘴唇抿住了,没再说下去。
“我可是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反问道。
“没什么,不是去制作下午茶么,去去去!”宫欧甩手赶人,时小念笑笑,抬起腿离开,走到门口又退回来,一本正经地道,“想想还是不能太洗白你,你最初做的事确实挺恶心的,那时候为了证明我生过孩子,你就……”
这想法太莫名其妙,当时她稀里糊涂地就被强了。
现在想起来那都算得上是他们感情上的一个污点。
“你敢说我恶心?”宫欧一拍桌子,火气一下子冒了上来,双眸死死地瞪着她,“你以为我宫欧是什么,随便一个女人我就会扑上去?要不是我早就……”
“早就什么?”
时小念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走走走!”
宫欧冲上来,将她关到门外,用力地关上门。
“……”
时小念站在门口,匪夷所思地看着被摔上的门,抿了抿唇,啧,这男人,一定是被说中了自己的羞耻之处就大发雷霆。
哎。
时小念摇摇头,一边卷起袖子一边往前走去,不一会儿,身后传来开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她很快被捞进一个怀中。
她转头看向宫欧,没什么好气地道,“不是都摔门了吗?这会又抱我干什么?”
“我担心我一凶你,你就在下午茶里乱加料来害我,我得监督你!”
宫欧理直气壮地道。
“……”
想陪着她就直说好吗?
时小念摇摇头,任由他搂着往前走去。
最后,两个人的下午茶变成一家人的厨房狂欢,正值休息时间,宫葵拉着宫曜、Bob风风火火地冲进厨房,嚷着要帮忙。
于是,满厨房的面粉在飞。
宫欧一脸嫌弃地替时小念挥去空气中的面粉,瞪着三个孩子道,“你们给我适可而止一点!洒什么面粉!宫葵,说的就是你!”
“哦。”
宫葵弱弱地应了一声。
“Holy,原来你是个手残,你捏的鸡蛋太丑了!”宫欧不喜欢黏黏乎乎的面粉,不参与制作,只在那里照顾着时小念,偶尔一眼见到自己儿子的作品,不禁蹙起眉。
宫曜站在椅子上认认真真地捏着自己的糕点,闻言,他抬起头看向宫欧,小脸冷酷着没有话。
时小念觉得宫欧在亲子关系上可能是真的不擅长,她用手肘暗暗撞了一下宫欧,然后朝宫曜道,“Holy,我倒觉得你捏得很好看,这个鸡蛋黄的色泽制作得很到位,都可以以假乱真了,真想咬一口。”
第687章 :做我妈妈
宫曜抬起头看向时小念,放下手中的东西,稚嫩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的语气,“我捏的是葵花。”
不是鸡蛋黄。
“……”
整个厨房静默了。
葵花。
哪里像葵花了,明明是团鸡蛋黄。
“噗。”
一直安静站在时小念身边的Bob忍不住笑出声,随后宫葵也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时小念被孩子们笑得实在绷不住,转过头憋笑。
宫欧站在那里,黑眸扫了一眼她们,然后将黄黄的面疙瘩拿起来放进宫曜的手里,冷冷地道,“谁允许你放下的?别人说你不好,你就放弃?有这么做人的么?”
“……”
宫曜站在椅子上沉默地听着,眼睛半垂。
“就算全世界说你不好,不行,你也不能放弃,就得自己证明给别人看,你是可以的!否则,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宫欧沉声说道。
时小念收敛了笑容,有些意外地看向宫欧,忽然想到那个时候她在森林里被断绝了食物和水,出来的时候,宫欧也是这么和她说话的。
别人不相信你,你就努力找证据拍回那人的头上!死了有什么用!
他当时,就是这种语气。
犹如当头棒喝,让她清醒了。
宫欧就是这样的人,明明事端是他挑起的,可偏偏他到最后还能训斥你一番道理,偏偏还让人觉得这道理真好!
时小念正想着,就见宫曜看了一眼宫欧,然后开始重新开始捏葵花,看来他也觉得宫欧说得有道理,跟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这才像我宫欧的儿子!”
宫欧满意地道。
“……”
宫曜默默地捏葵花,宫欧在一旁嫌弃,宫曜也没有说什么,就这么任由他嫌弃,越挫越勇,没再放弃过。
谜样的父子关系。
时小念笑了,眼中尽是温暖。
宫葵嘻嘻笑着,偶尔也帮助宫曜。
Bob站一旁看着他们,一双眼睛里满是羡慕。
封德走进厨房的时候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看到在一堆面粉末飞扬中,两个大人、三个小孩处得相当和谐。
“少爷。”
封德出声。
宫欧正低头看着宫曜手里的鸡蛋黄,闻言抬起脸看向封德,“怎么?”
“那个……”封德正要说,忽然看向一旁的Bob,于是忌讳地说道,“少爷,您最关注的事情有了进展,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
听到这话,宫欧的黑眸一深,嗓音冷冽,“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时小念,道,“我先过去一趟。”
“好。”
时小念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和封德离开,她低眸看向桌上的一堆糕点,又转眸看向站在那里认真学做糕点的Bob。
应该是唐艺醒了。
Bob捏着手里的面粉团子,白白净净的小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双眼难得闪闪发亮地看向时小念,举起手中的面团。
“做得真好。”
时小念微笑。
“……”
被称赞了,Bob笑得很是腼腆,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别人看出他在笑。
时小念站在那里,就这么看着他,陷入深思,不知道唐艺能不能做个称职的母亲,给Bob一直带来快乐。
这孩子笑起来这么好看,她真不希望这笑容会消失。
大家期待着糕点,时小念放进烤箱,带着他们把手洗干净,过了许久,只听“叮”的一声,烤箱提示他们烤好了。
宫葵立刻追过去,嚷着道,“我要吃Holy做的葵花饼干,我要葵花饼干。”
“不要急,马上就有。”
时小念说道,戴上隔热手套拉开烤箱门,将铺满饼干的托盘从里边拿出来,搁到餐桌上,散了散热气。
“稍微等一下再吃,不要急。”
“好!”
等上许久,宫葵抓起葵花饼干放到嘴巴咬了一口,还是烫得她连连吐舌,她很给面子地朝宫曜竖起大拇指,“Holy做得真棒。”
时小念微笑着道,“来,我把你们自己做的分出来,尝尝看你们做的好不好吃。”
时小念将饼干一份一份分在盘子里,拿着一盘心形的饼干递到Bob面前,“Bob,这是你做的,快尝尝看。”
“……”
Bob小心地接过盘子,一双眼睛深深地盯着她。
时小念弯腰继续分饼干,腰间系着的围裙被拉了拉,她低下头,就见Bob站在那里看着她,伸出自己的手张开,上面是一块做得斜斜扭扭的心形饼干。
时小念愣了几秒,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要请我吃吗?谢谢。”
她接过饼干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不吝赞美,“好香的饼干,真好吃。”
闻言,Bob有些激动地看着她,两只小手攥到一起,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艰难地问出来,“你、你喜欢?”
“喜欢啊,阿姨很喜欢。”
时小念笑着说道,将饼干放进嘴里含着继续忙碌。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做、做我妈妈。”
那声音充满了不安和忐忑,也有无尽的期望。
“……”
时小念彻底愣住,低眸看向Bob,嘴里还含着饼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Bob站在那里脸都红了,小手更加用力地绞着,双眼看着她,写满紧张,“你、你做我、妈妈,好、好吗?”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
一旁的宫曜和吃饼干的宫葵也都看向Bob,全是一脸诧异。
半晌,宫葵嘻嘻笑起来,“Mom,你就做他妈妈呗,这样我就有哥哥啦!”
“你本来就有哥哥。”
宫曜泼她冷水。
Bob站在那里,不理会宫葵她们说了什么,只定定地看着时小念,那眼睛里没了之前的凶恶,只剩下一个孩子最纯真的期盼,他仿佛呼吸都憋住了,就等着她的一个答案,紧张得不行。
时小念将嘴里的饼干吃下,然后拉着Bob离开,朝双胞胎道,“你们去学习,我带Bob离开一下。”
时小念拉着Bob往外走去,走进一个安静的客厅,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握住Bob的手臂,黑白分明的双眼凝视着她,“Bob,阿姨和你好好说会话,好吗?”
“……”
听到这话,Bob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小脸变得更加红,眼中掠过一抹失望。
“你说要阿姨做你的妈妈,阿姨真的很感动,谢谢你肯让我负起这么大的责任。”时小念注视着他道,“可是,Bob是有妈妈的,她只是暂时不在,她会回来的。”
Bob站在她面前,低了低头,牙齿咬了下唇好几下,道,“她不、不要我了。”
唐艺当年一走了之确实太自私,但不管怎么说,她一逃出来就偷偷地去看Bob,还是有点做妈妈的良心。
时小念不想在Bob面前抹黑他的母亲,便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她在超市给Bob和双胞胎拍的。
“你看。”时小念将Bob搂进怀里,放大照片,指着货架后面露出半个身影的人道,“那就是你妈妈,她一直在暗中偷偷看着你。”
Bob伸出小手抓着她的手机,看着那个有些模糊的身影,僵硬地问出口,“偷偷?”
“嗯,Bob的妈妈遇到了一点事情,等她处理好就会来接你,明白吗?”
时小念温柔地说道。
Bob很瘦弱,只长个子不长肉,站在她怀中她都怕抱疼他,Bob看向她,嘴唇又动了好几下,最后无能为力地低下头。
“怎么了,在阿姨面前有话直接说,好不好?”
时小念轻声地鼓励着她。
闻言,Bob这才鼓起勇气重新看向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她,“我、我要你做妈妈,不要她。”
难得Bob说这么长的一个句子,时小念却没想到是这句话。
她更没想到Bob会对自己有了这么深的感情,她照顾Bob,是因为他太可怜,她对他凶恶的性格也忌讳过,还是因为他保护小葵才把他接回家里。
可没想到Bob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拿她当成妈妈,他这样的性格,如果不是心底太期望是绝不会开口的。
而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想过收养Bob。
忽然之间,时小念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最期待的眼神,她看着他,道,“可是Bob有自己的妈妈,不如阿姨给Bob当干妈好不好?以后Bob和妈妈回去,也可以经常来这里和阿姨,和弟弟妹妹玩。”
Bob是个相当敏感的孩子,又好像什么都懂一样,他从时小念怀里挣脱出来,带着一丝抗拒。
时小念把他搂回去。
Bob又挣扎了下,时小念没让他挣脱开,他这才没再乱动,一双眼看向她,看了很久才嗫呶地开口,“我是、坏孩子。”
时小念蹙起柳眉,“谁说我们Bob是坏孩子了,Bob是个特别有担当的大哥哥,小葵被人欺负的时候,还是你帮的忙,对吗?”
“那、你不要我?”
Bob说话一顿一顿的,失望的意思很明显。
“小傻瓜。”时小念看向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妈妈,不管怎么说,留在亲生母亲身边永远是第一选择,你明白吗?”
“我不要她。”Bob这次说得很快,“她、也不要我。”
唐艺那个状态还真是挺难说能不能好好照顾Bob。
“……”
时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Bob抓住她的袖子,定定地看着她,有些急迫地道,“做我妈妈,我、做、好孩子,我、不打架,我、不咬人。”
第688章 :去给我办件事情
“我知道Bob是最乖的孩子。”
时小念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觉得特别心酸,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冲动地应承下来,也许在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比唐艺更适合照顾这个孩子吧。
“做我妈妈。”
Bob紧紧攥着她的袖子。
时小念将脱口而出的答应咽了下来,还是说道,“这样吧,Bob,等你妈妈来接你以后,你们好好商量,如果妈妈也愿意把你留下来,那阿姨就做你的妈妈,好吗?”
Bob小脸上带着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真乖。”
时小念微笑着道,没有把唐艺已经找到的事告诉Bob,唐艺现在这个状态还不适合出现自己儿子面前,必须戒了毒,有一个健康的风貌才能出现。
看着Bob失望的样子,时小念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柔声说道,“好了,别难过了,看你这小手,走,阿姨带你去洗手。”
时小念领着他走到洗手池边,握着他的小手放在水下面冲着,Bob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欲言又止的。
时小念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想让我做你的妈妈?”
Bob任由她替自己擦手,看着她看了很久才道,“你、人好,我、我喜欢你。”
他一字一顿,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说完,Bob的脸又红了。
这么容易害羞。
时小念刮刮他的小脸蛋,“我也喜欢你。”
“……”
Bob的脸更红了,她搂着他往外走去,“走吧,你已经太久没有回房间休息了,我陪你好不好?”
“嗯。”
Bob用力地点点头,乖乖地跟着她离开。
时小念在这边照顾着Bob,另一边,宫欧从唐艺的房间走出来,走出房子,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头黑色的短发被镀上一层绒光,他站在那里,一手插在裤袋里,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一双黑眸冷冷地睨向前方。
“少爷。”
封德走上前来,站在宫欧的身后。
“唐艺刚说的话暂时不要告诉时小念。”宫欧冷冷地吩咐道。
“明白了,少爷。”
封德点头,宫欧转眸看向他,“另外,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呆在这里了,去给我办件事情,记住,要神不知鬼不觉。”
“是,少爷。”封德惟命是从。
宫欧勾了勾手,让封德走向前来,他侧过脸将自己的命令一一说出,封德听得都愣了几秒,然后道,“我明白了,我会照办的。”
“去吧。”
宫欧让封德下去,一个人往草坪上走去,迎面大片的阳光,一双黑眸深邃得看不见底,薄唇抿着。
很久,宫欧才转身离开,朝着家的门口走去。
他走进书房,下午茶和糕点、饼干已经准备在那里,但不见时小念的人,宫欧第一次对那些美食没有驻足,而是往外走去。
时小念刚哄Bob睡下,这会儿轻轻地关上卧室的门,一抬头就见宫欧沉着脸从远处走来。
“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时小念问道。
宫欧远远地望着她,忽然加快脚步大步朝她走去,将她一把搂进怀中牢牢地抱住,修长的手按在她的背上按得特别紧,呼吸有些沉重。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时小念愣了下,她任由他抱着,手僵了两秒抬起来拍拍他的背,“怎么了,宫欧?”
不是去问唐艺话么,怎么回来就是这个样子了。
“突然想抱抱你。”
宫欧抱着她道,手掌抚上她的头发,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下,闭上深邃的双眼。
时小念被这样子的宫欧弄得错愕,“宫欧,你这是怎么了?你问到了吗?她都说了吗?”
宫欧抱住她没说话。
许久,宫欧才放开时小念,低眸盯着她,唇角勾了勾,得意地道,“谁敢在我面前说假话?她当然什么都交代了。”
“怎么回事?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小念问道。
唐艺解释清楚了么,那个发夹的事唐艺知道么?
宫欧凝视着她,薄唇微张,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晚一点。”
“为什么?”时小念不解,这有什么不能让她现在就知道的,“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晚一点。”
“多晚?”
“五六七八九十天后吧。”
“……”
时小念看出来了,他是在故意耍她,她看着他那一双眼睛,抿了抿唇,故作不在乎地道,“算了,其实我也不在意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毕竟损失最大的又不是我。”
“……”
宫欧睨她一眼,没说什么,人靠到一旁的墙上。
时小念走过去,见他真的不打算说出来只好作罢,真是的,那天是有多特别?为什么不说?难道上宫欧床的不是唐艺,还有其她女人?他想瞒着她?还是说那天有什么她会抗拒接受知道的事。
宫欧伸出手拉住她,将她推到墙上,一手摁在她头顶上方,低眸盯着她。
“……”
呃,这突如其来的壁咚是什么意思。
时小念眨眨眼,抬起头看向他,“你干什么?”
“突然很想看看你。”
宫欧看着她道,嗓音低沉磁性,目光深沉。
“你怎么了啊?”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突然有些担忧起来,“宫欧,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唐艺说了什么?我去问她。”
时小念转身就要走,却被宫欧给拉了回来,宫欧盯着她,“你急什么,说过几天会告诉你就会告诉你。”
“过几天和现在就告诉我有什么区别吗?”卖什么关子。
“有,方式不一样。”
宫欧低沉地道。
“……”
这还有什么方式。
“你不用找唐艺了,我已经送她去戒毒。”宫欧低沉地道,时小念一脸迷惘地看着他,“这么快,她的毒瘾很深吗?”
“跟着一个男人吸了四年的毒,你说呢?”
宫欧反问。
时小念看着他,苦涩地道,“真不知道这个唐艺该不该可怜,宫欧,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她准备把Bob想认她做妈妈的事情说一下,听听宫欧的意见。
“说到这个,我也有件事要和你说。”
宫欧站在她面前说道。
“什么事?”
“唐艺说只要我把孩子交给她,放过她,她就把七年前游轮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宫欧说道,嗓音低沉。
“那你……”
时小念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当然是同意了。”宫欧勾唇,“这是桩对我最有利的买卖,我知道了我要知道的事,又把这个小拖油瓶给解决了,我为什么不同意?”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Bob不是拖油瓶,他还保护过小葵。”
“他不是谁是?”宫欧搂过她的肩膀,“这种有心脏病的拖油瓶是谁的责任就该是谁负,你再怎么操心也不可能是他亲妈,而且还剥夺了你能给我的时间。我肯帮他妈妈戒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当时还帮他保护过小葵。”
“……”
戒毒不是因为他光想想那种痛苦就兴奋么?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这种有伤人意向的拖油瓶有多远走多远!”
“……”
“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宫欧搂着她问道,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时小念摇摇头,“没什么了。”
既然宫欧已经答应唐艺,唐艺也被送去戒毒,那这件事就没什么可转圜的地方了,就这样吧。
唐艺在这样的时候还肯要Bob,怎么说也是有那么一点做母亲的良心,只要戒了毒应该不会亏待孩子的。
时小念只能这么想,一想到Bob眼巴巴看着她的眼神又有些心疼。
她被宫欧搂着往前,两人很快移到别的话题说起来。
不远处,一直紧闭的房门此刻被拉开一道缝,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一双眼睛从门缝里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唇角在抽搐着,牙关咬得很紧,一双幽黑的眼睛里逐渐泛起凶狠的光亮,满满的都是敌意。
他身侧的小手握成了拳头,紧紧地握住。
……
封德的办事效率从来不用宫欧担心,仅仅是一个星期,封德就将宫欧的事办成了。
“人都已经聚集了?”
蜿蜒幽长的帝国城堡小路上,宫欧拿着一份文件签名,签完交给身旁的封德,封德接过来说道,“是的,都已经聚集了。”
“什么时候能开始?”
宫欧问道。
“有几个还在飞机上,这次能把这么多人聚齐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有几个都已经过世了,我们找的相似的替身。”封德跟在宫欧身后说道。
“那就尽快。”宫欧说道,一个人往前走去,“时小念这几天逮到机会就问东问西,再这么下去,她迟早要和我生气。”
因为他不告诉她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言,封德笑笑,“都是这样的,欲扬先抑,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已经够了,你赶紧把事情办成,别再让我等了!”
宫欧冷冷地说道。
“是,少爷。”
两人走在小路上,忽然就听到一阵焦急的声音传来,“Holy少爷,你跑慢一点,等等我。”
第689章 :尾声的序幕
宫欧抬眸望去,只见几个女佣从花丛间穿过,大声嚷嚷着,他的眉头蹙起,不一会儿,一个小身影进入宫欧的视线。
只见宫曜从不远处跑过来,直接冲到宫欧的面前,一张漂亮的小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慌张。
“Holy少爷!”
几个女佣追得气喘吁吁,见到宫欧都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少爷,封管家。”
“在少爷面前跑来跑去,没一点规矩,进来的时候是怎么和你们说的。”封德站在那里冲几个女佣冷漠地说道。
“对不起,封管家,是Holy少爷他……”
“允许你们把责任推到小少爷身上吗?”封德打断她们的话,几个女佣站在那里顿时不说话,个个低着脑袋。
宫曜抬头看了一眼宫欧,转身就要跑,宫欧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领子,轻轻松松地将他提了回来,低眸冷冷地看向他,“跑什么?”
“……”
宫曜抿住嘴唇不说话,拼命地往前跑,腿在空气里乱蹬,手在空气里乱划,拼了命地要挣脱。
“问你话,说话!”
宫欧冷冷地道。
“……”
宫曜还是抿着嘴不说。
封德看不下去,走上前,推了推一个女佣,女佣站出来道,“少爷,Holy小少爷是去找小葵小姐,我们和他说了,小葵小姐由阿里莎带着出门买彩笔了,是太太同意的,可是Holy少爷非找不可,还说要出门。”
闻言,宫欧低眸看向宫曜,“你要干什么?回去学习!”
“我要去找小葵。”
宫曜说道。
“小葵小姐一会就回来了。”女佣无奈地说道,真不知道宫曜好好的一个小少爷突然闹什么,平时都不会这样。
“你们什么都不懂。”宫曜转头看向那几个女佣,一向冰冷的小脸上有了一丝怒意,“你们不找我要找。”
“你找她干什么?理由。”
宫欧提着他的领子问道,冷冰冰地问道。
“……”宫曜像个小鸡似的被提着,反抗不得,小嘴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让你说话!”
宫欧放开他的衣领,宫曜抬起脚就狂奔,宫欧蹙起眉,一把将他又拎回来,半蹲下来道,“你是觉得你能跑得过我?我让你说话就说话!”
宫曜看着他,小嘴巴抿着。
“不说是吗?我把你送回英国,让奶奶养你。”宫欧盯着他道。
这一招是对宫曜致命的,他现在已经习惯和时小念、宫葵生活在一起,根本不想回英国,他站在宫欧面前,长长的睫毛颤了几下,最后语速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没人听到。
“说人话!”
宫欧不耐烦地道,黑眸如鹰隼般盯着他。
宫曜被宫欧的目光怵到,牙齿磨了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看向宫欧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认为小葵有危险,要马上救她。”
他说得很是镇定冷静。
“理由。”
“我这里很难受。”宫曜说着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小脸上一抹难堪一闪而逝,但很快恢复镇定,“我和小葵有心灵感应。”
没人会相信他的说法,大人们都不会信。
所以,他还不如自己找。
果然,听到他的话,女佣们就是一阵无语的叹息,封德走上前正要劝宫曜不要相信这种什么心灵感应,就见宫欧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宫欧沉声问道。
“刚刚。”宫曜有些意外宫欧没有嘲笑他,继续说道,“,她摔疼的时候我也会疼,她害怕的时候我也会害怕。”
他会相信么?
宫欧黑眸深深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探究出什么,半晌,宫欧站起来,黑眸阴冷地睨向封德,“打电话给阿里莎,问他们回来没有。”
时小念说过,宫曜和宫葵之间有着很深的感应,甚至在更小的时候,一个感冒,远在英国的另一个也会莫名地同时感冒。
时小念一直说,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双胞胎联系,就像席钰最后死亡的那一刹那,她会痛不欲生,感觉整个人像是生生剥开了一半一样。
“电话不通。”
封德打了电话,愣在那里,按说佣人应该保持电话随时通畅,结果却是不通。
话落,宫欧还没说什么,一个佣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像是一脸寻人的样子,见他们站在小路上便低着头走过去,“少爷,封管家。”
“你那又出什么事了?”
封德一看这佣人的神色就不对劲。
“是那个Bob不知道去哪了,我正在找他,找好久也没找到。”佣人说道。
“什么时候不见的?”封德问道。
“我是一、一个小时前发现他不见的。”
佣人道。
“查监控!立刻!”宫欧低吼出来,带着宫曜就往前走去,宫曜被他突然的怒气弄得一愣,只好跟着往前走。
很快,宫欧便锁定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宫葵借口和阿里莎出门买东西,Bob偷偷爬到后备箱里跟着一起走了,封德站在监控室里看着这些画面,小心翼翼地道,“只是两个孩子约着出去玩吧,不会有事的。”
封德今天就像一个大大的坏事预言家,每次他说完一话,总会伴随而来更坏的一个消息。
这次也不例外。
封德的声音刚落,他的手机响起来,他见是阿里莎的来电便打开免提,然后就听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声响起,“封管家,不好了,Bob带着小葵小姐跑了,那孩子好可怕,把我们全咬伤抓伤了。”
“你们是废物吗?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都抓不住!”
宫欧抢过手机气急败坏地吼道。
宫曜站一旁,听到这里小脸已经是煞白一片。
“少爷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没想到Bob突然会发疯,我们刚刚一直在追,但他带着小葵小姐穿小路跑了。”阿里莎在那边哭着说道。
“没用的东西!”
宫欧狠狠地将手机一把砸在地上,火不打一处来。
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屏幕,额上有青筋暴出,封德站在一旁忙道,“你们几个去报警,通知小念,你们几个跟我去现场,去找小葵小姐。”
“是,封管家。”
“不能告诉时小念!”
宫欧当下吼道。
所有人被吼得一愣,封德站一旁,不明所以地看向宫欧,“少爷,您是不想让小念担心?”
宫欧拿起一旁的摇控器,用力地摁了几下,将屏幕放大,屏幕定格在Bob偷偷爬进后备箱的画面。
画面不断地被放大,再放大。
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Bob那种凶狠的眼神,凶到像头小狼一般,充满恶意,充满报复的意思。
那样一个眼神从一个小孩子的眼睛里流露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宫欧暴躁地将摇控器一把扔到地上,“不能让时小念知道!”
当初以前双胞胎被绑架的时候,时小念就差点疯了,后来宫曜被莫娜抓着,她宁愿死也要保宫曜。
这一次宫葵是落在另一个小孩子手里,而这孩子眼中全是仇恨,只会比绑架、比有所要的莫娜更可怕。
前两次,都是宫曜在,儿子处事冷静,宫葵不行,她没办法做到像宫曜一样。
所以,时小念只会更急更忧心。
不行。
不能让她知道。
“可我们要找人这么大的动静小念不可能没有察觉的。”封德站在一旁说道,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瞒得住小念呢。
“时小念在做什么?”
宫欧冷冷地问道。
“太太在厨房准备下午茶。”一旁的女佣回答道。
时小念一直待在厨房里,所以还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宫欧站在那里,黑眸沉了沉,蓦地看向封德,当机立断地道,“现在就把她给我带到船上去!马上开始!”
“现在?可大家还没全部聚集。”封德愣住。
“管不了那么多!总之不能让时小念留在这里,我去找小葵!”宫欧说道,封德皱眉,“可这能拖得了多久?”
“拖到我找回小葵为止!”宫欧瞪着他吼道,“听懂了没有?”
“是,少爷。”
“去办你的事!”
宫欧不耽误任何的时间,发落下话后就往外走去,手指用力地松了松领口,Shit!他的儿子女儿前后加起来遇上三次被人逮住。
看来这些保镖得重新大换血了!
一个个都是废物!
宫欧往前大步走去,衣角突然被人攥住,他低下头,只见宫曜站在他身边,抬眸看向他,稚嫩的声音却是冷静的,“我和你一起去。”
“你有什么用?”
宫欧反问。
宫曜被问得也不觉得受辱,他看着宫欧,淡定从容地道,“我和小葵有心灵感应,我能找到她。”
他是相信心灵感应的,对么,不像那些女佣一样说他是胡说的。
“说的好!就你了!”
宫欧直接将他一把捞起往外走去。
……
正一个人待在厨房里准备下午茶的时小念忙碌得很,丝毫没有察觉外面的风云变色,最近的日子过得很平淡,平淡得特别幸福。
她喜欢这样淡淡的幸福。
她边做边轻轻地哼着曲子《时时念念》,将小樱桃装饰上蛋糕,今天她心情好,就给宫欧多做一点吧。
第690章 :尾声的主题一
站在厨房外的封德听着里边的声音,深吸了两口气,然后状似平常地往里走去,“小念。”
“义父?”
时小念抬眸看向封德,笑了一声,“是不是闻着香味来的?刚刚出炉的蛋糕,来尝尝。”
“不用了,你跟我来。”
封德上前就脱下她手上的手套,拉着她就走,时小念错愕地看向他,“去哪儿义父?”
她这下午茶还没准备好,小葵和Holy读书辛苦,Bob整天休养不能活动也辛苦,宫欧要工作,都需要下午茶缓解压力的。
“你跟我来就是了,有件急事等着你去办。”
封德拉着时小念离开。
“急事?什么急事?”
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
“你来就知道了。”
封德拉着她往外走去,一出门,正碰上一排车浩浩荡荡地出发,时小念疑惑地看向那些人,“他们去哪?”
是去找小葵的。
“也是和今天这个事有关,你跟我来就是了。”
封德强行地将她攥到车前,时小念站在车边,狐疑地看向封德略显不冷静的脸,“义父,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封德一向沉稳,火烧眉毛都不会忘了自己该有的气度礼仪,可这会却抓着她的手一路狂奔。
“你去了就知道。”
封德说道。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时小念的心下紧张起来,转念一想,便道,“宫欧呢?Holy和小葵呢?他们在哪?还有Bob呢?他又在哪里?”
时小念扭头就要走,封德立刻拉住她,怪不得少爷要急着把时间推到今天,要时小念今天就上船,要不去船上那个地方,她就太很容易发现小葵已经出事了。
“义父你别拉我。”时小念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中写着坚韧,“义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管出什么事我都可以应对的。”
一定是出事了。
是谁?
是她的谁?
“真的没有。”封德见劝不住时小念,索性手上使了些蛮力将时小念硬生生地塞进车里,他低眸看着她道,“小念,你就跟我走吧。我老实和你说吧,今天这事就是少爷安排的。”
“他安排什么?”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封德紧跟着坐到副驾驶座上,立刻吩咐司机开车,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眉头蹙起,是宫欧安排的?
他这几天确实是神秘兮兮的,不把唐艺的话告诉她也就算了,还偷偷摸摸地在她背后打电话、接电话。
是为了今天?
“那宫欧人呢?”
时小念问道。
“到该少爷出现的时候,少爷自然会出现的。”封德微笑着说道,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
“……”
卖什么关子,有什么该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
时小念正纳闷着,封德突然从前面递出一个纸袋给她,“小念,这是给你的衣服,一会到了目的地记得换上。”
“还要换衣服,是要我参加什么宴会吗?”
时小念问道,伸手接过衣服,就算要换在家里换不也一样么,她还能和孩子们说一声,不用走得这么匆匆忙忙的。
她翻开手中的纸袋,目光触及里边衣服的一刹那,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坐在那里。
怎么会是这个。
……
宽阔的公路横贯整个S市,热闹的市中心商业店面繁忙,人来人往,一个商场此刻被警察全面封锁,人们不能自由出入。
商场的大门,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将顾客们疏散带出来,不远处停着两台救护车,还有医疗药品、仪器正被直接运送过来。
救护车上,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坐在车尾由护士医治伤口,阿里莎站在一旁焦急地走来走去,脸上有着几道看抓痕也顾不上管,手上染着血,满眼忧心。
警戒线外,人们聚在一起揣测着什么。
“我听说商场被放炸弹了,整个商场都会被炸掉。”
“胡说什么,我听到了内幕消息,是一个富商的孩子被绑架了,就在这商场里,不知道躲在哪,监控器都找不到。”
“这个说的还有点样子,我刚刚听到那边有保镖打电话让送什么医疗仪器、手术设备,还有血袋过来,有个万一就直接现场做手术治疗了,这不是有钱人谁能这么干啊。”
“那是哪个有钱人啊?”
“那不知道,我只听说事一出,最近的警察全都出动了,能就近调来的消防车、警车全来了。”
围观的人群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忽然就听到一阵车喇叭声,人群自动让开,就见一部黑色的轿车停在那边。
警察和保镖瞬间全部冲出去拦住人群,拉开车门。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车里跳下来就往里跑,漂亮的小脸蛋惹来一些女人的惊呼,接着是一个颀长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双腿修长,裤线笔直,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衬得他周身冷冽,气场极强,仿佛空气都在瞬间变冷了。
宫欧从车上下来,一张英俊的脸棱角分明,轮廓深邃,黑眸冷冷地扫向眼前的商场大门,眸光更加阴沉,抬起腿往前走去,目不斜视。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他来,终于知道这个富商是谁,一片哗然。
宫欧。
的宫欧,手机系统、Mr系列机器人、全息时代的宫欧,这个有钱人也太有钱了吧。
宫欧往前走去,阿里莎立刻哭着冲上来,站在那里不停地弯腰鞠躬,“少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没有照顾好小葵小姐,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时间听你啰嗦!我要知道什么情况!”
宫欧冷冷地睨她一眼,阴沉着脸大步走进商场。
一旁的警察和保镖同时走向前来,陪着宫欧和宫曜父子两人往里走去,保镖叙述道,“当时我们带小葵小姐来买东西,到了才发现Bob躲在后备箱,小葵小姐说是她要带Bob出来玩的,我们也只要顺着他们,想着买完东西就走,也没什么。”
“说重点!”
宫欧不耐烦地道,踏入商场的大厅,此刻整个大厅一片空旷,除了警察、消防员就是宫家的保镖。
所有人都在紧急搜救,但是要找两个小孩子太难了。
“是,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突然Bob不知道和小葵小姐说了什么,两人拔腿就跑,我们连忙上去抓,没想到那个Bob跟发了疯的疯狗一样扑上来就又咬又撕,我们两个大人都拿他没办法。”保镖说道,指着前面道,“我们又追,然后追到那里,就不见两个孩子的身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监控里看到是从那边出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进的。”
宫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是商场里的大型游乐区域,五颜六色的海洋球像瀑布一样从上面落下来,源源不断,宛如一个无水的海洋一般。
“监控里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影?”
宫欧冷冷地问道。
“没有,最后看到这两个孩子是在五楼的电梯里,两人从电梯里出来就不见了,再没进过监控范围内。”一旁的警察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宫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搜救令千金,另外绑架者也是个孩童,应该没什么大事的,说不定玩一会就自己出来了。”
其实他们警察都是颇有微词的,觉得这种富商就是纯属没事自己吓自己,两个孩子最多是贪玩玩到一块了,还说是什么绑架,闹得那么严重。
还没见过七八岁的绑架犯呢。
闻言,宫欧转过眸看向他,眼中泛起一抹火光,带着怒意,警察被怵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
宫欧看一眼他身上的警号,并没有发作,冷冷地道,“很好,我记住你了。”
“宫、宫先生!”
“不麻烦各位警官了,我们宫家自己找!”宫欧冷冷地道,低眸看向强装镇定的宫曜,黑眸深邃,“Holy。”
“……”
宫曜站在那里抬起脸看向他,眸子有些慌乱地动了动。
“冷静点。”宫欧低眸盯着他道,“你不是有心灵感应么?去找。”
“……”
宫曜站在他腿边,第一次有些无能为力地低下头,“我不知道怎么找。”
他只是想跟着一起来找人,才说自己有用,可真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旁边的警察聚集得越来越多,听着这样的对话都觉得好笑,靠心灵感应来找人?那怎么不找个算命的神婆呢。
“你就给我站在这里!”
宫欧将宫曜拉到自己身旁,让他面对前面的大型游乐区域,嗓音低沉而强势,“你给我好好看着,如果让你来玩一个逃跑游戏,你会怎么跑?”
宫曜有他们大人不及的身高优势,大人永远看不明白小孩子的视界。
“……”
宫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懂非懂,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宫先生,还是让小孩子到一边玩吧,一会再玩不见了。”警察认为宫欧在胡闹,哪有让小孩子出来找人的。
宫欧一记冷眼扫过去,咬着牙切切地道,“我现在压着火,不是为我女儿我现在能袭警懂么?不想帮忙的都给我站一边去!”
第691章 :尾声的主题二
“宫先生,哪有让这么小的小孩子找人的。”
“我儿子比你们有能耐!走开!别逼我发火!”宫欧不悦地吼道,站在他腿边的宫曜身形震了震。
“……”
警察们往后退了一步。
宫欧在宫曜身后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按在他小小的肩膀上,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宫曜你给我听着,现在全看你了,必须给我尽快找到小葵,你妈妈还在等我!”
宫曜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解不开谜题。
宫欧之于宫曜是个越来越奇怪的形象,他既不像个爸爸,也没有妈妈的温柔,虚伪起来很可怕,可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我知道了。”
宫曜看着宫欧,然后用力地点点头,四下望了望,脱下身上的小外套就往一堆海洋球里扑去。
保镖震惊地睁大眼,“对对对,后来看监控,就是看到Bob拉着小葵小姐这样扑进海洋球里的,Holy少爷好聪明啊。”
小孩子的视线范围不是大人能理解的。
一旁的警察小声地低咕道,“宫先生,现在研究这个没意思吧,还不如去五楼上面找。”
“给我闭嘴!别影响我儿子!”
宫欧指了指警察,冷着脸看宫曜在游戏区域钻来钻去,爬过一个个小山洞,顺利从后面出来,然后一路猛跑,跑向比较近的电梯。
宫欧跟上去,警察们当是陪有钱人胡闹也跟上去。
宫曜冲进电梯,跳起来按了5层。
“去5楼!”
宫欧立刻走向另一部电梯,从电梯里出来时宫曜已经迅速跑到一棵盆栽后面蹲下来,保镖不解地问道,“Holy少爷是在干什么?”
当然是在模拟Bob的路线。
宫欧冷声问道,“两个孩子消失在哪个角落?”
“就是这里咯!”保镖指向一个角落,又看向那盆栽后面的宫曜,一拍大脑,“我懂了,他们正好避了一个监控死角躲到盆栽后面。”
怪不得觉得神奇消失了呢。
“……”
宫曜站起来又贴着墙跑,能藏身的地方就先躲一会,观察一会,然后再跑,宫欧一路跟着他。
警察们也跟着。
宫欧黑眸深深地望着宫曜,薄唇抿紧,两个小孩子体力上绝对撑不住跑了多远,再加上小葵见到Bob咬人肯定会害怕,更加抗拒。
见宫欧望着五楼,旁边的警察立刻道,“宫先生,我早说了肯定在五楼,我们正大力搜寻整个五楼,连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
话落,就见宫曜突然又往楼梯间跑去,还是跑跑会往盆栽后面躲一下。
“为什么一直沿着盆栽跑?”
一旁的保镖不解地问道。
“做坏事就会心虚,小孩子更是这样,看到大人就会害怕,当时这里有那么多的顾客,当然会躲。”宫欧走上楼梯。
“有道理。不过Holy少爷不会也想到了这点吧?”
小少爷的智商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跟上去。”
宫欧冷冷地道,后面跟着的几个警察都是一脸的泛酸,但最终找到宫葵的时候,警察们酸不出来了。
Bob就是带着小葵一路躲盆栽跑的,但他们都以为是小孩子胡闹就连监控都没有仔细看,否则总会看出点什么。
宫曜领着他们一路奔向天台,天台上的门开着,风特别大。
不远处,只见宫葵一个人坐在地上,像傻掉了一样坐在那里,一身的灰尘,一头编得漂亮的辫子也松散了,小手上抓着什么。
“小葵!”
见到宫葵,宫曜立刻朝她冲过去,从后面一把妹妹抱着站起来。
“Holy。”宫葵见到宫曜傻傻地出声,一双大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她伸出手抱住宫曜。
“你没事?”
宫欧走过去,黑眸深深地盯着宫葵。
虚惊一场。
“Dad!”宫葵一见到宫欧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委屈瞬间吞没了她,上前扑到宫欧身上就哭起来,“怎么办,阿里莎被咬了,她好难受。”
“她已经没事了。”
宫欧在她面前蹲下来,拧着眉擦了擦她的小脸,道,“行了,你没事就行,我要去见你们妈妈。”
天色都快暗下来了。
他必须得赶过去。
宫欧脱下身上的外套裹住自己的女儿。
“呜呜。”宫葵靠在宫欧腿上哽咽了下,宫欧低眸看向她小手上的纸,问道,“那是什么?”
“Bob哥哥给我的。”
宫葵哽咽着道。
“他人呢?”
宫欧以为那孩子发了疯,不知道会对宫葵做出什么事来,没想到宫葵却是安然无恙。
“哥哥说他走了。”宫葵一脸呆滞的模样,看看宫欧又看看宫曜,“Bob哥哥又生病了,他把阿里莎都咬伤了,我说我害怕我要走,他说不让。”
宫曜站在她身旁问道,“为什么不让?”
“不知道啊。”宫葵摇了摇头,忽然又道,“Bob哥哥说没人要他,还说也不想让Dad和Mom要我呢,还说要把我从这里扔下去。”
宫欧的目光一凛,“你说什么?”
“Bob哥哥跟我玩的啦,他才舍不得把我扔下去呢。”宫葵说道,“就是他生病好可怜哦,一生病就咬人,刚刚又坐在这里坐好久,我说一起走他说不走,大概不舒服吧。”
宫曜伸出手将妹妹手中的纸团拿出来展开,那是半张画,被撕成一条条的,又用透明胶布拼黏了起来。
画上是被撕掉的一家人。
“这是我画的画,我送给Bob哥哥了,我问他为什么会坏,他没有说话,就说要走了。”宫葵指指远处,“喏,哥哥就往那里走了,朝我凶,不让我跟着。”
Bob哥哥好凶哦。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个警察诧异地道,“这来天台只有一个入口,哪来第二个可以走的?”
闻言,宫欧的黑眸一深,不顾一切地往那边跑去,扑到水泥筑的护栏边上往下望去,只见下面是一个突出的平台,Bob就坐在那里,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两腿晃在空气中,再往下视角就如同站在悬崖峭壁一般。
“Bob!”
宫欧低吼出来。
Bob坐在那里,闻言慢慢过头,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上没有一点属于孩子的朝气,眼睛里是死气沉沉的绝望和消沉。
看到他,Bob的眼里满是失望,还有怨恨、仇视。
Bob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把宫葵推下楼,让阿姨的这个老公痛苦,可最后,他还是没有下手。
他下不了手。
“你给我上来!”
宫欧吼道。
Bob不想和他说话,又忍不住僵硬地问道,“阿、姨、呢?”
他以为阿姨会来的。
所以他在这里等着,一直等着,他以为他能等到她,他想再看看阿姨。
“她正在来的路上,你给我上来!”
宫欧说道,边说边往后打了个手势,警察们这回也不再耽搁了,连忙去准备气垫。
“……”
听到时小念会来,Bob真得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他好想再看看阿姨,看阿姨一边教育他一边又给他收拾东西的样子,看阿姨冲他笑起来的样子。
真的好美啊。
Bob坐在那里,晃着两条腿,望着远处的天空,有光芒落在对面的建筑上,好美,就像阿姨的笑容一样。
宫葵和宫曜让保镖抱起来,一见下面那么高,宫葵吓得差点哭起来,“Bob哥哥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好高啊,好可怕啊。”
Bob无动于衷地坐着。
等上许久,Bob转眸看向宫欧和警察们,“阿、姨、还、不、来。”
“她马上就到。”宫欧朝他伸出手,“你先上来,我拉你。”
坏人。
“你、骗、我。”
阿姨不会来了。
真想再看一眼呢。
Bob坐在那里,小手撑在两边,越发随意地晃着两条腿,望着远处的光芒,他哼着时小念搂他做手工艺品时哼的曲子,轻轻地哼着,忽然觉得整个人特别放松。
以后就没人不要他啦。
以后就没人锁着他啦。
以后就没人再骂他打他啦。
以后他就会一直很开心很开心的,就是没有阿姨了。
“……”
宫欧站在那里观察着Bob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这孩子突然笑起来,不懂像是看到了什么,还伸出双手作出拥抱状。
该死的。
这孩子要是死了,时小念得和他拼命!
宫欧立刻一手按在护栏上,起身一跃跳到平台上,但Bob已经微笑着跳了下去,宫欧不顾一切地扑到地上,卷起尘烟,伸长手臂就将Bob的小手紧紧地攥住。
Bob悬挂在半空。
“啊!”
宫葵尖叫出来,底下也有人在尖叫。
“给我上来!”
宫欧咬着牙低吼一声,将Bob用力地拉了上来,Bob被拉上来后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宫欧一把抱起他,在悬空没有护栏的平台上站起来,将孩子举高递给上面的警察。
Bob被抱走,立刻激动地挣扎起来,腿用力地往下蹬了下,正好踩在宫欧的胸膛上。
宫欧为救他跳下来时拐了下,为好送他上去还选在平台边缘上,本就没有站稳,这下直接被踹得往后一仰,人直接倒出平台。
“啊!”
宫葵的尖叫声比刚才更大。
宫曜被保镖抱着,就这么眼睁睁地望着宫欧掉落下去,黑色的眼瞠大,小手条件反射地往前抓着空气,声嘶力竭地喊出,“Dad!Dad!”
如果不是保镖抱着,宫曜几乎已经跟着扑了出去。
他的声音没能救回宫欧,宫欧还是掉了下去,重重地摔在鼓起的气垫上。
第692章 :尾声的主题三
待消防员和警察冲上去的时候,宫欧已经陷入昏迷,整个人陷在气垫里,已经不暖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衣服略显狼狈,一张脸庞依然英俊。
宫欧即刻被送上救护车。
Bob受刺激过度也入了医院。
光打在医院白色的墙壁上,安静的走廊里,宫曜和宫葵手拉手站在病房门口,身后跟着阿里莎和保镖。
偌大的病房里,宫欧躺在病床上接受输液,液体在透明的管子里一滴一滴淌下来,短发有些凌乱,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显着苍白,薄唇没什么血色。
医生站在床边收起档案夹。
“医生叔叔,我Dad会死吗?”宫葵站在那里,小手紧紧攥着宫曜,一双大眼睛已经哭红了,惶恐而害怕地望着医生。
被这样一个小萝莉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医生的心都被萌化了,立刻说道,“放心吧,你们Dad不会有事的。”
“那他为什么躺在那里不动?”
宫葵指指床上的宫欧,豆大的眼泪又掉落下来。
宫曜没有宫葵的眼泪,一双漆黑的眼睛却也紧紧地看着医生,等待他的答案。
“他是昏过去了,等醒来就好,没什么生命危险。”医生站在他们面前说道,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真是两个漂亮的小孩子,长得太精致了。
“请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宫曜问道。
“呃。”医生打开手中的档案夹,在他们面前蹲下来,“这个醒来的时间说不好,可能一会就醒,可能要到明天。我刚看了一下你们Dad的病史,他曾经历过车祸,有过脑震荡,也曾经昏厥过,时间倒不长。”
“我想他现在就醒来。”
宫葵哽咽着站在医生面前说道。
“你们这么希望Dad会醒的话,不如在这里好好陪他说说话,说不定一会就醒了呢?”医生给两个孩子希望,然后站起来朝阿里莎道,“请你们好好照顾病人。”
“谢谢医生。”
医生抬起腿离开。
宫曜拉着宫葵走到床前,阿里莎立刻为两个孩子搬来两张椅子,两人手牵手坐在椅子上,宫葵看着病床上的宫欧,说道,“Dad是个大英雄,对吗?”
为了救Bob哥哥,Dad才下去的。
宫曜坐在那里没有动,阿里莎将手中的手机交到宫曜的小手上,小声地道,“Holy少爷,封管家的电话,说他想和你谈一下。”
宫曜转眸看向阿里莎,伸手接过手机,从椅子上下来走到门口,嗓音稚嫩却镇定,“封爷爷,您好。”
“小少爷,少爷现在怎么样了?”封德问道。
“他昏迷着,要等醒。”宫曜将医生的话如实相告,封德那边道,“没事就好,那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醒吗?能不能在今晚10点前醒来,算了,晚上11点、12点之前都行。”
“医生说不一定。”宫曜说道,医生也没办法精确到几点醒来,“Mom呢?”
“小念现在还在船上,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船上消息是闭塞的。”封德说道,“虽然少爷要我无论如何一定要等到他赶过来,但现在少爷都昏迷了,需要好好休养,我还是通知小念下船过来吧。”
封德说这话有些自言自语的意思,并没有再和一个小孩子商量,少爷的情况今晚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赶到船上来了。
封德那边正要挂电话,就听到宫曜稚嫩却略有威严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听我Dad的?”
“什么?”
封德愣了下。
“他说他会赶过去,就一定会赶过去,你为什么不相信他?”宫曜问道,他想相信宫欧,因为宫欧今天也相信了他。
封德这才明白过来宫曜的意思,宫曜的语气太郑重,郑重得封德感觉不到自己是在和一个小孩子商量,“小少爷的意思是不告诉小念,等少爷醒来?”
“是。”
宫曜说道,因为这是宫欧自己的想法。
“可是少爷从那么高摔下来,又陷入昏迷,一时半会不可能醒过来的。”封德道。
“我会让他苏醒,请您相信我。”
宫曜站在病房门口一本正经地说道,黑瞳中透着坚定。
“……”封德在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后道,“那好吧,我暂时先不和小念说清楚了,一切还是照少爷的计划行事。”
“嗯。”
宫曜挂掉电话,转过小脸望向病床,宫葵已经爬到病床上,坐在宫欧的腿上,一头自然卷的长发松散着,她整个人隔着被子趴到宫欧的腿上,小手轻轻拍着,喃喃地道,“Dad你快醒,只要你醒了,小葵以后再也不吃糖。”
阿里莎和保镖站在那里边轻叹一声,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能醒来。
……
时间倒退回几个小时前。
阳光明媚,时小念坐在车里捧出袋子里的衣服,整个人愣在那里。
这衣服不是什么华丽的晚礼服,而是制服,服务生的制服,黑色上衣,黑色短裙,红色皮带,再搭配上各种配饰,既不显眼却也漂亮、青春。
这制服就是那个时候她和唐艺去做服务生时穿的,如果不是那一次,她也不会和宫欧有那么多的交集,一切都是阴错阳差。
“为什么给我这个衣服?”
时小念疑惑地看向封德。
封德笑笑,“你到了就知道了。”
又是这一句。
时小念完全不知道宫欧和封德心里打的什么哑谜,车子缓缓驶向海边,这个海边她太熟悉了,因为不久之前她就陪宫欧来过。
她往窗外一望,好吧,外面的更熟悉。
只见海边停着庞大的邮轮,就是之前的那一艘,宏伟无比,不少宾客正在上面,蓝天碧海,风光无限。
“不是说三年举办一次宴会吗,这次时间不准也就算了,又连续召开?”
时小念不解地询问道。
开宴会这么好玩啊,隔一段时间就开一次,邮轮开起来不烧钱吗?
车子稳稳地停在海边,封德迅速下车,替时小念打开车门,时小念拎着袋子下车就见几个保镖站在前面,动作极快地搭起一个临时更衣间,就这么立在沙滩边上。
“小念,把手机给我,你进去换衣服吧。”
封德说道。
“为什么我要换这套衣服?”
“你换了就知道了。”
“……”
义父你还有别的台词吗?
时小念不解地看着封德,出于信任,她还是把手机递给封德,走进临时更衣间,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穿上服务生制服。
制服一穿上身,时小念就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看着自己身上的短裙怔了怔,一晃七年多都过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
“义父,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吧?”
时小念一边走出更衣间一边问道,一出去,没看到封德,也没看到保镖们,偌大的海边一下子空空荡荡,像是所有人全部消失了一样。
只剩下邮轮还停在那里。
搞什么呀?
“义父?义父?”
时小念大声喊道,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是不是闪得也太快了,还把她手机卷走了,义父今天简直是莫名其妙。
时小念转身准备还是把自己的衣服穿回来,就听到一阵小跑声往这边走,她一回头,只见瘦得皮包骨一样的唐艺向她跑来。
现在的唐艺有着一张标准的整容脸,扎着一头马尾,身上穿着和七年前一样的服务生制服,黑色显得她更加瘦弱。
“唐艺?”
时小念错愕地看着她,她现在不是应该在被逼着戒毒吗?
唐艺一看到她就拉着她跑,“哎呀,你在这边干嘛,一会就开船了,领班在喊呢,快走快走。”
“什么开船?什么领班?”
时小念莫名地看着她,抗拒地想挣扎。
“小念你别闹了,我们好不容易争取上这个机会,别白白错失了,快走!”唐艺拉着她就跑,跑向邮轮。
“什么机会?”
唐艺怎么突然对她口吻这么亲密,好像跟以前一样。
时小念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服务生制度,整个人愣了下,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一恍神就被唐艺玩命地攥着往前跑。
“你慢点。”
时小念被唐艺抓着登船,一路从衣着华丽的宾客们中间穿过,时小念看着他们身上的衣服愣了片刻,这不是早几年前的款式了么?
现在又流行复古风了?
时小念被迫地跟着唐艺往前跑,转眸望着周围,忽然发现船上的布置和之前又不一样了,似乎重新刷过漆,有点像……像几年前的。
是怎么样?邮轮也玩复古是么。
“快到了,快点,你别左顾右盼了。”
唐艺一手拉着她,一手拉开一扇小门,那扇古铜色的小门在时小念眼前打开的一瞬间,时小念觉得自己时光穿越了。
“砰。”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响声,时小念怔住,她扭头,只见不少穿着和她们一样制服的男生女生排成一个方阵般地站在那里。
最前面是一个领班在训话。
似曾相识的一幕。
“你们中间有一些不是经过大力培训进来的,都是些大学生,所以我必须要再强调一次,这三天我们要服务的是这世界顶尖的一群大人物。”领班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So,我要的服务是零差错!零差错!懂了吗?”
第693章 :尾声的主题四
“懂了!”
服务生们齐声大喊。
时小念呆呆地望着前面的所有人,被唐艺推到一旁的位置站好,唐艺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现在女生把发夹都戴上,把耳机别上,到你们各自的领域里待命,听到没有?”领班严肃地说道。
“听到了。”
大家又齐声喊道。
“……”
时小念站在那里,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一枚红色绒毛发夹递给她,“C组8号就是你,听到有人喊C8就是你,知道了么?”
时小念看着服务生,似曾相识的环境,似曾相识的画面,连眼前这个给她递发夹的服务生都似曾相识。
“听到没有?”服务生拿着发夹在她面前晃了晃,“快把发夹接过去呀,就要开工了。”
“哦。”
时小念鬼使神差地接过发夹,一旁的唐艺忽然走过来,笑着拿过发夹,“来,小念,我帮你戴。”
唐艺将发夹别到她的头发上。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唐艺,忽然记起来那个时候是唐艺亲手给她别上发夹的,这种小细节的事她早就忘了。
没想到唐艺还记得,那一天对时小念来说不算多特殊,但对唐艺来说却是非常特殊的一天,她被时笛委派了指令,她在这个每个宾客都一掷千金的环境里迷失,这一天对唐艺来说太特殊了。
时小念任由唐艺给她戴上发夹,唐艺微笑,“好了,小念,我们走吧。”
那样的笑容里,时小念还能依稀看到唐艺从前的影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文艺范、女神范。
她那个时候不知道唐艺的笑容里居然隐藏着一个毒计。
“走。”
唐艺拉着她往外走去,时小念这么莫名其妙地又做了一回服务生,每每她想去打电话弄个清楚的时候,就有人跑来要么问她要饮料,要么就是要她去哪里哪里服务,弄得她分身乏术。
和当年一样,时小念的服务区域是相对而言不太热闹的一个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但每个人从她眼前走过去,她都觉得眼熟。
那些穿着的礼服看着眼熟,都以前的潮流款式。
那些说的话听着耳熟,那些宾客们还在大谈特谈七年多前的政局、商场,谈七年多前的金融风暴。
连远远传来的歌曲,都是当年的曲子。
磅礴壮丽的一首曲子,很古典,将她带回从前的记忆。
时小念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每一个人,仿佛自己不是这个区域的。
有那么一刹那,时小念真感觉自己穿越了,穿越回七年前邮轮宴会的那一天。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场梦。
她甚至怀疑自己并没有过了这个七年,而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她没有遇见过宫欧,没有遇见过封德,没有遇见过亲生父母,甚至没有生下过双胞胎。
一切都是一场幻影。
她还是在这艘邮轮上,做着自己的服务生,感慨着有钱人的世界真不一样,感慨着这些人嘴中谈论的事情她一件不懂,感慨这邮轮上的名画好多好多,艺术果然是有钱人才能玩的。
时小念端着托盘走来走去,为每位宾客服务着,走不开,逃脱不开。
“请给我一杯香槟,谢谢。”
“好的。”
时小念点点头,将香槟递给她,要香槟的男士多看了她两眼,然后冲她狡黠地一笑,意味深长。
这样一个笑容让时小念明白,这不是穿越,也不是做了什么梦。
这就是宫欧安排出来的。
可她不懂,宫欧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把她带到这样一个曾经的环境中,还有那些宾客完全是和七年多前一模一样。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就看看宫欧搞什么吧。
时小念索性真的开始做起服务生,忙碌地走来走去,为宾客们服务。
从窗口往外望去,外面的天色已渐渐开始暗了,邮轮正在海上行驶着,海鸟自由自在地飞翔。
时小念突然想到,如果宫欧刻意把她放到“七年前的船上”,那她现在去那个房间不是能看到宫欧?
去找找他。
她穿上了七年前的服务生制服,那他呢?
时小念想着,便偷偷离开自己的服务区域往前走去,将托盘放到一旁,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发夹。
没有摸到。
“……”
时小念错愕地站在那里,纤细的手指在头上用力地摸了几下,什么都没有摸到。
发夹丢了。
这情况也和七年多前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掉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是刚刚有人不小心撞她那一下?
时小念望着周围似曾相识的环境,心里涌过一种莫名的感觉,不止邮轮的外观,里边的内设也全部成了和七年前的相似。
这算什么,情境重现?
情境重现,想到这四个字,时小念快速地下楼,朝酒吧吧台那边走去,忽然就听到耳机里有声音传来,“C8C8,请到失物认领处来,你的发夹掉了。”
时小念按了按耳朵,对,当年就是用这种方式提示她的。
她想起来了。
时小念朝吧台走过来,站在吧台前的一个服务生男人看向她,“时小念是吧,我记得你,把发夹拿回去吧,戴好了别乱丢。”
“谢谢。”
时小念将发夹接过来戴上。
男人也是以前的那个人,只是成熟了许多,嘴角有着些许胡茬。
“是个忧伤的金发女人捡到的哦。”男人笑着冲她挑挑眉。
时小念站在吧台前,脱口而出,“为什么说人家忧伤?”
“因为她一直低着头啊,一看就不开心。”男人一边摇着手中的酒,一边朝某个方向睨了一眼,“喏。”
那一刹那,时小念整个人身形一震,她僵硬地转过头,就见到一个美丽的背影,穿着月色古典晚礼服,大大的裙摆拖在地上,一头金色的卷发垂落下来,邮轮上万千颜色,也抵不过这一抹光华。
是他。
她从来没想过还会遇上他。
“……”
时小念站在那里,呆滞地望着那个背影,像是被什么附了身一般,她立刻往前走去,伸出手就按住那人的肩膀,“席钰。”
席钰,我是姐姐。
你好吗?
人站在她的面前,没有回头,这一瞬间,时小念变得格外固执,她甚至有点期盼自己就是在七年前。
前面的人推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席钰,你别走!我是姐姐!”
时小念冲到他的面前,是个高挑的女人,很漂亮的一个女人,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一头金色的假发。
不是席钰。
也不可能是席钰。
因为时间不会去倒流,逝去的人不会再复活。
时小念看着她,眼圈一下子红了。
七年前,她没有上去拍一下席钰的肩膀;七年后,她拍了肩膀,可那个人却已经不再是她的弟弟了。
面前的女人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继续往前走去,提着裙子。
“……”
时小念转眸望着她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泪水滑过脸颊,模糊了视线。
没有弟弟。
不是弟弟。
她和席钰有着这个世界最独一无二的亲密关系,他们是双生子,但也许除了出生时见过彼此一眼外再没近距离地见过对方。
或许,连那一眼都没有,毕竟她一出生就被抱走了,也许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没有睁眼。
她转过头,忽然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艘“七年前”邮轮上的人,不远处,只见宫彧穿着一身灰色的礼服西装站在那里,手上端着一杯酒,双眸怅然若失地望着那个如月亮一般的背影。
时小念朝他走过去,宫彧察觉到以后立刻要躲开,她连忙叫住他,“哥!”
宫彧只好转过头去,冲她笑了笑,“小念,按照时间线来说,我们这个时候应该不认识的。”
“按照时间线来说,这个时候你也不应该在船上。”
时小念走过去说道。
宫彧笑得有些尴尬。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宫欧让义父把我弄到船上来,人就不见了。”时小念说道,她不懂宫欧究竟在想什么。
宫彧一双偏灰的眸看着她身上的制服说道,“这衣服不错,青春靓丽,跟大学生似的。”
“别转移话题好么。”时小念说道,“你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宫彧耸耸肩,然后看向那个愈走愈远的月华背影,“她就是CeciliaRossi,席钰的发小好友,是宫欧让我把她请过来扮演席钰的角色。”
因为七年前在船上的一些人已经过世了,只能找人代替。
“原来是她。”时小念点了点头,而后道,“可我还是不明白,这天这一幕是什么意思?宫欧人呢?”
“这个你等宫欧给你解答吧。”宫彧说道。
“……”
能不能给个和义父不一样的答案。
“行了,你快走吧,我是个不该出现在船上的人,为了不破坏时间线,不破坏历史,你还是当没见过我。”宫彧做了个绅士的请的动作,赶她离开。
还破坏历史,他们现在是集体穿越是吗?
时小念无语地看向他,伸手擦了擦眼泪道,“那你总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邮轮上吧?”
第694章 :尾声的高潮一
“现在这样就能知道了?”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能真正清楚的恐怕只有席钰。
这毕竟不是一场真的穿越。
“想知道每个细节是不可能了,可知道一点足迹也可以,不是吗?”宫彧看向她,苦涩地一笑。
他已经没什么可以追逐的了,现在能追逐一点足迹也很好。
真的很好。
“……”
时小念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写满伤感,那种悲伤她感同身受,“你还好么?”
宫彧站在一旁,闻言,他看向她,目光有些恍然,道,“或许只有你穿上那件礼服才最像他。”
“……”
谁扮演席钰都回不来了。
这是谁都没有办法扭转的事实。
“我走了。”宫彧说着往前走去,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她,一只手轻轻地转着手中的杯子,播音腔味道十足的声音响起,“小念,好好珍惜宫欧。”
“……”
时小念沉默地看着他。
“我这个弟弟有时候的确特别胡闹,除了在科技领域的成绩,其他方面几乎每件事都能做得匪夷所思。”宫彧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你想再找一个像他那么爱你的人,不可能了。”
他说的就是这么绝对。
时小念笑笑,“哥,我明白。”
事实上,她也离不开宫欧,不是吗。
“明白就好,尽情享受今晚这一场他为你特地安排的盛宴吧。”宫彧说道,将手中的酒杯举了举,然后转身离开。
“……”
时小念望着他的背影,这是为她特地安排的盛宴?
为什么。
那宫欧呢?宫欧又在什么地方?
时小念决定去寻找宫欧,还没跑开就被人从后一把拉住,她一回头只见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唐艺站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里啊,一会领班又要找你了,快回你的岗位去。”
唐艺拉着她离开。
“是宫欧让你这么做的吧。”
时小念跟着她往前走去,没有说别的。
“什么宫不宫的,你快回自己的位置上去,这份薪水很高的,咱们都不是有钱人,别搞砸了。”唐艺说道,一脸的煞有介事。
“……”
有必要演得那么投入么。
时小念被唐艺拉着往楼上走去,下面的舞台上有个歌手在台上正唱着歌,投入陶醉,那一身的羽毛舞台装后来是无数的跨年晚会上明星的宠儿。
“卟通。”
那歌手唱得正投入,就听一声巨响,歌手直接平地摔在舞台上,引起一片哗然。
时小念又记起了一点,她记起当年这个歌手确实也摔过一跤,这个也要重演?宫欧也太狠了。
时小念正要下去看看,唐艺拉住她,“别管了,那不是我们该服务的区域,我们上去。”
“……”
时小念被唐艺强攥着往楼上走去,她脑中闪过一些片段,好像就是在歌手摔下舞台之后,她和唐艺就进了卫生间。
果然,唐艺还是带着她走进熟悉的卫生间。
唐艺站在偌大的镜子前面将一头长发散下来又束起来,一边编头发一边道,“小念,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
时小念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她,“你还记得七年前的对白。”
唐艺笑着道,“你胡说什么呢,怎么都胡言乱语了,是不是不舒服?面色这么苍白。”
时小念走过去,站到洗手池前,按下水龙头洗了下手,说道,“那个时候你就是拼命向我灌输我真得很累,很疲惫,脸色很差的话,这样我就算昏迷了一个小时也不会太意外。”
“……”
唐艺的脸色有些苍白。
时小念关掉水,直起身子,从镜子里看向已经面目全非的唐艺,一字一字冷冷地道,“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拿你当我的好朋友。”
谁知道好友的背后是充斥着黑暗的算计。
闻言,唐艺的眼睛里有一抹水光闪过,她迅速眨了眨眼睛,偏过脸去,道,“小念,看来你今天是真的累了,一直胡言乱语的,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说着,唐艺走了出去。
“……”
还要把那一幕再演一场么。
够了。
时小念想要阻止她,唐艺已经走出去,她现在就像个没有灵魂的NPC,只重复着当年自己做过的事情。
不一会儿,时小念走到门口,唐艺端着一杯水走到她面前,笑得一脸无害,“小念,喝杯水吧,然后休息休息。”
时小念低眸看着那个水杯,就因为这杯水吧,才能牵扯出那么多的事情来。
“喝呀,小念。”
唐艺把杯子递给她。
“你觉得我还敢喝吗?”时小念冷冷地说道,没有去碰杯子,“演这么久够了吧?弄得跟时光倒流一样到底想做什么……”
时光倒流。
说出这四个字后,时小念怔了怔,她想起她和宫欧说过的话。
“真希望时间能倒流,那我一定会去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头看一眼我。”
“时间怎么可能倒流。”
原来是这样。
宫欧,他竟然真的给她安排了一场时光倒流,疯了吗,把七年前的人全部请回来,就因为她说过的一句话?
时小念站在那里,心口被狠狠地震撼着,久久不能回过神。
“小念?小念?”
唐艺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试探地开口。
“我想见宫欧。”
时小念说道。
唐艺没再看她,而是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一旁,然后把她往里推去,完全当她是个死人一样,将她推进一间卫生间格子里,把她推坐到马桶上。
“你干什么?”
时小念疑惑地问道,下一秒,眼前的门关上了。
而且门插销上系着一根绳,一直到上面,拨动了几下,将插销锁住这个卫生间格子的门。
唐艺当初就是用这样的手法困住她的,让她不能出去?为什么要困住她,不是还要等那个恶心的秦董过来么?
时小念连忙站起来,推开前面的门,忽然就听到一个色眯眯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人呢?人在哪里?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时小念轻轻探出一个头看过去,就见到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人穿得衣冠楚楚地站在唐艺身旁,努力要扮演出色相入髓的样子,但明显还是带着害怕,脸上的肉都在抖。
秦董。
这个色老头居然也请来了。
七年前,时笛要唐艺把她迷晕,再让秦董毁了她的清白。
“秦董,你急什么?”唐艺笑着说道,往时小念那边看去一眼,说道,“我还没找到好的时机呢,你等等好不好,等一会我肯定给你办好!”
“……”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当年趁着她昏迷的时候,唐艺就和秦董在那里说话?谈论着她的清白?
怎么这么恶心。
时笛不是说过,唐艺是为了自己攀高枝才忘了通知秦董吗?怎么这会又说是让秦董等一等。
唐艺果然是藏了一堆又一堆。
“那你快点啊,我都迫不及待了!”秦董站在那里说道,还跺了两下脚。
“对了,秦董,这种事到底要避人耳目的,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旁边走廊上的人清掉啊?”唐艺问道,眼中有着一抹算计。
“清掉?你开玩笑呢,知不知道那里住着什么人?是宫欧,那边都是他带来的人,怎么清?”秦董站在那里道。
“……”
时小念听着这些对白,蹙起眉头,不得不说唐艺真的太会算计了。
“宫欧他一个人住一排啊?”
唐艺问道。
“是不是住一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宫欧住了哪间房,除了他爸他哥谁还敢住他旁边的?”秦董说道,“又不是都不要命了。”
“宫欧还有哥哥啊?”
“我就这么一说而已,我说你对宫欧怎么那么感兴趣?”
秦董上下打量着唐艺。
“我也是随便说说,你还想不想要时小念了?这船上人多眼杂的,你不处理处理好,到时惹出一堆祸事怎么说?”唐艺说道,“我是要帮你,但我不想这事闹得太大。”
“好吧好吧,啰嗦死了,我去想办法,但估计清不了太长时间。”
秦董说道。
“没关系,秦董您快去吧。”
唐艺说道。
这两个人在时小念面前赤裸裸地上演着这恶心丑陋的一幕,时小念再也听不下去,冲出去要制止他们,两个人却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继续上演着着他们的恶心交易。
“你们能不能别说了?”
时小念说着抬起眸望去,忽然就见那个穿着月色古典晚礼服的CeciliaRossi,一头金色的长发垂下来,美丽高挑。
她站在某个角落里定定地看着秦董和唐艺。
而宫彧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CeciliaRossi扮演的是席钰的角色,这么说,当初席钰在外面听到了唐艺和秦董的阴谋?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
七年前的那一晚究竟发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那我去了,你赶紧办妥。”秦董说着离开。
唐艺也四下望了一眼,没有望到CeciliaRossi那边,轻笑一声,自言自语地道,“这边果然清静,都没有人过来,希望一切顺利。”
说完,唐艺又往卫生间里深深地望了一眼。
第695章 :尾声的高潮二
唐艺也走之后,穿着晚礼服的CeciliaRossi往时小念这边走来,拿她当空气,站在卫生间门口扬声喊道,“Hello,Hello,是不是有人在?”
宫彧站在外面望着CeciliaRossi的身影。
时小念也看着近在眼前的女人,什么意思?在她昏迷的时候,她的弟弟曾经在这里呼唤过她?
“Hello?”CeciliaRossi站在那里扬声喊道,随即又道,“是我中文太差,听错了他们的意思吗?他们不是要害人?那为什么往这里看。”
“……”
闻言,时小念捂住了嘴唇,眼中蒙着水光。
原来,她曾经和自己弟弟距离得这么近。
最终,CeciliaRossi还是退了出去,没有走进女卫生间,她走向楼下,时小念立刻追上去,宫彧也跟在一旁。
只见CeciliaRossi下去以后拿起古董电话机的话筒,拨打一个号码出去,“Cecilia,我怀疑有人在船上害人,但我不清楚该找谁帮忙。”
“……”
时小念站在楼梯上定定地看着她,看着自己弟弟活过的轨迹。
“是这样的。”
CeciliaRossi握着电话尽责地扮演着七年前的席钰,频频点头,“是,那人好像要害人,但又说什么帮助,你知道的,我是懂中文,但懂的都是一些书面的意思,没有和人过多口语交流过。中文里很多意思都有深化,有另一面,我不太明白。好吧,应该只是我听错了,那没事了。”
说完,CeciliaRossi又仰头望了一眼,若有所思。
“……”
傻弟弟。
你根本没有听错,如果你当时走进卫生间,踹开那扇紧闭的门,就能救出她了。
时小念站在楼梯上,手用力地握紧护手,泪水含在眼眶里。
接着只见CeciliaRossi又有些开心地道,“但我有句话听明白了,宫彧在船上,就住在宫欧的房间,和宫欧在一起,在他的旁边。我就知道,他一定没有死。”
闻言,时小念转眸看向身旁的宫彧,只见宫彧听到这句话后,一直放在手中的酒杯掉落下去,狠狠地砸在了楼梯上。
“……”
宫彧站在那里,一脸苍白,偏灰的双眸呆呆地望着那个打电话的人。
别人的一场阴谋,嘴里的几句胡说八道居然被中文口语不佳的席钰当了真。
“Cecilia,我得换件衣服,我相信他应该是很讨厌我穿女装,我本来不穿了,是因为扮演你上船我才穿的。”CeciliaRossi站在电话机前说道,有些开心,“我本来只是来找宫欧,没想到他也在,这太好了!我得去换件衣服,换身帅气的衣服!不和你说了,再见!”
“……”
宫彧几乎有些站不住了。
CeciliaRossi挂掉电话,正要离开,时小念忍不住唤住她,CeciliaRossi仰起头看向他们,目光落在时小念的脸上。
时小念几步走下楼梯,来到她的面前,“这些是你知道的全部的事了?”
CeciliaRossi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小声地道,“是,其实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只是通过那一个电话和席钰后来说的那些推演了这些情境,希望能给你一点弟弟的回忆。”
“谢谢。”
时小念苦涩地笑了笑。
“你们真的长得好像。”CeciliaRossi看着她道,感慨极了,抬眸看向楼梯上的宫彧,说道,“如果席钰是个女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可怜了。”
“……”
时小念说不出话来,伸出手拥抱了CeciliaRossi,CeciliaRossi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好棒,还能看到你这张脸。我现在可是席钰,我要很开心地去换装见宫彧了。”
说着,CeciliaRossi松开时小念离开。
时小念转过身,抬起脸,只见宫彧一身颓废地坐在楼梯上,身旁是酒杯碎片,双眼呆滞,面色发黯。
“……”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他。
“小念。”宫彧头也没抬,嘴唇动了动,“我突然不敢看下去了。”
“……”
时小念咬住嘴唇。
宫彧伸出手抚了一把脸,声音中透着一抹慌,“我有点害怕,小念,我真的有点害怕。”
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来找宫欧的,结果席钰当成了是和他的重逢,那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他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哥,要不你先找个房间休息一下吧”时小念看他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不用,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宫彧说道,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他,轻轻地叹息一声,道,“七年前那一晚上的事发生得太多了。”
太多了。
多得有些都已经埋葬在时间里,如果不是宫欧突然要大肆调查七年前的事,又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恐怕有些秘密永远都不会被揭开。
时小念抬起腿,望向上面,表情毅然地往上走去。
既然宫欧要时光倒流给她看,她就好好看吧,很快是不是就能见到宫欧了。
也该到他要出场的时候了吧。
……
邮轮上的临时监控室里,封德望着屏幕中时小念和宫彧站在一起,焦急得不行。
这戏马上就演到最后一步了。
结果男主人公还没有到。
一会儿要是见不到人,所有的事都就拆穿了。
“封管家,怎么办?我已经尽量让邮轮慢一点,但照这个时间,就算宫先生现在醒来,也来不及赶上这最后的一场戏了。”
一旁的人担忧地说道。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演着,这到最后一步了,宫欧却还不在邮轮上。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封德站在那里说道,“但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除了等还是等,尽量再拖一会时间,要实在拖不了了,我去和小念解释。”
他没办法完成少爷的心愿。
也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能醒来。
夜已深,邮轮航行在夜晚的海面上,遥远的医院里,几个佣人搬着大箱小箱走进安静的病房。
病床上,宫欧还昏迷在那里,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睫毛极长,薄唇抿着。
宫葵坐在床上,不时学电视里那样用手探探宫欧的鼻息,不时又趴到他的身上,嘴里念念有词,“好Dad,你快点醒,小葵给你画最漂亮的画。”
“小葵好爱Dad和Mom的,我想和Dad一起去玩。”
“我不上课的时候都很开心,可Dad你不醒,我不上课也不开心了。”
“你什么时候醒啊,我们回家好不好?Dad我困了。”
宫葵嘀嘀咕咕地说着。
佣人们将一份份箱子搬到地上,看向一旁站着的宫曜,“小少爷,封管家让我们把少爷办公桌、书桌上能拿的东西都拿来了,说是你要的。”
“嗯。”
宫曜镇定地点点头,在箱子里面前蹲下来,翻着那些东西,大多都是文件,他有些犯难地皱起眉,很多字他还不认识。
“Holy少爷,你要这些做什么?”
阿里莎走过去问道。
“医生说,找一些重要的事说给他听,他就能快点醒。”宫曜特地去咨询了医生,问得很仔细。
阿里莎恍然大悟,“所以你把少爷平时办公的文件拿过来,念给少爷听?”
“嗯。”宫曜点点头。
“这我知道,少爷好像最近都在研究那个什么全息影像通话的项目。”一个佣人上前翻了翻文件,从中拿出一份,“看,就是这个,呃,这个是影印本,看来要件都早存放好了。”
“没关系。”宫曜一本正经地看向那佣人,“你去念。”
“好的。”
宫曜继续低头翻箱子里的东西。
很奇怪,两个小孩子用自己脑回路里的方式在唤醒父亲,明明挺无语滑稽的一件事,但因为两个孩子的表情都太过凝重认真,做得一丝不苟,看得几个佣人莫名得热血沸腾,都纷纷加入帮忙。
窗外的月光似乎没有平时那么凉。
宫曜继续翻着箱子,忽然从里边翻出一张照片,是宫欧和时小念两个人的合照,宫欧坐在那里,时小念站在他的身后,从后搂着他,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比时小念无名指上的戒指还要闪光。
宫曜把照片放到一旁,又从里边摸出一个扁扁的水晶瓶子。
他的小手攥着透明的瓶子,低眸看去,里边是一片红色的干花,上面的花瓣缺了两瓣,上面还有一道道的痕迹。
是一片残缺的干花。
“……”
宫曜打开瓶子,看着里边的花,小脸上有着呆滞。
他是个记性很好的孩子,尤其是对那些念念不忘的事。
“小葵,下午的花是你采的?很好看。”
“你喜欢我的花?你捡起花了么?”
“捡了。”
“真的?你喜欢吗?不用水养着,花都坏了。”
“没坏,还是很好看。”
原来,他真的把花捡起来了。
第696章 :尾声的高潮三
原来,他说那些话并不是虚伪的,他真的捡了。
宫曜望向床上昏迷的男人,好久,他小手捧着水晶瓶子,忽然觉得特别重,他把水晶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然后拿起照片翻了一下,又发现下面还有一些相框照片。
大多都是宫欧和时小念两个人的合照,还有一张他们一家人在满地落叶的秋千架前拍下来的。
压在最下面的一张照片是时小念单独的照片。
照片中的时小念正坐在窗前的位置画画,一手托着调色盘,一手握着画笔,衣服的胸口上绣着A大的字样,她抬眸冲着镜头微笑,窗外的阳光将她整个人都柔化了。
“这是太太还在学校时的照片吧,看起来好青涩。”
阿里莎蹲在一旁说道。
宫曜翻过照片,只见照片背后有着两句话。
“阿里莎。”宫曜拿着照片给身旁的阿里莎看,“这个字念什么?”
“钟。”
“那这个呢?”宫曜继续问道。
“然。自然的然,必然的然。”阿里莎回答道,宫曜拿着照片站起来走到床边,一个佣人还在念文件给宫欧听。
宫葵坐在床上不安份地一会亲亲宫欧的脸,一会亲亲宫欧的手。
宫欧修长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请您停止。”
宫曜朝佣人说道,艰难地爬上床,坐到床边,两条腿垂下,弯下腰凑到宫欧的耳朵边,然后拿着照片照上面的两句话念了出来。
稚嫩的声音像流水般轻轻地流淌进宫欧的耳朵里。
宫葵坐在一旁不明所地看着宫曜,伸出小手拉拉他,“你在念什么?”
“嘘。”
宫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继续在宫欧的耳边念着,一遍遍地重复着照片背后的两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这两句话一定很重要。
下一秒,宫欧的手指攥住了被子。
……
夜晚,邮轮还在海上航行,海面平静,有游艇从远处驶来,划破海水,翻起白浪,以风一般的速度往前。
时小念静静地在卫生间门口等着,左等右等都没有见到人,不是说时光倒流么?不会真让她在这里等一个小时吧。
那不行,七年前她没看到这些事的经过,七年后她要看到。
她从卫生间出去,拐了个弯看向那条安静的走廊,时小念这才意识到,她七年前呆在的这个卫生间,看起来与宫欧的房间背道而驰,其实拐一个小弯,挪开一点杂物就能到了。
离得那么近。
原来七年前,她不止和席钰离得那近,和宫欧也曾经离得那么近。
行了。
她现在要去看看在她昏迷那一小时里,是谁呆在宫欧的房间里走去。
时小念正要往前走去,就见唐艺鬼鬼祟祟地从宫欧的房间里走出来,拉着她又走回卫生间,将她按坐在格子间的马桶上。
“……”
还要演什么。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她,唐艺站在那里,眼中有着迟疑,丰唇动了两下没有说出来,时小念静静地坐着。
许久,唐艺才开口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拿你当朋友的,小念,不是我想出卖你,但我的确太难了。”
唐艺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是要说出怎样一件大事。
“……”
时小念冷冷地看着她,当年,面对着被自己迷晕的好友唐艺也是这么说话的吗?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把而已,不过你既然都帮了,帮一次是帮,帮两次也是帮。”唐艺看着她道,“这个计划太冒险,我不能轻易付出,起码这个宫欧要比秦董那个老头子好一点是不是?我把你的第一次给宫欧,再和秦董那样也就没那么恶心了是不是?”
“你说什么?”
时小念一下子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唐艺。
什么叫这个计划太冒险,她自己不能轻易付出?
所以,当年唐艺的计划是把她时小念先送给宫欧,再送给秦董,要是宫欧会因为这一夜上瘾,唐艺自己出来冒领,飞上枝头;要是宫欧只当成一夜情,那唐艺也没有损失。
“……”
唐艺站在那里闭上了眼。
“原来,你一个晚上准备卖我两次!”时小念瞪着她,扬起手就怒不可遏地朝她的脸上扇下去,“唐艺!七年前在这个地方,你看着被你迷昏的我,你想到的不是我是你的朋友,而是我可以让你利用两次!”
高招。
太高招了,反正她也要被秦董睡了,不如再帮着去宫欧那里也睡一次,搞不好还能成全唐艺飞上枝头的麻雀梦。
后来因为宫欧追究起来,唐艺又在时笛那里说成是自己睡的宫欧,把帽子故意扣在她的头上,假装自己做了件多有助益的事,既压着时笛不会大肆渲染这件事,又乖乖让时笛把钱付了。
唐艺站在那里,别过脸去,这时光倒流的戏演到这里再好的演员也演不下去了,她的眼眶通红,道,“小念,你不是不知道我过得有多难。”
“……”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唐艺哽咽着说出这八个字,身侧的手用力地握紧成拳,
“……”
时小念说不出话来。
“这些天,我被逼着反反复复地回忆七年前那一天那一晚的事,我想整个邮轮上没有人比我记得更清楚。”唐艺说道,“因为这一天,我看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我活得卑贱如狗,可别人呢,一掷千金,凭什么我要活得这么可悲?”
“那现在你得到你要的了吗?”
时小念反问道。
如此拜金最后又得到什么了呢?
“没有。”唐艺慢慢转眸看向她,通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坚定和不服输,“可就算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我不要过穷日子,我奢望爬到食物链的顶端!我不想我将来的孩子还和我小时候一样,拥有的每个洋娃娃都是从垃圾桶边上捡回来的!”
“……”
“为了这个,我可以不要朋友,我可以不要一切,我什么都能舍弃!”唐艺有些用力地说道,人靠在卫生间格子的门边上,“我唯一后悔的事,是我当初不该去招惹宫欧,我胃口太大了,只要当时换一个人,换一个人就不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只要换一个人。
今天能成为豪门太太的都不可能是时小念。
时小念看着她,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眼中的冷意渐渐淡去,“唐艺,这是你这辈子第一次开口和我真正说实话吧。”
每一次都藏着掖着,现在应该没什么可藏的了。
唐艺偏过脸,眼睛更加得红,倔强地道,“小念,我当初如果换了一个对象,我们都不会有今天。”
因为那个人宫欧,偏执狂宫欧,死缠到底,追究到底,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可惜啊,这世界上就没有如果。”时小念觉得好笑,嘲弄地道,“走吧,不是要把我送到宫欧的房里么?”
唐艺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离开。
时小念跨在她身后走,七年前,她大概是被唐艺扛扶着走的。
“你把两个昏迷的人弄在一起,也不可能发生什么吧。”
时小念忽然想到这个事情,不知道唐艺是怎么打算的。
唐艺回头看向她,道,“其实当年,我给你下的并不是迷药,只是安眠药,给宫欧送去的那一杯……才有致幻迷情的作用。”
“……”
时小念看向她的脸。
“知道那一杯加了料的是谁送给宫欧的么?”唐艺问道,时小念看向她,唐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唐艺看着她道,“我当年说过我肚子不舒服,让你先顶我一会,送点东西过去。”
“……”
时小念僵硬地站在那里,所以有人似乎见过她在那一条走廊上出现过,原来,是她把那杯东西端过去的,时小念已经忘了自己是走进过那个房间,还是由人拿托盘进去的,因为那天她实在送了太多次。
已经不清楚了。
她只知道,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宫欧。
“我全都算好了,就算闹起来,还有你帮我背锅。”唐艺说道,“有人见过你出现,就是证据。”
“……”时小念闭上眼,睁开眼冷淡地看向唐艺,“你有这样的算计,拿来做什么不好?”
什么都想着最大程度化的利己,再一个圈一个的谎言,以唐艺的这等心思,靠自己早飞黄腾达了吧,何必总是想着靠男人。
“走吧。”唐艺看着她道,带着她往前走去,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说道,“当初,我就是把你迷昏以后,趁这里的人被调离的时间看了一眼,确保宫欧已经中了迷药后才把你带过来的。”
“……”
时小念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你现在没有昏迷,自己推门进去吧。”唐艺说完,就在对面站着,站在走廊上。
“……”
时小念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推开眼前的门。
“砰。”
门被缓缓打开,一股清凉的风从里边散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水气味,时小念抬起脸望过去,只见宫欧正躺在床上,身影颀长,双腿交叠,双手枕在脑袋后面,闻声转过脸看向她。
第697章 :尾声的高潮四
四目相对。
见到宫欧的那一刹那,时小念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被要求换衣服登船开始,她心里就莫名地忐忑。
现在见到宫欧,一切就好了。
时小念关上门,笑着说道,“你躲在这里躲多久了?”
居然能忍到从下午到现在才见到她,够能忍的,看来他的忍耐克制力的确是比以前好了太多。
“时光倒流的感觉如何?”
宫欧一手撑起自己的头,黑眸深深地注视着她,嗓音磁性。
“还好,用这种方式知道当年的真相太震憾了。”时小念在床边坐下来,低眸看着他的脸道,“原来还是偏执狂是对的,当年真是我进了你的房间。”
“我早说了是你!”
宫欧得意地挑了挑眉。
时小念脱下鞋子坐到他的身旁,低眸凝视着她,忽然蹙了蹙眉,“你的脸色怎么有点白,不舒服吗?”
宫欧躺在床上,黑眸直直地盯着她,道,“累了。”
“累了?”
“嗯。”
一醒来就马不停蹄地从医院赶来,又乘快艇追上邮轮,登船,换衣服,抵达房间,这中间一系列的事让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能不累么。
他现在耳朵都有些耳鸣。
当然这些,他是不可能告诉时小念的。
“你不是一直在这个房间里吗?怎么会累?”时小念问道,往他身上嗅了嗅,“不对,宫欧,你身上怎么会有药水的味道,你怎么了?”
这味道不是宫欧身上的。
时小念顿时急起来,查检查宫欧身上的情况,宫欧轻轻松松地握住她的一双手,反客为主,另一只手按在她身后的床上,黑眸盯着道,“既然是时光倒流,当然要有时光倒流的样子。”
“你说你喝了迷药?迷药的气味有这么重的话,你当初也不会喝下了好不好。”时小念没那么好糊弄,她凝视着近在眼前的俊庞,“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别让我担心。”
“总得营造点时光穿越的气氛感,有点药水味道让你入戏,不是吗?”
宫欧嗓音喑哑,脸庞一点一点逼近她,松开禁锢她的手,双手一同按在她的身旁,右手拉了拉左手的袖子,将上面的擦伤掩盖掉。
时小念坐在床上,不断地往后缩,看着眼前天天都能见到的男人莫名地不自在起来,脸颊微微发热,“宫欧,你别这样,靠得我太近了。”
“这就叫近了?”宫欧轻笑一声,性感的双唇贴上她的唇角,暧昧地一字一字吐出,“我更喜欢男女之间的负距离。”
“不要脸。”
时小念的脸更烧了。
“既然今天是一场时光倒流之旅,我就带你再感受一下那天。”宫欧贴着她的唇角说道。
“胡说八道。”时小念不禁道,“你那天都被药物控制了,根本连人都不认得,怎么可能还能记得发生了什么。”
“是记不太清了,但我自己大概的感受还是记得的。”宫欧暧昧地说道,性感的嗓音拼命地蛊惑着她,“时小念,你真的不想知道?”
时小念一想到当年自己睡得跟死猪一样,被人搬来搬去都不知道,说完全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我差不多已经知道整个过程了,这中间的细节就不必知道得太清。”
时小念整个人都缩坐在宫欧的包围圈里,退得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脸怎么摆都逃脱不掉宫欧的唇,和那双灼灼的眼睛。
“有时候,细节部分才精彩。”
宫欧深深地盯着她,那眼神赤果果的,仿佛要吞了她一样,时小念的喉咙莫名地干涩起来,下一秒,宫欧就放开了她。
宫欧把她拉下来让她躺着,手指着她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个昏迷者,不准有任何的声音,不准有任何的反抗,嗯,重点是后面一句。”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又加上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的好奇,她配合着他。
只见宫欧松了松领子,又弄乱自己的短发,然后走到浴室门口,作刚出来的状态,紧接着关了房间里的大灯,只留一盏不怎么亮的小灯。
时小念都不知道怎么吐槽了,这一船的人还真是爱演戏。
个个都这么喜欢把自己七年前的事再演一遍。
时小念看着宫欧,只见宫欧扶着墙跌跌撞撞地从浴室里走过来,步伐踉跄,直接倒在床上。
时小念还没说什么呢,宫欧的头颅就枕在她胸前的一抹丰盈上。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宫欧忽然抬起脸,一双眼朦朦胧胧地看向她,紧接着就炸毛了,“靠!哪个不长眼的给我床上放了个女人!”
说着,宫欧还在她身上摸了一把。
“……”
时小念一头的黑线,他这是情境重现还是趁机吃豆腐?
“封德!封德!过来把这个女人给我弄出去!”宫欧吼起来,那语气简直忠烈得可以颁个贞节牌坊了。
时小念看着他道,“你那时候一开始是抗拒的?”
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他那时候就是个饥不择食的,最郁闷的应该是谁给他下药了吧,他会把床上的女人推开?
她话还没说完,宫欧一下子又趴到她的身上,不偏不倚,又是撞在她最柔软的部分。
好疼。
时小念好想把他一脚踹出去,宫欧忽然伸出手抱紧了她,闻着她身上的气息,低喃一声,“好香。”
“……”
时小念默。
宫欧目光游离地抬起脸,低眸看着身下的她,看着灯光下的她,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地刮了两下,眼中折射出深情,“好美。”
时小念几乎迷失在他的眼神中。
还没有反应过来,宫欧又像精分似的把她往旁边推去,“不行,给我走开,走开!Shit,敢给我下药!一定是下药了!”
“喂!”
时小念被推得差点掉下床,还来不及有反应,又被宫欧一把捞了回去,宫欧从后紧紧抱住她,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房间里的气息布满了暧昧的因子。
时小念被他搂在怀中,他的吻一点一点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吻得她每一根血管都沸腾起来,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忽地,宫欧又把她推出去,“给我滚!赶紧给我滚!”
忽然,宫欧又把她拉回来,“给我回来!赶紧给我回来!”
“滚!”
“回来!”
“滚!”
“回来!”
时小念就这么被他推出去又捞回来,推出去又捞回来,时小念抓到一个时机连忙躲开他的魔爪,在一旁的地上蹲下来,防备地看着演得正在兴头上的宫欧,“你就这么对待一个昏迷的女人?”
“那时候我只认为你是一个敢对我下药的坏女人。纠结是很正常的事。”
宫欧坐在床边说道。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按你这种行为方式,我活着离开这个房间的可能性都不会超过百分之五?”时小念蹲在那里说道。
滚,回来,回来,滚。
如果那晚真是这样,那她能活到今天还真是不容易啊。
“如果不是这样,你这个怎么会落在这个房间里。”宫欧光着脚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头上的发夹拿下来。
时小念看着宫欧,愣了两秒,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被宫欧压在身下,两个人倒在地床头柜前的地上,时小念几乎能看到柜子上的刻纹,一条一条精细极了。
宫欧低眸看着她,眼神不再装着迷离,而是深邃地盯着她,深深地端详着,视线掠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每一处他都不放过。
大概是房里的灯光太暗了,暗得她的心跳也突然剧烈起来。
“我想,那一晚,我们一定是这样挣扎着掉到了床下。”他看着她,然后慢慢低下头吻向她的唇,没有太过霸道,而是一点一点吻着她,勾出她的甜味。
时小念微微抬了抬下巴,回应他的吻,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情动地问道,“宫欧,那晚我们真的是这样吗?”
“不是,我猜的。”
卡,曼妙的气氛瞬间终止。
“什么?”时小念投入不进去了,无语地看着他,双手挡着他的胸膛,“我以为你是真的记起来了。”
“那药是有致幻作用的,我连你的脸都记不得了,怎么可能记得清楚细节。”宫欧低眸盯着她道,“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说着,宫欧低下头又要去吻她。
“我就知道你骗我,你就是故意来吃豆腐的,走开走开。”时小念推开他,从他胸膛下钻了出来,酸溜溜地道,“说穿了,七年前的那一晚其实没有一点我们之间愉快的记忆,不是我,也会是唐艺躺在这里。”
“谁说我骗你了?”
宫欧也坐起来,黑眸盯着她道。
“你这还不是骗我?”时小念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他演一个情境重现,她便宜全被他占了,这也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有什么好回放的。
“我说我具体不记得了,只记得大概的感受,这话我没有骗你。”宫欧看着她道。
“……”
时小念注视着他。
第698章 :尾声的高潮五
“时小念,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个容易纠结的男人,但那晚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宫欧坐在她身旁说道。
“奇怪?”
时小念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字眼。
“嗯。”宫欧颌首,微微活动了一下还有些疼痛的身体,尽量装得若无其事,他注视着她,嗓音低沉磁性地道,“那晚,我意识确实不清醒,但我当时明白自己被下了药,我宫欧从不受人这种摆布,但很奇怪我并不抗拒你。”
“……”
时小念沉默。
宫欧近距离地凝视着她,“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一晚其实我是欢愉、沉沦的。”
“……”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他,柔软的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当时跟个死人一样躺在我身边,怎么就吸引我了呢?”宫欧低笑一声,时小念道,小巧的脸被灯光映着,“那是因为药效的缘故吧?”
“但我还记得,在药效还没过去的时候,我就变得非常抵触了。”宫欧说道。
“什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开始是享受的,后来就开始烦躁不悦,很想杀人。”宫欧靠近她,低头在她的脖颈间轻轻地闻了闻,“也许是当时唐艺要带你走,把你身上的香味也带走了吧,所以我怒了。”
“你说得太玄幻。”
时小念说道。
一个被迷药控制了的人哪来那么清醒的意识去感受那么多。
闻言,宫欧低笑一声,伸手拥过她的身体,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不会信,这种感觉你没经历过,你不懂的。”
“什么感觉?”
时小念坐在床边的地上歪头看他。
“就是……”宫欧顿了顿,低眸看着她,黑眸格外深邃,薄唇微动,嗓音性感,“就是有一个人突然到了的感觉,不给你准备的时间,甚至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那人就这么匪夷所思地出现了。”
时小念听得云里雾里的,“你在打什么哑谜。”
什么叫有一个人突然到了。
“就知道和你说了也不明白。”宫欧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一直以为那晚是我太过荒唐,但知道唐艺嘴里的真相后,我才知道我没错。”
“……”
“时小念。”宫欧凝视着她的眼睛道,“你信么,如果那晚不是你,即使我中了迷药也不会去碰床上的女人,你信么?”
宫欧一连问了两遍,你信么?
时小念明白他是在等自己的相信,但她不想撒谎,她淡淡地道,“你希望我是用理性回答,还是感性回答?”
“你已经回答了。”
感性是他说什么她都信;理性是不信,谁会相信一个中了迷药致幻的人还能分辨什么。
时小念还是感觉到他的失望,她伸手戳戳他的腰间,“好了,不说这些。接下来呢,接下来就是唐艺把我又弄回去了吗?”
她戳的地方正是宫欧疼痛的地方。
真能找地方下手。
宫欧转过脸,眉头微微蹙了蹙,忍下疼痛看向她,“唐艺的说法是这样的,但我想中间还可能有一环被我们漏掉了。”
“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
宫欧看着她,目光变深,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秒就低下头覆住她的唇,一手按在床上,吻得一发不可收拾。
时小念怔然地睁大眼,忽然就听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兴奋的声音响起,“宫彧!”
是扮演席钰角色的CeciliaRossi,她换了一身男式西装,高挑的身材衬得她格外英姿帅气。
站在CeciliaRossi身后的是宫彧。
他就像是个幽灵一样站在那里,视线全落在CeciliaRossi的身上,成熟俊逸的脸上满是失魂落魄。
似乎完全猜不到会这样。
“宫彧?是你吗?”CeciliaRossi看着时小念和宫欧,一点点接近。
时小念从宫欧的身后微微露出一点脸看向CeciliaRossi,CeciliaRossi大吃一惊,惊呆地看着她,连退后两步,“不可能,宫彧,是不是你?你把脸转过来!”
“给我滚!”
宫欧没有回头,歇斯底里地吼出来,随手抓起一样东西往门口砸去,手腕上露出一款手表,较为老式的手表。
时小念记得那种表,宫彧戴的就是这个牌子,而且还只戴限量版的。
“……”
CeciliaRossi一步一步往后倒退,收敛了表情,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幕时光倒流的戏至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宫彧站在那里,呼吸都在颤抖,颓然地靠在门边上,双眼中没有一点光亮,像是魂魄被人吸走一般,“所以,席钰就此先行离船走了。”
宫欧这才放开时小念,拉着她站起来。
时小念看向CeciliaRossi,问道,“这也是席钰告诉你的吗?”
CeciliaRossi摇了摇头,道,“席钰从这次回来后除了我们会说一下那个有人在害人的事,他对邮轮上的其它事都只字未提,我问他有没有见到宫彧,他也没有回答,只说不想再找了,如果某人想出现,自然会出现的。”
宫彧的脸色一片苍白,抗拒地道,“这太巧合了吧,不可能,把你宫欧的背影认成是我,就凭一款手表?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都在抖。
“排除所有后,剩下的再离奇都是必然。”
宫欧走到宫彧面前站定,看着他低沉地道,“否则,要怎么解释席钰兴冲冲来这里找我,见你,又匆匆下船走了?如果这次船上没有发生过什么,他那么想见你,为什么直到他死他都没再来找我?”
“……”
宫彧的脸更加苍白。
“我是比较难找,但还没有隐于山林,不可能到死都找不到一个机会来见我吧?”宫欧说道,“现在的解释最合理,他以为你找了一个女人,所以离开了,再没来找过我,因为他以为你的答案很明显了。”
席钰认为宫彧爱的是女人,就这么简单,于是走了。
“……”宫彧颓废地靠在门边,自嘲地苦笑一声,“所以,到最后,我还给席钰留下了这么大的一个误会?”
这算什么。
离奇的巧合?无法避免的误会?
宫彧摇摇头,“不,不可能,宫欧,你不认识席钰,那是个认死理的孩子,他不会就凭一个背影判断的,他肯定会质问清楚的。”
他不接受这样的说法。
“那我给你另一种可能如何?”
宫欧说道。
“什么?”
宫彧问道。
宫欧站在那里,慢慢转过身走到时小念的面前,用身体挡住她,然后慢慢移开,让她露出半张脸。
宫彧站在门口抬眸望去,这一眼望去,他明白了宫欧的意思,整个人惊得几乎跌坐到地上。
昏暗的灯光下,时小念露出小半张脸,那不是席钰又是谁。
“我不明白。”
时小念看着宫彧那个样子,忍不住问道,宫欧低眸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小念,你在街上看到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会觉得是什么?”
“失散的双胞胎?”
时小念脱口而出。
“那如果是在一个和你暧昧不清的男人那里看到和你长得一样的人呢?”宫欧问道,“你的第一反应还会是这人怎么会和我长得这么像吗?”
“不会。”
这话是宫彧回答的。
时小念抬眸看向宫彧,宫彧绝望地闭上眼,“那晚的灯光昏暗,如果席钰看到那一幕,他只会想,我宁愿要一个和他相似的女人,都不要他。”
“在那样的视觉冲击之下,你认为他会上来辨认我的身份么?”宫欧道。
“……”
当然不会了。
也许看到时小念和自己相似的脸的一刹那,席钰反而下意识地认定那个男人就是宫彧,所以落荒而逃。
“虽然这个推测太巧太离奇,但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最符合事实的。”CeciliaRossi看着宫彧说道,有些难过,“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席钰从船上回来后整个人都消沉了,为什么他从那以后就说,等你自己出现了,他不找了。”
不找了,因为绝望了。
宫彧凄然一笑,“全是我的错。”
如果他能早一点去见席钰,早一点点,早一点点就好了。
“谢谢你,宫先生,宫太太,我今天过得很有意义,也知道了我好友的那些过往。我走了,再见。”
CeciliaRossi朝时小念和宫欧低了低头,转身离开,
宫彧靠在门边慢慢滑下去,整个人蹲在地上,痛苦不堪,时小念看他这个样子也难受,于是走过去,低眸看着他道,“哥,你别这样了,如果真相真的是如此,那我弟弟最后释怀了不是吗?”
宫彧抬眸看向她,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睛泛红,“释怀?你告诉我,他怎么释怀?他不可能释怀,我现在才知道他失事前把那本书放在身上不是在等我,他是故意要我看到的,我是个罪人!”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
“哥,我和宫欧公布恋情之后,席钰来S市想找我的,我想,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弄错了,他知道那晚在邮轮上的原来是宫欧与我。”时小念说道。
第699章 :尾声的高潮六
“……”
闻言,宫彧的眼中有着震动。
是啊,宫欧公布恋情公布得那么高调,席钰应该清楚自己误会了。
宫彧一个劲地点头,声音有着一丝颤栗,“对,他那么聪明,他肯定知道自己弄错了。”
“所以,席钰失事前把书放在身上不是为了要你难受,要你愧疚。”时小念看着他,慢慢在他面前蹲下来,轻声说道,“他是想告诉你,他一直记着你的承诺,他也这么信着,等着。”
宫彧呆呆地看着她,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看到救命补药,“是这样么?”
宫欧给了他一个打击,时小念却把它补成了童话。
时小念轻轻一笑,“你忘了,我和席钰是双胞胎,这是我们的心灵感应,你要相信我。”
闻言,宫彧的眼睛还红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温柔地看着她,“小念,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话落,两人中间横出一条腿。
宫欧站在他们中间,低眸阴沉地瞪着他们两个人,“你们当我死的?”
还面对面蹲着聊。
要不要蹲床上去聊?
宫彧自知失态,伸手抹了抹眼睛,从地上站起来,恢复一派成熟稳重的作风,看向时小念道,“今天真的是很特别的一天,谢谢你们让我知道了席钰的那些足迹。好了,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我也该走了。”
宫彧说着往外走去,时小念忍不住叫住他,“哥。”
“嗯?”
宫彧回头,眼中有着哀伤。
“别再内疚,别再念着,放下吧。”时小念看着他说道,心口隐隐掠过一抹疼意,她真的不想看到宫彧背着一个隐形包袱的样子。
既然发生都已经发生了,就过去吧。
宫彧笑,眼中泛红,“这也是席钰与你之间的心灵感应?”
“算是吧。”
时小念道。
宫彧看着她,随意地甩甩手,转身离去,什么都没有说,人愈走愈远。
时小念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宫欧幽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看够了没有?今天邮轮的主题不是他!”
是他宫欧!
“可你平白无故地就让他多难过了一次。”时小念说道。
“我可没准备他上船,是他硬要上的。”宫欧冷冷地道,黑眸盯着她,“我只是尽量把那晚的整个过程再放你眼前上演一遍。”
让她多感受感受和弟弟的错过吗?
时小念苦笑,看着他道,“你说那晚席钰真的见到我了吗?”
“你不是和你死去的弟弟有感应么?你感应下就知道了。”宫欧道。
“……”
时小念瞪他一眼,往外望了一眼,走廊上没有唐艺的影子,便道,“现在这场时光倒流的大戏正式落幕了?唐艺已经杀青了?”
“嗯。”
宫欧低沉地应了一声。
“那我觉得你这个推测有漏洞。”时小念说道,“唐艺当时肯定要留在外面望风,不想自己的诡计败露,还要不时看上一眼,如果席钰过来,她肯定能看到啊。”
“她不能看到。”
宫欧斩钉截铁地道。
“为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宫欧睨她一眼,“你以为是Bob是怎么来的?”
“是唐艺和别人的儿子啊,我记得千初和我说过的。”时小念说道,她一直都记得。
“别人是谁?”
“……”
时小念说不上来。
宫欧冷笑一声,走出房门站在走廊上朝某个房间睨了一眼,“那晚,她被人拉进了这个漆黑的房间,然后才有的Bob。”
“什么?”时小念震惊地看向宫欧,“是谁?”
“你说呢。”
宫欧道。
“我怎么知道。”时小念道。
“我让你说,自然是你知道的某个人。”宫欧说道,时小念一脸的茫然,她知道的?她能知道谁?
看着她这样,宫欧捏捏她的下巴,“当初我为什么会把目标锁定是你?”
“因为你说别人在那一个小时里都有人证啊。”时小念说道,忽然明白过来,“对啊,唐艺的人证是谁?”
“秦董。”
“……”
时小念惊诧地睁大眼睛,“那就是说唐艺和秦董他们……”
“不过是让唐艺戒毒戒了两天而已,她就鼻涕眼泪的全下来,什么都交代了。”宫欧说道,“那个秦老头子中途发现了唐艺的阴谋,气愤唐艺不把你的清白给他,于是强要了她的清白。”
“……”
“事后,两人要把你拉走,还要把你给那老头子,结果因为听到我喊要杀人,他们就慌了,保镖他们陆陆续续回来,他们仓皇之间便没有再对你下手。”宫欧盯着她,“你看,到头来还是我保护了你!”
时小念的头瞬间炸了,“等下,我现在有点乱,我理一下。那天唐艺是准备把我利用两次,结果我被送到你房间,她被秦董侵犯了?”
“嗯。”
宫欧颌首,“这就叫自作自受。”
“这也太戏剧性了。”
时小念有点无法接受,那一晚整个邮轮上竟然是这么荒诞离奇吗?
“唐艺被侵犯后破罐子破摔又暗中陪过几次,让秦老头子也挺欢喜的。”宫欧说道,“这也是唐艺自己交代出来的。”
时小念听得有些犯恶心,又道,“不对呀,如果是这样,秦董为什么还在时笛那里说没碰到我,直接说我被他侵犯不就好了?还能帮唐艺在时笛那里得到钱。”
何必绕这么一个大圈,兜兜转转的。
“就是钱。”
“钱?”
“如果说你被秦老头子侵犯了,秦老头子就要给时笛一笔钱,现在他把这笔钱给了唐艺,而后唐艺又编个故事从时笛那刮了一笔。”宫欧说道,“这个唐艺是个人精,可惜,撞到我宫欧的手里了。”
“就这样?”
时小念听着,唐艺真是把那一晚隐瞒得用心良苦,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这个唐艺了。
“就这样。”
宫欧道。
时小念看向那道紧闭的门,苦涩地笑了笑,抬眸看向宫欧,道,“现在,总算知道所有的事了。”
“你并不开心。”
宫欧说的是肯定句。
“应该开心吗?”时小念诚实地说道,转过身朝前面走去,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我觉得七年前邮轮上那晚的真相挺悲哀的,不管是我,是你,还是席钰,甚至是唐艺,都是一出出的悲剧。”
这样的悲剧,其实不该再上演一遍。
早知道她就不说那句时间如果能倒流了,直白地知道真相,和被重新放在曾经的环境里再经历一遍,感觉是大不相同的。
“悲剧?”宫欧跟上来,黑眸不悦地瞪着她,“这怎么会是悲剧!这是喜剧!”
“怎么是喜剧了?”
时小念问道。
“七年前,是你在我的床上,那就是喜剧!”宫欧斩钉截铁地说道。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不是她,就会是唐艺,而她只是会被另一个男人侵犯而已,这真的说不上什么喜剧。
“你真不觉得这是喜剧?”
宫欧盯着她问道,有些不满,咄咄逼人的。
时小念凝视着他的双眼,无法撒谎,点了点头,“对不起,宫欧,今天来到这里我的情绪压抑比较多。”
也许回过头来看,她和他终于在一起了,以前怎么坏都算是缘份,可说到底,她当时是被利用被出卖,她的弟弟还可能因为误会而郁郁三年。
这些她没办法忽视。
“拉倒!”
宫欧瞪了她一眼,抬起腿就走。
生气了?
时小念连忙追上去,“你别生气啊,我知道你做这些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对不起,我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好不好?”
宫欧的长腿越发迈得开,大步地往前跑。
时小念追着追着,宫欧就在她的视线里消失了,时小念郁闷地站在那里,这大男人真生气了?
好吧,他肯定觉得七年前是他和她在一起,就是一出喜剧,费尽心思安排这么一出,结果她却不感动得流泪。
哎。
时小念咬咬唇,想着一会该怎么和宫欧说话,忽然发现船上的人都不见了,大厅里空空荡荡。
人呢?
一阵烟花爆炸声从外面传来,响如雷震,接着就是一阵惊叹的喧哗。
时小念疑惑地抬起脚要往外走去,就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只见宫曜和宫葵穿着漂亮的礼服,宛如小王子小公主一般朝她跑来。
“你们两个也上船啦?”
时小念惊喜地道,宫葵嘻嘻一笑,小手抓住她的,“Mom,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什么地方?我得先去找你们Dad。”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被他们两个强行拉着往前走,宫曜上前推开一扇门,然后小绅士一般退到旁边。
他推开的是一间更衣室的门。
门被缓缓推开,时小念就望见了墙上的一套银色晚礼服,像婚纱,又不太像,那是一件披满星光的礼服,闪动着银色的光芒,就像一片星海,美得虚幻,美得令人移不开眼,不敢伸手轻易去触碰。
时小念第一次见到那么美的礼服。
“快换吧。”宫葵朝时小念说道,兴奋地跳了跳,“换上你就是大公主啦。”
时小念站在那里,伸手捂住嘴,目光根本无法离开那条漂亮的裙子,她问道,“Dad叫你们来的?”
已经毋庸置疑了。
再想想刚刚的那些烟花爆炸声,时小念已然明了几分。
第700章 :尾声一
“嘻嘻,你换嘛。”
宫葵推着她往里走去。
时小念将礼服穿到身上,礼服的设计是大V领,半露着肩胛,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将一头长发往一侧拨了拨,然后小心翼翼地穿上高跟鞋,站在落地镜前,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
太美了。
她就像把一片银色星空穿在身上,太眩目了,这个宫欧还挺有审美眼光的。
忽然,有电话铃声在更衣室里响起。
电话?
哪里来的电话。
时小念转头,只见一旁的椅子上放着一支手机,上面正跳动着某人的头像。
时小念走过去,手机的造型很是新颖别致,看着宫欧的头像会心一笑,她突然发现这手机的按键和普通的手机按键有些不同。
她点开通话,发现界面上跳出来的选择项更多了,什么东西。
“喂?”
时小念没有把手机放到耳边,就这么捧在手里说话,视线落在手机界面上看着上面的一个个选择项。
“换好了没有,怎么那么慢?”
宫欧在那一端不耐烦地催促道。
“刚换好你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这手机怎么回事?好多新选键。”
时小念问道。
“推出的全新通话系统,你是第一个试用者,我没让任何测试过。”宫欧的语气颇为得意且张狂。
全新通话系统?难道说……
时小念立刻一个个选键看过去,有选择去除杂音,去除背景声的,还有3D通话,投影通话,果然。
时小念按下3D通话,那边宫欧很快点了接受,再下一秒,她的眼前就出现一个宫欧的3D影像,西装革履,面容逼真帅气,界于真人和3D动漫影像之间,眉角眼角都是极度完美的。
“……”
时小念惊呆地望着眼前的3D宫欧,有些无法置信,“你真的把全息影像通话给做出来了。”
这才多久,他居然都做出来了。
“你把手机抬高点,我个子那么高,别弄个矮子出来。”宫欧在那边不满地说道。
时小念抬了抬手机,果然发现随着她抬手机的动作,眼前3D人物也在变高变矮,一会是高宫欧,一会是矮宫欧。
一会高,一会矮。
一会高,一会矮。
时小念玩得不亦乐乎,不禁笑出声,宫欧在那边不悦地道,“你是不是把我都放成小矮人了?”
“哪有,我怎么会。”
时小念把手机平放下来,人蹲下身来,3D版宫欧顿时渺小得像个白雪公主的小矮人,“噗。”
“那你笑得那么诡异干什么?”宫欧狐疑,摆明不相信她。
“真的,你在我眼中身高一米八,气场两米八,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时小念蹲在地上,伸手拍拍3D版宫欧的小脑袋,太萌了。
“真的?”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真的,特别真。”
宫欧小矮子怎么能这么萌呢。
“关了3D通话,我要看投影!”
宫欧霸道地道。
“投影是什么?”时小念只好依依不舍地告诉别小矮子宫欧,接收了宫欧的投影通话,宫欧在那边道,“把手机放到能照到你半身或全身的位置,放心,它的收音效果很好。”
“好。”
时小念将手机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将摄像头的位置对准自己,很快,更衣室就出现了宫欧的身影。
包括他身后那美丽绚丽的漫天烟花,全部映在一旁的浅色墙上。
他打开了去除噪音的设置,时小念听不到那边的杂音,但却能看到那黑夜中的烟花,美得像是梦幻一样。
原来是这样,就相当于将视频通话改成了更大面积的投影仪通话。
亏他想得出来。
那边,宫欧站在甲板上,虚靠着护栏,一双黑眸上上下下地盯着她,“这裙子还可以。”
“谢谢,我很喜欢。”
时小念低眸看向自己身上的银色长裙,脸上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抬眸情深款款地看向映在旁边墙上的宫欧,“我去甲板上找你吧。”
“你来。”
宫欧颌首。
时小念上前关掉通话,提着裙摆走出去,两个孩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一个人慢慢走出去。
推开一扇竖纹木门,只听烟花的爆炸声猛地响起,她抬起头望过去,漫天烟花绽放,涂抹了这个夜空。
她顺着走廊往甲板走去,一路上除了烟花的声音没有别的,喧闹中的安静让人有些不适。
都走了么?
这邮轮还在海上,人都不见了?
时小念疑惑地往前走去,忽然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她怔了下,抬眸望去,就见偌大的甲板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有宾客。
有服务生。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笑着看向她,有人打出彩带,无数的彩带在空中飞着,只听“砰”的一声,又有烟花飞上天空。
“果然是月亮女神呢。”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头银发的凌锋老人,他站在那里看着时小念,眼中有着无数的感慨,然后退到一旁。
“听说你们终于想到要去注册了,恭喜。”
宫彧站在时小念的左手边冲她淡淡笑着,说了一句,然后也退到一旁,让出一条路来。
烟花在天上绽放。
邮轮停在海面上。
“宫太太,你真的很幸福。”
“宫太太,你今天好美,怪不得宫先生为红颜什么都肯付出都肯舍得。”
“宫太太,这世界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是是非非,你没有把握能让每一个人都能体会你的曾经,你的过往,不如就不管他们,活出自己的幸福最重要。”
“宫太太,就这么堂堂正正地幸福下去吧。”
“会责难你会看低你的人永远都在,但他们不能影响你的人生,祝你幸福。”
“有宫先生如此疼你,那就谁都不重要了。”
每个人或是赞美或是祝福,然后默默地退到一旁,看着大家自动让出一条路,时小念也顺应着往前走去,有些诧异地向他们低头微笑,“谢谢,谢谢,我会的,愿你幸福。”
都在说什么。
时小念有些惑然,但隐隐又明白了一些什么,她继续往前走去,在烟花盛放中往前走去。
所有人都让出一条路。
眼前的视线开阔了,只见宫欧就站在船头,人虚靠在那里,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实际上也确实如此的姿势,单手插在口袋里,烟花绽放的瞬间映亮他英俊深邃的脸庞。
棱角分明,五官出色得无与伦比的一张脸,深色的剑眉下,一双漆黑的眼深深地注视着她,薄唇抿出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邪气极了。
宫欧此时站在那里,整个人浑身上下就充斥着一股自命不凡的味道。
但和时小念第一次在报纸上见到宫欧时一样,只要宫欧出现的地方,那双眼睛就像是会噬魂一般,让人再转移不了视线。
时小念慢慢走过去,走到宫欧的身旁,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对外公开我们的婚事了?”
宫欧挑眉,“这么聪明,都猜到了。”
“不难猜啊,当时我说要低调点,别对外公开,怕看新闻的人又能想多想少,评论这个评论那个的。”时小念说道,“可刚看到大家都和我说那些话,我就猜到了。”
“我不喜欢隐婚!”
宫欧霸道地道。
“也不算隐婚啊,家里人都知道不是吗?”时小念说道,她只是不想众所皆,不想自己的婚姻被人评头论足,到时也会影响宫欧。
“但我将来还要出席各种各样的活动,你不陪我一起?我要开新商品发布会,你不陪我一起?我要宣传是谁给我带来全息影像通话的灵感,你不陪我一起?”
宫欧一连串地问道。
时小念被问得哑然,只能微笑,“好好好,你都已经发新闻了,我还能说什么?你高兴就好。”
“你不高兴?”
宫欧盯着她问道,眼中掠过一抹危险。
时小念笑着道,“高兴啊。真的,你高兴,我就高兴。”
宫欧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低眸看着她,“时小念,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老婆了。”
“嗯。”
时小念点点头。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宫欧又道。
“嗯。”
“你永远都会是我的!你也注定只能是我的!”
宫欧又补了一句,时小念不由得看向他,“怎么了你,一直说这些。”
“我营造这么大的排场,请那么多,放这么多烟花,知道要花多少钱么?比我做一个项目都贵,不讲点情话怎么行!怎么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
“……”
时小念看着他竟无法反驳。
“砰。”
又有烟花在上方炸开,抹亮了深夜天空。
时小念依偎在宫欧的怀里,抬眸望着漫天的烟花发自肺腑地露出笑容,“真的好美啊。”
甲板上的人群都在欣赏这一场盛烟花,美不盛收的烟花。
时小念听到人群的惊叹声,忍不住问道,“这船上的宾客非富即贵,都有自己的一番天地,怎么会被你这么轻易地召唤过来陪你演一场时光倒流?这是花多少钱都办不到的吧。”
这有点不可思议。
宫欧的主意是临时起意,不是早安排好的,谁会那么有空的?
第701章 :尾声终
“你男人靠脸的。”
宫欧拥着她站在船头说道,“我一个一个亲自打电话、视讯,许诺了重重好处,谁会不给我宫欧一个面子?”
允诺了再让封德去谈细节,就这么简单。
一个一个亲自打电话?
时小念愣在那里,呆呆地注视着他,她很难想象自命不凡的宫欧怎么卑躬屈膝地打电话,一个个请求别人过来为他的妻子演一场戏。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的心就疼了。
“对不起,宫欧。”
时小念道。
“怎么?”
宫欧低眸凝视着她。
“我刚刚说,这次来到邮轮感觉到很压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么辛苦才安排了今天。”时小念是真的感到愧疚,“真的对不起。”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宫欧为了今天做了那么多,找每一个当年的人问清楚,请求每一个当年的人过来。
“你知道的一直都太少。”
宫欧道。
“什么意思?”时小念看着他,觉得他话里有另一个意思。
宫欧低眸凝视着她,从后拥着她站在船头,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嗓音低沉得性感,“时小念,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见钟情么?”
“所谓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时小念说道,这话她和莫娜说过,她始终认得,两个人是不是真正相爱都是要先相知的,不是么?
她不明白宫欧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话。
“是么?”宫欧低低地应了一声,“那你相信命中注定么?”
“你相信这些?”
他看上去不是个会相信这些东西的人。
“时小念,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甚至都看不清你的脸,却让我惊心动魄,抱着你,我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宫欧低沉地说道,嗓音再认真不过,慢慢抬起自己手中的照片,“在知道所有的真相以前,我以为那是因为药物致幻的缘故,我敌不过迷药。”
时小念低眸,在漫天的烟花火中见到了宫欧手中的照片。
是她大学时代的一张照片,她坐在画架前冲着镜头微笑,很平常的一张生活照,照片中的她还太青涩。
“我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是底下的人确认了你就是给我下药的那人。”宫欧说道,在烟花声向她讲述着那些她完全不知道的隐秘。
“……”
时小念安静地站在他怀中聆听着。
“时小念,你知道我当时拿着这张照片是什么感受么?”宫欧问道。
“这个不知廉耻、妄想上床变凤凰的女人,简直就是找死!”时小念学着宫欧一贯的口吻说道,侧过脸看他。
“……”
宫欧默,黑眸冷冷地盯着她。
时小念干笑,明白自己打断了他,忙道,“你说你说。”
宫欧拿着照片,指尖抚过上面时小念的脸庞,黑眸深邃,继续说道,“我清楚得记得,我当时手一抖,照片就掉落在地上。”
时小念低眸看向自己的照片,她长得有那么吓人?
“我告诉自己,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绝对不能碰,一碰,我就完了。”
宫欧沉声说道中,声音低沉到喑哑。
“……”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他,心中像是被锤子狠狠地重击了一记,他说什么?
宫欧一手搂着她,一手举高手中的照片,黑眸深深地凝视着照片上的人,“我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她客观来说长得还好,气质也还好,身高也还好,从头到尾都只能是还好,可偏偏却对了我的胃口。”
“……”
“时小念,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是善良?是邪恶?是美丽?是丑陋?我不知道。”宫欧说着,低眸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吃惊,一字一字从薄唇间吐出,“可是,你好像把我所有的幻想都长在了身上。”
这话好像是矛盾的,又好像是不矛盾的。
那一刻,时小念仿佛觉得自己的心口也绽放了烟花,很大的一团,猛烈地盛放。
宫欧将手中的照片放到她的掌心之上,“你说过我很恶心,但你知不知道,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已经忍了三年。”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个下药的女人,我不能碰你,你这种女人不知道用同样的手段上过多少男人的床,必须惩罚。”宫欧说道,说出自己当年的内心独白,“我不能再见你,绝对不能。”
“……”
时小念已经震憾到说不出话来,这么说,宫欧第一次看到她照片的时候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这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
“三年后,封德怀疑你可能怀了我的孩子,你的照片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你再一次躺在我的面前,而那一次,我没有被迷药迷到致幻,可我的感觉还是一样强烈。”宫欧说道,“我没有看见一个女人就扑上去,是因为那个女人是你,明白么?”
烟花声中,宫欧站在时小念的身后,慢慢低下头靠在她的肩上,黑眸中闪烁着回忆的光亮。
那一年,帝国城堡那个温度极高的房间里,她被迷晕了躺在他的床上,他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她的身影。
温度那么高,她昏睡得一无所知,她知不知道他当时有多煎熬。
碰?还不是不碰?
他又不是禽兽,总不能是个女人就碰,岂不是遂了这个女人的心愿。
可她长得那么刚刚好,身上的气息又那么刚刚好全都对他的胃口,这次不碰,就再没有下次了。
再说,这是个坏女人。
这是个下药还偷偷生下他孩子的女人。
坏女人有什么不能碰的,碰了也是替天行道,再说她也会喜欢的。
嗯,就是这样。
那得找个合理的借口,才能让他显得不那么禽兽,以免损坏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等等,他为什么要担心他在她心中的形象?
哦,她开始苏醒了。
来不及多想了,随便想个借口吧。
嗯,那就检查一下有没有生过孩子好了。
宫欧正在回忆中,时小念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他的回忆,他看向她。
她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宫欧,有个问题其实我觉得挺尴尬的,不太好问出口,但不问我又会一直困扰着。”
“想问有没有一见钟情?”
“不是。”时小念摇头,手里捏着照片,“其实那次在邮轮上,我们到底有没有……为什么,那一个小时后我感觉不到任何的异样?我本来是觉得可能当时我太忙了,忙得都忽略掉那种异样。”
“……”
宫欧的脸青了青。
“可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忽然又有另一种想法。”时小念说道,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宫欧,观察着他每一个微妙的表情,“会不会是这样,当年在邮轮上,我们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但你从那个时候就肖想上我了。”
“……”
宫欧的脸黑了。
“于是你傲娇着忍了三年,在听到封德开始怀疑我可能怀了你孩子的时候,你就趁机来接近我了?”时小念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禽兽。
“……”
宫欧的脸又青又黑了。
“这样一来,还有一种情况也说得通了,你说我在你身旁的时候令你舒服,但我后来被带走的时候,你就暴躁得想杀人,会不会是因为这样,你当时在致幻的妄想中已经神志不清,但还没得逞就感觉到我要走了,所以你才气愤地想杀人?把唐艺都吓死了。”时小念这么猜测着。
“……”
“是这样么,宫禽兽?”
打着找孩子的名义故意来接近她,折腾她的吧?
“我们不是在聊一见钟情的事么?”
宫欧反问道。
“我比较想知道这个答案,当年,你到底有没有对我……”时小念盯着他问道,本来她已经准备让这一页揭过了,可偏偏宫欧忽然又提到自己早就肖想上她。
那她不得不怀疑他寻子的动机了。
寻子不是要点,她才是始终的唯一目标吧。
宫欧从后一把抱紧她,“时小念,你看,烟花真得很好看。”
“我知道。”
“我们明天开始就去注册吧。”
“行。”
“我们明天开始就去度蜜月吧,去把地球上所有浪漫的地方度一圈。”
“好啊。”时小念欣然应允,然后又问道,“所以,那晚你其实没碰我是吧?”
她怎么还没忘记这一段。
真的是……
宫欧更加拥紧她,低下头在她的脸上狠狠地咬下去,轻轻地咬住,语气恶狠狠地道,“行,我告诉你,我根本不知道!”
“什么?”
“我不是和你说了,那晚我早就被迷药弄出幻觉了,连谁进进出出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记得我们办到哪一步了,我只记得你在我身边时的感受!唐艺说进来时你还没有太狼狈!现在满意了吧?”宫欧咬着牙道,她就这么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
“……”
没有太狼狈也不能说明什么,看来那晚的真相不管怎么找,这一段终究是成谜了。
“至于后来……”
宫欧顿了顿,用力地咳了一声,“和你说的也差不多,找孩子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我就是想有个借口和你碰上。”
“……”
果然如此。
这心机,真深啊。
时小念被他勒得都快死了,听着烟花在头顶上空爆炸,她低眸看向手中的照片,随意地一翻,就见照片背后写着两句话。
她的目光滞了滞。
【这世上如果有一见钟情,那人必然是你。】
时小念的心口彻底震住,原来,相不相信一见钟情只是看你能不能遇上那个人。
她的眼睛有些暖,有泪意想要涌出,整个人被宫欧抱着,他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时小念伸手按上他的手臂。
时小念背靠在宫欧的胸口,抬眸望着远处,轻声说道道,“宫欧,我们明天就去度蜜月吧。”
“好。”
宫欧的声音再动听不过。
海面远处,涌现了一排的发光海生物,似远,还近。
第702章 :蜜月第一站
“少爷,不好了,Mr宫不见了!”
这是宫欧与时小念的蜜月第一站,在邮轮之夜后就这么安静地拉开了序幕。
英国,古堡映在清澈的湖面上,宛若两幢古堡连在一起,宏伟奇观,树林间有鸟雀声响起。
阳光流淌过湖面,摇曳过树叶,穿过窗户落进华丽充满古典味道的房间,落在床上,轻轻地抚过床上的人。
一个纤细的身影趴在床正睡得安稳,灰色的被子盖在身上,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阳光镀上淡淡的光泽,黑发下露出半张脸,白皙美丽,嘴唇柔软粉红,鼻子小巧,一双眼睛紧紧闭着酣睡,睫毛长长的。
她的手被慢慢拉起来,托在一只手上,时小念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将一切照得白茫茫的,特别虚幻。
视线中,银色身躯的Mr宫站在她的床边,有着淡淡温度的手托着她的,然后慢慢蹲下身来,单膝下跪,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映下一吻。
“唔。”时小念视线迷蒙地看着他,露出浅浅笑容,“Mr宫,我太累了,我想睡一会倒时差,你电量还够吗?去充电吧。”
“主人,我走了。”
Mr宫站在那里,扫描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回去,替她盖好被子,然后转身离开。
时小念双眼朦胧地看着它离去的身影慢慢消散在阳光中,像是一场幻觉,她想她真的太累了,或者就是在做一场梦。
她梦到了Mr宫。
时小念再一次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蓦的,她的背上狠狠一沉。
时小念趴在那里,眉头蹙了蹙,困得没有睁开眼,唇上忽然被一抹温热覆住,挑拨着她的唇,火热的舌灵巧地钻入她的唇间狂妄地挑逗起来。
有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
时小念有些抵触,但连同被子整个人都被翻转过来,那吻张狂得更加深入缠绵,有魔爪在她身上肆意游走,折腾得她再也无法安心睡觉。
“嗯。”时小念轻吟,手掌推了推身上的人,“宫欧,你别闹好不好。”
“起床了,我们今天还有重要的事做,乖。”
低沉性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蛊惑着她醒过来。
“可我真的好困。”
时小念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是黏在一起似的,怎么睁都睁不开。
“那行,你睡你的,我做我的。”
头顶上方的声音性感到带着一抹邪气,紧接着,那吻又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不断地吻着她的脸,不断地吻着她的眼。
呃。
什么叫我睡我的,他做他的?
时小念睡得迷糊,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被子就被一把掀开,一股凉意冲进来,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人霸道地抓起,有温软的舌头卷过她的指尖。
像是触电一般,电流瞬间从指尖麻痹进她的身体,震颤得她不能自已。
顿时,瞌睡虫全部跑光了。
时小念惊呆地一下子睁开眼睛,只见一张英俊的脸近在眼前,宫欧伏在她的身上,抓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咬过去,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变态啊。
“舍得醒了?”
宫欧盯着她道,声音喑哑,颇有些不满她这么快就醒了。
“你干什么呢?”时小念用力地抽回手,打了个呵欠,道,“我想睡觉。”
从邮轮上下来,宫欧就马不停蹄地把她带到英国来,到英国的时候正是半夜三点,她实在困得不行,所以这会还在睡觉。
他们是一起坐飞机过来的,怎么他就一点都不困呢,那双漆黑的眼睛格外精神是怎么回事?
“睡什么,已经九点了,起来,我们还有要事做。”宫欧催促着她起床,将她整个人像抱个孩子一样抱坐起来,修长的手指拨着她的黑发,霸道地道,“换衣服。”
“什么要事?”
时小念困得已经有些糊涂了。
闻言,宫欧的俊庞一下子冷下来,“什么要事?你说什么要事?我都向外公布我们结婚了,结果我们连注册都没注册!”
“……”
哦对,他们跑英国来是注册的。
时小念抓了抓头发,宫欧的脸一下子逼到她眼前,黑眸狠狠地瞪着她,“时小念,你别和我说这件事你已经忘了!”
“没有,没有。”时小念连连摇头,“我怎么会呢,但现在不是还早么,不急,我们可以下午去注册。”
她真的好想睡一觉。
“你不急,我急!”
宫欧见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索性亲自动手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抱着她走进浴室,将她放到浴缸边上坐好,“给我坐好,别倒下去!”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
只是个注册而已,不用那么心急吧,难道他们还能散了么。
宫欧像摆弄着一个娃娃一样,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确定她不会倒下去之后,才转身走到一旁,挤牙膏,用水杯接水走到她面前,“张嘴。”
“你不会是要替我刷牙吧?”
“就是这样。”宫欧道,“喝口水,直接吐地上,让佣人收拾。”
看来宫欧是非把她带去注册不可。
好吧好吧。
不睡了。
时小念揉揉眼睛,闭上、睁开,再闭上、再睁开,竭力让自己的思绪清明一些,然后看着宫欧道,“我自己刷吧。”
“张嘴。”
“我不困了,我自己来。”
“张嘴!”
宫欧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了,时小念只好从浴缸边上走下来,走到洗手池前,掬起一捧水泼到自己脸上,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张开嘴,宫欧果然服务到位,将牙刷放进她嘴里替她刷起牙来。
“你看你男人对你多好,世界上几个男人能做到这样!”宫欧一边替她刷牙一边张狂地说道,给自己脸上贴金。
“……”
“时小念,你看看你,什么都要我操心。要不是看你漂亮我才不这么做!”
“……”
“还是我把你照顾得好吧!”
“唔,宫欧,你刷到我牙龈了。”论照顾人,他就算了吧,宫曜都比他会照顾人。
“……”
“……”
“自己刷!”宫欧将牙刷杯重重地放在洗漱台上,然后掉头就走,走到门口,宫欧又停下来,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带着一抹凝重,嗓音低沉,“时小念,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生活方面一塌糊涂?”
时小念握着牙刷,不解地看向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封德那老头子让我把这些杂事全交给他,说得特别恭敬虚伪,我觉得他是在侧面讽刺我!”宫欧冷冷地道。
“义父是在什么时候说的?”
“在我想早餐做什么的时候。”
他怎么那么想开除封德。
“……”
早餐。
他还想做早餐?时小念的鼻子已经自动闻到那一股焦香味了,不是不感动,但真的是……感动不起来啊。
她讪讪一笑,想了想看向宫欧说道,“宫欧,其实你不需要多生活化的,平时生活中也就是做饭做菜洗衣服这种小事,有我,有义父确实够了。”
如果可以,时小念简直想跪求宫大总裁放过厨房。
她是真的不明白一个人可以把电脑里那堆繁琐恐怖杂乱的数据理得那么灵活,却对一碗蛋炒饭束手无策,简直无法理解。
“你也在讽刺我么?”宫欧冷哼一声,黑眸阴沉地瞪着她。
又伤到他那脆弱的自尊心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这种小事不必你亲自来,再说还有Mr宫啊,Mr宫是你的化身,它的智商全部传承于你,还可以让它做饭是不是?”时小念换了一种柔和的方式说道。
这话让宫欧还是受用的,他点了点尊贵的头,一脸骄傲地道,“这倒是,Mr宫的那套程序全是我植入的,它会做的菜比你和封德都多。”
他不够生活化没关系,他制造出来的机器人可以,机器人能照顾时小念,就等于他照顾时小念。
够了。
“是是是,宫大总裁天下无敌。”
时小念违心地恭维着,只要他不亲自做蛋炒饭她还是爱他的。
“那你快点换衣服。”宫欧说道,黑眸睨了她一眼,“早点下来,用过早餐我们就去注册。”
“好。”
时小念用力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刷牙。
牙龈好痛,时小念痛得皱了皱眉。
换了一件女式蕾丝衬衫加黑色长裤,时小念将一头长发随意地编了一点发,拨了拨额角的发,一身的干净利落,身材纤细。
在镜子里打量几眼后,时小念往楼下走去。
大厅里,宫曜、宫葵两个孩子正跪坐在门外的地毯上,在老师的带领下冥思,宫葵坐在那里很不安份一会眨眨眼,一会抓抓痒,完全不肯好好冥思。
时小念看着他们都想笑。
时小念看了两个孩子一会,转眸,不见宫欧,便走到墙前,拿出遥控器打开电视,结果换了几个电视台,都是讲宫欧。
“总裁宫欧日前公开了自己的婚讯,与纠葛四年的恋人时小念已低调成婚,获宫家长辈的认同。”
第703章 :Mr宫不见了
“宫欧发布了全息影像通话,自从Mr系列机器人开始,我们总能听到宫欧说太太是他的灵感女神,谁说这不是天生一对呢?”
“的股市前情看好,不管众人如何评价,宫欧都为这个世界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科技奇迹,这一点是很多人无法达到的,无人可以否认。”
“宫欧公开婚讯的同时,也对外宣布了即将开始蜜月旅行。”
宫欧还真是红。
看着自己和宫欧的合照被电视台用着,看着自己的一些所谓肮脏过往被放出,每次有新闻就被媒体放出来谈一谈。
面对这些,时小念淡淡一笑。
一个科技天才巨子和一个画少女漫画的漫画家,这样的结合总能成为一段灰姑娘式的童话,有人羡慕,有人吐槽,有人嫉妒。
但他们活得如何,谁又能介入得进。
这些新闻看过也就算了,比起从前,时小念对这些已经看淡了,她知道什么才是对她最重要的,最值得珍惜的。
她关掉电视,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时小念转头,只见宫欧推着餐车走过来,餐车上放着一个银色的大盅盖子,掩住下面的美食。
“早餐。”宫欧将餐车滑到她面前,“我亲手做的。”
“不是说以后让Mr宫做早餐吗?”时小念怔然,怎么又变成他亲手做的了?
“今天我们注册,当然要让你吃好一点!”宫欧宠溺地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修长的手指轻弹一下银色盅盖,“猜猜我给你做了什么?”
她能不猜么?
时小念坐在那里,欲哭无泪,伸手抚脸。
“你干什么?”宫欧问道。
“我在猜。”为什么要去注册的早上这么折磨她。
“猜到了?”
宫欧直勾勾地盯着她。
时小念深吸一口气抬起脸来,决定面对这残酷的现实,朝宫欧露出淡淡的笑容,“是蛋炒饭吗?”
反正他除了蛋炒饭也不会别的了。
“错!”
宫欧道。
“……”
时小念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他居然还会做除蛋炒饭以外的东西?厨艺已经改邪归正了?她突然开始期待起来,“那是什么?”
“今天是我们注册的日子,一定要给你一点新鲜的。”宫欧得意地挑一下眉,伸手慢慢揭起盅盖,公布他的美食,“蛋炒饭升级版!”
随着盅盖的掀起,时小念就看到一盘焦香味扑鼻的蛋炒饭。
蛋还是那个蛋。
米饭也还是那个米饭。
只是里边还有一些切成片的肉,还有萝卜丁。
时小念呆呆地坐在那里,“宫欧,我怎么看那肉像是鱼肉,不像猪肉。”
“就是鱼肉。”
宫欧承认了。
“……”
时小念石化了,谁会用鱼肉做蛋炒饭?谁会用?
“是不是很有心意?”宫欧浑然没有发现时小念心里惊涛骇浪,捧起盘子献宝似的端到她面前,“第一次你煮汤就是用鱼汤征服了我,所以今天我用鱼肉给你炒饭!”
这个创意他想了很久。
简直完美。
“……”时小念默默地看着宫欧,宫欧深深地盯着,黑眸发亮,“你不发表下意见?”
时小念坐在那里,盯着这盘鱼肉炒饭,绞尽脑汁逼出几个字,“好有心的创意。宫欧你对我真好。”
“废话,我当然对你好了。”宫欧将勺子递给她,“来,尝一口。”
尝完她还能活着去注册么?
应该不至于有毒吧。
时小念暗暗想着,注册的早上吃一份宫欧做的蛋炒饭升级版其实也不错,这记忆绝对能到她老的时候都记得清清楚楚。
嗯,挺浪漫的。
时小念逼着自己“乐观”地想着,然后伸手拿过勺子盛起一勺饭放进嘴里,轻轻地咀嚼着。
“味道怎么样?”
宫欧端着盘子,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还能是什么味道,就是黑暗料理的味道。
时小念轻嚼了几下就将饭直接咽下肚,笑着说道,“挺好吃的。”
“那当然,我研究很久的。”
宫欧得意地道。
“你们怎么这么早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倒倒时差?”罗琪穿着一袭美丽的孔雀绿旗袍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宫欧和时小念坐在厅里,雍容的脸上多出一抹笑意。
“母亲,早。”
时小念连忙站起来朝罗琪点了点头。
“小念你好像不太精神,叫厨房炖点汤给你喝喝,你太瘦了。”罗琪关切地说道,从楼梯上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宫欧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罗琪颌首,算是有了尊敬的意思,而后语气狂然地道,“不用了,今天我亲自给她做早餐。”
“你亲自做的?你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罗琪难以相信地看向宫欧,有些惊讶,她的儿子竟然会下厨,这英国的雾气已经一朝散尽了?
“下厨而已,有什么难的。”
宫欧道。
罗琪看向盘中的炒饭,看到那一片片像是鱼肉的东西,顿时怔住了,再看时小念那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瞬间懂了。
时小念正磨磨蹭蹭地吃着早饭,避过鱼肉盛起几个萝卜丁,嗯,还是萝卜丁比较保险。
她一将萝卜丁放进嘴里,人就傻了,“宫欧,这萝卜为什么是甜的,软的?”
“因为这是软糖做的萝卜丁,你不是喜欢吃甜的么?”
宫欧看着她道,一脸你看我多为你着想的表情。
“……”
所以,这不仅是一盘鱼肉炒饭,还是一盘软糖炒饭?
谁会把软糖放在蛋炒饭里炒啊,他这是想毒死她吧。
时小念的五官都快挤到一起了。
“你这什么表情?”宫欧犹疑地看着她。
“宫欧,你试过味道吗?”
时小念忍不住问道。
“没有,为什么要试?我又不喜欢吃甜的,我只喜欢你做的。”宫欧理直气壮地说道。
“……”
时小念真的想哭了。
罗琪站在那里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小念,你陪我去花园里走走,采点花吧?”
“好啊好啊。”
时小念立刻说道,被宫欧一把按了回去,宫欧不满地看向罗琪,“采花这种小事为什么要时小念陪?让佣人陪你,时小念还要吃早饭!”
“我……”罗琪又要说什么,时小念苦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见状,罗琪只好作罢,转身离去,她算是明白了,她这个儿子为什么非时小念不可了,除了时小念,谁还能忍受他的这种摧残。
罗琪走后,宫欧又情深款款地盯着时小念,“你继续吃,吃完我们就去注册。”
“那你呢?”
“我等注册完回来,你再做给我吃。”现在什么都比不上注册重要。
“哦。”
时小念生无可恋地哦了一声,继续吃早饭。
“早上好。”
一个播音腔的成熟男声在大厅里响起,宫彧朝他们走来,一头头发短且卷,穿着一身淡色的家居服,随意地朝他们走过来,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打了个呵欠,“你们起这么早?我都困得不行了。”
他是和宫欧他们一起飞回英国的,还以为自己起的够早,没想到宫欧他们还要早。
“我们今天要注册!”
宫欧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得意,仿佛这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就知道你等不及,恭喜你们,一会我给你们当司机亲自送你们,沾沾你们的喜气。”宫彧按了按眉心,身体往前倾和宫欧说道,视线触及那一盘的炒饭时,“那是什么?”
新式毒药吗?
这后半句还没问出口,时小念就急切地插话道,“这是宫欧为我做的营养早餐。”
“营养早餐?”
宫彧觉得自己认为的营养可能和他们夫妻不太一样。
“羡慕?”宫欧瞥一眼宫彧,难得大方地道,“今天我心情不错,厨房里还剩了一些,来人,去给大少爷盛一盘过来!”
闻言,宫彧当即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时小念还是第一次看到宫彧有那么“活泼”的时候。
“哈,哈哈,那个,那什么,我突然想到我时差还没倒过来,你们慢慢吃,我回去继续倒时差。”
宫彧落荒而逃。
“你不是要给我当司机?”
“我觉得我可能当不了了,让封德当!我走了!”
宫彧一路跑走,跑得拖鞋都掉了一只。
宫欧不是个蠢人,见状,他转眸冷冷地看向时小念,语气阴沉沉地道,“他是不是嫌弃我的厨艺?”
“怎么会,哥是困了,让他去睡吧。”时小念微笑着道。
宫欧质疑地看着她。
时小念不想他心里不舒服,只好道,“真的,宫欧,你做的早餐真得很好,而且我也有独占欲的,我希望你做的菜只有我一个人吃。”
就不要去再去毒害自己的亲人了。
宫欧低下头在她的脸上用力地亲了一记,黑眸深邃,“好!以后我做的菜只给你时小念一个吃!谁也别想分享!”
她是他唯一的,他也是她唯一的。
他就喜欢她有独占欲!
“嗯。”
时小念笑得心都颤了,拿着勺子默默地吃着,莫名的有种悲壮的感觉,希望吃完这一顿,她还能活到注册的地方吧。
“少爷,不好了,Mr宫不见了!”
第704章 :你的Mr宫成精了
闻言,时小念和宫欧都抬起头,只见封德从不远处朝这边走来,眉头蹙得紧紧的。
“什么叫Mr宫不见了?”
宫欧冷冷地问道。
时小念趁机将手中的盘子默默地搁到茶几上,假装投入这个话题,她也问道,“Mr宫怎么会不见了,早上还出现过我房里呢。”
这一次,Mr宫同他们一起过来的。
宫欧不希望他们的蜜月被人打扰,哪怕是封德都准备留在英国照顾双胞胎,但又要平时有人负责一下起居,所以决定把Mr宫带在身边,这样就避免了活人来打搅他们。
“早上出现过?”封德震惊地看向时小念,“这怎么可能呢,我刚刚整理物件的时候才发现Mr宫不见了,好像我就没看到它下飞机。”
“……”
下飞机就不见了?怎么可能。
时小念愣住,想起早上那迷迷糊糊的一幕,难道那是她的梦?Mr宫并没有进过她的房间?
“都找过了?”
宫欧坐在那里冷声问道。
“都找过了,还找人到处去问,但大家从下飞机开始都没有见过Mr宫,飞机上我也派人去看了,说是也没见到。”封德皱着眉头说道。
“再找!查它身上的GPS定位!”
宫欧冷漠地道,Mr宫必须得跟着他们去度蜜月,否则,他们平时的生活起居任务就要落在时小念的身上,自己的生活能力有多少宫欧还是清楚的。
“是,少爷。”
封德点头,转身匆匆离开。
但这一找,找了两个小时都没有找到Mr宫,整个宫家都要被掀过来了,还是不见Mr宫,而且他们发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Mr宫身上的GPS定位被自主关掉了,这个功能在理论上除了主人与研发者,谁都没有本事关掉。
众人聚集在大厅里,时小念坐在宫欧的身旁看着封德询问一同来英国的人,结果答案还是一样。
大家最后见到Mr宫都是在飞机上。
除此之外,再没人见过它了。
“我真的没有关掉那个GPS定位,怎么回事,难道是被人偷了?”时小念疑惑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旁的封德摇了摇头,“这个几率太小了,自从上次Mr宫被人打到肢解以后,少爷就输入了防盗防暴程序,一旦是有人蓄意针对它,它会立刻报警,并且可以自主摆脱坏人,以它的本事,很难有坏人能近它的身。”
Mr宫的身体可是输入了不少的武术功夫程序。
“这么智能,下次给我也弄个机器人。”
宫彧坐在罗琪的身旁,手上端着一杯咖啡,听到这话便道。
听起来这机器人还挺有意思的,弄一个到身边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是的,Mr系列的机器人相当智能,而Mr宫更富含了所有的功能,比起其它机器人更加完美,就算是被人掳走,就算没电,它都能启用自身备用电源,打电话回家,也可以按记忆地图走回来。”
封德说道,少爷设计的机器人绝对是个传奇。
“我听说还可以输入性格等,打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机器人,宫欧,不如你也送母亲一个。”罗琪听着也认为这机器人确实不错。
“嗯,我也要一个。”
宫彧嗓音低沉地说道。
宫欧往后靠了靠,抬起一条腿跷起,一双黑眸阴沉沉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哥哥,“我现在是在向你们推销机器人么?”
这也要,那也要。
有病!
“你紧张什么。”宫彧露出一抹微笑,“它就是个机器人,难道还自己长腿飞了不成?”
话落,就听到一旁开着的电视里有声音响起。
电视里正播着某个访谈节目,访谈一位白发苍苍的专家,那位专家时小念认识的,一直针对宫欧,发布各种科技威胁论,认为这个世界不需要高科技。
此刻,专家又坐在那里煞有介事地道,“我警告电视机前的每一位,我们要抵制的机器人,宫欧研发机器人就是对我们美丽的家园进行残暴性毁坏!”
“……”
大厅里一片静默。
所有人都不自禁地看向宫欧,宫欧坐在那里,一张英俊的脸上面色铁青,黑眸阴冷地盯着屏幕。
什么狗屁专家。
谁调的电视台,这种哗众取宠的访谈有什么好看的!
封德见状连忙去拿摇控器要关电视机,就听那专家道,“机器人太过智能会导致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它们什么都会,能代替我们人类工作,看似造成我们的便利,但事实上呢?我们会越来越懒惰,智商就会越来越退步,而机器人智能到自我开发程序,有自主的思维,那机器人终将代替我们所有人类,难道我们能打得过机器人?到时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叮。”
电视机被关了。
大厅里一片静默,大家面面相觑,有人若有所思,时小念看向宫欧,他的表情像是那个专家已经被他掐死了。
时小念抿唇不吭声。
许久的沉默后,就听宫彧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抹思索,“宫欧,你的机器人不会真的有了自主思维吧?”
“……”
宫欧冷眼看向他。
“是你们自己说的,Mr相当强悍且智能,不可能会被人偷走,而它的GPS定位又突然自主关了。”宫彧越分析越像,抬眸看向宫欧,“你研发的机器人成精了?”
“你怎么不成精?”
宫欧咬着牙道。
时小念伸手挽住宫欧的臂弯,靠在他身上道,“可就算是Mr宫成精了,它为什么要失踪?不满我们家么?我很少命令Mr宫做什么的,而且我和它感情很好。”
Mr宫对于时小念来说一直就是个最伟岸温柔的守护者,它对她从来都那么好,她相信,就算Mr宫像电影里演的那些剧情有了自我思维,也不会离她而去的。
闻言,一直依偎在时小念身边的宫葵傻住了,大大的眼睛眨了几下,就有泪水要涌出来,嘴巴瘪着,小手用力地抓住了时小念的衣服。
时小念察觉到,一低头就看到宫葵要哭不哭的样子,难过的样子惹人心疼。
“怎么了,小葵?”
时小念诧异地看着她。
一见宫葵要哭,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哄着她。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小葵告诉奶奶。”
“Uncle在,谁也不能欺负我们的小宝贝,别哭别哭。”
“怎么了,小葵,是不是饿了,封爷爷去给你做好吃的。”
大家齐齐围过来,反而宫欧和时小念插不上话,见大家都关心着自己,宫葵一个人哭丧着脸爬到宫欧的腿上坐着,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欺负过Mr宫,我老说它是最坏的机器人,它一定是伤心了,所以离家出走了。呜呜。”宫葵哭着说出来,难过得不能自已,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像是装了开关一样,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Mr宫一定是伤心了。
Bob哥哥跟自己妈妈走了,还把半张画还给她,一定是不喜欢她这个妹妹了,现在Mr宫也被她气跑了,她真是世界上最坏的小孩子。
宫葵的童言童语让大家忍俊不禁,大家都是极尽全力地哄着宫葵。
你一言我一语的,告诉她这个事和她没有关系。
但宫葵不听,就这么认真上了,认为自己把Mr宫气走,哭着从宫欧的腿上跳下来跑出去。
大家都纷纷追上去。
宫欧的眉头拧起,也要站起来,时小念伸出手拉住他。
“怎么了?”
宫欧低眸看向她。
时小念看着他道,“小葵说的让我想起来一件事情,我刚一直在想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
“什么事?”
宫欧盯着她问道。
“就是早上的时候,我睡得很沉,我迷迷糊糊看到Mr宫进过我的房间,说什么它走了。”时小念说道,“它不会是真的有了自我意识离家出走吧?”
“就因为小葵那几句话?”宫欧冷嗤一声,“这你也信?”
“我倒不是觉得因为小葵它才走的。”时小念抿了抿唇。
“那你觉得它是为什么失踪,吃饱了撑的?它也不能吃。”宫欧冷冷地道,这群人是怎么了,一个一个都相信机器人有自我意识?
那接下来是怎样,所有的Mr系列机器人不服人类的统治,推翻人类,屠杀人类?
时小念抬眸看向宫欧,“宫欧,你别忘了,Mr宫设定全是你的属性,性格方面全是你的,除了对主人的绝对服从与敬意,它在某些性质上来说和你完全一模一样。”
甚至连一些语气都是宫欧式的。
“所以呢?”
宫欧接着问道,她想说什么。
“今天早上,Mr宫亲吻我的手上,我本来还觉得做梦,但想想,如果不是做梦,它为什么来亲吻我的手呢?”时小念看向宫欧问道,以宫欧的性格是不可能给Mr宫设定这种亲密的主动动作。
宫欧的独占欲太强,哪怕是机器人都不会让它那么做。
闻言,宫欧的面色严肃下来,“它亲你了?”
“嗯。”
时小念点了点头,他终于也觉得不对劲了吧。
第705章 :一见钟情
宫欧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咬着牙道,“靠,它不会真成精了吧!”
竟然亲他的女人。
这个Mr宫真的自己走了?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拿出手机拨打出一个电话,冷着脸吩咐道,“马上给我紧急加班,给我立刻维护机器人系统!听到没有?对!马上!立刻!我管你那边是几点,你起不起床?不起你就永远不用起了!”
“……”
吩咐个事情不用那么暴躁吧。
时小念为电话那头的员工捏了一把汗,看着宫欧将电话挂掉,她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去注册!”
谁也挡不住他要去注册。
“那Mr宫不找了么?”时小念蹙起眉,宫欧睨她一眼,“当然要找!”
不是一件家具丢了,那毕竟是机器人,价值不用说,现在失踪的原因也值得他去考究追究。
一定要找。
“那我们注册了,Mr宫会不会就永远不可能回来了?”时小念盘腿坐在沙发上问道,单手托脸,一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什么意思?”
宫欧低眸看着她。
“你记得你之前陪我看那个机器人Mr江的电影吗?”时小念一脸认真地说道,“机器人有了感情,Mr宫完全复制你的个性,不会也爱上我了吧?然后因为我们要去注册,吃醋走了。”
“……”
宫欧无语地盯着她白皙的脸,很想说你别搞笑,让他相信一堆数据能成精,能吃醋,能有感情?
但亲吻时小念又怎么说。
他给Mr宫设定的是对主人绝对服从的敬意,是宁死都不背叛的忠诚,怎么可能吃醋呢。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时小念也觉得自己不现实,但她就是一直想到那电影里的情节。
宫欧站在那里,站了半天,从薄唇间吐出一句脏话,“Shit!”
这种莫名其妙的难题怎么就让他给碰到了!
找个活人还容易,找个机器人太难。
时小念见他这样便知道他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了,连忙道,“肯定能找到的,它就算是离家出走了吧,它总也会走的,我们查一下一些路段的监控说不定会有收获。”
“它是机器人,它都能有自我意识亲你,并且失踪,它会不知道躲开那个监控范围?”宫欧睨她一眼,“它能收集到的东西比我们人类看到的还多。”
要是机器人真有了意识,还真就被那个无耻的专家说中了,机器人天下无敌。
“……”
时小念沉默地坐在那里,那现在是怎么办,不可能找到Mr宫了?
“先去登记,发布新闻寻找机器人,给奖金。”
宫欧拧着眉道,这个时候也只能先上老方法了,总有人能看到Mr宫的影子。
“嗯。”
时小念点点头。
“那我们去注册!”宫欧上前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着站起来,蓦的又将她推回去。
时小念跌坐回沙发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干什么又把她推回来。
他沉着脸道,“不行!今天我心情不好了,不能去注册!”
“……”
兴奋了一早上就这么善变?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他,宫欧低眸睨她一眼,“你去做点吃的东西给我,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他不想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跟她去注册,这样影响他以后一辈子的心情。
“好吧,我去煮东西。”
时小念站起来说道,转身正要走又被宫欧一把捞回去,他伸长手臂圈住她,“还是不要了,你去睡觉吧,今天都没有睡好。”
“那吃的怎么办?”
“不吃了!要你牺牲睡觉时间做东西给我吃,我更不爽!”宫欧抱住她道,语气很是理所当然,“行了,你去睡觉,我再想想办法怎么把机器人找回来。”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善变。
时小念心里涌过一阵暖意,她抬眸看向宫欧,“真的不用我去做吃的?”
“不用,快去睡!”
宫欧推了她一把。
“我去看看小葵。”小葵这会还在难过着呢。
“她有那么多人哄,不差你一个!”
宫欧霸道地命令她去睡觉,不准她再去找人。
于是,注册的事就这么被搁置下来,时小念回到房间,人已经没有早上那么困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阳光落在他们的床上,一片明亮温暖。
时小念慢慢趴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微微眯起眼睛,回想着早上那一幕。
她记得,当时Mr宫就是站在那里,蹲下来亲吻她的手。
它真的离开了?
究竟去了哪里,当时那些路人痛打它的时候,它都停在原地任由他们虐待,没有逃跑,那个时候,她和Mr宫就像是两株相依为命的藤蔓。
现在,它却离开了。
时小念趴在床上,忽然觉得心口空空的,宫欧说心情不好了,她心情又能好到哪里去。
Mr宫的离奇失踪让宫家上上下下都提起了相当大的兴趣,每个人都想找到它,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繁花复苏盛开的花园中,宫欧坐在一张长椅上摆弄平板,时小念站在一旁给花浇水,眉头微微蹙着。
Mr宫已经失踪三天。
一点消息都没有,Mr宫还本来和她的手机有绑定,但现在绑定已经被取消了。
明明只是一堆数据的机器,但时小念还是忍不住担心,这三天里,她总能一遍遍回忆起Mr宫陪她度过的那段艰难时光。
她想它,很想很想。
她不管它是成精还是被人偷走,她只希望它好好的,别出任何事,她不能再接受一次它支离破碎的样子。
“少爷,少爷。”
一个保镖急匆匆地跑过来,跑到宫欧面前,“少爷,我刚得到消息,说是有人看到Mr宫出现过。”
“砰。”
时小念手中的水壶掉落在地上,宫欧抬眸睨了她一眼,黑眸深邃,问道,“有没有查清楚?”
消息放出去之后,多的是人看在奖金的份上假报知道。
“这我不太清楚,但对方拿来了一些照片,请少爷过目。”
保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照片递出。
时小念立刻凑过去,低眸看着宫欧坐在那里翻照片,照片被一张一张翻过去,照片中,高大的银色身躯站在一棵树下,望着某个方向,徘徊不前的样子。
“Mr系列的机器人外观只有身高大小的差异,没有其它差异,这并不能证明就是Mr宫。”宫欧冷冷地道,怀疑这又是一个骗子。
“给我看看。”
时小念擦了擦手,从宫欧手中接过一张照片,盯着照片用力地观察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露出惊诧,“是Mr宫,是它。”
之前宫葵有一次不小心用剪刀在Mr宫的身上划了一下,在腿部留下一道印迹,她知道宫欧对作品吹毛求疵的性格,不想Mr宫被返修,所以就没有说。
“你能认出来?”
宫欧看向她。
“嗯,就是Mr宫。”时小念有些焦急地看向保镖,“说看到的人呢?是不是把Mr宫带来了?”
“我没看到Mr宫,但那发现的人就在外面湖边,被我拦在那里了。”
保镖说道。
话落,只见一阵风刮过,有照片轻飘飘地落地下来,宫欧转眸,哪还有时小念的影子。
宫欧坐在那里,眼神变得冷厉,就这么焦急?
时小念这女人真是要逼他连机器人的醋都吃了。
时小念一路跑出去,跑了很久才跑到湖边,湖泊宽阔干净,清澈极了,水面漂浮着一些叶子,晴朗的天气下,高树映湖水,别有一番美景。
时小念气喘吁吁地跑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那里,穿着一套牛仔服,弓着腰拿着一台单反照相机在拍照,一头黑色的长发束成马尾,白皙的脸上五官分明,有着几点淡淡的雀斑,青春漂亮。
是个东方人。
时小念跑得太急,一时说不上话来,年轻女孩忽然转了角度,镜头对准她,就一张照片拍了下来。
“你好。”时小念微笑着看向她。
“你好。”
女孩站在那里冲时小念笑了笑,一双眼睛大而灵动,像是会说话一样,浑身上下充斥着活泼开朗的气息。
“就是你有Mr宫的消息,它现在在哪?你能带我去见它吗?”时小念有些急切地问道。
女孩被她问得一愣,时小念才发觉自己的性急,有些歉意地笑笑,朝女孩伸出手,用英文道,“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时小念,是Mr宫的主人,我现在很迫切地想要找到它,希望你能提供帮助,奖金一定会照付的。”
女孩见状笑了笑,伸出手握住时小念的手,爽朗地道,“我当然不会怀疑宫家骗我了,你好,我叫苏瑶瑶。”
她说的是中文。
时小念微微一愣,“你是中国人?”
“嗯,我来英国学习的,到处拍拍风景,正好拍到了机器人。”苏瑶瑶边说边将脖子上的相机挂绳拿下来要给时小念看。
见到是中国人,时小念一下子觉得特别亲切,便道,“不要站在这里了,跟我进去说吧。”
时小念热情地邀请她。
“好啊。”
苏瑶瑶笑着跟时小念往里走去,忽然手中的相机掉落在地上,时小念连忙要帮她捡,忽然就见她一脸惊呆地望着前方。
第706章 :宫欧时小念登岛
时小念顺着她的视线往前望去,只见宫欧在保镖的陪同下从黑色的大门里走出来,身披阳光,投在地上的影子颀长,穿着一双拖鞋,双腿笔直修长,一袭浅色的家居款大衣柔和了他平日凌厉的线条,健过身的黄金身材还是一目了然,一头短发齐整,面容英俊无双,棱角分明,一双瞳眸漆黑而深。
像是一汪湖水,第一眼看上去只觉好看,再看一眼却觉得是湖心的漩涡,诱导着你一步步跌落。
宫欧就这么走出来,气场强大,帅得无法用言语形容,像是一块行走的磁石,他走出来,漆黑的眼望着她们,只一眼,他便将全部的视线落在时小念的身上。
时小念忍不住看向身旁的苏瑶瑶,只见苏瑶瑶整个人已经被慑魂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宫欧。
时小念都能看到她的魂魄正飘起来朝宫欧飞去,她所有的状态呈现出来的就是四个字:惊为天人。
都穿着拖鞋出来了,怎么还能秒到女孩子。
时小念弯下腰捡起相机递给苏瑶瑶,“苏小姐,你的照相机。”
“啊?”
苏瑶瑶这才反应过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张脸顿时爆红,仿佛都有烟能冒出来,她窘迫地道,“我、我、我,这、这、这。”
看着她这个反应,时小念反而不知道说她什么了,完全是小女生情窦初开的模样,不知所措得厉害。
“哪来的一灯笼?”
宫欧走上前来,习惯地将时小念搂进怀里,看着苏瑶瑶涨红的脸道。
“……”
苏瑶瑶的脸红得已经要滴血,一双眼睛想要转开视线,却又忍不住朝宫欧的脸上看,就差写上几个大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人,啊啊啊,好帅,我好喜欢!
“苏小姐,里边请吧。”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哦,好。”
苏瑶瑶一脸羞涩地往里跑去。
时小念用手肘狠狠地撞着宫欧的腰,宫欧一脸莫名地看向她,“干什么?”
“在家里穿这么帅干什么?有什么好招摇的。”
三十多岁的人了,勾引什么小女生。
时小念冷着脸道,抬起腿往前走去,不理会宫欧。
宫欧站在原地,被这突然一通的指责弄得莫名其妙,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拖鞋,眉头拧了拧,随即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他快步追上时小念,“时小念,你觉得我穿拖鞋帅是不是?那我以后在你面前都穿拖鞋了!”
就这么决定了!
他女人的品味还真是特殊。
“……”
时小念一脸无语地看向他,他这是什么神逻辑,谁喜欢他穿拖鞋了。
时小念将苏瑶瑶邀请进一个偏厅里,苏瑶瑶摆弄着自己的照相机,宫欧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苏瑶瑶一抬眸,见是帅得天崩地裂的宫欧,脸瞬间又变成红灯笼了,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满脸羞涩地看着他,想看又难为情,想想还是多看两眼。
“你突然跳什么跳?猴子?”
宫欧冷冷地看向她。
时小念走过去,帮忙一旁的女佣,将一杯热饮搁到苏瑶瑶的面前,刚放下,就听宫欧用恍然大悟的口吻道,“我懂了,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
苏瑶瑶这回不止脸冒烟,整个人都羞红到冒烟了。
“……”
时小念看向宫欧,只见宫欧看着苏瑶瑶年轻的脸,嘲弄地低笑一声,嗓音凉薄,“你的审美不错,但你不用红着脸了,你长得这么丑,我是看不上你的!”
“……”
苏瑶瑶要哭了。
时小念头疼地看向宫欧,他会不会聊天?他不怕苏瑶瑶一生气就不把Mr宫的消息告诉他们。
“我和苏小姐谈吧,你先走开一会好不好?”时小念看着宫欧道,驱赶他离开。
“不好!”
宫欧道,身体往后靠了靠,一副要久坐的姿态。
他在这里苏瑶瑶根本没办法和她好好交流,而且时小念也不喜欢有女生一直用这种肖想的目光看着宫欧。
她看向他的拖鞋,说道,“宫欧,我觉得你去换一双灰色的拖鞋会更帅。”
宫欧低头看向自己脚上的拖鞋,又抬眸看她一眼,“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对拖鞋有这么大的执念?”
他穿拖鞋就这么帅?
既然她说帅,那他不介意更帅一点,要是她能像这个红灯笼一样红脸给他看,他会很享受的。
这么想着,宫欧从沙发上站起来,顺从地走了。
打发走宫欧,时小念松了口气,在苏瑶瑶对面坐下来,苏瑶瑶的目光一直跟着宫欧而去,那眼睛里的仰慕与惊艳根本挡都挡不住。
“苏小姐?我们现在可以谈正事了么。”
时小念出声说道。
闻言,苏瑶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捧起面前的杯子咕噜咕噜地灌下一大口的饮料,用手当扇子拼命扇着通红的脸。
时小念都想拿温度计测一下她此刻脸部的温度了。
“不好意思。”
苏瑶瑶恍过神来,有些惭愧地说道,“我、我真的是没见过那么帅的男人,比电视帅了一千一万倍都不止。”
“是吗?我当这是赞美。”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苏小姐能和我谈谈Mr宫么?”
苏瑶瑶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连忙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你们找的机器人,只是觉得有点像,所以就拍了照片。”
“请问你是在哪里见到的?”
时小念问道。
“昨天下午四点,我在伯格岛见到的。”苏瑶瑶立刻说道,“我看那机器人站在那里在树下走来走去,还试图上前搭话,但它并不理会我就走了。”
“去了哪里?”
时小念问道。
“伯格家族啊。”苏瑶瑶说道,“那个岛不大,属于伯格家族,是一个偏远自居的家族,很神秘,岛上的人有自己的生活,不怎么与外界联系。”
“你很清楚?”时小念随口问道。
“我是个学生,这次有个论文我就想写伯格家族的那些事迹,所以过去了。”苏瑶瑶认真地回答道,“我知道的就是这样。”
“伯格岛?”
时小念坐在那里,唇间重复着这三个字,从没听说过的伯格岛伯格家族,Mr宫怎么会在那里?
不对啊,既然是岛屿,Mr宫是怎么过去的?总不能是游过去的吧,谁会搭一个机器人去岛上。
“是的。”
苏瑶瑶点点头。
“好,谢谢你苏小姐,我们会去拜访伯格家族的,你跟我来拿奖金吧。”时小念站起来说道,一个声音忽然飘来,“恐怕你们拜访不了。”
时小念转头,只见宫彧站在楼梯口,神情凝重地望着她。
“哥?”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说他们拜访不了?
“伯格家族是兰开斯特的一个附支,多少年来深居简出,依附着兰开斯特的金钱与势力,算是兰开斯特的应声虫。”宫彧走下来说道,“莫娜那个事出了后,我们收到过不少敌意的信件,如果我没记错,伯格家族也在其中。”
“……”
时小念怔住,她完全没想到这也能扯上兰开斯特。
宫彧走到时小念面前,道,“所以,以宫家的名义前往的话,估计你们连岛都登不上。并且,知道我们宫家要找的机器人在岛上,估计他们毁坏都来不及,直接将机器人沉进大海。”
“呃,这应该不太可能。”
苏瑶瑶站在一旁插话说道。
宫彧和时小念看向她,苏瑶瑶说道,“我做过伯格家族的资料,他们岛上连电视机都没有,连电都只在晚上提供两个小时,自己种植出海,消息闭塞,除非有人通知,否则他们应该不知道这机器人是宫家的。”
听到这话,宫彧点点头,“这个我也听到过,伯格家族是守旧派,很早以前就迁到岛上了。”
“原来如此。”时小念说道,“那我们不以宫家的名义登岛就好,我只要把Mr宫找回来。”
其余的她并不在意。
“嗯。”
宫彧颌首,只能是这样。
苏瑶瑶站在一旁,看看宫彧,又看看时小念,默默地举起手,“宫太太,不如我带你们去吧,我和岛上的几个人认识,把你们当成是我的师姐师兄,他们应该会很善意地帮忙一起找机器人。”
时小念看向她,这的确是个好方法。
有人引着进去,总比突然闯入引起对方戒备来的好。
时小念思索片刻后同意下来。
翌日,宫欧同时小念以及封德、苏瑶瑶登上去往伯格岛的游艇。
之所以没有派底下的人去纯属因为这次失踪的人太特别,是个机器人,即使保镖们找到了也没办法强行带回来。
时小念是Mr宫的主人,宫欧是Mr宫的研发者,他们两是不得不去的。
暖日下,游艇开在海面上。
时小念站在甲板上,宫欧站在她身后,伸长双臂按住护栏,眺望着远处的海面。
“宫欧,你说Mr宫为什么会跑到岛上去呢?”
时小念问道。
Mr宫到底只是个机器人,再无敌也不能游水,身上又没钱,就算想去怎么拜托得到别人渡它?
第707章 :换装游戏
她实在是想不通。
“跑到岛上?呵。”宫欧低笑一声,嗓音低沉性感,“你不觉得这个事越来越有趣了么?”
“有趣么?”
“有趣。”宫欧道,“我们还没注册就被引导着往一个岛上跑一跑,就当是我们的蜜月第一站了。”
“……”
时小念怔了下,被这事闹的她都快忘记还有度蜜月这回事了。
引导着?
时小念转眸看向宫欧英俊的脸庞,“你说引导着,什么引导着?你认为是有人故意在指引我们往岛上去?”
“难道不是么?”
宫欧反问道。
“……”
时小念沉默地站在那里,海风吹起她的发。
宫欧伸手替她整理着长发,一边低沉地道,“一到英国Mr宫就失踪了,它不在平地上走,却到了一个岛上,是怎么样?它检测到这岛上有什么毁灭性的资源拿来屠杀人类?”
那还真成科幻片了。
时小念明白过来,宫欧始终不认为Mr宫是有了自我意识,她道,“你是说有人刻意利用Mr宫来引导我们上岛?”
“嗯。”
宫欧应了一声,黑眸望着远方。
“是谁?”时小念有些紧张地问道,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伯格家族依附兰开斯特而活,那我们上去会不会有危险?”
话落,宫欧还没有回答,封德从一旁走过来,站到宫欧身旁道,“少爷,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一旦我们发出信号,宫家立刻会向岛上进攻。”
“这你都想好了?”
时小念看向宫欧,不得不佩服他的思虑周详。
“带你去一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做好准备?”宫欧道。
对她,他会把所有的危险性降到最小,如果还是有危险,他会挡在她面前。
听着他的话,时小念的心头涌过一阵暖意。
这样的男人就算生活能力差得一塌糊涂,但和他在一起,去哪里她都有安全感,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三个人正谈论着上岛以后的安全问题,一个开朗的声音传来,“宫先生,宫太太,你们看。”
是苏瑶瑶。
时小念和宫欧转过头,只见苏瑶瑶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顶假发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宫欧的目光一落在她的身上,苏瑶瑶的脸立刻红得要爆了,羞得无地自容。
这个苏瑶瑶开朗活泼,一切正常,但宫欧一看她,她就完了。
时小念很是无奈,这种赤裸裸的暗恋心态写在脸上,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吃醋,该不该警告一下宣示主权了。
“你拿着假发干什么?”
时小念出声问道,人往宫欧身前站了站,但个子差距根本挡不住宫欧的高大身材。
苏瑶瑶努力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时小念的身上,又羞又窘地道,“那个,我觉得我带你们上岛,应该对你们的人身安全负责。”
“用假发?”时小念疑惑地问道。
“对啊,变装,换装。”苏瑶瑶说道,“是我告诉你们,岛上的人几乎不与外界联系,但我听你们说的那些事,想着万一对方认出你们那就糟了。”
“变装?”
时小念走过去,伸手拿过苏瑶瑶手中的假发,眼中染过一抹笑意,转头看向宫欧,“这倒是个好办法,能把别人认出我们的几率降到最低。”
“要是有人存心引我们上船,变装有意义?”
宫欧走过来说道。
“但若不是这样,我们能减少很多麻烦不是吗?”时小念说道,“不如试试?”
其实变装也没什么,就当是一种体验了。
闻言,宫欧深深地看了时小念一眼,而后颌首,“好,听你的。”
“嗯。”
时小念点头。
半个小时后,时小念和宫欧变装完成。
房间里,时小念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戴了一顶棕色的及肩短发,将刘海拨到一个柔软的弧度,身上穿着和苏瑶瑶一样的牛仔套装,只是她穿的是牛仔裙。
她侧了侧身体,仔细打量着自己,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学生时代。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打扮过了。
“为什么你打扮得这么娇俏,我却要粘胡子?”
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转过头,只见宫欧坐在床上,臭着一张脸瞪她,他身上穿着较为过时的深色西装长裤,里边配着一件毛衣,头上戴了一顶略显蓬松的假发,戴着黑框眼镜,嘴唇上方黏着一点胡须。
英俊的五官还是无法掩饰,但他浑身的气场已然从一个霸道总裁变成一个步入中年的教授了。
“噗哧。”
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时小念没绷住一下子笑出声来,“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个样子。”
苏瑶瑶带的变装东西都是从学校拿来的,直接拿得他们舞台剧里教授的服装。
“……”
宫欧的脸更黑了,伸手就要将胡须撕下来。
“别。”时小念阻止他,在他腿上坐下来,伸手将他的胡须黏好,笑着说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不觉得我们天天黏在一起需要点新鲜感么?”
偶尔变个装多新鲜。
“新鲜就是把我弄得这么老?”
他已经比她大好几岁了,现在又扮老,怎么不直接给他一顶白发让他躺棺材呢?更新鲜!
“哪有老,这叫成熟稳重,大叔范儿。”时小念微笑着说道,“女孩子都有一种大叔情结的,你不知道吗?”
“大叔情结?”
女人真是都有毛病。
上赶着喜欢老男人?
“对啊。”时小念用力地点点头,强忍着笑意,宫欧这个打扮真是她从未见过,太搞笑了。
一定她一定要偷偷拍照。
这样的宫欧估计也就只能看这一次了,一定要好好珍惜。
宫欧半信半疑地睨她一眼,低眸看着她,视线忽然落到她的腿上,白得晃眼,肌肤柔软,没有一点瑕疵。
他看着,喉咙一紧。
新鲜感是吧,他现在终于感觉到新鲜了。
宫欧的眸光一深,一把将她抛到床上,人压了上去,低眸盯着她,低头就吻向她的唇,嗓音喑哑,“我忽然觉得这个新鲜感还不错?”
“什么?”
“当然是教授调戏女学生了!多刺激!”宫欧低头就吻住她的嘴唇,惩罚性质地咬了一口。
“……”
时小念黑线,他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联想到这方面,“调戏女学生,太禁忌了。”
“禁忌才刺激!”
宫欧再一次吻上她,这一次时小念什么抗议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全部被宫欧的吻吞没,她完全沦陷在他的怀中。
很久,他们终于登岛。
“少爷,那我就在游艇上等着,如果有事一定要用信号通知我。”封德将他们送下游艇后说道,然后抬起自己的手,上面是一个新式手表。
岛上没有信号,几乎算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因此他们为了方便联系都戴了信号手表,可以相互传递一些消息。
“好。”
宫欧沉声说道,牵着时小念的手离开,将她身上的背包一并背到自己的肩上。
苏瑶瑶往前面走去,给他们带路。
时小念见过云上之岛的温柔之美,见过白沙群岛的磅礴之美,但眼前的岛屿树木丛生,花草繁多还是让她叹为观止。
那些美丽的奇花异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果然是与世隔绝的另一个天地。
进岛的时候有守卫,是两个蓝眼睛的外国人站在入口处值守,身上还穿着仿佛上个世纪前的士兵服,干净整洁,双排扣系得紧紧的。
见到他们,守卫眼中掠过一抹诧异。
“你们好,我是苏瑶瑶,昨天我们见过的,我今天还是过来采风的。”苏瑶瑶走向前朝他们说道。
守卫们认识苏瑶瑶都点了点头,随即戒备地看向宫欧和时小念,“他们两个是谁?”
苏瑶瑶立刻介绍道,指着时小念说道,“这是我同学念念,这是我们学校的一个教授时教授。”
宫欧冠了时小念以前的姓氏。
“教授?老师?”守卫疑惑地扫了宫欧两眼,然后目光落在宫欧和时小念十指相扣的手上,眼中都露出一抹鄙夷,“不好,不好。”
说完,他们还是站到一旁,给他们放行。
“……”
宫欧提了提肩上的两个大背包,黑框眼镜后的脸一下子黑得特别难看,差点冲上去揍人,时小念握紧他的手。
宫欧回头睨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拉着她往里走去。
苏瑶瑶带着他们一路往里走去,边走边偷偷地打量宫欧,脸红扑扑的,“其实我在这里认识的人也不多,这两天在这里采风认识的都是伯格家族的下人,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我们需不需要去和伯格家族的主人打个招呼?”
时小念问道。
“不用,伯格家族主人住的地方离这里还挺远的,而且那边防守很重,我采风也不能去那里。”苏瑶瑶边说边往前走去。
正说着,有叮叮铛铛的铃声传来,有人驱赶着马车经过他们身边,骏马高大好看,赶车人穿衣戴帽,帽子上长长的羽毛往后翘着。
“怎么感觉来到上世纪的英国了。”
时小念道,居然还用马车。
第708章 :神秘的伯格家族
“伯格家族很是守旧,这边的交通工具基本上都是马车,那边还有马场。”苏瑶瑶指着远处说道。
三个人边聊边往里走去,苏瑶瑶领着他们走进一幢房子,和穿着及地长裙的房东太太问好,说明来意。
时小念朝房东太太低了低头,房东太太的鼻子长得特别尖,一双眼睛瞄到宫欧和时小念紧握的手时,满眼写着看不惯,然后带着他们进屋。
“我这里空余的房间只有两间,瑶瑶和念念一间,时教授你的房间在楼梯上左转第一间。”
房东太太一边睨着宫欧一边说道。
“我和她一间!”
宫欧一把将时小念拉到怀里,黑眸凌厉地看向年迈的房东太太。
房东太太被宫欧眼中的强势慑到,但一点没有妥协的样子,冷声道,“不行!你们愿意住就这么安排,不愿意住请自便!”
说完,房东太太转身就走,一点都不理睬他们。
“这岛上的人是不是都有病!”宫欧怒了,“我们走!”
“宫先生。”苏瑶瑶叫住他们,“这岛上很少有外人进来,所以只有这里一家旅馆。”
出去就找不到住的了。
闻言,时小念只好说道,拉住宫欧,“算了,就这样吧,我们只是来找Mr宫的,不要节外生枝了。”
岛上的人对他们东方人没什么辨识度,一看到他们的打扮便认定他们年纪悬殊,又因为是守旧一派的岛民,会不满他们手牵着手也很正常。
“这个老太婆!”
宫欧当然知道这时候不宜再惹出更多的麻烦,抬眸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旅馆,一派18世纪的风格。
脏死了!
宫欧冷冷地看着,拉着时小念的手道,“走,你和我上楼。”
房东太太不让他们住一起,他就不住了?搞笑!
他宫欧除了时小念的话还听过谁的!
“好。”
时小念没有异议,跟着宫欧上楼,宫欧一进到古老的房间就是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恨不得把整个旅馆给掀了重新盖一幢。
时小念听着他的抱怨,将背包打开,将衣服东西拿出来放起,然后上前推开小小的窗户,往外望去。
一股海风迎面吹来。
远处便是海天一线的风景,美得时小念不由得感慨,“这里的风景真好,宫欧你快来看。”
宫欧沉着脸走到她的身旁,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小窗户像是一个相机的镜头锁住外面碧蓝的一片天地,有光落在海面上,散成无数道,像是落了一整个海面的金沙。
这景致确实美。
不是随便能看到的。
宫欧低眸,见时小念一脸憧憬的模样,眼中映着蓝天,他的心情突然就好了,他站在她身旁,陪着她看窗外的风景。
有这一片蓝天大海,这蜜月的第一站也算是来对了。
“宫欧,我觉得你说的对,这里就是我们的蜜月第一站。”时小念说道,“为什么非要照计划去那些什么早已被人熟知的蜜月圣地呢,这样的风景不是每个地方都有的。”
“嗯。”宫欧颌首,“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伯格岛真的很美。”
“行,回去以后我让哥出来谈谈,看能不能把伯格岛买下来,以后给你度假玩!”宫欧说道。
“……”
找一个仇家的附属家族买岛,这已经不是土豪的范围了好么,还真是不怕麻烦。
时小念摇头,“不要了,能和你一起看到这样的美景就很好,总不能我看到好看的就买吧,太奢侈了。”
“喜欢就要想办法占有,这是天经地义!”
宫欧理所当然地说道。
还真是宫欧式理论,时小念靠到他的身上,望着远处的大海,“宫欧,我喜欢的不是这个岛上的风景,是喜欢你和我在一起看岛上的风景。”
“你直接说喜欢我会死么?”
宫欧脱口而出,非要扯点酸溜溜的话。
“……”
还能不能好好地对着美景说些浪漫的情话了,非要说那么直白?
时小念无奈了,索性不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依偎着他,望着窗外的景色。
“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
宫欧问道,低眸看着她娇俏的脸,嗓音低沉,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时小念摇了摇头,“不累,我们关门下去吧,找苏瑶瑶去Mr宫出现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你说什么都好!”
他什么时候不满足她的心愿了。
宫欧摸了摸她的短发,手感奇糟,说道,“还是你自己的头发好。”
时小念笑出声来,“行了,大叔,别老占年轻女孩的便宜好吗?”
“……”
宫欧瞪她一眼,大叔,他真的有那么老?
两人往楼下走去,又遇到尖鼻子的房东太太,房东太太看到他们又立刻反感地翻了个白眼,时小念的手瞬间被宫欧握得死死的。
要不是不想惹是生非,估计宫欧早已暴走了。
“宫先生、宫太太。”
苏瑶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他们开朗地笑了笑,脸上有又有红晕浮出,视线忍不住划到宫欧的脸上。
怎么有人扮老了都这么帅,真的好帅啊。
完全无法克制啊。
“苏小姐,我们走吧。”时小念走上前说道,苏瑶瑶摸摸脸颊说道,“嗯。”
苏瑶瑶领着他们走出旅馆,一路上给他们讲述一些岛上的风俗与风景,还将自己拍的照片给他们看。
“真的很美。”时小念翻着照片说道,“苏小姐,你是个会拍照的人。”
苏瑶瑶将美丽抓得很好。
“我很喜欢拍照的。”苏瑶瑶笑着说道,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去,和打过照面的岛民聊天。
很久,苏瑶瑶带着他们走到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前,指着前面说道,“就是那里,我在那里发现机器人的。”
时小念往前望去,的确是和苏瑶瑶拍的照片中的场景,一排连绵不绝的绿树种植在草地上。
宫欧牵着时小念的手走过去,转头四下张望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
时小念低眸看着草地,不过是两天的事,这里一点都看不出来Mr宫到过的痕迹,它来这里是做什么呢?
她不懂。
现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Mr宫乱跑的话会被岛民发现吧?”时小念看向苏瑶瑶问道,只见苏瑶瑶站在那里红着脸在看宫欧。
听到时小念的声音,苏瑶瑶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一脸困窘地看向时小念,道,“岛民都没有见过机器人,如果发现的话肯定是当成大事的,那我们进来就有人会说了。”
“那是什么地方?”
宫欧低沉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回头,只见宫欧站在树前仰头望着某个方向,那个姿势那个视角……和Mr宫一模一样。
时小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视线中全是树木,深得看不到有多广,但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的复古建筑棱角,那里有成群的建筑,很远很远。
“那里就是伯格家族主人居住的地方,就连岛民都不可以随意进入的。”苏瑶瑶站在一旁说道。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站在树下,黑眸冷漠地望着远方,面色凝重。
“怎么了?”
时小念走过去问道。
“它去了那里。”
宫欧冷冷地道,伸手将一截树枝折了下来,眸子深邃。
“宫先生怎么知道?”一旁的苏瑶瑶疑惑地问道,宫欧冷哼一声,“一个机器人在这里没有特别的目的,难道是来看风景么?”
Mr只是个机器人,它怎么会需要看风景。
而它凝望的方向就是伯格家族,时小念站在那里,长长地吐了口气,说道,“看来我们免不了要去拜访一下伯格家族了。”
“可那里不让人随便接近的。”
苏瑶瑶说道。
“我们不能进,Mr宫也进不了,但Mr宫无论如何都会完成命令,它能避过所有人的耳目上岛,说明它也有办法偷偷进去。”时小念说道,“既然它都有办法,我们应该也有办法。”
怎么说Mr宫都是宫欧创造出来的,宫欧的智商不可能低于它的。
闻言,宫欧看向时小念,俊庞上露出一抹赞赏,“还是我女人聪明!走,我们先回去,再想办法。”
“好。”
时小念点头,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树下,柳眉微蹙。
Mr宫,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到底在想什么,还是除了她和宫欧,它已经开始接受别人的命令。
时小念低下眸,跟着宫欧离开,苏瑶瑶走在前面不停地向他们说这说那,介绍这个介绍那个,一双眼睛不时看向宫欧。
“你说够了没有?”宫欧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黑眸冷冷地扫向苏瑶瑶,“你是不是可以离开了,我们夫妻要去看海,你也要跟着?你觉得自己这个红灯笼还不够亮?”
听到这么冷漠的话,苏瑶瑶整个人都呆在那里,受伤地看着宫欧,脸色惨白惨白。
“对不起,我打扰你们了,那我回旅馆,你们好好玩。”
说着,苏瑶瑶转身就跑,边跑边抹脸,像是哭了。
见她这样,时小念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宫欧,“你说话是不是太冷漠了?”
第709章 :男人都薄情
虽然时小念也不喜欢其她女人盯着自己的老公看,但苏瑶瑶看起来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只是单纯地仰慕着宫欧,并没有过分的举动。
这样子的行为让时小念想反感都没办法太反感。
“我就是不喜欢活人跟着我们!”
宫欧冷冷地道,不管如何,在他眼里,他们的蜜月已经开始了,他就是不喜欢有人打搅他们。
他就是发呆到只陪着时小念看一棵花,都不愿意有第三者在旁边。
“苏小姐还是个学生,脸皮很薄,你别再这样了。”时小念淡淡地说道。
“你希望我对她很热情?”
宫欧不满地问道。
“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什么时候让他对苏瑶瑶热情了?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别管我,我从来不喜欢虚伪讨好,她要是脸皮薄她可以克制自己,凭什么要我克制?又不是我仰慕她,凭什么要我为她的仰慕买单?”
宫欧冷声反问,歪理歪得一塌糊涂,时小念却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总能这么理直气壮。
时小念摇摇头,懒得说他,手被宫欧牵了过去,宫欧拉着她朝海边走去,“走,我们去海边走走。”
“嗯。”
时小念欣然应允,跟着宫欧离开。
海水涌上海岸,平静极了,海鸟的叫声像一首曲子,幽灵动人,海风轻轻拂过两个人的头发,时小念陪着宫欧在沙滩上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踩下去。
这里是个与世隔绝的岛屿,没有什么水泥钢筋,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繁华喧闹,有的只是宁静与清新的空气。
时间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
两人静静地走在海边,时小念想问问关于Mr宫的事情,一回头,看到两人踩下的一排脚印,不禁陷入回忆,“宫欧,你还记得在度假村的时候,你背着我踩了一夜的脚印吗?”
想起来都是美好的回忆。
“记得!”宫欧道,黑眸凝视着她,“我说带你去潜海,还没有潜过。”
时小念转过身来,倒退着走路,看着越来越长的脚印,微笑着道,“那等找到Mr宫我们去潜海?”
“这边不行,海域太深,不适合你这种新手潜。”
宫欧直接否决她的提议。
“那我适合在哪里潜?”时小念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问道。
宫欧抬眸睨她一眼,“浴缸。”
“……”
时小念被雷到了,就这么看不起她?你好歹说个游泳池她也能安慰一些啊。
她就那么差么。
泡浴缸里潜海。
宫欧盯着她白皙的脸庞,眸子深邃,薄唇微启,一字一字说道,“那样你会遇到的危险性最低。”
不知道为什么,和时小念相处得越来越久,他越来越不放心她,任何可能危及她安全的可能性他都想消灭。
他的嗓音格外低沉性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时小念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担心她,仅此而已。
时小念看着他的黑框眼镜,露出一抹轻轻淡淡的笑容,忽然跑起来跑到宫欧身上,跳起来挂到他的背上,“大叔,带我再踩过一回脚印吧。”
宫欧被她跳得身子歪了歪,黑眸一深,立刻站稳脚步托住她的身体,冷冷地问道,“你叫谁大叔?”
“你啊,宫教授。”时小念笑着说道。
“……”
宫欧背着她往前走去,双脚在沙滩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踩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一阵风吹来,宫欧的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将时小念往背上托了托,沉声道,“时小念。”
“嗯?”
时小念抱住他的肩膀,低下眸看向他,视线落在他的耳朵上,那里永远有一条淡淡的伤痕,让人看得难受。
“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宫欧说道,嗓音格外低沉,“时小念,你不准生病,不准受伤,不准死,懂了么?”
就这样一直在他身边,永远不会离开,就算要他背着她走一辈子走几辈子,他都愿意,不会喊一声累。
宫欧忽然说出的这番话让时小念愣了愣,她看着他耳朵上的疤痕,目光动容,她低头靠在宫欧的身上,任由他背着她走。
她会的。
宫欧,她会一直在,会和他一直走一直走。
温暖的阳光中,时小念闭上眼睛,笑着说道,“宫欧,你怎么也说委婉的情话了,你直接说想和我白头到老不就好了?”
“……”
宫欧默。
不懂风情的女人。
时小念趴在他的背上,听着轻轻的海浪声,惬意得几乎要睡过去,很久,她睁开眼道,“好了,宫欧,放我下来吧,我们该去找Mr宫了。”
正事总要办的。
“谁说我们要去找机器人了?”
宫欧说道,固执地继续背着她往前走。
时小念一脸莫名地问道,“我们上岛不就是为了找Mr宫吗?”
他们乔装打扮不就是为了找到Mr宫。
“是要找,不过不是现在。”
宫欧说道。
时小念眨了眨眼,说道,“你是说白天进入伯格家族比较危险吗?也是,晚上去的话会好一点,不容易被发现。”
“……”
宫欧背着她往前走去,不置可否。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不要!”
“那你要背到我什么时候?”
“背到睡觉!”
宫欧说道,继续背着她走,将她背得很稳,时小念争不过宫欧,只能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背上。
他的背宽阔,有一种安稳的力量。
时小念趴在他的背上,走着走着她便睡着了,淡粉的嘴唇一直勾着浅浅的笑容,阳光染色了睫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待时小念醒来外面已经是黄昏了,黄昏下的大海更是美得像是到了另一个幻境,时小念趴在宫欧的背上惊艳地望着那片碎金般的大海。
而宫欧还在背着她,不曾喊一声累,不曾将她放下来。
这场背人之旅,最终在时小念的一声“饿了”中结束,两人手牵着手往回走去。
回到小旅馆的时候,尖鼻子的房东太太和眼睛红通通的苏瑶瑶正站在外面的餐桌前布置晚餐。
见他们回来,苏瑶瑶揉了揉眼睛,把头低得不敢抬起来,“宫先生、宫太太,洗洗手就可以用餐了。”
“好的。”
时小念点头,同宫欧往里走去。
“不想看到那个老太婆,你吃吧,吃完给我做。”宫欧洗过手后说道,也不等时小念回应,便转身上了楼。
“……”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宫欧的背影,然后朝外面走去。
苏瑶瑶正在摆盘,时小念过去帮忙,小声地道,“苏小姐,别放在心上,如果我老公的话伤到了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闻言,苏瑶瑶抬头看向时小念,然后拼命地摇头,“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我知道我这个样子不好,他骂我是应该的。”
“……”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可能我真的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帅的男人,我控制不了自己,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苏瑶瑶朝着时小念一个劲地鞠躬道歉。
“……”
时小念连忙拉起她,“你别这样,苏小姐,我没有指责你什么。”
苏瑶瑶感激地看着时小念,竖起四根手指,“你放心,我保证,我再也不脸红了!”
“……”
还有人保证这个的。
时小念忍俊不禁,“真没事,你别这样。”
“嗯。”
苏瑶瑶的眼睛又红了,拼命地揉眼睛,一旁的房东太太听不懂她们说中文,多看了时小念一眼,问道,“你们的教授呢?”
时小念微笑着道,“他有些水土不服,我一会熬点汤给他送上去喝就好,我们先用餐吧。”
时小念拉着苏瑶瑶一起坐下来,房东太太也坐下来,三个人安静地用着晚餐,背景是一片金灿灿的大海。
“你们学校不知道的吧?”
房东太太忽然问道。
时小念和苏瑶瑶同时抬起头看向房东太太,不明所以,房东太太切开盘中的一张饼,看向时小念道,“他比你年纪大太多了,你还是个学生,不应该被蒙骗。”
时小念这才意识到房东太太说的是宫欧和她,顿时有些窘迫,道,“太太,我们是真心相爱。”
“你这么年轻,知道什么是真心相爱?”房东太太一脸严肃地说道。
“……”
被教育了。
时小念不好说出真相,只能端起一杯水喝,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房东太太看着她忧虑地说道,“别说年纪大的男人会骗你这种年轻女孩,就算是年纪相仿的也会骗你,我在这个旅馆里见识了很多很多的负心男人。”
“太太说的是。”
时小念尴尬地笑了笑。
苏瑶瑶见状凑到时小念身旁用中文小声地道,“房东太太没有嫁过人,就是因为这个旅馆里见过太多。”
这个旅馆是岛上唯一的旅馆,有岛民私下恋爱亦或偷情就会跑来这里过夜,因此,房东太太见识过很多。
房东太太不管他们在小声私语着什么,抬头望向远处金黄色的大海说道,“刚刚我看你们在海边漫步,让我想起几十年前,也有一对小情侣天天在那里漫步,男生背着女生一直走一直走,两人感情好的不行。”
第710章 :宫欧被囚了
时小念静静地听着,附和着道,“房东太太您的记性真好。”
“那是在我旅馆里呆过时间最长的人,我当然记得。”房东太太说道,尖尖的鼻子尤其惹眼,“他们每天都呆在一起,连吃饭都分不开手,我当时觉得这对情侣应该是真心相爱,可你知道最后怎么样了吗?”
说到这里,房东太太忽然转头看向时小念,严肃地问道。
时小念被她犀利的眼神怵到。
怎么突然有种在学校上课的感觉。
“怎么样了?”
她顺着房东太太问道。
“那个男孩子走了,突然就消失了。”房东太太指了指远处的大海,说道,“那个女孩子就在那里哭了整整七天,就在你们今天散步的地方,她就哭啊,一直哭一直哭,走的时候人已经消瘦得脱形,不像个活人。”
“……”
时小念怔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海面映着夕阳的颜色美不胜收,波澜壮阔,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那海面悲伤了起来。
“那个男孩子为什么要走?”
苏瑶瑶不解地问道。
“自然是玩够走了,什么都需要理由,唯独负心不需要理由。”房东太太很是严肃地说道,“我在这个地方也见识过女人负心,但那数量远远少于男人,男人是极其薄情的。”
说到这里,房东太太转头看向她们,“所以你们两个也要记住,别相信什么真心相爱,否则到时候在海边哭的就是你们了,懂么?”
“……”
时小念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房东太太,这个老太太是个严肃的好人,她是在替她们担心。
这世上负心的人是很多,但她相信,宫欧绝不是其中之一。
时小念转头,只见苏瑶瑶神情凝重地望着远处的大海,似若有所思一般,时小念问道,“在想什么?”
“你说,几十年前,那个女孩在海边哭泣的时候在想什么?”苏瑶瑶问道。
时小念还没说话,一旁的房东太太冷哼一声,“当然是哭自己傻了,居然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男人的心和我们伯格岛的海一样,是深到你不可能真正摸到底的。”
“……”
时小念和苏瑶瑶相视一眼,都沉默了。
“房东太太,那男孩和女孩后来还回来过吗?”苏瑶瑶又问道,时小念发现苏瑶瑶似乎对那对情侣的事很感兴趣。
“没有,女孩肯定是伤心得不会再回来,男孩自然是去逍遥了。”房东太太冷冷地说道,忽然又看向时小念道,“对了,他们和你们一样是东方人,不过,他们也是我们岛上的。”
“岛上的东方人?”
时小念愣住,这个伯格岛上还有东方人?
“当年伯格家族迁移到岛上来的时候,是有一些东方奴隶的,他们也在这里扎根生存了下来。”苏瑶瑶向时小念解释说道。
“男人不管他的地位高还是低,都是薄情,奴隶也一样。”
房东太太又冷哼一声,尖尖的鼻子非常瞩目。
接着,房东太太又借机对着时小念大肆教育了一番,要她不要相信那个教授,一共大大教育了两个小时,时小念才被她放走。
以至于时小念借小厨房熬汤的时候,满脑袋都是男人都薄情,女人都太傻的内容。
时小念将浓浓的汤倒进碗中,又把煎好的牛排放到盘子里,端着往楼上走去,鞋子踩在老旧的木楼梯上,楼梯发出一些声响。
“咳咳。”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时小念一抬头,就见房东太太站在上面,幽幽地看着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时小念讪笑,“房东太太。”
“你为什么还要上来?”
这个女孩怎么说都说不清,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能清醒?
“我给教授送汤。”
时小念说道。
“给我吧。”房东太太冷冷地道,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盘子和碗,便往上走去。
时小念也要跟着上去,房东太太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时小念顿时僵在那里,默默地驻足。
真不应该换装,现在弄得好尴尬,这时候再把这身装束换掉说他们是夫妻也来不及了,房东太太肯定会认为他们别有居心,到时只会把事情闹大。
时小念站在楼梯上,听着上方有响动传来。
“你这老太婆什么意思?她不愿意见我?你在说什么鬼话!你有病啊!”宫欧怒不可遏的吼声传来。
“她就是不愿意再见你了,请你尽早离去吧。”
“给我让开!”
“现在天色已晚,该是睡觉的时候了,请你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不要出来。”房东太太冷冷地说道,快走几步下来。
时小念仰着头看是什么情况,就见宫欧追着房东太太下来,铁青着脸吼道,“我要去哪是我的事情,你只是一个旅馆的老板,你管这么多是不是太闲?我女人在哪?”
房东太太年纪大了,走路却轻快极了,走下来将时小念往旁边推了推,忽然拉出一道铁门,直接用锁将铁门锁住了。
就这样,一道镂空的黑色铁门隔开了楼道,两边全是深色的墙。
宫欧冲下来就被铁门隔在那里,从未遇上过这种事的他也愣了一秒,随即震怒地瞪向房东太太,“你这老太婆是不是有毛病?你被多少男人甩了这么看不惯我们在一起!把门给我打开!”
“……”
“你这是囚禁!我会告你,你就等着在监狱老死!”
宫欧吼道。
房东太太对宫欧的话充耳不闻,转头严肃地看向时小念,“念念小姐,你该回去睡觉了。”
“太太,没必要这样吧。”
时小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们晚上还要出去的呢。
“我是为你好,你将来会知道感激我的,当年那对小情侣我要是阻止一下,那女孩就不会那么可怜。”房东太太道,见时小念还不肯走,伸手便抓着她往下走去。
时小念想要挣扎,但一看到房东太太年迈枯朽的手,又不忍心甩开,只好跟着她往下走去。
顿时,宫欧站在那里更怒了,“靠!你还跟着她走?你给我回来!给我回来听到没有?”
时小念回头冲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的动作。
等一下再说。
“砰。”
宫欧气愤地抬起一脚就朝铁门上踹去,早知道他就带着时小念睡游艇了!
这死老太婆真是烦人!
要不是看她一把年纪,他真想把她给活活拆了!怎么会有这种老太婆!
时小念走回房间,苏瑶瑶正摆弄着自己的照相机,见她回来,一脸同情地道,“我听到了,都怪我出的馊主意,这房东太太是烧死恋人团团长吗?”
时小念本来很无奈,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
“房东太太真以为我只是个学生,她也是为我好。”时小念站在那里说道,“但她把门锁住,宫欧就下不来了,我们晚上还得出去。”
“是哦。”
苏瑶瑶抓抓头发。
“砰砰砰。”
有砸门声传来。
再不让宫欧出来,宫欧要暴走了。
时小念看向苏瑶瑶,最后两人决定苏瑶瑶趁房东太太睡着的时候偷钥匙,时小念去楼梯边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让宫欧出来。
刚做好这个决定,灯光就灭了。
没电了。
又等了一会,待外面静下来,估摸着房东太太已经睡下,时小念便和苏瑶瑶分头行动。
时小念打开耗得快没电的手机蹑手蹑脚走到外面,拿了一捆蜡烛朝楼梯上走去,宫欧坐在镂空的铁门那一边,正喝着她熬的汤。
见她上来,宫欧没好气地道,“你还知道回来?”
她男人都被人囚禁了,她居然就跟着那个老太婆走了。
“嘘,声音轻点,别把房东太太吵醒了。”时小念小声地说道。
“你还让她睡?”宫欧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咬牙切齿地道,“这个时候你就该把她抓起来,我让律师告死她!”
居然敢囚禁他。
愚不可及。
“房东太太是个好人,她只是看了太多的负心男人,不希望你骗我。”时小念将手机放到一旁,将蜡烛点上,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旁。
“呆在这种小岛上,她能见几个男人?”宫欧冷哼一声,将碗到一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道,“你让开,走下去。”
喝完她熬的汤,他就有力气了。
“为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
“把门踹开!”宫欧冷冷地道。
“别。”时小念连忙阻止他,“房东太太年纪大了,你闹出动静来把她惊着,苏小姐已经去偷钥匙了,等一下吧。”
“我管她去死!”宫欧不屑一顾地说道,“你给我走开点,别伤到你。”
“就再等一下,一下就好,我在这里陪你聊聊天,行吗?”时小念没有下去,继续蹲在楼梯上点蜡烛。
不一会儿,整个楼道里都是她点上的烛光,亮起一排烛火通道,幽幽的光芒照着两个人的脸。
见她不肯离去,宫欧也只好打住把门踹开的心思,在铁门那边坐下来。
“你那边要不要蜡烛?”
时小念把一捆蜡烛递给他。
“不要!”
他现在还有心情点蜡烛?都被囚禁了,还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婆囚禁的!
第711章 :隔着铁门聊天
时小念在铁门这边坐下来,望着两排烛光,微笑着道,“宫欧,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我们好像没有在烛光下聊过天。”
浪漫?
她喜欢?
宫欧的眉毛动了动,然后伸出手将蜡烛接了过来,在上面的楼梯上也点上蜡烛。
整个楼道里都亮起了烛光。
时小念坐在深色的楼梯上,靠着门,低眸看一眼那见底的碗,“我熬的汤好喝吗?”
“你熬的什么不好喝。”
宫欧在地上坐下来,楼道比较窄,他只能蜷起双腿,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人往墙上靠了靠。
时小念也学他的样子坐着,侧靠在铁门上,看着地上的烛火,“不知道苏小姐能不能偷到钥匙。”
“你就喜欢做这种无聊的事。”宫欧不满地盯着铁门,“直接把这破锁撬了,让律师告死这老太婆!”
敢囚禁他。
“告一个老太太你很有成就感么?”时小念无奈地道。
“有!”
宫欧回答得理直气壮,忽然语气一换,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你冷不冷?回去拿件外套披着。算了算了,你还是回房间休息,不用在这里陪我了!”
他舍不得她坐在这里受凉。
“没关系,我不冷。”时小念没有回去的意思,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把手给我!”
宫欧道。
时小念顺从地将自己的手送进镂空的铁门内,宫欧的大掌一下子包裹住她的手,指腹轻轻地抚着。
烛火摇曳,时小念的食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地勾了一下,挠着他,宫欧一直臭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别动。”
“哦。”
宫欧紧紧握住她的手,忽然觉得等待的时间也没那么难熬了。
烛火一点点燃烧,蜡烛一截一截变短,时小念回眸,苏瑶瑶还没有回来,她蹙了蹙眉,怕宫欧等得不耐烦,于是想着找点话题。
“对了,宫欧,一会我们怎么接近伯格家族那边?从树林里潜进去?”时小念问道。
宫欧挑眉,“谁说我们要去伯格家族了?”
“不是说好了晚上去的么?”
时小念怔然,都到岛上了,也已经夜深了,他们不去找Mr宫,那是什么时候才找?
“那是你说的,我就没准备去伯格家族。”宫欧把时小念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里,替她暖和着。
“为什么?”时小念不解地问道,“我们不是来找Mr宫的吗?”
“谁说我们是来找Mr宫的,我只是来带你度蜜月的。”宫欧靠近她,额头和她靠在同一个位置,黑眸深邃地凝视着她。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完全弄不懂宫欧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
那是不找Mr宫了么?
“现在还冷么?”宫欧问道。
“宫欧,你别卖关子,你到底在想什么?”时小念不解地问道,宫欧只顾着替她暖手,也不说话。
见他这样,时小念索性抽回手,宫欧的手心里一下子空了,顿时不满地看着她,时小念看着他道,“既然今天晚上不出门了,我们也没必要偷钥匙开门了对吧?”
“有必要。”
“什么必要?”
“你要和我一起睡啊。”哪有度蜜月的夫妻分开睡的?
“……”
时小念无语了,站起来作势要走,身后传来宫欧妥协的声音,“行了行了,你给我坐下,我告诉你。”
闻言,时小念得逞地笑起来,乖乖地坐回去,摆出一副听故事的姿态,“说吧,我就知道你肯定有想法,为什么不去伯格家族?”
“我在等人。”
“等谁?”时小念继续问道。
“等那个引导我们上岛的人出现。”宫欧勾了勾唇角,黑眸中有着睿智,嗓音低沉,带着一抹邪气,“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是引导着我们去伯格家族,我偏不去,我看那个人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是谁啊?”
时小念疑惑地问道,是谁在引导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她什么都不明白,难道说他们现在就是在被人牵着线走么。
“再等上几天,谁急着跳出来就是谁。”宫欧说道。
“你也不知道是谁么?”
时小念问道。
“大概知道。”宫欧得意地勾唇。
“那你不直接去找那个人?为什么还上岛?”时小念茫然地问道,宫欧低笑一声,“第一,我是带你来度蜜月的。”
“……”
“第二,我就喜欢不照规矩走,我让那人急死!”
“……”时小念看着宫欧这个邪魅入骨的模样,心中暗想,谁那么不自量力把脑筋动到宫欧的头上,简直是被反着玩,她摇摇头,然后道,“引导我们上岛的人一定不是坏人吧?”
闻言,宫欧伸出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一张英俊的脸上写着满满的自豪,“我女人怎么这么聪明?说说看,怎么猜出来的。”
还用得着猜么?
只要了解宫欧这个人的性格就行了,她道,“你刚刚说要让那人急死,如果那人是你不喜欢的人,你肯定是说你要弄死那个人。”
可他只说让那人急死,没有一点攻击意向,这说明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太聪明了!”
宫欧又捏了一下她的下巴。
“应该还是我们亲近的人吧?”时小念说道,会是谁呢?他们周围有那么多人,谁会做出这样的事,谁不知道宫欧的性子,还敢引导宫欧上岛。
不怕宫欧暴走么。
“你聪明得我简直现在就想踹了这门,把你带到床上!”宫欧一脸骄傲地说道,好像时小念回答了多了不起的问题。
“……”
时小念不想和他聊天了。
她转头看向光线幽暗的下面,从楼梯上拿起一根蜡烛说道,“苏小姐那么久都不回来,我去看看吧。”
“不准去!”
宫欧伸出手霸道地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我就去看一眼。”
“我想看你好几眼!”
“……”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想走又不能走,正想着,目光掠过身下深色木板,愣了下,“宫欧,有字。”
宫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黑眸深邃。
那地板上用小刀刻着两排小小的字,不是用烛火专门照着都不会发现,宫欧这个视角看不到,便问道,“你看看写了什么。”
时小念拿着蜡烛照过去,慢慢念出来,“我爱你。我也是。是两种字体,应该是住过旅馆的情侣刻下的吧。”
很简单的情话。
没有复杂。
但他们应该也像她和宫欧这么依偎着坐下,然后用刀在楼梯上一点一点刻下,“这印迹已经平滑好多,看来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刻下的了。”
有几道痕迹已经看不清了,被人踩得特别平滑。
“是不是他们也被那老太婆用铁门锁住分开了?”宫欧冷哼一声,“怪不得这老太婆现在还是一个人,单身单出病来了!”
“……”
这嘴真毒。
时小念抬眸看向宫欧,宫欧扫了一眼地上那点刻痕说道,“这对情侣也有病,这么简单的情话也要刻?”
全世界都有病!
“……”
时小念把蜡烛放回去,只听宫欧说道,“那句子不是两排么,下面一排写的是什么?”
时小念睨了一眼道,“是名字,应该是刻这句话的人的名字,噗。”
她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这两人名字挺好玩的,一个叫小树,一个叫小海。”时小念说道。
“小树小海?更有病了!”
宫欧毫不留情地吐槽。
两人正说间,苏瑶瑶从下面蹑手蹑脚地走上来,蹲到时小念的身旁,拿出钥匙递给时小念,“拿到了。”
“谢谢啊。”时小念感激地道,用钥匙将铁门打开,把困了已久的野兽给放出来。
铁门打开,宫欧立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眉头蹙得紧紧的,拉过时小念的手就往上走去,“走,我们去睡觉!”
苏瑶瑶傻眼地看着他们。
呃,打开门就是方便他们一起进房间是么?
不是说还有正事么。
这就走了?
时小念被宫欧拉着往上走,她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宫欧。”
“干什么?”
宫欧回头睨向她。
时小念停住脚步,站在楼梯上迎向他的目光,“宫欧,如果那引导我们上岛的人真是我们身边亲近的人,如果你真的知道对方,不如我们去问清楚吧,如果对方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们直接帮就好了。”
“我本来只是定了几个人选而已,但刚刚我已经确定了。”宫欧盯着她,低沉地道,“你确定要直接帮忙?”
如果她要帮,他就帮。
“嗯。”
时小念点头。
既然是亲近的人一定不是害他们的,做这么多肯定是希望他们帮忙。
那就帮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宫欧低眸深深地看了她两眼,最终做了决定,“好,那我们回去!”
“回去?”
回哪里去。
时小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宫欧拉着往下走去,时小念只好跟着他离开,一脸茫然的苏瑶瑶也跟了上来。
三人离开守卫处,重新回到游艇。
游艇上灯火通明,宫欧一上去就在沙发上坐下来,还是游艇上舒服,时小念和苏瑶瑶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第712章 :原来是他偷的
“我们现在就回去吗?不找机器人了吗?”苏瑶瑶一头雾水地问道,他们真是来伯格岛一日游的么?
宫欧坐在那里,伸手按了按眉心,没有说话。
时小念看着他,想了想便笑着对苏瑶瑶道,“嗯,不找了,回去了。”
宫欧已经把话和她说成那样,她相信宫欧自有打算,也就不再问了。
“……”
苏瑶瑶错愕地看着他们。
时小念将头上的假发拿下来,转身离开去倒水,苏瑶瑶立刻跟上来,有些紧张地问道,“宫太太,你们真的不找机器人了?”
时小念点点头,把水倒进杯子里。
“为什么?那就放任机器人在岛上,万一岛民不懂的会把机器人损坏的!你们怎么找都不找就要走呢?”
苏瑶瑶黏着时小念说道。
“……”时小念转眸,有些奇怪看向她,“苏小姐,你好像很希望我们留下。”
是她指引着他们过来?
不对,对宫欧来说,苏瑶瑶绝不是什么亲近的人。
闻言,苏瑶瑶的目光散了散,眼角微微抽搐了下,随即笑着道,“不是,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你们不是特意来找机器人的吗?为什么就要走了?”
时小念淡淡一笑,“我也不知道我老公在想什么,但他总归有他的理由。”
说完,时小念端着杯子朝宫欧走过去,将水杯递给他,转头看了看,“义父呢?我们上游艇这么久了,怎么不见义父。”
义父不是守着游艇么?
“……”
宫欧坐在那里,听着时小念的话,薄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修长的手指转着水杯。
“少爷,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封德从外面走进来,肩上背着一个包,见到他们一愣,连忙将背包放到一旁。
“义父?你去哪了?”时小念走上前,“怎么背着一个包?”
“哦,我也去帮忙找找Mr宫。”
封德说道。
“不是让你在游艇上等着,有个万一好通知家里么?”宫欧抬眸,黑眸凌厉地看向封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现在是自认为宫家的老人,什么命令都不听了?”
“……”
封德站在那里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在宫欧凌厉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行了,不用找,去开船,我们回家!”
宫欧将水杯重重地放到一旁。
封德站在那里没有动,脸色凝重下来。
空气像是被凝结了一般。
“没听到我的话?去开船!”宫欧的语气瞬间冷下来,一字一字道,“是不是要我反过来伺候你?”
“……”
封德还是一动不动。
“怎么,你是真不想在宫家干了?”宫欧冷哼一声。
“……”
封德还是没有动,他看向宫欧,然后慢慢低下头,就这么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时小念第一次在封德身上见到了固执。
就算她在来之前再迷糊,到这一刻,时小念也渐渐明白了,她一步步退后,一直退到宫欧身旁,看向封德,脸色有些苍白,“义父,是你?”
是义父。
他是那个引导他们上岛的人。
封德明白自己的计划已经被揭开,不由得闭上了眼,他低着头,“对不起,少爷。”
“砰!”
宫欧坐在那里,猛地伸手一个横扫,将水杯狠狠地甩到地上,杯子里的水全泼到封德的身上。
封德连躲都没有躲,就那么站着,头更低了。
“有意思么?”宫欧黑眸冷冽地瞪着他,语气阴沉到极点,“把我当猴耍是么?谁给你的胆子!”
“……”
“封德,你已经离一个管家的原则越来越远了!你认为你还有什么资格留在我身边?”宫欧冷声说道,字字如刀尖划过血脉般冷厉。
封德自知自己做得有多过分,腿一弯就要跪下来,见状,时小念连忙冲上去扶住他,担忧地看着封德,“义父,你别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封德的脸色有些差,头发仿佛又白了好多根,他低着头,眼睛里没有一点光亮,“是我偷的Mr宫。”
“……”
真的是他。
时小念蹙眉,封德继续道,“我登录了少爷的电脑,调了Mr宫的程序,让它为我所用,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没想到会有人发现Mr宫的存在。我知道一登岛,你们肯定会发现的。”
他知道少爷迟早会发现的。
原来是这样。
他们还误以为Mr宫有了自我思维,想想真是脑洞大开,她看着封德道,“还以为你是故意引导我们上岛,原来是个意外。”
封德并不希望他们找到Mr宫。
“少爷,回去以后我就会自行离开。”
封德知道这一次谁也救不了他,身为一个管家,有太多自私自利的行为,甚至犯了偷盗,不用像古时候被杀死已经很好了。
宫欧坐在那里看着他冷哼一声,不屑一顾。
“义父,你偷Mr宫做什么?”时小念扶着封德走到一旁,想让他坐下,封德却固执得不肯坐。
“没什么,现在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封德说道。
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义父你别这样。”时小念用了点劲,硬是扶着封德坐下来,她低眸看着他头上的白发道,“义父,我相信不是遇到什么大事,你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
封德不说话。
宫欧冷冽地看着他。
时小念在封德面前蹲下来,纤细的手指握住封德的手,“义父,宫欧和我都不会怪你,我们只是想帮你。”
“把你的手拿开!他再老也是个男人!”
宫欧坐在那里道,语气透着浓浓的妒意,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
时小念转眸瞪了宫欧一眼,没看到义父心事重重的样子么,能不能说好听点。
宫欧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时小念在那里劝封德,怎么劝封德都不肯开口,只一个劲地说自己错得太离谱,愿递辞呈离去。
封德越是这么说,时小念越是担忧,恨不得抱上去。
见状,宫欧咬了咬牙,冷厉地道,“真当我宫欧的身边是来去自如的了?就是走你今天也得把话给我说清楚讲明白!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喂鱼!”
闻言,封德抬起头看向宫欧,眼中黯淡极了。
“义父……”
时小念蹲在封德面前,封德看着她,长长地叹息一声,“好,我说。我偷Mr宫,是想让它来岛上帮我找一个人。”
“找你女人?”
宫欧很快地道。
“……”
封德震惊地看向宫欧,布着皱纹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时小念见他这个表情顿时明了,转眸看向宫欧,“你怎么知道?”
他们一同遇上的事,怎么她什么都没弄明白,宫欧却什么都知道,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自己看他的怀表。”
宫欧冷冷地道。
时小念看向封德,封德穿着一身属于管家的制服,胸前佩戴着一块复古的怀表,长长的链子扣在上面。
封德的脸色白了白,显然没想到宫欧竟知道那么多。
很久,封德将怀表拿下来,连同链子一齐放到时小念的手里,时小念站了起来,看着手中的怀表。
这个怀表坏过、修过,她也经常看到,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激灵。
是那个。
时小念慢慢弹开怀表的表盖,上面的时间正嘀嗒嘀嗒地走着,发出声音,混合着外面的海浪声。
她的视线落在表盖上。
里侧的表盖上有一些浅浅的刻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到,时小念定定地看着那些刻纹。
是一棵树。
一棵长在水上的树。
水和树,不是水,是海。
树与海。
小树与小海。
时小念抬眸看向封德,问道,“旅馆楼梯上的字是义父刻的,是吗?”
小树与小海,就是义父与那个陪他刻字的人。
“那字还在?”封德有些意外地问道,随即苦涩地笑了起来,“不管时间过得再久,有些印迹是永远都抹不掉的,它永远都在。”
“……”
时小念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低头看向手中的怀表,以前她就觉得这块怀表有它独特的故事,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揭开了。
伯格岛,旅馆,大海与树,封德与……谁?
“小念,你曾经问过我是哪里人,籍贯是哪里。”封德看着时小念道,“我能说出来的全是假的,是伪造的。事实上,我是出生于伯格岛。”
“……”
时小念惊呆地看向他。
“按以前的说法,我的祖辈是伯格家族的奴隶,我是奴隶之后,伯格家族迁到岛上来以后,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封德缓缓说道。
义父是伯格岛人?
时小念无法相信地看着他,脑海中划过一些片段,她想起房东太太说的话,“难道说,几十年前在海边天天漫步的东方人也是义父你?”
那是背叛了情人离开,让情人独自在海边哭泣的男人是义父?
封德看着时小念,没有回答,他独自一人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大海,径自说道,“伯格家族是守旧派,你们无法想象生活在这里有多肮脏、混乱、恶心。”
第713章 :属于封德的过去
“可看起来这里只是一个平和的小岛而已。”
时小念说道。
他们上岛以后,她遇到的人虽然不多,但遇上的人本身都没有什么恶意,尤其是那位房东老太太甚至是在关心她。
“平和?”封德嘲弄地冷笑一声,“那只是伯格岛的假相,你们没进过伯格家族内部,你们不知道那里有着多可怕的阶级制度,他们要自己的下人拥有绝对的奴性。”
“……”
时小念静静地听着。
“小念,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过世的么?”封德转眸看向时小念,睫毛颤动,眼睛是红的,“我父亲是被虐杀的。本来我们一家三口在伯格家族里生活得还算平和,自从我父亲被调到当时的一个少爷身边,他的身上每天都带着伤,渐渐的,手指没了,脚趾没了,眼睛没了,最后,连命也没了。”
苏瑶瑶站在一旁,用手捂住了嘴巴。
时小念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的怀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身上泛着层层寒意。
一只温暖的手这时搂住了她。
她转头,宫欧就站在她的身旁。
宫欧搂着她,黑眸冷冽地睨向封德,问道,“后来呢?”
“从那个时候起,我发誓我要带我母亲逃离伯格家族,逃离伯格岛。”封德说道,目光黯淡地望着外面的黑暗,“可想要离开伯格家族,必须通过岛上的守兵一族,他们也是被奴性化的一批人,比我们的地位高那么一点,在那些主人少爷的洗脑下,他们对我们也是不屑一顾,不可能放我们出去。”
这就是伯格家族,他们守旧着所有肮脏的老手段,将人分成几等,肆意地提升自己不可一世的地位,却把别人当成狗。
时小念站在宫欧身旁聆听着,她从来不知道义父过去竟然是这样的。
他是个那么好的人。
竟然会有这样的过往,为了能逃出伯格岛他一定用尽了手段吧。
“当时,我逃离的欲望很强,我不想和我母亲留在岛上等死。”封德道,转过身来,慢慢走到时小念面前,从她手中取走怀表,低眸看着怀表脸色苍白地叙述道,“那个时候,守卫长极宠自己的大女儿,那个女儿和我年纪相仿,天真烂漫,是岛上最漂亮的混血女孩。”
“……”
时小念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知道主人家的几个少爷对她是誓在必夺,我知道她迟早会被主人家给毁了的,我想她总是要被毁的,我利用这样的一个女孩也没什么。”封德说道,抬眸看向宫欧和时小念,一点一滴说出自己最不堪的往事,“于是,我接近了那个女孩,让她偷父亲的出岛符,我就和母亲顺利逃走了。整个故事就是这样。”
他说完了,说得那么简洁,就像一个看客只是客观地叙述着事实,没有任何的感情。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封德,接近?接近到了什么地步?和那个女孩在旅馆里住了很久,再把那个女孩丢下了么?
“为什么不带那个女孩走?”
一旁的苏瑶瑶问出时小念的疑惑。
“是她自己不肯走,守卫长家人很多,她要是逃了,她的家人必然受到残酷的责罚,她必须留下来一个人承担责任,她是自愿让我逃走,自愿留下的。”封德说道,声音有些麻木,脸色越来越苍白。
闻言,苏瑶瑶无法相信地道,“那你就可以利用完人把她一个女孩子留下来?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
时小念很想替封德说话,可苏瑶瑶的话她反驳不出来,这故事听起来义父的行为确实又渣又狠。
他骗了一个单纯的女孩心甘情愿助他逃跑,然后独自留下来承担所有的责任。
怪不得房东太太会说那个女孩在海边哭了那么久,那么久。
将所有的事套到一起,时小念突然觉得特别心酸,想逃没有错,只是义父却利用伤害了人。
“我没办法,我带着母亲,我是回不去的,我回去就是和我母亲一起死,我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封德说道,脸色白得可怕,声音却是越来越麻木,“而她,即使没有我,她也会被毁掉的,她也清楚,她也知道。”
“那你就可以让她一个人留下来?”苏瑶瑶有些激动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房东太太说她在海边哭了好几天,你自私地走了,你有没有想过她有多绝望?”
时小念转眸看向苏瑶瑶,苏瑶瑶情绪很波动,气愤得眼睛都红了。
时小念看着她,目光深了深,没说什么,只听宫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冷冷地道,“既然是这样,已经过了几十年,为什么你突然想到要回来?”
“因为一封信。”
封德说道。
“一封信?”
时小念愕然地问道,只见封德走到自己的背包前,从里边拿出一封信恭敬地递到宫欧的手上。
宫欧伸手接过来,将信拆开,里边只写着一句话:安吉丽娜还活着。
“在伯格家族,私放奴隶离开是大罪,我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封德说道,苍白着脸道,“我没想到突然会有人传这样的信给我,肯定是安吉丽娜派人传话出来的。”
“为什么你这么认为?”
宫欧冷声问道。
“我逃出伯格岛以后,改名换姓,一切重来,除了她,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会为自己取名封德。”封德说道,“除了她,没人能找得到我。”
“……”
时小念看着封德,说不出话来。
“那你更不应该上岛了。”苏瑶瑶站在一旁说道,“也许那个女孩一直恨着你,就是等你出现好算账,你哪有脸过来呢?”
说完,苏瑶瑶转身就跑,眼睛一直红着。
“是啊,我哪有脸过来。”封德自嘲地苦笑一声,他看向时小念,道,“但我就是来看看,就看那么一眼,只要她还活着,让我赎任何罪孽都行。”
“……”
时小念沉默。
宫欧没有女人的多愁善感,只冷漠地问道,“有没有调查这封信的来历?”
“调查了,毫无头绪。”
封德摇头。
“那就明天再说!睡觉!”宫欧冷冷地道,拉着时小念转身离开,时小念停住脚步,宫欧回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径自离开。
时小念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封德看向她,嗓音低哑得只听得出疲累,“小念,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哪怕是一个漫画家的思维都想不到他会有这样的经历,他会是这样的人吧。
连苏瑶瑶一个陌生人都看不下去了,何况是时小念,她一直那么敬重他。
时小念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封德,轻声问道,“义父,你真的把她丢下了吗?真的没有回去找过?”
“……”
封德沉默地站在那里。
“你一定回去过,对么?你不是那样一走了之的人,绝对不是。”时小念说道,如果真是像他说的那么冷酷无情,为什么将一块这么老的怀表带在身上带那么久,坏了也不肯换一个新的。
这个怀表肯定是属于他和那个安吉丽娜的。
封德看着她,道,“回去过又如何?事实上我还是抛弃了她,我把生病的母亲放在安顿的地方,我偷偷回到岛上去找她,就看到他们将她埋葬了。”
“……”
时小念惊诧地听着。
“然后,我就走了。”封德说道,手紧紧握着怀表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
时小念走到他面前,忍不住问道,“义父,你爱过她吗?”
“我不知道。”封德说道,垂着头,“我只知道,我和她在一起的最后一秒,我都在担惊受怕她会背叛我,会不让我出岛;我只知道,带母亲逃离岛的那一刻,我真的很痛快;我只知道,我后来认识再多的女人还是会在半夜惊醒,满头大汗地梦起我曾害死过一个女人。”
对安吉丽娜的靠近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利用去的,所以到最后,义父已经无法分辨自己的感情了。
时小念在他身旁坐下来。
“小念,我做了几十年的噩梦,梦里只有一个场景,就是他们将她埋葬,那些泥土在我眼前飞着,我怎么忘都忘不了。”封德说道,“如果她真的活着,那就好了。”
“你相信她还活着?”
“那封信就是放在我们的约定之地,我不知道放了有多久,我去的时候信上全是灰尘,除了她没人知道那里。”封德说道。
“……”
“我以前和她说过,如果她想通了要逃出来,就到我制定的逃跑路线之地找我,我会在那里一直等着她。”封德说道,“我都不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是真心还是虚伪,我明知道她不可能放下那么多的家人跟我走。我明知道,我一逃,她只剩下死路一条。”
“义父,这些年你一直都在背负着愧疚生活着。”时小念看着他道,“我不知道你的心里竟然藏着一件这么大的事情,我总觉得义父无所不能,什么都会,是个最完美的男人。”
“现在发现我只是一个自私的浑蛋。”封德道。
第714章 :他们被抓了起来
“你当时只是想带着自己的母亲逃离这个残酷的家族,那是一种对桎梏的反抗,说多自私也算不上。”时小念说道。
他只是想逃而已,只是这样。
闻言,封德的眼睛泛起一抹赤红,他看着她道,“小念,你相信么,我不是真的想要害死她,我一直以为她那么受欢迎,会有很多人为她求情,那些少爷们也不会害她,他们只是要得到她,我一直以为她不会死的,我已经用尽所有的力气回头去找她,我没想到她死了,我真的没有想到……”
封德说得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相信你,义父。”时小念看着他道,“你是个那么温暖的人,我相信你,真的相信你。”
听到这话,封德的情绪被慢慢安抚下来,时小念说道,“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
封德转眸看向她,点了点头,“是啊,活着就好,不管她是不是恨我,只要她活着那就好了。”
纵使他背着愧疚一生,也抵不过她存活一世。
“你会见到她的。”时小念安慰着他,“我和宫欧一定会帮你。”
“少爷对我失望透顶了,近些年来,我真的是越做越差。”封德说道,“我可能是真的老了,再也不能照顾你们。”
“义父,你别这样,别说这种傻话。”时小念道,“宫欧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说得那么狠,心里比谁都担心你。”
闻言,封德不禁笑了笑,“这倒是,我见惯了人性丑恶虚伪,只有少爷活得特别真实,看着架子大,但从来没有真的把我当个下人过,甚至在其他管家排挤我的时候,毅然将我带到中国。”
这和他在伯格家族过的完全是天壤之别。
“好了,天色太晚,义父你早点睡吧,明天我们就去找人。”时小念说道。
封德点点头。
时小念陪着封德回到房间,她转身离去,蓦的,她停下来,转头望向封德,只见他正将怀表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小树与小海是什么意思?”
时小念忍不住问道。
“那是我们离开伯格家族后在岛上用的化名。”封德说道,目光黯了黯,“她说,她的愿望就是要做海边的一棵树,具体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我问了,她只是笑笑不说。”
“……”
做海边的一棵树。
时小念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这一晚,时小念怎么都睡不着,她躺在宫欧的怀里想了很多很多,她想义父的这些年过得有多沉重,她想那个安吉丽娜究竟是活着还是死去了,她想他们要怎么去找那个人。
“别想了,我有办法。”
宫欧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人安心。
“你也没睡?”
黑暗中,时小念轻声问道。
“你一直在我怀里动来动去,我能睡得着?”宫欧道,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你什么都不用想,就给我睡觉!不睡觉变丑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
时小念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那我们明天怎么去帮义父找人呢?偷溜进去,还是?”
“偷溜?为什么要偷溜?”
宫欧冷笑一声,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
“我管家的父亲是在这里被虐杀的,这种家族我还必要给什么面子么?”宫欧冷冷地道,“等明天宫家的人一到齐,我们直接堂堂正正地进去,不玩什么换装了!”
“……”
说的也是。
之前是怕惹不必要的麻烦,现在还怕什么呢,这个家族那么残忍守旧,替义父去出口气也好。
翌日。
时小念他们没有等到宫家的人赶到,游艇已经被围了,是伯格家族派出来的人。
岛民们不明发生了什么事,纷纷靠过来围观。
时小念被宫欧牵着手走下游艇的时候,只见岛边站着许多穿着守卫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武器,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领头的是一个黑色制服的黑发男人,和封德差不多的年纪。
那位年迈的房东老太太正抵着武器在和他解释着,“他们是我的客人,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得到允许才来岛上的,他们并没有进入伯克家族,你们不能抓他们,要抓就先抓我。”
听着老太太的话,时小念不是不感动,这位房东太太和他们不过一天之缘,就这么护着他们。
“房东太太。”
时小念出声。
“你别怕。”房东太太边说边回头,这一转头就愣住了,只见宫欧和时小念牵着手从游艇上下来,后面跟着苏瑶瑶和一个头发斑白的男人。
时小念一身长裙优雅,长发乌黑,宫欧一身西装笔挺,没有蓬松的短发,没有黑框眼镜,连胡子都没了,哪有一点中年人的样子。
“……”
房东太太和几个见过他们的岛民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黑发男人走上前来,看着宫欧冷笑一声,“宫家的二少爷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呢?我们主人特意派我来迎接各位。”
迎接?
是来困住他们吧,宫家和兰开斯特家族积仇已深,伯格家族又是依附兰开斯特而生存,对他们怎么可能友善。
“好,我正要去会会你们的主人。”
宫欧冷冷地道,搂着时小念往前走去。
苏瑶瑶和封德也走下来,封德和黑发男人擦肩而过,顿时,黑发男人像见到了什么怪物一样死死地瞪着封德。
“依克拉,别来无恙。”
封德停下脚步,朝黑发男人低了低头。
名叫依克拉的男人闻言,猛地大吼一声,发狂般地抓住封德,“是你,就是你害了我的姐姐!你居然还敢回来,我杀了你!”
时小念错愕地看过去,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中听出,原来他是安吉丽娜的弟弟,也是现在的守卫长。
封德自知有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宫欧的脸色沉得厉害,没有一点犹豫地抬起腿就朝那男人身上踹去一脚。
踹完,无数的武器朝他们招呼而来,将他们困在中间。
依克拉被踹翻在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恨恨地瞪着他们,“走,把他们押走,去见主人!”
“给我放开!”
宫欧抬起脚踹向一旁的人,把时小念这边拿武器的守卫给踹开。
见状,封德也只好摆出抵御的姿态,他必须得保护好宫欧和时小念,依克拉长得十分凶悍,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为了维护伯格家族的名望,没有在岛民们面前多争执,只道,“走,先将他们带回去!”
“我们自己会走,你再把这些长枪短箭的放我面前试试?”
宫欧冷冷地道,黑眸凌厉地睨向那人,没有一点被困住该有的窘迫,仿佛他才是占据有利形势的人。
“……”
守卫长依克拉被他的眼神慑到,抬起手作了手势,底下的守卫立刻退后几步。
宫欧这才搂着时小念往前走去。
时小念蹙了蹙眉,“那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你怕么?”
宫欧低眸看着她道,将她搂紧。
时小念想了想,然后认真地道,“我好像真的一点慌张都没有,可能你在我身边吧。”
哪怕是他们的游艇被围了,哪怕是他们现在朝着敌人的巢穴而去,她也一点都不紧张,不害怕。
“我就喜欢你这样!”
宫欧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用力地亲了一下,嗓音低哑地道,“这没什么好怕的,这只是我们不同寻常的蜜月!”
他还是安慰她。
时小念闻言不禁轻笑出声,“那这也太不同寻常了,谁度蜜月度到被仇人抓住。”
“不是我们被抓住,是我自己要带你来的。”宫欧说道,“既然来岛上度蜜月了,不进这树林深处的伯格家族欣赏欣赏,怎么算度假?”
总要把岛逛个全面。
“好吧。”
时小念这下更是连心情都放松了,跟着宫欧往里走去。
这伯克家族在岛上深处,很远,隔着树林像是和岛民们隔了两个世界似的,时小念道,“这边的风光没有海边好。”
“这边的防御性比较好,他们把家族立在这里是从安全性考虑的。”宫欧说道,一双黑眸锐利地扫着周围,观察地形。
“这里的房子还挺老旧的。”
“一个破落家族能指望有多好?”
“……”
跟在他们后面的守卫们都一脸无语,这两个人都被抓了居然还在说他们家族不好,都不知道害怕的么?
依克拉将他们带进伯格家的房子,是同样老旧的古堡,外面田地里还有人在种植庄稼,个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地劳作。
还有人站在田间甩着鞭子催促他们干活。
时小念看向封德,封德的脸色已然变得很不好看,呼吸都沉重了几分,痛恨地望着,“没想到他们现在还这样使唤奴隶!”
封德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时小念望着田间的那些人不禁蹙了蹙眉,这个伯格家族真的不该立存于世,怎么都没人管管。
他们走进房子前,苏瑶瑶忽然走了出来,朝依克拉恭敬地低了低头,守卫长依克拉也朝她低下头,“你可以自便了。”
见到这一幕,时小念并没有太大的惊讶。
第715章 :前往处决林
苏瑶瑶站在那里,慢慢抬眸看向时小念,见她脸上没有一点愕然不由得问道,“你已经猜到是我向守卫长告的密?”
是她告密的,是她让守卫长把他们这些兰开斯特的仇家抓起来,在他们游艇睡觉的时候,她偷偷地跑了。
没人发现。
“从你出现开始,我和宫欧就觉得你是抱着目的来的,但是不知道是好是坏,所以也就没有揭穿你,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时小念淡淡地道。
“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可能。”苏瑶瑶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热爱摄影,但第一次见面你就把照相机掉在地上也没有多心疼,就凭这一点装模作样,就足够我们怀疑你一百次了!”
宫欧站在那里冷冷地说道,看向她的眼神不屑一顾。
“……”
苏瑶瑶的脸色白了白,好久,她才看向时小念道,“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跟我到岛上来?”
既然一开始就怀疑她了,还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么?
这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真的不适合他们上来,出了事外界也不会来管。
“我是对你有过怀疑,但我总认为你不是个坏人。”时小念说道,双眸平静地看着她,“不如请苏小姐告诉我,我是不是猜错了,你的目的只是要引导我们上岛,然后让我被困于此?”
她一直觉得苏瑶瑶不是个心机深的人,有些表现都太直接了,直接得单纯,比如见到宫欧时那种惊为天人的仰慕。
比如苏瑶瑶请他们换装,如果一开始就存着害他们的心思,那不必多此一举。
苏瑶瑶在时小念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责怪和痛恨,她呆在那里,眼睛有些红,过了片刻才用中文说道,“宫太太,其实我上岛也有我上岛的原因,我看到机器人的时候本是想借助你们宫家的势力跟着进伯格家族的。”
伯格岛还算好上,但伯格家族太难进了。
“……”
“但你们突然就后悔了,你们要回去。”苏瑶瑶说道,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能回去,我既然来了这个岛,就一定要做完自己的事才走。我出卖你们,守卫长答应让我一个人在伯格家族里自由行走,欣赏风光。”
“……”
时小念看着她,苏瑶瑶的眼睛越来越红。
“宫先生、宫太太,对不起,我出卖了你们。”苏瑶瑶闭上眼睛,有泪光在眼角闪动,她弯下腰朝他们鞠了一躬,表达自己的歉意。
“你来岛上有什么事?”
时小念问道。
闻言,苏瑶瑶下意识地看了封德一眼,而后垂眸,低声说道,“我也是来找人的,我要带一个人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完,苏瑶瑶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犹豫,守卫没有追上去。
苏瑶瑶通过出卖他们获得了能在伯格家族里自由行走的特权,她就能去找她要找的人了。
时小念回眸,和宫欧相视一眼,宫欧搂着她走进去,冷声道,“不用管她,我们进去!”
“嗯。”
在大量的守卫押送下,宫欧搂着时小念走进古堡,这里的一切和宫家比较起来堪称破旧,可这里的人却个个神情趾高气昂,仿佛自己身上有着多大的荣耀一般。
宫欧拉着时小念的手直接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
封德站到一旁,恭敬地立在自己身为管家的位置。
守卫生依克拉一直仇视地瞪着封德,守卫们分成两排而站,不一会儿,守卫们纷纷低头,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穿得十分贵气,轮廓深邃,一双眼睛却浑浊不堪,像是纵欲过度一般,又有些戾气。
一见到这个人,时小念就感觉浑身很不舒服,就像在地狱里的僵尸复活着走到她面前一般,恶心而恐怖。
仿佛空气中都散发着一点血腥味。
随后,时小念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她抬头,只见封德站在那里死死地咬紧牙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手紧紧握着拳头,筋络分明,青筋都在颤抖着。
“什么人?”
宫欧冷冷地问道。
封德低下头,一五一十地禀报道,“他就是当年虐杀我父亲的少爷,伯格勒,看他的穿着,如今是他继承了伯格家族,是现在的家族主人。”
面对杀父仇人,封德的声音都在抖。
时小念坐在那里,能清楚地感受到封德的痛恨与痛苦,这种伯格家族对于义父来说是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
伯格勒完全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这就是宫家的二少爷?呵,现在的制度真是越来越荒唐了,这种东方人也能受勋?”
简直是个笑话。
这人一说话,声音尖细又傲慢,莫名地带着一抹血腥感,时小念想,这人造的杀孽一定很多。
“你这种活化石应该活在岛底,而不是岛上。”
宫欧也是一声冷笑,连站都不站一下。
听到这话,伯格勒的脸色沉了沉,嗓子像是捏着说话一般,“你已经成为我的阶下囚了还这么傲慢,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等兰开斯特的人过来,我们就会商量怎么处置你们。”
宫欧像听到什么笑话,低笑一声,像看一个无知的傻子一样看着他。
伯格勒被他的眼神激到,声音已然有了怒意,却极力压制着笑出来,“很好,真是太好玩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处决活人的快感和刺激,因为在这个岛上我就算肢解一百个人都没人说个不字,真是太无聊了。”
听着这样的话,时小念的身体不由得一阵阵发寒,宫欧伸手搂紧她。
“呵。”
宫欧不发一言,只是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
伯格勒问道。
“我懂你的感觉,我也很久没见过快死的人了。”宫欧轻描淡写地道。
这下伯格勒彻底被激怒了,冲着一旁的守卫长道,“把他们通通给我带到处决林去!立刻!马上!”
处决林?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让人难受。
宫欧低眸看了时小念一眼,时小念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我不害怕,你不用担心我。”
她只是觉得这个伯格勒真是太恶心了,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恶心。
“嗯,走。”
宫欧低沉地道,带着她站起来。
宫欧、时小念、封德三人很快便被带进处决林,那是一个很大的林子,周围全是石头树木,中间却是寸草不生的空地,有个像祭台一般的木桩,木桩下有着一条路,一直通往深处,深处是极高的门,门上刻着一些图腾。
守卫长一个手势,无数的守卫们立刻扩散开来站立。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不害怕的时小念到了这里莫名得觉得有些心慌,喉咙口泛着一阵阵恶心,难受得她想吐出来。
“怎么了?”
宫欧发现时小念的异样,眉头拧起。
“你不难受吗?”时小念疑惑地看向他,“你不觉得这里血腥味很重么?”
“太太的鼻子可真灵光啊?”
听到声音,伯格勒忽然回过头,浑浊的眼睛紧迫地盯着时小念,张开双手,动作浮夸地道,“曾经这里是绿草遍地,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在这里处决的人越来越多,血流得越来越多,这里就不长草了,可能是这里的地下全是白骨吧。”
说着,他还笑了起来。
真是十足的变态。
“你为什么要处决人?”时小念问道。
伯格勒站在那里,像是在演说一样说道,“不为什么,我无聊了,就喜欢处决人玩玩,我喜欢听人痛苦的哀嚎,喜欢血肉模糊的画面,喜欢那肠子被一点点拉出来的畅快……”
时小念身体发寒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克制住内心的反胃感,“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你给我闭嘴!”
宫欧低吼出来,一双黑眸凌厉地瞪向伯格勒,一手揽住时小念,给她拍背。
“胆敢和我们主人这么说话?”
守卫长依克拉站了出来,怒得厉害,手中的棍子对向宫欧。
“依克拉!你动一下试试!”
封德立刻以身护主。
“我还想杀了你呢!”依克拉仇恨地瞪着他。
“来!”
封德将怀表收了起来,很快就和依克拉扭打起来。
“当年你唆使我妹妹帮你逃离岛,要不是主人宽容怜悯,我们家二十几人早就被处决了!你这个罪奴!”
“依克拉!你们的奴性太强了,你应该出去看看,什么叫平等!没有任何人能肆意屠杀别人的生命,这才是罪!”
“胡说八道!”
两个年纪相仿的人厮打在一起。
“呕。”
时小念痛苦地呕吐着,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吐个干净,宫欧心疼地看着她,手抚上她苍白的小脸,低沉地道,“没事没事,时小念,相信我,不用半个小时,我就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没事,呕……”
时小念控制不住地呕吐出来。
宫欧见状眼里染起一抹噬血的怒意,从后将时小念抱住,她已经在干呕了,再呕下去身体受不住。
时小念想自己是太敏感了,她一直闻得到空气中的血腥气,仿佛能看到伯格勒说的那些画面,恶心得不能自已。
第716章 :天命之女
这个时候,宫欧忽然痛恨自己的张狂,他以为一切都不会偏离自己的掌握,但他忽略了时小念会在其中经历的感受。
他不要她难受。
他不要她痛苦。
时小念被宫欧搂着,脸色苍白得厉害,拼了命地试图控制住自己。
宫欧低下头在她的太阳穴处吻了吻,薄唇有些凉,呼吸沉重,“下次我不会带你涉险了。”
“我真的没事,我可以的。”
时小念强忍着不适,用手捂住嘴鼻,站直了身体,然后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看向他,“我可以的,但我现在需要坐一会。”
宫欧深深地盯着她,扶着她走到一旁,周围有一些断树劈开充当的座椅。
时小念刚要坐下去,一个守卫就拿着箭朝她刺过来。
宫欧的黑眸一凛,徒手接过箭就朝那守卫踹了一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箭抵在那人脖子上,身上散发着杀戳的气息,“要不要看看谁会先变成这处决林的白骨?”
那守卫怕得脸都白了,连声道歉。
宫欧将他推开,这下,再没有守卫敢接近他们。
时小念在断树上坐下来,看着封德和那个虎背熊腰的守卫长厮打,打得两人脸上都出血了,一旁的伯格勒像看到好玩的场面,兴奋极了,笑得特别大声,“咬他耳朵!把他耳朵咬下来!老鹰最喜欢吃那个!”
“……”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时小念听着他的话又犯起恶心,只能强忍,一双眼睛担心地看向封德。
“封德,回来!”
宫欧冷冷地道。
听到宫欧的声音,封德的双手打了个柔软的太极招术,轻轻松松地脱身,回到宫欧的身旁。
依克拉站在那里顿时懵住了,都没有想到封德是怎么摆脱自己的蛮力控制的,不禁大嚷道,“你在外面学了什么邪术回来?”
“依克拉,你的见识太浅薄了,年轻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这个世界绝不是只有伯格岛这么大!”封德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说道。
“……”
依克拉的脸有些难看。
“怎么不打了?继续打啊!”伯格勒没看到咬耳朵顿时郁闷起来,指着几个守卫道,“你们几个上去,我不信你们还打不过一个老头子!快点!给我把他肠子扯出来,再扯那个女的!把宫家的少爷最后给我留着!我留着跟兰开斯特家族讨到赏后再杀!”
几个守卫战战兢兢地走向前。
“如果我是你,现在完全不会有心情看人厮杀。”
宫欧站在时小念的身前,冷冷地道。
伯格勒看向他,走到一旁的专属椅子上坐下来,有守卫替他披上外袍,“为什么我不能有这个心情?”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我说了,你在我眼里只是个快死的人而已。”宫欧嘲弄地冷笑一声,走到时小念的身旁坐下来,替她轻轻拍着背,“好些没有?”
“嗯,好多了。”
时小念点点头。
都已经到处决林了,伯格勒却在他们三个人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害怕的神色,这让他狐疑起来,他招手让守卫长依克拉过来,“他们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为何这么从容?”
被带到处决林的人还从来没有这么淡定的,从主到仆,除了那个女的呕吐了几下,他们没有一点惧意。
这点太不寻常。
“我也不清楚。”依克拉是个壮实的守卫,脑袋比较直,道,“我只知道那个罪奴比以前厉害了好多,他以前从来都打不过我的。”
“我对宫家不太了解,只知道他们得罪了兰开斯特,你知道些什么?”伯格勒问道。
依克拉立刻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有个人应该清楚。”
伯格勒看向宫欧,见他完全不想着逃,还在安慰自己的娇妻,不对劲,很不对劲,兰开斯特兴旺多年,敢得罪这个家族的也必定不是好惹的。
伯格岛虽然与世隔绝,易守难攻,但也不能为了向兰开斯讨点赏而得罪到不能得罪的。
“把那人找来。”
伯格勒下令。
不一会,苏瑶瑶就被人逮了过来,她气愤地喊道,“不是答应我让我自由行走吗?为什么把我抓回来?”
见到时小念他们,苏瑶瑶的脸上又有着愧疚。
“在主人面前谁让你大呼小叫的,主人有话问你,你顺从回答即可!”依克拉说道。
“……”
苏瑶瑶被反押着双臂站在那里。
“我问你,宫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势力有多庞大?”伯格勒问道。
苏瑶瑶闻了闻,也闻到一股腐朽的血腥气,差点吐出来,一个守卫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她当场脸就肿了一半。
“说啊,再不说我就让人把你的胳膊给砍下来,一截一截地砍。”伯格勒说话即是残忍。
闻言,苏瑶瑶惊恐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害怕地抖得身体,抖着声音说道,“我、我只知道无人不知宫家,无人不知宫欧,我不知道怎么分势力庞大的,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你们别杀我,别杀我。”
“那和兰开斯特家族比起来如何?”
伯格勒问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苏瑶瑶害怕地摇头,一个守卫照着她的脸又是一巴掌。
苏瑶瑶一口鲜血喷溅出来。
时小念的眉头不由得蹙起来,手紧紧握住宫欧的手,苏瑶瑶还太年轻,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尽办法要闯的伯格家族有多可怕。
苏瑶瑶被打哭了,害怕地抖成一团,绞尽脑汁道,“我真的不知道,不、不过我知道宫家毁了兰开斯特家的婚约,兰开斯特也从来没能拿宫家怎么样,新闻上都、都说兰开斯特不如以前了,对国家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小。”
闻言,伯格勒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外袍掉下来,瞪着苏瑶瑶道,“你说什么?”
什么时候兰开斯特已经弱成这般?
这不可能。
兰开斯特是最强悍最富足的家族!
守卫长依克拉说道,“是的,主人,你记不记得,兰开斯特来的使者曾说宫家将是世仇,兰开斯特一向目中无人,能让他们视为世仇的绝不会是小角色。”
伯格勒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宫欧,起了犹豫。
是杀,还是放?
封德站在一旁,冷冷地看向伯格勒,说道,“你们不用猜了,我可以告诉你们,你敢动我们少爷和少夫人的一根手指,不出一天,整座岛就会沉入大海。”
“可现在我的岛还是风平浪静。”
伯格勒说道。
“那你想赌吗?”封德道,“你以为绑了我们处决掉就能向兰开斯特讨赏?真是井底之蛙,灭顶之祸到了都不知道,我真是可怜你。也许你现在向我家少爷下跪求饶还来得及。”
“你……”
伯格勒脸色难堪地瞪着他,紧紧咬着牙关,随后冷静下来道,“你不用吓唬我,就算我判断错误了形势,我也知道和你们和谈不是个好方法。”
宫欧的眼中泛过一抹幽冷,不愧是一岛之主,还是有点智商的。
可惜,从听封德的故事开始,他就不准备放过封德的杀父仇人;从时小念呕吐开始,他就不准备放过整个伯格家族了。
这种家族的血统应该灭绝。
伯格勒转眸看向一旁的几个守卫,“全岛戒备,确保海域安全!”
“是!”
走了一批守卫。
“你们去联系兰开斯特家族,看他们是不是会全力保我们,否则这三个人不能随意交出。”伯格勒开始谋划计策。
又走了一批守卫。
宫欧冷笑一声。
这时候谋划还来得及么?
时小念坐在他身旁,正想说什么,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上有信号灯闪了两下,那是宫家的救援准备就绪的信号,只要宫欧一个命令,他们马上就能登岛了。
宫欧正要按向手表,就听伯格勒的声音传来,“请天意!”
“是!”
一群守卫个个神情凝重。
“怎么还有这个?”封德愕然地脱口而出。
苏瑶瑶站在那里,闻言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一个神情没被宫欧放过,宫欧要给救援们发号施令的动作停下来,冷冷地问道,“那是什么?”
“是一种迷信。”封德说道,“伯格家族几百年前流传着一种类似巫术一类的东西,由一个女人奉成天意成为天女,守家族基业平安发达,也来解决一些族中难解之题。”
“……”
这种桥段好像在电视剧里见过,所以作派越旧的人越迷信。
时小念正想着,就听封德说道,“当初伯格家族迁徙也是请了天意,后来当时的天女死了,再没有人能奉成天意。”
“为什么不能?”
时小念问道。
“所谓奉成天意是个很残忍的过程,是要用尽办法让人变成活死人,为了家族,很多女人被迫奉成天意,最后都是被活活害死的,但大家管这个叫不具天女资格,从不认为自己有错。”封德说到这个很是气愤,他从小到大也见过不少女人被这样残迫至死。
“什么叫活死人?”
宫欧冷冷地问道。
封德回答道,“用专业的词就是植物人,要把一个好好的活人变成植物人,他们管这种人叫天命之女。”
第717章 :没有救援了
伯格家族认为植物人能通天意,能为他们传达上天的意思,愚昧又可笑。
时小念坐在宫欧的身旁,听着这话怔了许久,“把好好的活人变成植物人?这要怎么变。”
怎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听起来太荒诞了。
“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去折磨那个被选定的人,不到她死或者等她变成植物人是不会放弃的,我小时候见过他们将人从高楼坠下,投进海里,投进火里,用马车碾过,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怕。”封德说道,“我一直以为伯格家族没有天女了,没想到现在又有新的了。”
一个健康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变成植物人,这个几率比死亡低多了,而要承受的痛苦也太多。
“……”
真的太可怕了。
这算是什么巫术,简直封建到毫无道理可言,时小念无法想象那些被选中的女人都经历过什么样的折磨才死去。
她正想着,就听宫欧冷漠的嗓音响起,“请天意是个什么过程?”
封德看向深处的那道古老大门,“天女被供奉在那道门里,请天意的时候会有很多护卫护着天女走出来,众人必须先行沐浴洗礼,最后跪在天女前跪整整一个小时,奉请天意。”
“是么,那就是还有一定的时间,两个小时差不多了么?”
宫欧的目光沉了沉,问道。
“少爷是指天女被请出来的时间?”封德不明白宫欧为什么对这个上了心,想着说道,“应该够了,伯格勒现在着急得很,他会急迫地需要天女给他指示。”
“那就够了!”
宫欧说道,没必要再等,他的手没有犹豫地按下手表,将信号发出去,让宫家的人以最快的时间登岛来救援他们。
伯格勒在守卫的保护下回去沐浴更衣。
所有的守卫站在宫欧他们的身旁,用各种武器指着他们,被打得满口鲜血的苏瑶瑶又被狠狠地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走过来,跌倒在时小念的身旁。
一个守卫就要抬脚踹来。
时小念连忙伸手拉了她一把,阳光穿过树林落在两个人身上,苏瑶瑶肿着膝倒在地上,沾着一身的泥,她抬眸呆呆地看向时小念。
“起来吧。”
时小念拉起她。
苏瑶瑶的脸上透着所有的不堪,伸手擦了擦嘴上的血,在她身旁坐下来,低垂着头,手埋入自己的发间,身体颤抖着,似在抽泣。
时小念看着苏瑶瑶,想了想,抬起手替她轻轻拍着背,柔声说道,“放心吧,我们能出去的。”
宫欧睨了时小念一眼,低头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计算着宫家人能在多短的时间内登岛,他睨了一眼封德。
封德朝他点头,转眸看向身旁的守卫们,虽然有点难度,但他拼死也会在救援到来前保护好少爷和小念。
苏瑶瑶坐在那里,难过地抽泣着,很久,她才抬起脸看向时小念,忍着疼痛问道,“你不恨我吗?”
时小念抬眸看向不远处的祭台,“你觉得我现在做的是该恨你吗?”
苏瑶瑶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
这里是一个陌生的岛屿。
一个古老封建残忍的家族。
一个飘着血腥气、寸草不生的处决林。
周围的守卫全部怒视着你,这里没有法律,没有规则,没有感情,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武器刺入你的胸口,并且他们以此为乐。
这样的环境下,他们几个人在一起显得格外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苏瑶瑶自责地抚脸,“我太天真了,我以为我一个人能办到,我以为我什么都做得到。”
“你到底要找什么人,竟然敢一个女孩子就上这座岛。”时小念问道。
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所以才会不顾一切。
听到她的话,苏瑶瑶伸手擦了擦眼泪,然后哽咽着道,“我来找我的亲生母亲。”
“亲生母亲?”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她。
“嗯。”苏瑶瑶点点头,“我从来没见过她,但我很想她,我想救她出去,我想带她一起走。”
时小念蹙起眉头,有些不解地问道,“这座岛与世隔绝,当初我义父那么难才逃了出去,你怎么生活在外面,母亲生活在岛上?”
“我是我母亲拼死送出去的。”苏瑶瑶说道,红着眼说道,“我以前也不知道,直到一年前我的养父母才告诉我的身世,我花了很多时间摸索到学校那边,到处收集伯格岛的讯息,辗转一年之久才过来的。”
“……”
“我以为自己准备的够万全了,没想到还是这样。”苏瑶瑶说道,内疚地看着她,“对不起,宫太太,我连累你们了,我真的没有想害你们,我昨晚……太冲动了。”
她冲动到去告密。
现在好了,他们全候在处决林这里,她死还不算,还要拖宫先生、宫太太一起死。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你坚强一些,我们能出去的。”时小念说道。
苏瑶瑶点了点头,看着时小念正要还说些什么,就见沐浴更衣后的伯格勒在大批守卫下又走进处决林。
风声萧索。
守卫一批一批地涌入,比刚才人多了很多,明明是白天,但众人还是点燃起火把,红色的火在肆意燃烧。
空气的血腥气褫夺着一切。
随后,有穿着奇装异服类似巫师的人走进来,在祭台周围开始跳舞,吹奏着时小念不曾听过曲子,那曲调和这处决林一样,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都站起来!”
守卫长依克拉用武器对准他们。
看着那锐利的刀锋,时小念顺从地从断树上站起来,宫欧也跟着站起来,黑眸盯着自己腕上的手表,眉头慢慢蹙起。
那些把脸涂得黑幽幽的巫师们一边跳着舞一边呐喊,突然靠近到时小念面前,宫欧反应迅速地将时小念往自己身后一攥。
“……”
时小念的眉头蹙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站在宫欧身后小声地问道,“怎么样?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到?”
“有点不太对劲。”
宫欧冷漠地道,黑眸阴冷地扫视着前方。
“怎么了?”时小念问道,宫欧把她搂进怀里道,“按时间,这个时候伯格勒应该已经接到有人入侵岛屿的消息了,一个夜郎自大的人绝不会还像现在这么平静。”
“……”
时小念望向伯格勒,那人正站在祭台上,任由巫师们在他身边跳舞,神情还算平静,没有一点被人打上来该有样子。
她不禁道,“我看到你把信号发出去了呀。”
话落,封德走上前,小声地道,“少爷,为什么我们的手表会一直收到准备就绪的信号指示,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上岛了才对。”
“……”
时小念怔愕地看向封德,这是怎么回事。
宫欧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道,“信号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之前还好好的,我在游艇上还和人发过。”封德说道,少爷设计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宫欧低眸,看向脚下寸草不生的地面,双脚踩在上面,冷冷地问道,“封德,这里真的曾经绿草遍地?”
“没有,那是伯格勒故意吓小念的,他这人从小就是这样,喜欢看人害怕、恐惧,从而满足他变态的心理。”封德立刻说道,“这处决林从来没长过草,一直是光秃秃的。”
“这地下有好东西。”
宫欧冷冷地道。
“……”
封德和时小念皆是茫然。
“这地下大概有能影响信号的物质,开采一下,就是一笔可观的财富。”宫欧自嘲地笑了一声,低眸看向时小念,“恭喜你男人,拿你的安全找到了一笔财富。”
他怎么连这点都没假设到,就冒冒然地带着她上岛了。
真是太蠢。
宫欧,你他妈真是太蠢了!
“……”
时小念的脸有些苍白,什么意思,信号被影响,宫家的人得不到指示不会轻易上岛,毕竟他们只是抱着寻找机器人的想法而来,谁会认为这事有巨大的危险呢?
“那怎么办?”
苏瑶瑶站在一旁惶恐地问道。
宫欧站在那里,薄唇抿成一线,修长的手指按在时小念的肩上,将她搂进怀里,用力地搂住,黑眸深邃得不见底。
不知道为什么,时小念突然感觉到宫欧这个拥抱的无助。
她太了解他这个人,他是自信甚至自负的,他认为自己的计划毫无差错,但现在局面突然变成完全没有援兵,他开始慌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除了拥抱,他做不出什么。
时小念抬起手,手指攥住他的衣服,声音温柔,像哄个孩子一般,“没事,宫欧,我们一定会过这一关的。”
“我害怕,时小念。”
宫欧说。
“……”
时小念的心口狠狠一颤,笑着道,“不用怕,有什么好怕的,不是还要请天女吗,也许天意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让伯格勒放了我们呢。”
可天女只是个植物人而已,要怎么帮助他们。
“你放心,我宫欧不到最后一步不会放弃的!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到一分一毫!”宫欧说道,眼中透着一股狠意,然后慢慢放开时小念,看向封德道,“没有救援了,现在只有我们自己。”
第718章 :不准回头
“少爷,我一定誓死保护。”
封德面色沉重,苏瑶瑶还年轻,脸上全是害怕惶恐。
“我不用誓死,我只用你们两个做一件事!”宫欧说道,黑眸又睨向苏瑶瑶,“你们要给我忍!没有我命令,你们两个不管看到什么,见到什么都要忍!”
“……”
时小念和封德莫名地看向宫欧,为什么要忍?忍什么?
她不懂。
“听懂了没有?”宫欧冷声问道,“如果时小念因为你们受一点伤,或者是死,那不用这些人动手,我会亲手杀了你们!”
说到最后,宫欧的声音充斥着寒意,令人惧怕。
苏瑶瑶的眼里露出一抹黯然,然后用力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是,少爷。”
封德虽不明白,但还是应下来。
那边祭台前,巫师们已经跳完了诡异的舞蹈,伯格勒站在中央位置,张开双臂,大声呼喊,“请天女!”
“请天女!”
“请天女!”
“请天女!”
巫师和守卫们共同大喊,听得时小念的眉头紧蹙,这里简直就像个还未开化的野蛮部落。
一阵阵声响过去,有守卫们排着队走进那道古老的门。
又是一段冗长的礼仪。
忽然有人大喊,“跪。”
瞬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下,有风过境,刷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也跪!”
依克拉守卫长瞪着宫欧说道,手中明晃晃的刀几乎要刺向宫欧,封德飞快地挡在宫欧身上。
宫欧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黑眸阴沉地瞪着那人,最后紧紧攥着时小念的手在伯格勒身后跪了下来。
他猛地一跪,跪得时小念的心也跟着一同沉下去。
不用多想,如果换作她不在他的身边,宫欧就是被打断膝盖骨也不会委屈自己,可现在,他做的只有先保护她。
时小念看着他铁青的脸色,跟着慢慢跪下来。
她一跪,宫欧握着她的手更紧了,用力得可怕,恨不得捏断似的。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时小念除了这么说也再无话可说,她想不出任何的办法,这岛上只有他们四个人,她和苏瑶瑶都没有任何的功夫,再者岛上的人全都有武器,在没有救援的情况下,他们想要脱身太难了。
像待宰的羊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宫欧用力地握着她的手,黑眸深深地看她一眼,薄唇抿得紧紧的。
苏瑶瑶和封德在他们身旁也跟着跪下来,宫欧冷声道,“你们两个不准抬头,听到没有?”
“是,少爷。”
封德点头。
“……”
时小念有些疑惑地看向宫欧的脸,为什么单单不准让封德和苏瑶瑶抬头?
正想着,又有曲子声在阳光下响起,那曲调让人听得全身都不舒服,时小念抬起头往前望去,只见守卫们抬着一个像水晶般的巨大东西走出来。
曲子在唱。
轻风在吹。
守卫们面容肃穆地抬着巨大无比的水晶从里边走出来,水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他们走过长长的路,走到祭台前。
近了,时小念才看清楚,那一个巨大的水晶里不是装着什么东西,而是人,一个女人。
“……”
时小念惊呆地捂住了嘴巴,呆呆地望着那些守卫们将水晶抬上祭台。
透明不规则的庞大水晶里,一个穿着和巫师服装类似的女人坐在里边,长长的头纱盖住了发,那是一张极其苍白的脸,没有任何的表情,闭着双眼,阳光照到水晶上,明媚了女人的脸,像是个幻影一样。
那就是天女么?
怎么把人放在那里边,真是疯了。
众人开始跪着念什么祷告词,包括那个伯格勒一遍一遍念着,周围的人全都跟着念,个个虔诚极了。
封德右手边跪着苏瑶瑶,苏瑶瑶的身体颤抖得比刚才更加厉害。
“你怎么了?别那么害怕。”
封德安慰她道。
“……”
苏瑶瑶跪在那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控制不住地咬住自己的手指,死死地咬住。
她要忍住。
她不能再害一次宫先生、宫太太,她不能这样,她一定忍得住的,她一定能忍住的。
“你这是怎么了?”封德发现她的异常,怎么突然就哭成这样。
苏瑶瑶低着头跪在那里,痛苦地拼命摇头,哭得难以自抑。
宫欧跪在地上,听着那边传来的哭声,眉头拧紧,这个苏瑶瑶坚持不了多久,必须迅速抢占到生机。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见四周的人都跪着,用中文道,“封德。”
“是,少爷。”
封德始终没有回头。
“保护好时小念,我会看准时机上去制伏伯格勒,挟持他。”宫欧说道,他离伯格勒有好好几排的距离。
他拿下伯格勒没什么问题,但就怕周围守卫会第一次针对时小念。
封德疑惑地看向宫欧,“少爷,为什么不是我去制服?”
少爷应该是更想去保护时小念吧。
“现在我是少爷,你是少爷?”宫欧冷冷地道,黑眸凌厉地瞪向他,“要不是你,我们会惹上这样的麻烦?”
“……”
封德低头。
“听着,一会我上去制服伯格勒,你们就往我身边跑,记住,你的眼睛只能盯着时小念,她伤到一根头发你就不用活着了!”
宫欧冷冷地道,语气阴沉得厉害。
“是,少爷。”封德应了下来。
时小念看向宫欧的脸庞,总觉得宫欧的命令有哪里怪怪的,像是刻意避开封德一样,封德本来就是愧疚自责,被他这么一说,更是头都抬不起来了。
宫欧跪在那里计算着时间,看到时小念跪得酸疼,开始活动着腿,便估计到周围的人也差不多,这是最好的下手时间。
“五、四。”
宫欧开始低声倒数。
闻言,时小念连忙打起精神,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准备着冲向前去。
“三、二、一!”
宫欧低吼出来,猛地就往前冲去,时小念、封德、苏瑶瑶三个人立刻不顾一切地跟着往前跑去,跪了一地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宫欧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前面,直接上前一把钳制住跪地的伯格勒,手紧紧地卡住他的脖子。
“……”
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守卫长依克拉是反应最快的一幕,他见来不及救主,拿着刀就要挥向时小念,封德不敢有差错地盯着时小念,一个手刀劈过去,以柔软的功夫从依克拉手中抢夺过刀,然后挡在时小念和苏瑶瑶的身前,大声喊道,“都别动!”
众人大惊。
伯格勒已经被宫欧拖得站起来,时小念背靠着祭台站在宫欧的身旁,身前是封德为她挡着。
“退后,不然我杀了你们的主子!”
宫欧勒住伯格勒的脖子,冷冷地吼出来,目光阴戾。
伯格勒被禁锢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用手示意挥着武器的众人退后。
“……”
依克拉见状只好带着众人往后退,瞪着封德道,“你们想干什么?”
“放我们离岛!立刻!马上!”
宫欧说道,这个时候离开才是正事,所有的事都可以暂时搁置下来。
说着,宫欧又用力地勒住伯格勒的脖子,伯格勒几乎翻出眼白,见到这一幕,依克拉只好往后继续退,嘴里道,“好,行,我放你们离开,但你们不能伤害主人。”
依克拉护主心态很重。
“那就让开,带你的人都给我站到那边角落上去,把手里的武器全都给我放了。”宫欧冷冷地道。
真该庆幸这是个守旧的家族,连把枪都没有,否则这一招挟持没那么容易行得通。
“好,好,我们让。”
虎背熊腰的依克拉伸出手作了个退的姿势,带着人退到一旁。
封德拿着刀带时小念、苏瑶瑶往前走去,宫欧钳制着伯格勒在后面走,一双黑眸一直担忧地盯着时小念,无法做到专心。
眼见他们就要走出处决林,依克拉看看封德,又看向祭台,眸子一转,大声喊道,“你这个罪奴为什么要回来?就是为了再一次背叛主人吗?”
封德停住脚步,看向依克拉,道,“我不是这里的奴隶,你也不是。”
“别和他说话,给我走!”
宫欧见状立刻怒声斥道。
依克拉却继续道,“你即使不是罪奴,也是个有罪的人,我看你刚才一直低着头,你是没有胆量往祭台上看吧!”
“走!”宫欧吼道。
封德听着宫欧的声音就要继续走,忽然又听到依克拉歇斯底里地呐喊,“罪人,你骗了我的姐姐,却连看她一眼都不敢吗?”
“……”
闻言,封德顿时整个人都呆在那里,僵硬地站着,像一个石像一般,就这么立在那里,脸上失了所有的表情,也失了所有的呼吸。
刹那间,他懂了少爷那些古怪的命令是什么意思,因为不能让他回头看,不能让他误事。
对,他不能误事。
但为什么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
“封德,不准回头!你给我走!”
宫欧厉声喝道,黑眸恶狠狠地瞪着封德。
时小念看着封德,他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一样,呆呆地站着,脸色白如纸片,很久,在宫欧的怒斥声中,封德僵硬地转过了头。
第719章 :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封德最终还是回了头,依克拉的那一句话对他有太致命的效果。
他站在那里,转过头望向祭台,祭台上方供着一个巨大的水晶,阳光照过上面被折射出来,那水晶美得就不该在人间出现的物件一样。
水晶里坐着一个女人,美丽的女人。
她被打扮得美丽,头纱半遮着脸,双眼紧闭,脸庞消瘦而苍白,没有一点存活的气息。
是她。
居然是她。
她就是新的天女,她成了新的天女。
“砰。”
封德手中的刀落到了地上,整个人顿时如行尸走肉一般,看不到其它,只呆呆地望着那水晶里的人,“不!”
像是放慢的镜头,封德疯狂地厮吼一声就朝着祭台冲过去。
“封德!”
宫欧震怒地吼道,已经拦不住封德的脚步。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封德的身影,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靠近宫欧,只听依克拉朝着时小念就扑过去,大吼一声,“给我制住那个女的!”
依克拉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对宫欧有多重要。
话落,无数的尖锐武器朝着时小念刺来。
“别乱来!”
时小念立刻往后躲去,依克拉的手还没碰上她的,宫欧已经慌了,放开手中的伯格勒上前就踹向依克拉,高大的身躯挡在时小念的面前,眉头蹙得紧紧的。
宫欧的动作是不假思索,也是最错误的决定。
没了伯格勒,他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很快,守卫们便执着武器对准他们,将他们团团围起来,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们,伯格勒找回呼吸连忙捂着脖子,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都绑起来!都绑起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们没有妄动的资格,只能听凭摆布。
宫欧黑眸冷厉地瞪向封德,封德完全没有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还在不顾一切地朝着祭台冲过去,像是发狂的野兽一般,他的手触碰上祭台的那一刹,有守卫用长矛刺上他的肩膀。
“义父!”
时小念担心地喊起来。
封德站在那里,身体僵了僵,脸色苍白,猛地一咬牙爬上祭台,完全不顾自己肩上已是血流如注。
时小念担忧地望向封德,十几个守卫一拥一而上,受了伤的封德被硬生生地从祭台柱上扯下来,倒地的那一刻,他的手还伸向水晶的方向。
阳光下,水晶上折射出来的光芒非常刺眼。
封德被重重地拖到地上,那一瞬间,时小念深切感受到他的绝望。
最后,请天意的仪式被打断,宫欧、时小念一行人被绑住手脚扔进一间冷冰冰的囚牢里。
宫欧靠墙坐在地上,地上冰冷极了,还积着一层灰尘,宫欧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黑眸恶狠狠地瞪着一旁倒在地上的封德,恨不得冲上去杀了他。
封德倒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苏瑶瑶独自坐在角落里,有些用力地抽泣着。
静谧的囚牢里,时小念看向宫欧,轻声念出他的名字,“宫欧。”
听到她的声音,宫欧的脸色微微缓下来,转眸深深地睨向她,“你还好么?绳子有没有勒痛你?”
“没有。”时小念摇摇头,看着他英俊的脸庞,有些内疚地道,“对不起啊,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关键时刻只会变成你的软肋,如果我也会功夫就好了,你就不用那么担心我。”
她还没被他人就慌了,下意识地就训到她面前先护着她。
她是他的软肋。
他是她的铠甲。
“与你无关!”宫欧沉声道,他还不至于为这种事去责难她,“你要学功夫干什么,你的手不是用来学功夫的!”
她的手可以画画,可以做菜,唯独不用学功夫。
“……”
时小念静默地坐在那里,手被捆得紧紧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等待他们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局面。
她总是在茫无头绪的时候问宫欧,现在该怎么办,可看宫欧此刻皱起的眉峰,她突然就问不出口了。
这一次上岛,他说的那么随意,那么轻松,说什么只是来度蜜月的,但事实上压力最大的就是他。
时小念往他身边挪了挪,靠到他的身上。
宫欧低眸看向她,她看向一旁的封德,封德倒在那里,肩膀上的血一直在流,时小念出声,“义父,你还好吗?”
“……”
封德没有一点声音。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冷冷地道,“不用管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早猜到了一些东西,就是担心封德忍不住,他才亲自冲出去钳制住伯格勒,掌控大局,偏偏封德到最终连听他的命令都不听了。
弄成这样,都是封德的错!
“宫欧。”时小念轻声唤他,制止他用这样的口吻说话,她看不到封德的表情,“我有点担心义父,他受了伤,情绪又那么激动。”
“让他死!”
宫欧冷冷地道,怒意无处隐藏。
Shit!
他可以不怕死,那时小念呢?为了一个水晶里的植物人就把时小念弄到这么危险,该死的!
时小念靠在宫欧的身上,望着封德的身影,黑白分明的眼中透着担忧,过了片刻,她问道,“义父,天女就是安吉丽娜,是那棵要长在海边的树,对不对?”
这一点已经很好猜了。
闻言,封德侧倒在地上的身影颤了颤,这说明他有在听她的话,他还好好的,没有死,没有昏迷。
“她为什么会变成天女了呢?”
时小念若自言自语般地问道。
天女,植物人,用尽一切恶劣的手段逼迫一个健康的人变成植物人,这中间的过程残忍得可想而知。
不是说还活着么,竟然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在活着。
“呜。”
一声止不住的哭泣声响起。
时小念转头,只见苏瑶瑶坐在角落里痛哭着,大概是害怕吧,一个年轻的女孩怎么会不怕这些呢。
宫欧冷眼扫过去,目光掠过门口,他的语气瞬间冷下来,“为了一个植物人你就把时小念的命不当一回事,封德,我以前真是瞎了你会任命你为管家!”
“宫欧……”
时小念蹙眉,这个时候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义父刚刚得知自己寻找的人还活着,尚未来得及开心又知道对方是以植物人的状态活着,这种震动可想而知。
“你别再阻止我了行不行?”宫欧狠狠地瞪她一眼,“我为什么不能说?现在是这老头子把我们的命全耽误了,就为一个植物人!”
“……”
封德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他自知有愧,一句话都不反驳。
“什么天女,就因为她!我们全要死在这里!”宫欧咬牙切地齿地道,“她怎么那么命大,被迫害还能成功变成植物人,她就应该早死早超生!”
听到这话,封德的身体一阵颤栗,有些激动。
“……”
时小念对宫欧无语了,他这是已经怒到丧失理智了么?这又关那个安吉丽娜什么事。
“这种女人没有头脑,还心甘情愿被你骗,出生的时候就没把脑子带出来,早该死了!”宫欧毒舌着,辱骂着那个被锁在水晶中的天女。
他用的是英文。
时小念用身体撞向他,宫欧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不断地骂着,苏瑶瑶哭得更痛苦,封德也抖得更厉害。
“够了,少爷!”
封德忽然出声,声音里压抑着无尽的痛苦,他被捆住手脚,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宫欧,“少爷,我知道这次全是我的错,我就是死也会护你们安全,但这和安吉丽娜无关,和她无关,请少爷嘴上留情。”
他听过宫欧无数次的毒舌,唯有这一次,他难以忍受。
错的是他,从来都只是他有错而已。
“是你们都该死!”
宫欧冷冷地道,黑眸扫了一眼门口的位置。
“宫欧,你别说了。”
时小念蹙眉,现在这个局面谁的心情都不好,怪来怪去也没有用。
“是我该死!”封德第一次在宫欧面前语气如此激动,死灰般的脸上皱纹都在扭曲,自责的情绪几乎吞没了他,“少爷,我请您不要再说了!从来都是我该死,不管是几十年前,还是几十年后,都是我该死!只我最该死!”
“你们吵够了没有?”
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抬起眸来,只见虎背熊腰的依克拉从外面走进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然后走到封德面前,蹲下身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瞪着他道,“你现在自责还有什么用?我的姐姐已经变成天女了!”
“对不起,依克拉。”
面对依克拉,封德只有这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我姐姐当年受了多少苦,因为你跑了,老主人本来想埋了她,再处置我们家,但她告诉老主人,自愿花一年的时间变成天女。别人是被迫受罪,她却是主动去受罪!”依克拉说道,语气激动极了,“那一年,我们家被岛上的人耻笑着,我们闭门不出,我们每一天想的不是别的,就是怎么让我的姐姐成为天女。”
“……”
封德被他抓着衣领,拒绝听下去,“别说了,别说了!”
第720章 :苏瑶瑶是女儿?
“你害怕听吗?”依克拉说道,脸上充斥着痛恨,“我想告诉你,我们到底想了些什么办法,把我姐姐的头往墙上撞,把她从高塔上推下去,不给她饭吃,虐待她,让她像狗一样生活。”
“够了!依克拉!你别说了!”
封德激动地说出来,抗拒得厉害。
“我为什么不能说?”依克拉吼道,双手用力地抓着封德的衣领,说道,“我那个时候就亲眼看着家人把姐姐和发狂的马关在一个木屋里,你知道我姐姐身上被踩了多少下吗?我想进去救她,但救不了,我只能看到那马在她身上踩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说到最后,依克拉几乎都要发狂了。
封德呆呆地听着,脸色比死灰更绝望,更没有色彩。
“……”
时小念呆呆地听着,用这种方式变成植物人?这根本是要将人摧残至死,义父说只要安吉丽娜还活着就好,她想,此刻义父一定不这么想了。
也许死,对当时的安吉丽娜来说更是解脱。
“我的姐姐最后和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你知道么?”依克拉抓着封德说道,“她说一定要救活她,不能让她死,她死了,我们家就会被迁罪;她死了,你就会良心不安一世。只有她活着,用天女的身份活下去,所有人才能好!”
“……”
封德的肩膀血涌如流,一张脸上找不到一点活着的证明,他比水晶中的女人更像个死人。
时小念没办法想象封德此刻在想什么,但她害怕他挺不过去。
“哦,对,我姐姐告诉我,她不怪你,她一点都不怪你!”依克拉说着说着笑起来,“她拼尽一切为你生下孩子,身体还来不及恢复就去承受重重酷罚,逼自己成为天女!”
“那你们为什么非要她来受这份苦?”封德大声吼道,忽然反应过来依克拉说的是什么,如死一般的眼睛里露出震动,他呆呆地看向依克拉,“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什么叫拼尽一切为他生下孩子?
什么孩子。
哪里来的孩子?
“你不知道么?你竟然不知道?”依克拉挥起拳头就朝封德的脸上揍过去,“你走的时候我姐姐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她索要一年的期限就是为了秘密生下孩子!你现在在这里忏悔内疚有什么用?你根本都不知道我姐姐为你受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
封德被一拳挥到地上,瞳孔紧缩。
孩子。
安吉丽娜为他生了一个孩子,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封德连续被真相冲击着,被捆住了他照样扑向依克拉,脸上的青筋几乎都暴出来,“你胡说!这不可能!她怎么会有了孩子,她没告诉我,她没告诉我!”
如果她有了孩子,当年他就是死也会把她一起带走的,怎么可能放任她一个人留下来。
依克拉被封德压在身上,闻言一声冷笑,“不可能?怎么不可能,那孩子是我们全家偷偷保下来的,是我偷偷送出去的!那么小的一个小孩,没有在我们家呆满两天就被我送走了!”
因为他们不能让这个孩子留下来,只会更加激怒当时的老主人,他们只有让这个孩子走。
他们别无选择。
“那孩子呢?我的孩子去哪了?”
封德压着依克拉大声地问道,歇斯底里的。
“……”
时小念静坐在一旁,和宫欧靠在一起。
等下,义父在岛上有孩子,孩子是偷偷送出去,这故事怎么有点耳熟,她怔了怔,蓦地转眸看向角落里的苏瑶瑶。
难道说……
苏瑶瑶坐在那里一直抽泣着,这时,她忽然抬起头慢慢地望向封德,一字一字说道,“那个孩子被送出了岛,寄养一对华人夫妇的手里,他们是很心善的人,对这个女孩视如己出,带着她回国。几十年后,女孩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看到了母亲留给她的信,于是她就想上岛寻母,费了很多的周折。”
闻言,依克拉和封德都呆住了,震惊地看向苏瑶瑶。
苏瑶瑶从地上站起来,手还被绳子绑着,她的半张脸肿着,嘴角还带着血迹。
时小念吃惊地看着,真的是这样,可是不对啊,苏瑶瑶的年龄不对,她太年轻了,不可能是义父的女儿。
不对。
肯定不对。
“你?”封德呆呆地看着她,已然无法接受这么多的打击,“不可能,你太小了,不是你,一定不是你。”
她不会是他的女儿,不是的。
像听到了一个笑话,苏瑶瑶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转眸看向一旁坐着的宫欧,冷笑一声,道,“我只是看着小而已,娃娃脸加化妆的技术,其实我的年纪比宫先生都大。”
“……”
宫欧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黑眸冷冷地看向苏瑶瑶,目光深沉,不置一词。
“什么?”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苏瑶瑶,她的年纪会比宫欧都大?这怎么可能。
“宫太太,关于这一点我提醒过你了,你看,你打扮一下就可以变成大学生,宫先生打扮一下就变成了教授,不是吗?”苏瑶瑶说道,“年龄是最看不出来的东西。”
“……”
时小念呆呆的说不出话来,这怎么可能呢,她一直以为苏瑶瑶只是个普通学生而已。
“你是我姐姐的女儿?”
依克拉听不懂中文,但从他们的表情中约摸猜出一二,他推开封德,从地上站起来,有些无法相信地看着苏瑶瑶。
苏瑶瑶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低眸看向被推倒在地上的封德,开始像背书一般道,“我亲爱的女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也有自己的家庭了,是个成熟的大人,我相信你会理解我的。”
依克拉和封德都听得呆了。
时小念坐在那里,听得出来,这是安吉丽娜留给苏瑶瑶的信,一定是说好了待多少年以后让养父母交给苏瑶瑶过目。
“我是伯格岛上的人,这是一座我不喜欢的岛屿,听出去过外面的人讲,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在外面生活,因为你的父亲就是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苏瑶瑶继续往下背诵道,“你的父亲说,外面才有最美的海,最美的天地,可我不能和他一起去,因为我有自己的使命,我要为你,为你父亲,为我的家人做点事。”
依克拉已经听呆了,他当然知道这是他姐姐亲笔写下的,因为姐姐写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
他一步一步走近苏瑶瑶。
苏瑶瑶站在那里说道,“如果将来有一天,有人告诉你,我还活着,请一定要去找你的父亲,让他来见见我,也许有生之年,我还能看到他白发苍苍的样子。”
“你真的是我姐姐的女儿。”
依克拉走过去就将苏瑶瑶抱进怀中,兴奋得不能自已,“天,我竟然还能见到你。”
“是你把信送到我那去的?”封德瘫软地坐在上,狼狈到极点,抬眸看向苏瑶瑶。
苏瑶瑶看向封德,眼中带着一抹恨意,“是,可我没想到你完全不理会那封信,你根本不在意。”
“我只是没有看到。”
封德喃喃地说道,可听起来就像一个罪人对自己最无力的申辩。
“你能送信,你为什么能送?我都不知道这个罪奴的地址。”依克拉说道,如果他早知道封德的地址,早就杀过去为姐姐报仇了。
“母亲把他的地址用藏头的办法放在信中了。”苏瑶瑶说道,“母亲还在信中介绍了一些关于岛上的事情,所以我知道她怎么都要成为天女,我相信她还活着,我要救她离开。”
“救?”依克拉一脸茫然地看着苏瑶瑶,“哦,不,姐姐是受过苦,但她现在是神的使者,她是天女,她的灵魂与神相通,她苦尽甘来了,她不需要救,她会守护我们的岛,守护你,守护我。”
闻言,宫欧冷笑一声。
愚不可及。
苏瑶瑶正要说什么,忽然就听一阵脚步声传来,有守卫站在门口道,“守卫长,天意已经有了。”
“什么天意?”
依克拉立刻问道。
“天女奉请了天意,将他们全部投入大海,兰开斯特那边会是我们最强有力的保障。”守卫说道。
“……”
投入大海,就是要他们死。
时小念实在不懂一个植物人是怎么给他们天意的,但显然,她们的命已经悬在线上了。
“全部投进大海?”依克拉震惊,连忙拉着苏瑶瑶说道,“这位小姐只是告密的,她不用死。”
“天女给的是他们四个人的命运。”守卫说道,然后退了下去,“我去准备马车。”
那守卫一走,依克拉顿时慌了起来,拉着苏瑶瑶道,“不行,我不能让你死,我去求情,我去向主人求情。”
说着,依克拉就要走,只听宫欧冷漠的声音响起,“你还真是够可笑的,想把自己整个家族推进地狱你就去求情吧。”
“……”
依克拉的步子僵住。
宫欧伸长自己的腿,人往后靠了靠,目光轻蔑地看向他,依克拉看向宫欧,“你什么意思?”
第721章 :宫欧,不圆满呢
“你怎么求?说苏瑶瑶与这事无关,都奉请了天意,伯格勒会听你的?”宫欧冷笑着道,“说苏瑶瑶是你姐姐的女儿,这就牵扯到当年你们偷送孩子离开,那你们整个家族都完了。”
“不!”
依克拉道,“我姐姐是天命之女,主人会宽恕我们家的。”
“宽恕?”宫欧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你确定是宽恕?”
“……”
“说穿了,连你自己都不能认同天女这一回事,你真的以你的姐姐感到荣耀?如果是这样,刚才我辱骂你姐姐的时候你就不会激动得冲出来,不会在封德面前说那些话。”宫欧说道,嗓音冷冽,“你真以为你姐姐的灵魂与上天相通?你错了,她的灵魂还在她的身体里,她只是被你们绑住了而已。”
“……”
依克拉站在那里,脸色越发地苍白,“你胡说!”
冷冰冰的囚牢里,几个各有心思地呆着,封德望着苏瑶瑶的方向,苏瑶瑶转过了头,时小念和宫欧靠坐在一起。
她看向宫欧,宫欧冷冷地道,“既然你认为我是胡说,你就去啊。”
“……”
依克拉被他这么一说,反而犹豫不决了,不知道该进该退。
有一点他被宫欧看穿了,那就是他其实并不认同天女,他亲眼见证了姐姐的痛苦,哪怕所有人说那些到达天意必经的一步,他也受不了。
宫欧黑眸凌厉地睨向苏瑶瑶,苏瑶瑶惧于他的眼神,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头看向依克拉,说道,“那真的不是什么天女,那只是医学上的植物人而已。”
“植物人?”
依克拉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说话。
“是。”苏瑶瑶点点头,“如果这都是天女的话,那世界上有太多天女了,在外面,医者们都致力于救醒植物人,而这里却把我的母亲活活变成植物人。”
依克拉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说,姐姐没有和天意相通?”
“当然没有。也许,等母亲苏醒的那一天,她会告诉你她有没有听过天意。”苏瑶瑶说着流下了眼泪,她看着依克拉,猛地在地上跪下来,看着他道,“按中国的说法,我该叫你舅舅,我求求你,别再让母亲呆在那个地方了,她需要治疗,舅舅,她真的需要治疗,我来就是想带走她的。”
依克拉见她跪下,连忙上前拉起苏瑶瑶,伸手给她解开绳子,那么壮实的一个男人脸上写满犹豫,“我接受不了你说的话,姐姐的灵魂怎么会还在她的身体里,如果在,她早该醒了。”
“无知。”
宫欧冷冷地道。
“你……”依克拉气愤地瞪向宫欧,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外面有大批守卫跑进来,朝他低下头,“守卫长,都准备好了,主人让把他带过去。”
依克拉有些慌地紧紧抓住苏瑶瑶,道,“好,我知道了。”
守卫们立刻上前,将宫欧、时小念、封德脚下的绳子解开,逼着他们往外走去,亲自走上自己的灭绝之路。
宫欧走到依克拉身旁的时候停了停。
依克拉看着他。
时小念静静地站在那里,宫欧笔直地站在那里,黑眸冷冽而凌厉,一字一字从嘴中说出口,“守卫长,不如我来帮你想个解决办法。”
“什么?”
依克拉下意识地接话,他现在确实慌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当年自己送出去的孩子再死在自己面前。
“反。”宫欧用两个人才听到的音量说道,“你既然是守卫长就有绝对的实力去反你的主人,到时候,我派宫家支援你,捧你做这岛上的主人,如何?”
“你当我疯了?”
依克拉震怒,若不是没有兵器在手他就冲上去杀人了。
竟然要他背叛自己的主人,这外面来的人真是太张狂。
“你不疯?”宫欧冷笑一声,“从你当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姐被疯马践踏的时候,你就已经疯了,别为自己美化。”
“你……”
“你可以不这么做,无非就是和当年一样,你再看眼睁睁地你姐姐的女儿死去。”宫欧冷漠地说完,也不等依克拉接话,便抬步离去,黑眸睨向身旁的时小念,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小心点,地上太潮湿了。”
“嗯。”
时小念点头,跟着他们走出去,她看向封德,封德受了伤完全是被拖出去的。
他的脚尖划过地面,赤红的血滴落下来,那一抹红让时小念想到那水晶里女人的头纱,也是这么红的。
红得刺目。
红得绝望。
红得歇斯底里。
外面,停着几辆老旧的马车,时小念被他们催着坐上马车,待遇还不错,临死前竟然给他们坐马车。
已经过了午后,阳光开始慢慢凉下来。
马车缓缓走起来,一点一点往前移动,时小念抬眸望向天边,望着那一抹光亮,一头长发有些凌乱。
这会不会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太阳了。
“宫欧,那个守卫长会反么?”时小念问道。
“不知道。”宫欧坐在她的身旁,英俊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冷冷地望着远方,身体随着马车颠簸,薄唇抿了抿,“他的奴性太强,那么短的时间不一定想的好。”
要依克拉背叛自己的主人,估计是他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
闻言,时小念没有任何的意外,苦笑一声,“我想也是。”
依克拉当年就没救自己的姐姐,现在更不救自己姐姐的女儿吧。
“如果他不反,我们就只能等死。”宫欧说道,“我还从来没想过我宫欧会落得这么窝囊的一个死法。”
被人绑起扔海。
简直可笑。
时小念望着远方的阳光,很想安抚一下他,但她说不出口,她的双手被绑着,人慢慢靠到宫欧的身上,轻声道,“宫欧,我想Holy和小葵了,他们现在应该在做功课吧?”
“你害怕了是么。”
宫欧任由她靠着,他们的身旁是大批的守卫,押送着他们上刑场。
“不知道为什么,有你在我身边,我一点都感觉不到死亡的恐惧。”时小念笑了一声说道,“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那么慌,我只是在想,不能死,我们还有双胞胎要照顾,我们还要去注册,我们还没有真正地开始度蜜月。”
“……”
“宫欧,不圆满呢。”
时小念轻叹一声,真的不圆满,就这样被一群封建迷信的人处死怎么圆满呢。
她新学的几道甜品还没有给宫欧吃;
她以双胞胎为主角的新漫画还没有画完;
她还没有和宫欧好好地游玩,没有去那些蜜月圣地,没有陪他找到新的灵感,还没有……陪他到老。
真的太不圆满了。
听到她这一声轻轻的喟叹,宫欧的身体僵住了,像块石头一般守在她的身旁。
依克拉的态度成了他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只要他肯反。
可是,那太难了。
执行投海之刑前,伯格勒逼着他们全部跪在祭台前看他们上演一幕仪式,阳光越来越冷,祭台上的水晶仿佛也失去了光芒,那个美丽的女子像是被冰封住一样,从未苏醒过。
在那阵毛骨悚然的曲声中,封德的鲜血已经染红自己半边的身体,像穿了一件鲜红的铠甲,他一次次想要冲到祭台前,一次次被拦下来。
他的身上又被刺了好几下。
时小念喊了他几声,封德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只知道朝着祭台走去,再一次次地倒下来。
时小念不忍去看,只能闭上眼睛。
依克拉站在一旁看着,面上凝起冷意,手动了好几下,却在看到伯格勒的大笑声时又垂了下来。
“主人,这样得罪宫家好么?”
依克拉问道。
“怕什么,这是天女的意思,我和兰开斯特家来的人说清楚了,兰开斯特会加倍补给我们。”伯格勒笑着看向封德,笑得直乐,“你看,他像不像条狗,还在动呢,我最喜欢这种不怕死的了!”
“……”
依克拉的眉头蹙紧,看向浑身鲜血的封德,手再一次握紧成拳。
仪式再长终究都有过去的时候。
他们还是被送到了海边,到达海边的时候已经是霞光万丈,和昨天她和宫欧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昨天的黄昏,他们一起在海边漫步,踩下一排又一排的脚印。
今天的黄昏,他们却要等着被埋入大海。
海边聚集了大批守卫,也围上来越来越多的岛民,连尖鼻子的房东太太都站在其中呆呆地看着他们。
时小念站在海边,长发被风吹起来,朝房东太太歉意地低了低头。
“……”
房东太太深深地望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开。
几张浮夸的沙发被搬到海边,伯格勒和兰开斯特到来的使者一起喝酒谈笑,那使者端着酒杯走到宫欧面前,轻蔑地笑,“宫二少爷,还记得上一次见你还是在警局,你杀了我们的莫娜小姐,却那么张狂地离去,没想到今天你就张狂不起来了。”
宫欧面朝着大海而站,闻言,连眉峰动也没动一下,“那你记得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宫家不会放过他们了。”
第722章 :Mr宫华丽救场
“我兰开斯特会怕你们宫家?”那使者一笑,“宫爵已死,谁不知道宫家现在全是仰仗在你支撑,你一死,宫家就成了最脆的城堡,一轰而倒。”
这实在是个太难得的机会了。
“是吗?”宫欧黑眸阴冷地睨向他,“不知道你和我,谁会先死呢?”
他的声音幽冷进了骨子里,眼中掠过一抹残忍的意味。
他站在那里,风吹乱他的短发。
风声瑟瑟。
那一刹那,仿佛等待被执行死刑的不是他,而是这个使者。
使者站在那里,被宫欧的目光慑到,一连倒退了两步,然后立刻朝伯格勒走去,说道,“请你快点对他们执行填海之刑。”
“好,时间也差不多了。”伯格勒说道,同他碰了碰杯,而后朝一旁的依克拉说道,“将他们的绳子全部解开。”
“这不妥吧,万一他们会游泳呢?”
使者问道。
“没什么不妥的,这海很深,往外游只有死路一条,要敢岸边游,就给我踹下去!”伯格勒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笑得很是兴奋,“我最喜欢看人垂死挣扎了,不挣扎的死亡不好玩。”
伯格勒专业研究死法一百年。
“……”
时小念沉默地站在那里,旁边有守卫上前来将他们的绳子全部解开,她看向依克拉的方向。
他还是站在那里。
看来他是不会反了。
难道他们今天真的是要死在这茫茫大海中?想了想,时小念伸出手握紧宫欧的手,似水的双眸深深地凝视着他。
真的与宫欧葬生在一起,她没什么可惧的,只是还有太多的遗憾,真的,太多了。
一排壮实的守卫站在他们身后,准备随时推他们下海。
宫欧忽然反握住时小念的手,紧紧地握住,恨不得将她的手指捏断,转眸睨向一旁的封德,“你还行不行?”
这里只有他和封德能打一些。
这是最后一搏,死不死都要不顾一切了。
封德一直瘫坐在地上,闻言,他捂着肩膀的伤口,咬紧牙关用尽力气站了起来,抬眸看向宫欧,呼吸有些吃力地道,“我可以,少爷。”
苏瑶瑶茫然地看着他们,脸上全是哀伤。
随着伯格勒的一声“投海”响起,宫欧怒吼一声,“拼了!”
宫欧和封德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冲向守卫,从一个守卫手中抢过利器就厮杀起来。
霞光中,一道血若泼墨一般瞬间红了天空。
“……”
所有人都震惊了,纷纷往后退去。
伯格勒和使者也往后退,大声喊道,“把他们推下海!推下海!天女的示意一定要投海死,听到没有?”
依克拉呆呆地站在那里。
血光染红海边。
苏瑶瑶呆呆地看着两个男人冲进人群里,浑身是血的封德一直挡在她的面前。
宫欧一手抓着时小念,一手拿着利器见人就砍,不顾一切,时小念被他带得偏来偏去,好几次那些守卫都直冲她而来,宫欧直接用身体挡在她面前。
时小念眼睁睁地看着利刃刺进宫欧的肩,她用力地挣扎,想要挣开宫欧的手。
这样下去不行,真的不行。
她只会变成他的拖累。
“放手,放手,宫欧,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时小念的声音染上一抹哽咽。
“你保护个鬼!”
“……”
“还不够!”
宫欧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继续往前厮杀,嘴中大声喊道,时小念迷茫地看向他,宫欧一边往前砍人一边厉声道,“时小念你给我记着,这些年我们聚少离多,我宫欧过得不够!”
太不够了。
他绝不允许他们之间只有这么少的时间。
“……”
是不够,她知道不够。
可他这样带着她,只会战竭而死,岛上全是伯格勒的人,他和封德却只有两个人而已。
那些守卫也看准了宫欧在拼命护着时小念,于是纷纷朝她攻打过去,宫欧挥起手中利器,再一次以身体挡在时小念的面前。
利刃刺破身体的声音响在时小念的耳边。
时小念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她被他挡在身后,连他身上的伤都看不到,“宫欧,你放手,我求你,放手。”
他这样带着她根本杀不出血路的,那些守卫还在往这边增加。
宫欧一挥利器,抬起腿往前踹去,边砍边带着时小念往前冲,时小念用尽力气要挣开他的手,宫欧的吼声在她头顶上炸开,“时小念你怎么永远都这么不听话?能不能听点话!能不能?”
“……”
血光中,时小念的眼睛被泪水模糊。
“你给我听着,就是全世界挡在我面前,我宫欧也要我们白头到老!谁都阻止不了!”宫欧吼得声嘶力竭,带着时小念杀出去。
“……”
时小念的心口狠狠一震,挣扎的动作停下来,流着泪跟在他的身后,任凭他用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下所有的伤害,任凭那刺破皮肉的声音一次一次响在她的耳边。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的。
她甚至不能勇敢地去挡在他的面前,他太霸道了,霸道得总是不让她勇敢。
坏人。
宫欧是个大坏人,坏得入骨的坏人。
岛民们怆惶尖叫。
地上躺着一地受伤的人。
伯格勒还在呐喊,叫嚣着把他们推进海里,依克拉站在那里满脸犹豫。
宫欧带着时小念往前冲去,鲜血从身上渗出来,他的一双眸变得腥红,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他只有一个念头,谁都挡不住他和时小念活下去!
谁都不行!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苏瑶瑶慌乱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见到倒下的人忍不住尖叫起来,双手捂住了耳朵。
“别怕!”
封德挡在她的面前,踩在海水中的沙滩上。
苏瑶瑶呆了呆,看着眼前头发斑白的老人拼命守在那里,蓦的,有守卫冲过来对着苏瑶瑶就是狠狠一记。
“啊!”
苏瑶瑶躲闪不及,手臂被人狠狠地刺了一记,她整个人被推进海里,她尖叫起来,“救命!我不会游泳!”
封德震惊地看过去,没有任何的声音与言语,他丢下手中的长刀就跳下了海。
随之而来的,是依克拉也跳进了海中。
这一个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时小念被宫欧带着往前走去,一步一艰难,守卫越来越多,多的数不清。
时小念的手被宫欧用力地握紧。
他不顾一切地继续往前冲,好像不怕死一样,然后,时小念再一次听到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宫欧不支地弯了弯腰。
“宫欧!”
时小念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躲后面!”
宫欧很快直起了腿,但力气已经开始透支,时小念就这么看着他的腿弯下去又直起来,他始终没让自己倒下来。
鸟声、海浪声、尖叫声、厮杀声混和在一起,时小念已经分不清了,杂乱不堪。
像是鸣奏着一首哀曲。
“给我杀啊!给我推进海里!推进海里!”
伯格勒撕心裂肺地高声呐喊。
守卫们拿着武器步步紧逼着他们,要将他们逼退进海里,宫欧的信念中只有一个冲字,但他们还是被逼得步步后退。
时小念一脚踩进了海水中。
海水没上她的鞋,溅起的声音让宫欧的脸色冷厉得难看,他抬起腿往前狠狠一踹,又要带着时小念往前冲,却不支地差点倒下来。
他们再度后退。
海边上的守卫多如牛毛。
时小念绝望了,他们冲不出去的,根本冲不去,她抱住宫欧的臂膀,“宫欧,不要再撑了。”
再撑下去,他只会伤痕累累地死在她面前。
“不可能!”
宫欧低吼出来,正要往前冲忽然听到一片哀嚎声和斗殴声,他们抬起头,只见银色身躯的Mr宫如风车一般转进守卫群中,打倒了一群守卫。
夕阳霞光下的Mr宫闪闪光亮,一双眼扫瞄向他们的方向,犹如天神降临。
“Mr宫!”
时小念惊呆地喊出来,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感动,眼眶又一次湿了。
“主人!”Mr宫看向时小念,电子音在夕阳下响起,“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在你身边!”
“……”
时小念一手捂住了嘴,眼泪滑下脸庞,大声地喊道,“救我们!Mr宫,救我们!”
“是!主人!”
Mr宫应道,朝着他们就走,那些武器砍到它的身上,留下一道道刻痕,它没有痛觉就只凭着命令往前冲去,手臂狠狠地挥开旁边的守卫,大步走到宫欧面前。
见到Mr宫,宫欧的心终于定下来,黑眸睨向它,道,“给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是。”
Mr宫应声,转身又是朝着旁边的守卫打去。
这些守卫们步步后退,都个个神情害怕地看着眼前的机器人,从未见过的东西力大无穷,让他们心里开始发慌,根本不敢冒然靠向前。
Mr宫带着他们往前走,时小念扶着宫欧,往他身上看去,只见他的身衣血迹斑斑,都不知道有多少的伤口。
“你还坚持得住吗?”
时小念担忧地问道。
“当然!我怎么可能坚持不住!”宫欧咬了咬牙道,眉头紧蹙,薄唇是白的,没有一点血迹,强撑着往前走去。
第723章 :退回旅馆
“这边!往这边走!去我旅馆,我有疗伤的药!”
房东太太站在不远处朝着他们大声喊道,时小念望着她,有些感激。
房东太太真的是个好人,被欺骗了还愿意帮助他们。
这个时候的帮助实在弥足珍贵。
时小念扶着宫欧往前走去,有了Mr宫的帮助,他们再没有刚才的艰难。
“你们都怕什么?那只是机器人而已!给我上去杀啊!上去!谁杀了他们,兰开斯特有丰厚奖励!”
那边,兰开斯特的使者大声地喊起来,真是一群无知的人,连机器人都没见过个个怕成那样。
Mr宫走在宫欧和时小念的身后,替他们挡住所有的攻击。
Mr宫只是个机器人,非常脆弱,一旦被攻击到主要程序就会崩溃,就像当年一样被活生生地打到躯体分离。但这些守卫都没见过机器人,全都吓到了,根本不敢上前靠近。
只有兰开斯特的使者在大声地嘶吼。
“你还好么?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
混乱中,时小念扶着宫欧往小旅馆的方向走去,房东太太紧张地给他们指路。
宫欧一手按着伤口,一边回头望向那些人,忽然只听“砰”的一声,封德和依克拉同时钻出水面,将浑身湿透的苏瑶瑶给拉了上来。
他们上来的一刹那,海水都被染红了。
封德不支地一步步走上岸,手上还扶着苏瑶瑶,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狠狠地一颤,仿佛随时会倒下一般,双手抖得厉害,有混着海水的鲜血慢慢淌下来。
“义父!”
时小念大叫一声。
封德差点倒下来,听到这一声,又强撑着站起来,一只手始终不肯松开苏瑶瑶,恨不得用尽全身的力气去保护她。
房东太太连忙上前帮忙扶住苏瑶瑶,苏瑶瑶连吐好几口水,人这才清醒过来,甩开了封德的手,跟着房东太太离开。
封德面上的神情恍惚,怔怔地看着苏瑶瑶蹒跚离去,眼中全是灰暗,人一点一点低下,时小念担忧地看着他。
忽然,人高马大的依克拉上前一步,一把将封德背了起来,背着朝他们走来。
伯格勒惊住。
有守卫朝他们砍过来,时小念连忙喊道,“Mr宫,保护我义父!”
闻言,Mr宫立刻冲过去,抬起手臂接下无数的武器,银色的手臂上全是一道道深凹进去的刻痕。
时小念扶着宫欧往后退去。
由于Mr宫身为机器人对守卫们绝对的威慑力,他们一行人成功退到旅馆里,这个被宫欧吐槽成破烂的旅馆现在成了他们的避难所。
Mr宫独自在外面挡着,一时之间,那些守卫们都不敢冒冒然地攻进来。
房东太太帮忙拿出自己存的所有的伤药,时小念把药分给苏瑶瑶,道,“你替义父治伤,我帮我老公。”
听到这话,苏瑶瑶明显愣了一下。
依克拉和封德都看着她,约摸有两分钟之久,苏瑶瑶才接过了药走到封德面前,封德躺在角落的长椅上,黯涩的眼睛在那一秒有了一抹光亮。
见状,时小念立刻走向一旁的房间,宫欧靠坐在床上,身前的衣服已经是鲜血一片,他正咬着牙将衣服脱下来,一双眸子痛到充血。
“我来,你别乱动。”
时小念见状心疼得蹙眉,连忙放下药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剪子给他剪开衣服。
“……”
宫欧实在没什么力气了,也就顺从地垂下手,靠在床上,任由她去摆弄,他低眸,看着时小念为他剪开衣服,剪一下她的眼睛就红了一圈,剪一下红一圈,都快变成兔子眼睛了。
时小念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剪开他的衣服。
岛上守卫使用的武器都各式各样,有刀,有长矛,还有一些她都叫不出来的,所以宫欧的身上被戳了一个又一个形状不一的伤口。
房东太太送进热水和毛巾。
时小念替宫欧擦拭掉身上的血,越忍越是忍不住,眼睫毛都在颤抖。
“要哭?”
宫欧盯着她道,面色苍白,声音却沉着,仿佛疼痛的是她一样。
“废话。”
时小念的声音有些哽住,他都是为了她才伤成这样,她不想哭就出鬼了,但她不能哭,眼泪会模糊她的视线。
她就不能好好替他治伤了。
“有什么好哭的,没死就行!”宫欧低沉地道。
“你倒是想得开。”时小念拿起外伤的药敷在宫欧的伤口上,抬眸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用身体给我挡?有几次你明明可以拿武器去挥掉他们的。”
能用武器不用,他偏偏用身体,还不让她多嘴,也不让她放手。
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伤。
“条件反射。”宫欧凝视着她道,“那武器又不是盾,挡掉三个,还有一个刺向你怎么办?”
“所以你就用身体,身体能挡掉所有伤害是吗?”
“是啊。”
宫欧理直气壮地应道。
“……”时小念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又不是机器人,你受了伤,千疮百孔的时候不可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你知不知道吗?”
“知道。”
宫欧颌首,他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连这点都不知道。
“那你还……”
“我就愿意!”宫欧打断她的话,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嗓音低沉性感,张狂得令人发指,“我就愿意这样!”
“如果你不保护好自己,你倒下来,我也一样不可能好的。”时小念一边替他治伤一边说道。
“我知道!”宫欧说道,“但我在我战死前,我绝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少一滴血!”
“……”
他的逻辑简直惨无人道。
时小念走到一旁,拿出一些可以临时充当纱布的布料,她在宫欧的身上小心翼翼地裹上纱布,“我这里还有一点药,你把药吃了。”
“我不吃药。”宫欧一口拒绝,说道,“你帮我拿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干什么?”
时小念问道,目光掠过一旁的水,那里边已是血水一片,颜色看了让人心惊。
“吃药很容易犯困,我现在还不能睡。”宫欧从床上坐直起来就要下床,颀长的身形晃了晃,时小念连忙上前扶住他,“你做什么啊?起来干什么?”
“我去外面看看。”
宫欧沉声说道,黑眸扫向窗外。
外面一直传来守卫们的呐喊声,显然是一直在尝试要闯进来,但碍于Mr宫的存在只能远远观望。
“外面有Mr宫。”
时小念说道。
“它只是个机器人,等兰开斯特的使者给他们讲清楚机器人是什么以后,他们光用石头就能把Mr宫砸坏了。”宫欧低沉地道,走到窗前往外看去,“我们必须想办法突围。”
他必须得保证时小念是安全的。
其余的一切都可以不在乎。
时小念只好走到一旁,拿出背包,在里边翻宫欧的衣服,说道,“突围不了的,房东太太说,我们的游艇已经被他们损毁了。”
游艇那么有价值的东西,就被这群的人给生生地破坏了。
“我在囚牢的时候已经发信号给宫家,刚刚又发了一次。”宫欧说道,抬起手看向手表。
“那我们不是很快就可以得救了?”
时小念一喜。
“不知道。”宫欧沉声道,解下手中的手表丢到一旁,“我不清楚这里的地下物质对信号的影响到底有多强。”
得救的机会是茫然的。
如果那物质的影响波及广阔,即使他发了信号,可能那边也并不能收到。
闻言,时小念有些失望地垂眸,而后牵强地挤出一抹笑容,“肯定收得到的,我们一定能逃出去,你就穿好衣服在床上好好躺一会。”
时小念将衣服为他穿上。
“不要躺,我出去看看,看能不能和伯格勒和谈。”
宫欧说道,将衬衫穿上身,双臂一打开就痛得他整个人往前倾去,伤口像是全被扯到一般。
看到他这样,时小念的心口被狠狠地刺痛,急忙扶住他,“你给我躺下来,吃点消炎药,我包里有带消炎药。”
“我不吃。”
他不想吃了药犯困,影响大局。
“宫欧,我不准你再肆意妄为了,去床上躺着。”时小念看着他语气严厉了几分。
“不躺!”
“吃药。”
“不吃!”
宫欧坚决抗拒到底。
时小念红着眼睛瞪他,猛地一甩手气愤地道,“宫欧你够了!你让我听话,你能不能听点话?你看看你身上有多少伤口!这个时候你还要出去,出去干什么,送死吗?”
宫欧站在那里,背微微弯着,黑眸盯着她,眉头蹙起,“你干什么?突然这么大声。”
“因为我讨厌你这样!”
“不准讨厌!”
宫欧拧眉。
“你就这么喜欢当大英雄是吗?”时小念瞪着他道,“好,那你现在就去,你一出这个房门,我立刻拿着剪刀自杀!”
“时小念,你有病啊?”自杀什么。
他拼成这样,她给他自杀。
“到底谁有病?”时小念冷声反问道,指着一旁的血水和完全红了的毛巾说道,“你现在出去也是死,反正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不如我先死好了,眼不见为净!”
第724章 :我不想看你死在我面前
“什么叫眼不见为净?”
“我不想看你死在我面前!我受不了!”
时小念大声地喊道,用尽身体里所有的力气,明明是愤怒的,眼泪却溢了出来,完全不受她控制。
她喊得破音,刺耳极了。
宫欧站在她面前,只觉得耳膜阵阵发疼,他低眸看着她,胸口有什么一下子软了,他顿了两秒,然后朝着床走去,乖乖地躺下来,一双眼睛有些幽怨地看着她,“这样行了?”
“……”
怎么每次都要她吼他,他才能听话呢。
时小念看他这样,怒气一下子也不知道游到了哪里,伸手擦掉眼泪,上前替他拉起被子盖好,“你躺着,我去给你倒水吃药。”
“哦。”
“不准起来。”
“哦。”宫欧躺在床上看着她。
“嗯。”时小念点点头,转身离去,宫欧幽幽的声音响起,“时小念。”
时小念回头,宫欧躺在那里,英俊的脸上有着一处瘀青,他双眸深深地凝望着她的脸,薄唇微动,嗓音低沉到喑哑,“我不会死在你面前的,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
时小念垂眸,她只是担心他而已,她只是心疼他而已。
“你刚才那样子就差把房顶掀了。”宫欧说道,语气幽幽的。
“……”
时小念默,他现在是嫌她脾气差吗?她已经很温柔了好不好。
她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转头走出房间,外面的气氛显然比他们房间里边的诡异多了,苏瑶瑶正在给封德治疗,封德躺在长椅上看着她,眼角的皱纹深极了,却是一句话都没有。
依克拉坐在一旁,忽然又站起来,有些焦躁地走来走去,想出去,想了想又退回来。
“义父,你怎么样?”
时小念走到封德的身边,弯下腰来问道。
“我没事。”封德虚弱地说道,艰难地朝着时小念扯起一抹让她放心的笑容,“少爷呢?少爷怎么样?”
“他比你伤得轻,只要休息得好,没事的。”
时小念说道。
“那就好。”封德自责地道,“都是我,要不是我就不会出这么多的事了,少爷也不会受伤。”
时小念走到他身旁,拿起热毛巾擦掉封德脸上的汗,说道,“我们都能出去的,别担心。”
“不行!”
依克拉突然说道,转身就要往外走,时小念忙叫住他,“守卫长,你去哪里?”
“我得回去,否则主人会处决我的家人。”依克拉说道。
“你现在回去也是送死。”时小念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守卫长,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我也知道你也是个忠诚的部下,但你已经背着我义父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论如何,你这叛徒的罪名都背定了。”
“我不是叛徒!”
依克拉有些激奋地说道。
他刚刚只是看到封德不顾一切去救苏瑶瑶有些触动,他想到自己的姐姐曾经为这个男人舍生忘死。
“我知道你不是叛徒,可伯格勒会信吗?”时小念反问道,“他那么残忍的人会信你这样的说词?你一回去,他正好拿下你,把你们家一起抓了。你不回去,你还能想办法去救你的家人。”
“还能怎么救?”
依克拉承认她说的有道理,他烦躁地伸手抓着头发,他太冲动了,他不应该背着封德离开的。
不应该的。
时小念说道,“不如你再等等,等我们的人到了,我们就可以进去救你家人了。”
“你要我叛变?”
依克拉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震怒地吼道。
“守卫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已经反了你的主人,你现在去投诚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伯格勒不会相信你的。”
“……”
依克拉沉默了。
他必须承认,时小念说的对,伯格勒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不会相信他的忠诚了,不可能相信了。
就像当年伯格家族不相信他们家一样,直到姐姐变成天女才得到宽恕,如果姐姐死了,他们家一样不会被主人放过。
他们只是奴。
永远的奴。
“依克拉。”封德捂住胸口的伤,从长椅上坐起来,虚弱地看向依克拉,“你别再傻了,没有人永远是奴,是别人的狗,伯格勒是人,我们也是人。这些年来,伯格家族残害了多少人,就因为他是主人,我们就必须心甘情愿地被迫害吗?”
“害我姐姐最深的是你!”
提到这件事,依克拉的恨意就笼罩全身。
“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报仇你要杀我都可以,但不是现在的事你懂吗?”封德虚弱地说道,“你已经看着安吉丽娜被害了,你还要看自己多少家人被迫害?”
“可那是主人,是他养着我们,给予我们生活,我怎么可以背叛?”
依克拉大声地道。
“是他给予的吗?”时小念站在那里说道,“为什么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无数的奴隶在耕种劳作,而伯格勒只是在享受而已,这个世界是需要领导者,可领导者是要给予大家平静安康,而不是残暴不仁。”
“……”
依克拉怔怔地看着时小念,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守卫长,也许你该出去看看,现在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伯格岛需要改变,你们都需要改变,不能再跟随这样的主人了。”时小念说道,“除非你想到自己的家人再一个个地被害,之前是你的姐姐,接着是苏瑶瑶,再接着是你的妻子、你的孩子,这种服从是奴,不服从即死的主人真的要跟随吗?”
依克拉已经动容了,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
他不知道人还可以择主跟随。
他不知道奴还可以背叛主人。
那与他所接受的东西完全背道而驰。
时小念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停下来看着依克拉,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转头,只见宫欧站在门口,身上穿着衬衫,英俊的脸庞苍白极了,一双黑眸望着她,写满了自豪。
他女人怎么这么聪明呢,都知道去说服依克拉了。
真聪明。
都是他教的好。
“……”
他怎么又下床了,听话三秒钟是不是?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宫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警告他回去躺着。
宫欧正要回去,就听犹豫过后的依克拉选择了妥协,“那你们说,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才能保护我姐姐的女儿,并且保护我的家人?”
他现在是退也是死,不退也是死。
他只能选择保护家人了,他必须得做出选择。
背叛,在以前,这两个字都不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闻言,时小念的神情一下子缓下来,松了一口气,只要依克拉肯听他们,那事情就有了转机。
这也是宫欧一开始的计谋。
“守卫长,你是统领岛上所有守卫的,我相信,外面的那些人都很臣服于您。”时小念淡淡地说道。
“你要我带着他们一起背叛?”
依克拉震惊地问道。
“这不是背叛,这是解救你们自己的生活,你们还要为奴多少年,还要接受奴就是牲口的这种思想多少年?”时小念问道。
话落,外面又传来一阵呐喊声,中间还夹杂着打斗的声音。
她有些焦急地握紧拳头,不知道Mr宫欧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他们还能在这里困守多久。
苏瑶瑶走到门口往外望了两眼,然后又立刻关上门道,“他们开始往机器人扔石头了,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
真的扔石头。
分明是要把Mr宫扔坏。
时小念看向依克拉,弯下腰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拜托了。”
他们没时间了。
不能再等,再等下去她只能看到Mr宫再一次被解体,也看到他们再一次被逼到死亡的边缘。
依克拉吞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可是就算我出去,我也未必就能说服他们。”
闻言,时小念看到了希望,连忙道,“没关系,拖延一点时间也好,只要等到我们的人登岛,一切就好了。”
他能说服守卫们都反了更好,不能,也是给他们争取到时间。
“……”
依克拉站在那里,看看她,又看向封德,最后将目光落在苏瑶瑶的身上,最终他毅然往外走去,伸手打开了门。
时小念站在一旁看着,心中的石头顿时落了下来。
这一场岛上风波终于要平息了。
依克拉走出去以后,厮斗声明显小了下来,她听到依克拉在劝那些守卫,还把他们说的那一套平等与奴论讲述着。
她想,那些守卫一定听懵了。
他们从来都是奴性思想深刻入骨,哪会想到有什么平等,这真是伯格家族的统治阴谋。
时小念端着水走进房间,只见宫欧坐在床上,一双黑眸盯着时小念,薄唇掀起一抹弧度,“你怎么那么聪明呢?”
他女人怎么就这么聪明。
“学你的呗。”时小念说道,“你不是很想把依克拉争取过来么?我办到了。”
“我女人就是漂亮又聪明!来,给我亲一口!”
“亲什么亲,吃你的药。”时小念把杯子端到他的面前。
“我不吃药!”
“吃。”
第725章 :宫家的人来了
时小念怒视着他,宫欧抿了抿薄唇,还是将杯子和药接过来,吃了下去,唇上沾着一点水珠。
时小念要去接过水杯,下意识地替他抹去那一滴水,宫欧盯着她,目光一深便含住了她的手指。
如电流般的击颤。
“……”
时小念连忙缩回手来,脸颊微微发热,甩了甩手道,“你兴致这么好?”
“就好!”宫欧将水杯递给她,坐在床上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好好照顾我了?”
“还接下来,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时小念说着走到窗口,推开窗户往外望去,远远的只见依克拉正在那里游说那些守卫们,“不知道守卫长能不能行。”
“问题不大。”
宫欧说道,眉头微微一蹙,手按住自己的伤口。
“希望宫家的人早点来吧。”时小念说道,转身朝着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他蹙起的眉峰,“怎么,还是很疼?”
“还好。”宫欧轻咳一声,强忍着痛意说道,朝她张开双手道,“要不你抱抱我,这样就不疼了。”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缓缓低下身子,伸出双手圈住宫欧,没有将自己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
但这样的姿势势必会让她累到。
宫欧察觉到了,眉头拧了拧,贪恋着她身上的温暖和那一抹淡雅的香气,还是伸手推开她,沉着声道,“行了行了,不抱了。”
抱一下都抱得她那么累。
“……”
这个男人真是……
时小念都找不出形容词形容他了,在那里坐着,说道,“义父的伤比较严重,那么大年纪了我有点担心他的伤势,他必须得回去好好接受治疗了。”
“他一开始不拐那么一大圈,这事早解决了。”
宫欧冷冷地道。
“义父只是不想麻烦我们,他是想自己一个人来找。”时小念说道。
“我知道!”
宫欧冷冷地道。
时小念脱下鞋子在他身旁坐下来,缩起双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好了,你休息一下,我陪在你身边。”
不管是吉是凶,应该不久之后就能得到答案了。
“嗯。”
宫欧确实又累又痛,在她身边躺下来,头直接枕到她的腿上,时小念转移着被子盖到他的身上,让他舒服地躺一会。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聆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不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她只知道,宫欧不能再继续扛下去了。
“这个蜜月是不是度得不开心?”
宫欧忽然问道,阖上了眼睛,睫毛极长。
“只要和你在一起,怎么都是开心的,只是我不想看到你或者任何我担心的人受伤。”时小念说道。
她想到封德的伤,想到宫欧的伤就难过。
她希望她在意的人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这样就够了。
“你把或者后面的去掉!”
宫欧忽然睁开眼道。
“……”
喂,重点是或者后面的吗?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索性不说话了,静静地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不得不说,上天还是眷顾着他们的。
守卫长依克拉煽动了一部分的守卫,两方正争执不下,在伯格勒那边准备拿依克拉的家人威胁之际,宫家的人登岛了。
形势一下子逆转了。
伯格勒带着一部分的忠心守卫退回伯格家族,海边上密密麻麻地围着宫家的人,海面上停着一排排的游艇。
宫彧亲自带人过来,在众人的簇拥下西装笔挺地走进旅馆,直接走进时小念他们的房间。
时小念安静地坐在床上,宫欧躺在她的腿上睡着了,一张脸上苍白极了。
“睡着了?”宫彧疑惑地看过去,一句话便猜中,“是不是受伤了?”
走的时候宫欧气色还很好。
“嗯,不要打扰他,他刚刚听到你们来了才睡着的。”时小念轻声说道,宫欧说着要睡但其实一直就没有睡着,眼睛一会睁一会闭,直到房东太太说有人上岛了,宫欧才放下心来。
“伤得重不重?”
宫彧走过来,偏灰的眸子里写满担心,伸手掀了掀被子,见到这粗糙的包扎方式不禁道,“这样不行,还好我准备得周全,我带医生过来了,重新包扎一下。”
“好。”
时小念点点头,轻轻挪动宫欧从自己的腿上下来,宫欧修长的手指却紧紧地攥住了她的衣角。
怎么挣扎都不放手。
时小念抿紧嘴唇,宫彧站在一旁,视线扫过一旁的剪子,于是拿起来道,“小念,冒犯了,必须得给他治疗。”
说着,宫彧上前将她的一点衣角剪开。
宫欧的手终于垂落下来,时小念连忙轻抬了一下,将他的手慢慢放下,朝宫彧说道,“治疗归治疗,尽量把动静弄小点,别让他醒了。”
她想让宫欧多休息一会。
“看他的伤势不轻,能撑到现在肯定是又痛又累,再怎么折腾他估计也醒不了。”宫彧说道,但还是朝身后紧跟的医生,说道,“打支麻醉吧,让他好好睡一觉。”
“是。”
医生点头。
时小念站到一旁,看着医生上前再一次将她包好的布拿下来,那些布上全沾着血迹,腥红得她难以忍受,看着宫欧身上的伤口,她仿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扯着,疼得厉害。
“你没受伤吧?我看你气色也不太好。”
宫彧站在那里看向时小念说道。
“我还好,有宫欧在,我怎么可能受伤。”到岛上短短两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时小念都奇怪自己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她看向宫彧道,“对了,宫欧在睡之前和我说,把岛上的事公开出去,这个岛太过落后封建,不应该再存在了。”
尤其是属于伯格家族的统治,应该结束了。
“这里是兰开斯特附属的家族,本来你们来也不想惊动太多,更没有和伯家岛结仇的打算,没想到现在发生的已然超出当时的预计。”宫彧说道,“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办。”
“嗯。”
时小念点点头,“对了,哥,你带了几个医生?我义父伤得很重。”
“封德?”宫彧愕然地看向她,“他在哪?我进来就没见过他。”
“没见过?这怎么可能,他就在外面躺着啊。”
时小念说着往外走去,只见外面站了许许多多的宫家保镖,长椅上空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她转眸,只见房东太太和苏瑶瑶坐在楼梯口,苏瑶瑶一脸悲伤地靠着房东太太。
“我义父呢?”
时小念问道。
苏瑶瑶抬起脸看向时小念,茫然地道,“他不就在那……”
她的话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那个地方并没有封德。
时小念看着空空如也的长椅,眼睛突地跳了几下,一种可怕的直觉冲进她的身体,“不好,义父一定是去处决林了。”
“处决林?”
宫彧不解地看向她,那又是什么地方。
“他一定是去救安吉丽娜,可伯格勒退回去以后,那个地方肯定还是受他们控制的。”时小念焦急地说道,“义父怎么那么急呢。”
救兵已经到了,要去救安吉丽娜很容易的,他受了伤为什么要一个人去。
闻言,宫彧明白当中的危险性,立刻沉声道,“我马上带人过去。”
“你不知道在哪,我带你们过去。”
时小念望了一眼房门口的方向,然后转身离去,伤痕累累的Mr宫紧随在她的身后,宫彧拨出一部分人陪着她朝处决林的方向走去。
沿路都有鲜血洒在地上。
空气中的血腥气味让时小念一阵受不了,几乎呕吐出来,她强撑着往前走去,见到有负隅顽抗的守卫,宫家的保镖就冲上去立刻拿下。
到后面,那些守卫已经不敢妄动了,任由他们闯进去。
因为宫家的保镖手中有猎枪,那种东西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他们只是能呆呆地看着他们。
“砍死他!”
“砍死他!”
“把天女带走!”
有杂乱的声音从处决林的方向传来。
时小念急切地往那边跑去,宫彧走到她的身旁,从身上拔出一支短小的手枪朝着天空连放三枪。
有鸟惊飞。
叶子片片飞落。
处决林那边传来惶恐的叫声,时小念和宫彧跑进处决林,就见到一些守卫正扛着巨大的水晶,而封德就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双眼写满不甘地盯着水晶,双手紧紧扒着一点水晶,不肯让他们带走,沙哑地吼出声来,“把她给我!把她还给我!”
“快快,他们来人了,天女是我们的信仰,快带走!”
守卫们的背后是伯格勒,见到时小念他们的方向,立刻往后退去,堂堂一个家族之主落魄狼狈地连摔两跤。
闻言,几个守卫朝着封德的身上就狠狠地踩去。
“卟。”
封德一口鲜血喷出来,却还是不愿意放手,双手死死地扒住水晶,一双眼睛充着血,年迈苍老的脸上只剩下一股莫名的坚持。
“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封德说着,又用了点力扒住水晶,抬眸看向水晶里边,里边的女人紧紧闭着眼睛,似沉睡似死去。
第726章 :我来救你了
不。
她还有救。
她还有救的,她还能再苏醒过来的。
“义父。”
时小念不顾一切地朝那边跑去,宫彧拿着枪继续朝天空放枪,大声喊道,“抓住伯格勒,赏金随便你们提!”
“谢大少爷!”
听到这话,保镖们立刻疯狂地朝处决林里冲进去。
那些守卫顿时将巨大的水晶往旁边一推一带,然后带着伯格勒一哄而散,时小念跑到封德的身旁,伸手要扶他,“义父,快起来。”
“树,树。”
封德趴在地上,身上已经没有完好的一处,血迹斑斑,他抬起又是泥又是瘀青的脸,一双眼睛看向被推到一旁的水晶。
水晶倒在地上,里边的安吉丽娜也跟着倒下来,她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只是那样静默地沉睡着。
“义父你先起来。”
时小念说道,试图将他拉起来。
“还给我,还给我。”封德启开干裂的嘴唇,喃喃地说道,任凭处决林乱成一团,他只看到那个水晶,在地上一步步朝水晶爬过去。
他一向修剪得干净的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道痕迹,每爬一步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身上带出一道又一道的血迹,令人看得触目惊心。
他在朝水晶爬去。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到封德这样,心里难受得立刻,喊道,“Mr宫,帮我。”
Mr宫一直守在她的身旁,闻言立刻跟着时小念走过去,将倒地的水晶扶起来放正。
封德艰难地朝着水晶一步步爬过去,终于爬到水晶的旁边,他带着泥血的手攀上水晶,吃力地从地上坐起来,看着水晶中美丽的女人,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没事了,我来救你了,我来救你了。”
“……”
听到那沙哑的声音,时小念的眼睛不禁有些酸涩,义父平时是那么有修养,那么爱干净的人,可自从义父来到这个岛上,他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所有的回忆、亏欠、愤怒、自责、情愫都是一拥而来,她从来没见过义父这个样子。
她很心疼,很心疼。
处决林里枪声四起,时小念在水晶旁蹲下,手在水晶上摸来摸去,一双眼睛也仔细地观察着,最后被她摸到一个开关。
她上前将开关打开,将水晶分成两半,安吉丽娜就这么坐在里边,一动不动,一张脸苍白而美丽,眉毛的颜色极淡,双眼紧闭,眼睫毛向下垂着,嘴唇没什么颜色。
见时小念把水晶打开了,封德立刻跟着站起来,要将安吉丽娜抱出来,但他此刻连站都站不住,整个人颤颤巍巍的,抖得厉害的手朝着安吉丽娜抚去。
指尖还没碰到安吉丽娜的脸庞,封德人突然就朝地上栽了下去,昏死过去。
“义父!”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了眼。
……
没有太费力的,在依克拉守卫长的配合下,宫家在短短一晚便拿下了伯格岛,警方也介入了进来。
伯格勒被捕。
伯格岛的老传统将一去不复返。
宫欧、封德都是外伤严重,不适合立刻颠簸,于是都在岛上暂时留下来,时小念一夜未睡地照顾着宫欧和封德。
翌日,宫欧精神恢复一些便开始和宫彧管理一下岛上的事情。
房间里,封德躺在床上昏睡着,时小念看着输液管里的输液,拿着热毛巾替封德擦着脸,她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的封德。
义父这么大年纪了,即使挺过这一关,恐怕以后身体也再不能像以前一样。
“麻烦医生了。”
时小念朝一旁的医生点了点头,然后走出房间往楼上走去,楼上的房里躺着安吉丽娜,也正在接受输液治疗,苏瑶瑶守在床边的旁边,手撑着脸昏昏欲睡。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女人,眉头微微蹙着,医生说安吉丽娜身上的陈年旧伤太多了,腿部已经是完全瘫痪的,小腿萎缩得厉害,应该是当年在马下践踏成残疾的。
医生说也不知道安吉丽娜是怎么活下来的,可能真是变植物人了没知觉吧。
时小念不由自主地轻叹一声,声音吵醒了苏瑶瑶,苏瑶瑶睁开眼看向她,眼睛红缟。
“你还好吗?”
时小念关心地问道。
苏瑶瑶苦涩地点了点头,一只手上拿着什么资料,应该是医生写的,时小念走过去问道,“是医生写的最终诊断结果吗,怎么说,能不能苏醒?”
闻言,苏瑶瑶的眼睛又红了,然后将资料递给时小念。
时小念接过资料,看到上面最终的诊断结果,整个人都呆住了,苏瑶瑶伸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医生说经过最终的观察,发现母亲的身体已经透支到最后了,她可能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了。”
“怎么会。”时小念呆住,脸色愈发苍白,忙道,“你别急,现在医学很发达,一定有办法治好的,可能是这几个医生不行而已。”
“再厉害的医生也没办法把枯萎的器官再恢复活动年轻。”苏瑶瑶说道,声音哽咽得厉害。
“……”
时小念说不出话来,苏瑶瑶比她想得还清楚一些。
“要不是我们这个时候来,是不是我们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苏瑶瑶看向床上的女人说道,手捂着嘴唇抽泣着。
“不会的,不会的。”时小念揉皱了手中的纸,扔到一旁,说道,“一定有办法治的,你的母亲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当年的打击都能没打垮她,现在你和义父都在等着她,她更不会垮的。”
听到这话,苏瑶瑶哭得更加厉害了。
“你先别哭,听我说。”时小念说道,“暂时先别告诉义父这个事情。”
“……”
苏瑶瑶眼睛湿润地看向她。
“义父的伤势太重了,情绪又受太大的波动,这个时候要是知道你母亲的病情,恐怕他撑不过去。”时小念握住苏瑶瑶的手臂,看着她说道,“我知道你讨厌义父当年的行为。”
“难道不该讨厌吗?”苏瑶瑶问道,“如果不是他,母亲怎么会躺在这里,怎么会主动去做这个天女?”
她受的苦太多了,就因为一个抛弃她头也不回的男人。
“义父不是那样绝情冷血的人,我一直不相信他会那么决绝地对待你母亲。”时小念站在她面前说道,“所以我去问过依克拉,你母亲告诉过他,当年义父其实是想把她一起带走的,甚至后来想跟着一起留下。”
“他有想过留下?”
苏瑶瑶有些无法相信地道。
封德只是利用了安吉丽娜而已,怎么可能动情。
“是。”时小念点点头,“我问过了,当年,义父之所以走是因为他的母亲病了,他母亲不想死在丈夫被虐死的地方,所以执意要出去,义父才要尽孝。”
“……”
“如果只有义父一个人,我可以和你保证,义父一定不会丢下你母亲不管。”时小念说道,“义父真的是个好人,这些年来,他对我一直像对亲生女儿一般,什么都护着我帮着我。”
“……”
苏瑶瑶站在那里,目光有些恍然,似乎在想什么。
时小念不懂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疑惑,不是抗拒,而是恍然,“苏小姐?”
苏瑶瑶怔了怔,然后恍过神来,看向她,沉默。
“苏小姐,请你一定要答应我,别因为这件事去刺激义父。”时小念说道,低眸看向床上的女人,“她是你的亲生母亲,义父也是你的父亲,不是吗?”
她很害怕因为安吉丽娜的事,苏瑶瑶会迁怒到义父的身上。
义父那个样子真的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打击了。
苏瑶瑶站在那里,好久,她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故意去刺激他的,他也救了我。”
今天在海边,要不是封德不顾一切跳进海里救她,她已经随着海浪淹没在海水中了。
“你肯这么想就太好了,那你陪你母亲,我下去看看。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尽所有的办法去救你的母亲。”时小念说道,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有什么闪念钻进时小念的脑海里。
她转过头看向苏瑶瑶,苏瑶瑶又重新守到安吉丽娜的床边,时小念柔软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时小念离开往楼下走去,心情份外沉重。
好不容易雨过天晴,没想到安吉丽娜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这要义父怎么接受呢。
时小念走到自己的房间,还没进去,就听到宫欧低沉的声音传来,“把处决林地下的物质给挖出来,那里应该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独吞?”
宫彧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当然独吞,我受这么多伤,这一点赔偿金很少了!”宫欧说道,语气张狂得厉害。
“你可真行,跑来找机器人也能发上一笔财,这赚钱的能力还是没人及得上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这你学不会。”
“为什么?”
“长相问题。”
“……”
他们已经在谈对伯格岛的处置了。
时小念抿住嘴唇往前走去,宫欧和宫彧正讨论得热烈,宫欧坐在床上,身上披着一件外套,见到时小念不满地道,“你又跑到哪里去了?你有那么忙么?”
第727章 :植物人醒了
他受着伤,她都不好好在这里陪着他。
“我去照顾义父了。”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走到一旁倒水。
“他比我还重要?”
宫欧的语气透着浓浓的妒忌,宫彧坐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封德是小念的义父,她照顾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也能吃醋。”
“吃!”
宫欧吃得理直气壮,不需要任何三观和理由。
宫彧忍俊不禁,时小念端着水杯走到宫欧身旁,沉默地将水杯递给他,然后便静默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声音。
宫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时小念的身上,一旁的宫彧继续说着岛上的处理事宜,忽然就听宫欧沉声说道,“怎么了,不开心?”
闻言,宫彧抬起头看向时小念,只见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微垂,没什么情绪。
怎么看出来不开心的。
宫彧暗想,看看宫欧,又看看时小念然后站起来起身默默离开,给他们留下空间。
“坐下来。”
宫欧拉住她的手要她坐下来,时小念坐到床边,一双眼睛看向宫欧,“安吉丽娜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不到了。”
“……”
宫欧的黑眸深了深,低沉地道,“封德知不知道?”
说到底,宫欧还是担心封德的。
时小念摇了摇头,“我和苏小姐说了,苏小姐也答应不会说,但这事又能瞒多久。”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否则封德就真的葬在这里了。”
“嗯。”她明白的。
“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宫欧沉声说道,抬起手抚上她的脸,指腹轻轻刮着,时小念牵强地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看向他漆黑的双眸说道,“这座岛明明这么漂亮,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悲伤。”
这么美的地方,却有那么多的悲伤。
封德有封德的悲伤,安吉丽娜有安吉丽娜的悲伤,苏瑶瑶有苏瑶瑶的悲伤,明明是一家人,却各自有着不同的悲哀,全都是因为这座岛。
“我陪你先回去?”
宫欧明白时小念已经不想在这座岛上呆下去了。
时小念摇摇头,“你的伤还没好,还要好好养养,义父的伤更糟,不宜行动,还是再多留两天吧。”
“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宫欧说道,将她往自己的怀中搂进,低下头印上她的嘴唇,那一抹柔软填满他的心口。
他的嘴唇温暖。
时小念柔顺地往他怀中靠去,静静地靠在他的身上,眼睛有些涩然,“我真的很担心义父。”
“我是他的少爷,我不允许他死,他不敢的。”
宫欧说道,一向凌厉的声音此刻变得格外温柔,极力地安抚着时小念此刻的不安。
“嗯。”
时小念点了点头。
时小念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封德整整两天,封德终于醒过来,他一醒就挣扎着往楼上走去,时小念就站在楼梯下方望着他步履吃力地往上走去。
一步一阶。
那么艰难。
她站在那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不能做什么,她也不想上去看到那悲伤的画面。
“主人,你现在很难过吗?”
一个电子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时小念转过身,Mr宫就站在她的身后,它的身上全是一道道痕迹,如果换成一个活人此刻早已死亡,她抬起手抚上Mr宫的脸庞,“幸好你没有痛觉,否则我会更难过的。”
Mr宫像是知道她在说什么,朝她低了低头,作出一个忠诚的姿势,“就算我有痛觉,我也会义无反顾保护主人。”
“等回去再让人替你修补一下。”时小念说道。
“我不想离开主人。”
时小念微笑,笑得很是苦涩,“如果每个人想不离开就能留下,那该有多好。”
这样,义父就不会再受一次打击了。
正说着,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骚动,时小念听到有苏瑶瑶的尖叫声,有医生的惊讶声,闻言,时小念连忙小跑着往楼上走去,冲到门口。
古旧的房间里,封德跪在床边紧紧握着一只几乎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苏瑶瑶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人。
时小念走进去,只见床上的安吉丽娜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前两天不一样的是她此时眼睛是睁开的,她的眼珠很漂亮,带着一抹迷茫,很纯粹,看起来都不像个上了年纪该有的目光。
醒了?
“……”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睛,睡了几十年的植物人在弥留之际突然就苏醒了?
“宫太太。”一旁的医生朝时小念点了点头,解释道,“这真是个奇迹,刚刚封先生的手一抓住她,她就醒了。”
“……”
一抓住她的手就醒了?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床上美丽的女人,恍惚有一种错觉,她沉睡那么多年就只是为了等义父的到来而已。
像是被触碰了哪根心弦,时小念的心口有些疼,她的视线落在封德的身上,只见封德单膝跪在那里,手动了动,指尖抵在安吉丽娜的脉博上。
义父是会些医术的。
他一把脉大约也能清楚一些安吉丽娜的病情。
“义父!”时小念连忙扑过去,假装不小心撞开了封德的手。
封德跪在那里,抬眸看向时小念,瘀青的脸上还挂着一抹庆幸的笑容,掩饰都掩饰不掉。
时小念连忙朝旁边的医生使着眼色说道,“你们别愣着,快看看她的情况,她醒了,应该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闻言,医生收到示意连忙走上前来察看安吉丽娜的情况,然后顺着时小念的意思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好好休养一定能好起来的。”
时小念在封德身旁蹲下来,微笑着说道,“义父,太好了,恭喜你一家团圆。”
闻言,封德的眼角抽搐了下,随后露出笑容,颌首,声音沙哑地“嗯”了一声。
苏瑶瑶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眼神黯了黯。
封德跪在那里,伸手触摸着安吉丽娜苍白的脸庞,时小念问道,“义父,你不和她说说话吗?”
“她才刚醒,她需要安静一下。”
封德说道,到这一刻,他不急,慢慢来,慢慢来就好。
“那好,我们先出去,你在这里陪陪她。”时小念说道,站起来看向医生,然后往外走去。
正要走,她转眸看了一眼,只见安吉丽娜躺在那里,眼珠子忽然动了动,有些僵硬地转过脸看向封德。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就这么看着封德,茫然而无知,也没有任何的感情,就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那种眼神看得时小念心里一滞。
她和封德就这么互相看着,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一滴泪从封德的眼中落了下来。
他跪在那里,泪水滑过脸庞,但他还是笑容满面地看着安吉丽娜,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问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
安吉丽娜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声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容颜已经老去,可那一双眼睛却清澈、纯粹极了,就像一个无知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茫然地望着所有的一切。
“我老了是不是?又老又丑了,难怪你都认不出我了。”
封德笑着说道,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淌下来。
“……”
安吉丽娜看着他,依旧没有任何的声音。
时小念不忍再看下去,她转过身离去。
安吉丽娜的情况没人知道得具体,她从醒来后就没有任何一句话,谁都不认识了,既认不出封德,也认不出依克拉,她就像失忆,又像是痴呆了一样。
她不说话,也认不出任何人。
她只是睁着一双像海水一样清澈的眼睛看着每一个人,带着一丝茫然懵懂。
即便是这样,封德还是很高兴,伤势都恢复得快了很多,每天输液都要坐在安吉丽娜的身旁,手上还拿着书给她讲故事。
输完液,封德又要亲自给安吉丽娜喂水、喂吃的流食。
吃完东西,封德还要给她擦拭身体。
再然后,封德给安吉丽娜穿上厚厚的衣服,然后推着她出门晒晒太阳。
宫欧没有指责封德不务正业,任由他去,封德特别开心地照顾着安吉丽娜,时小念从来没有在封德的脸上见过那样的笑容。
是一种庆幸。
时小念相信,即使安吉丽娜不会醒来,即使她残疾一辈子,对封德来说都是最大的幸事,因为他终于能照顾她了。
一天天过去。
岛上的事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宫欧和封德的伤势慢慢愈合。
伯格岛今非昔比,已经完全控制在宫家和警方的手中,由得警方的大力介入,兰开斯特也默默地退后了,不再纠缠不清。
小小的旅馆里第一次通了整晚的电,有电视机搬进来,房东太太和许多岛民第一次见到电视画面的时候都懵了,呆呆地看着,连一个广告他们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笑容在小旅馆里一阵阵传开。
黄昏,时小念亲自煮了晚餐端到外面的餐桌上,万丈霞光下,受了伤的封德还是推着轮椅上的安吉丽娜在外面走去。
“义父。”时小念端着菜走过去,微笑着道,“吃晚饭吧,明天我们就回去了,到时给义母找最好的医生治疗照顾。”
第728章 :黄昏的爱恋
“好。”
封德笑着点点头,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多岁,低下头看着轮椅上的女人说道,“我们吃晚饭了,有你最爱吃的鱼,本来我要亲自下海的,但小念不让,只好让别人去捕鱼了。”
时小念看向安吉丽娜。
她坐在轮椅上,灰色的毛毯盖住萎缩的双腿,她像是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一样,没有作声,一双清澈的眼睛只是眺望着远处被夕阳光照得金黄的海面,
时小念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大海美得有些虚幻。
“她很喜欢大海,以前住在里边的时候虽然也是在岛上,但很少有机会出来看到大海。”封德站在安吉丽娜的身后说道,笑得有些宠溺,“没想到她人都不认识了,却还是那么喜欢大海。”
封德的声音沙哑而温柔,但时小念听得心酸极了。
“准备吃饭吧。”
时小念笑笑说道,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将盘子搁到桌上。
苏瑶瑶和房东太太站在那里布菜,就像她第一日到来岛上时一样,今天是他们在岛上的最后一天了。
“原来是他们。”
房东太太忽然站在那里说道,望着封德和安吉丽娜的方向,“我认出他们了。”
“嗯。”时小念微笑着点点头,摆着刀叉,说道,“如果当年没有岛上那些的封建制度,他们一定能好好在一起走过这些年。”
房东太太感慨地地叹息一声,说道,“当时,我觉得他们那么好,没想到那个女孩子成了天女,哪个好好的人会自愿成为天女。”
“……”
时小念心口刺了刺。
“不知道她义无反顾接受所有折磨的时候在想什么?”房东太太感慨地说道。
时小念看向苏瑶瑶,苏瑶瑶闻言一脸的悲伤,时小念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她也想知道安吉丽娜当时在想什么。
怎么会有人甘愿去成为天女,被折磨,被蹂躏,被践踏,还要拼着一口气让自己活下去,不让自己死亡。
这股勇气有几个人能做到?
“今天晚上的菜很丰盛,都是我没见过的。”宫彧和宫欧从一旁走来,宫彧看着满满一桌的菜说道。
宫欧走上前,习惯性地将时小念搂进怀里。
“明天我们就走了,所以特地拜托房东太太去摘了一些岛上特有的菜。”时小念淡淡一笑说道,转眸看向宫欧,“坐下吃饭吧。”
“嗯。”
宫欧颌首,搂着她坐下来。
那边,封德也推着安吉丽娜过来,他拿起碗盛了汤,然后一点一点喂给安吉丽娜,安吉丽娜似乎已经连吃东西吞咽的本能都忘了。
她坐在那里,表情麻木地任由封德喂着自己,忘记吞下,汤汁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封德连忙拿起纸巾替她擦掉,然后跟哄小孩子一样继续喂她,嘴上道,“来,咽一下,咽一下就喝下去了,乖。”
安吉丽娜双眼清流地望着大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偶尔她会咽下去,偶尔她又会忘了,任由嘴里的汤汁再次淌下来,湿了下巴。
封德又去擦拭,自己的晚餐没有顾得上吃一口。
那画面是悲伤的,也是让人无法有食欲的,但桌上的几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宫欧看也不看一眼,只专注地吃着东西。
这桌食物是时小念做的,他不可能浪费。
时小念又盛了一碗汤递给封德,封德感激地看她一眼,又看向宫欧,宫欧这一次没有霸道地不准他喝时小念熬的汤,封德这才接过汤继续喂安吉丽娜。
“她的脸色好像比昨天好多了。”
宫彧看着安吉丽娜开口说道,播音腔的嗓音很能安慰人。
“是啊,脸色好多了,吃得也比昨天多呢。”封德笑着说道,语气很是欣慰和自豪,仿佛这真的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义母好像挺喜欢我熬的汤,回去以后我天天熬给她喝。”
时小念说道。
“那可不好。”
“怎么不好了,女儿照顾义母不是很正常的吗?”时小念笑着说道,“话说回来,义母年轻时一定特别漂亮,她的眼睛真得好亮,像宝石一样。”
听到这话,大家都纷纷看向安吉丽娜的眼睛,那一张脸虽然美丽但还是染了年轮的印迹,可那一双眼睛就像宝石一样,无论多少年都是闪闪发光的,漂亮极了。
很美。
光看她的眼睛都看不出年纪大了,还像个年轻的女孩。
“没你好看!”
宫欧抬眸看了一眼幽幽地朝时小念说道。
“……”
一桌子人默。
霞光下的微风中,安吉丽娜坐在那里,咽下了汤,一双清澈的眼睛看时小念,嘴角忽然抽了抽,像是笑起来一样。
所有人都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她笑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封德呆呆地看着安吉丽娜,手中的碗都掉了下去。
时小念立刻冲安吉丽娜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安吉丽娜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也加深了。
安吉丽娜真的很美。
光凭那一双眼睛,时小念就能肯定她年轻时真的是岛上最漂亮的女孩。
这个女人太伟大,为封德、为家人付出太多,恐怕连宫欧都对她有着几分敬佩,否则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人和他们共桌吃饭。
苏瑶瑶走过去,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掉安吉丽娜唇角的汤汁,朝封德道,“您喂吧,我来擦。”
闻言,封德的目光滞了滞,呆呆地看着苏瑶瑶,然后笑了。
时小念坐在他们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会心一笑,真好,真的很好。
如果安吉丽娜的生命能无限延长就更好了。
那义父一家人就能永远好好地过下去,幸福美满,什么缺憾和愧疚都会变成坚不可摧的感情。
这一天的黄昏似乎格外漫长。
用过晚饭,整个岛上依然是霞光万丈,离开之前,时小念被宫欧拉着去岛上走走。
岛民们又聚集到小旅馆里看电视。
保镖们尽职地守卫着这座岛。
封德推着安吉丽娜往海边走去,越靠近大海,海浪的声音就越响,一阵阵波浪拍上了岸,夕阳在海的那一边。
脚下的路越来越软,不适合轮椅继续往前走。
封德低下头,只见安吉丽娜定定地望着大海,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着,“你很开心是吗?还想更靠近大海一些,对么?”
“……”
安吉丽娜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大海。
见状,封德伸手按了按胸口的伤口,咬了咬牙,然后伸手将安吉丽娜从轮椅上横抱起来。
安吉丽娜瘦弱不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封德受了伤,抱她还是有些吃力,身形晃了晃。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苏瑶瑶见状连忙出声,“喂。”
她有些担忧。
封德站在海滩上的霞光中,转眸看向苏瑶瑶,笑着说道,“没关系,我抱得动,你母亲想看看大海。”
“……”
苏瑶瑶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封德抱着安吉丽娜往海边走去,他走得那么坚定,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双手始终紧紧抱着怀中的人。
苏瑶瑶跟了上去。
越接近海边,封德发现安吉丽娜的唇角就越是上扬,她真的是太喜欢大海了。
到了海边,封德的体力越发地透支,再也支撑不住,苏瑶瑶急忙上前帮忙,封德在海边坐了下来,把安吉丽娜抱在自己的怀中,用毛毯为她盖好双腿。
苏瑶瑶退到一旁站着,眼睛有些泛红。
坐下来后封德吃力地连连喘气,好久才缓过来,抬眸望向前面平静的大海,笑着道,“几十年了,没想到我们还能一起来这个海边。”
“……”
安吉丽娜靠在他的怀中,柔顺极了,没有一点的反抗,也没有一点的感情,就这么望着海面,偶尔望向那些低空飞过的鸟。
“你那个时候多胡闹,直接就往海里钻,把我都吓死了,好几次都以为找不回你。”封德喃喃自语般地说道,也不管安吉丽娜有没有听进去,一双眼望着海面,“还好,我还是找回了你。”
“……”
安吉丽娜的唇角上扬,保持着笑容。
“……”
苏瑶瑶站在一旁,静静地站着,听着封德的声音,眼睛更红了。
“你那时候总喜欢说要做海边的一棵树,你就这么喜欢大海么?”封德问道。
“……”
没有人回应他。
“你看,你送我的怀表我还戴着呢,几十年了,我都没让它坏过。”封德说道,“现在听不到它的声音都睡不着了。”
封德从身上取下怀表,打开表盖,将怀表放到安吉丽娜的耳边,让她听着。
嘀嗒。
嘀嗒嘀嗒。
嘀嗒嘀嗒。
秒针一点一点走着,就像海浪的节奏,就像他此时的心跳。
安吉丽娜安静地听着表的声音,一双眼还是望着大海,封德低眸看着她平和微笑的脸庞,看着看着他也笑了。
“你认不出我了也好,我现在老成这个样子,我自己都不敢认了。”
封德笑着说道。
“……”
安吉丽娜微笑。
“我从岛上逃离以后,四处求医给母亲治病,但她还是走了。”封德说道,“后来我就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再接着我就成了一个管家。”
第729章 :安吉丽娜死了
“……”
安吉丽娜靠在他的怀中,始终没有一句话。
封德也不管她有没有听进去,自顾自地说道,“再后来,我就进了宫家,成了宫家二少爷的管家,他是个很好的少爷,看着脾气很大,但从来没有真正将我当成佣人。我被人奚落他还会出来帮我。”
“……”
“我又跟着少爷去了中国,你去中国么?”封德问道,“现在我也找不到我的根了,但或许我就是中国人呢,你说是不是?”
“……”
“中国是个很美的地方,比伯格岛美很多。”封德说道,“等回去以后我就带你去中国看看,那里很大很大,人都很热情,有很高的山,有很低的盆地,有金色的田野,有颜色纷繁的花海。还有雪,你知道中国的雪有多美么?下雪的时候,海边是最美的,比这美多了。”
辽阔的海面金黄色一片,美得无与伦比。
海边站着苏瑶瑶,坐着封德和安吉丽娜,三个人渐渐变成一个缩影。
封德自顾自地说着中国的一切,一遍遍告诉安吉丽娜要带她去看看,“瑶瑶也是在中国度过了很久的时间,那里真的很美好。少爷和小念订婚的时候,还特意布置了北部湾,那边的沙都是白色的,到时,我就带你去北部湾看雪好不好?”
封德的声音沙哑,温柔而宠溺,如同哄着最美丽的情人。
安吉丽娜靠在他的身上,唇角微微扬起,双眼望着海面,一言不发。
“要是少爷知道我有这想法估计又想开除我了,他把那里当成他和小念的私人领地。”封德笑着说道,“不过没关系,小念会为我说话的,她一说话,少爷就没辙了。”
“我……”
一个细弱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海浪声再大也没有盖住这个声音。
封德的声音顿然顿住,低下眸呆呆地看着怀中的人,只见安吉丽娜还是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大海,一只手却慢慢举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封德呆滞地坐在那里,眼睛红了。
“……”
苏瑶瑶站在那里,惊呆地看着他们,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你想说什么?慢慢说,不着急。”
封德有些激动地说道,反握住安吉丽娜的手。
安吉丽娜靠在他的身上,一双一直望着大海的眼睛缓慢地转动着,然后迎上他的视线,看着他。
“你老了。”
她突然就开了口。
“……”
封德低眸看着她,嘴唇突然颤抖得厉害,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拥着她,道,“是啊,我都老了,我都老成这样了。”
再也不是当年的少年模样。
他已经老了。
安吉丽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的话没有说出来,任由他抱着自己,紧紧抱住。
“你看,我们的女儿都这么大了,我能不老么。”封德说道。
闻言,苏瑶瑶立刻在他们身旁蹲了下来,双眼看着安吉丽娜,红着眼道,“母亲,我是瑶瑶。”
“……”
安吉丽娜在封德的怀里,一双眼睛看着苏瑶瑶,没有任何的声音,就只是这么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母亲?”
苏瑶瑶抬起手握住她的手。
“……”
安吉丽娜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苏瑶瑶的脸上有些失望,封德见状安慰道,“慢慢来,不用急,她会认出你的。”
“嗯。”
苏瑶瑶失望地低了低头。
忽然,一阵海浪声传来,海水一路涌来,将他们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安吉丽娜的脸动了下,一双眼望向大海。
苏瑶瑶也跟着望向海面,此刻,夕阳的余晖已经在慢慢消散中,大海的光芒也越来越黯,却又是染上另一种颜色,暗的,却又绚烂的。
就像是人的心脏。
看似平静地跳动中,其实内里的汹涌只有它自己知道。
“原来大海有这么多的色彩。”苏瑶瑶蹲在那里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大海,真想永远住在海边。”
闻言,封德欣慰地笑了,说道,“要是你喜欢,我们以后就一家人住在海边。”
“……”
苏瑶瑶沉默了,并没有说话。
封德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搂着怀中瘦小的人,温柔地问道,“你说好不好?我们以后就住在海边。”
“……”
安吉丽娜静静地望着大海,又像是进入了自己一个人的世界,谁的话都听不到,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封德也进入了自己的世界,抱着安吉丽娜坐在海边喃喃地低语,“以后我每天都出海,给你和瑶瑶捕鱼,然后再做上香喷喷的一桌菜。”
“……”
“你知道么?我现在会做很多很多种菜式,都是你不曾吃过的。”封德说道,“我想你会喜欢的,一定会喜欢。”
“……”
安吉丽娜靠在他怀里,温驯而沉默。
海浪一波一波地袭来。
风一阵一阵地吹着。
光茫亮了又暗,昏黄了又变色,像是时光的变幻,在瞬息万变,一眨眼,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
封德紧紧搂着安吉丽娜,在风吹来的时候将她拥得更紧,不让她吹到一点风。
“我……”
安吉丽娜突然又开了口,手也比方长更加用力地握紧封德的手。
闻言,苏瑶瑶激动地看向她,封德更加紧搂着她。
“我想做海边的一棵树。”
安吉丽娜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得风一吹就散了。
听到这话,封德的身体猛地一僵,如石头般僵硬,呆呆地坐在那里,很久,安吉丽娜的声音继续断断续续地响起,“让海水滋养我的身体,我不会转移。”
“……”
封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呆呆地听着她的话,怀表被他放到一旁,上面的时间正嘀嗒嘀嗒地走着,一点一滴地走着。
安吉丽娜望着大海,嘴唇似乎恢复了点血色,继续缓缓地说道,“无论海水流向什么方向,会流到哪里去,当他想回来的时候,凭着记忆就能找我。”
“……”
封德坐在那里,听着那用力却依然显得苍白的声音,泪水湿了脸。
“即使记不得我了,他也能凭着我身上的气息找到我。”
安吉丽娜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封德的愧疚感如灭顶的黑暗压下来,压得他无力呼吸,他紧紧抱着安吉丽娜,将头埋进她的脖颈间,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说着他的抱歉,说着他的亏欠。
对不起。
对不起。
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想做海边的一棵树了,他终于知道了。
海边的树走不了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海水滋养过自己便远去,可不管他走多远流向何方,一回来她还是会在的。
她还想再见到他的。
她从来就没有恨过他,她只是想再见他一眼,只是再一眼而已。
安吉丽娜,他配不上她,她明白吗?
“我想做海边的一棵树……”
安吉丽娜像是听不到封德的声音,只是低声地重复这句话,仿佛这句话就是她的生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对不起。”
封德愧疚地紧紧抱住她,疯狂地道着歉,也不管她是不是能听得进去。
“我想做海边的一棵树……好想,好想。”
她说着,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睛慢慢地阖了上去,眼睫轻颤,人靠在封德的身上,没了呼吸,没了灵魂。
封德呆呆地坐在那里,很久,久到一直等天地间都开始无光的时候,他才低下头,缓缓摊开自己的掌心。
掌心打开的一刹那,安吉丽娜的手垂落了下去。
“……”
封德无声地坐在那里,双眼黯淡地看着她的手,呆呆地看着,整个人像彻底失去了魂魄一般。
他只是看着,只是看着。
“母亲?母亲?”
苏瑶瑶蹲在一旁震惊地看着安吉丽娜,伸手推了推她,安吉丽娜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
海边,苏瑶瑶的身体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封德抱着安吉丽娜,一动不动。
……
时小念和宫欧在斜阳下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个破旧的马房前,上面的木片安装得很不牢靠,留出很多很多的空隙。
看到这个马房,时小念的心口狠狠一沉,她走向前,说道,“依克拉说,这里就是义母被马践踏的地方。”
木片上还有一些年代久远的抓痕,那是依克拉当年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安吉丽娜被贱虐的地方。
依克拉现在终于知道所谓的天女只是一场笑话,那只是医学上的植物人而已,后悔不已,他后悔曾经怎么不拆了这道门,救出自己的姐姐。
“就是这里?”
宫欧淡漠地道,一双鞋踩过旁边的杂草,走到时小念的面前。
时小念站在马房前,一双眼透过缝隙往里望去,里边是泥地一片,早已没有了马,也没人,只剩下无数的杂草。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这个地方却觉得莫名地悲怆。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植物人都是求生意志力特别强的。”时小念轻声说道,“我觉得植物人就是身体死了,可她的灵魂还想活下去,非常非常想活下去,对生命有着很大的执念。”
第730章 :你爱过她吗?
“你想说什么?”
宫欧站到她旁边,低眸看着她。
“我很佩服义母。”时小念望着里边的那些杂草说道,“你说义母在那一年是怎么熬下来的,要生下女儿,要不顾一切去变成植物人,被埋过,被打过,被摔过,最后还要被马蹄践踏,到底是什么在支撑她做出这些事?”
“不知道。”
宫欧对别人的想法没有兴趣,但他必须承认,那是一个顽强的女人。
时小念静静地望着里边,望着望着,她的视线忽然有些恍惚,像是看到几十年前的画面。
那个美丽年轻的女孩还有些刚生产后的丰腴,疯马在她柔软的身上践踏着,她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只能任命,可她的眼中偏偏带着坚毅,一抹清澈的坚毅。
她撑着。
必须撑着。
宫欧站在那里,看着黄昏的光渐渐暗下来,看时小念一动不动地站着,他伸手抓过她的手,嗓音低哑,“看一堆草也看出神了。”
“我明白了。”
时小念忽然说道。
“什么?”
宫欧问道。
“她是个很聪慧的女人,她明白义父的恨,明白义父的痛,了解义父的求生欲望,她是舍不得强求义父。”时小念轻声说道,“她把所有的悲伤都背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一直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
“她知道只有牺牲自己才能保住所有人,于是就算再痛苦,只要想着她爱的那些人都能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她就能撑着。”时小念的眼睛有些酸涩,转眸看向宫欧的双眼,“她真的很伟大。”
只要想着义父能逃出去好好生活,只要想着家人不会被牵累,她就有最大的求生意志,她就不敢一死了之。
这就是安吉丽娜承受住所有痛苦时想的。
“真的很蠢。”宫欧冷冷地道,“一个女人为什么做这么多?有病!”
有些事还是该男人来做。
时小念涩然地笑出声,深深地看着宫欧,“如果有一天,我也必须要做这样的傻事才能成全你想要的,我想我也会去做的。”
只要是为了宫欧,她什么都可以。
她眼睛里的光芒太过坚定,坚定得宫欧心口狠狠一滞,他愣了两秒,随后狠狠地瞪她一眼,“你不会有这样机会的!死了心吧!”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为什么没有如果?”时小念问道。
“因为我想要的只有你!”宫欧说道,嗓音低沉而用力,一双黑眸锐利地盯着她,一字一字道,“我想要的只有你,你告诉我,你怎么做那种傻事来成全我?”
“……”
时小念呆在那里,目光滞住,下一秒,她整个人扑进宫欧的怀里,双手攀上他的背紧紧拥住。
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她的身上。
她闭上眼睛,唇角微微上扬,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要怎么做到三生有幸才能得到这样一个男人,宫欧对她真的太好了。
宫欧被她突然撞过来,身上的伤口狠狠地疼着,但他没有推开她,而是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牢牢地抱住。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他们转过身,一个保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低了低头,“二少爷,少夫人,那个……”
保镖咽了咽口水。
“什么事?”
宫欧冷冷地开口。
“是安吉丽娜。”保镖站在那里说道,指向后方说道,“安吉丽娜去世了,就在刚刚。”
闻言,时小念的眼睛更涩了,手从宫欧的身上滑下来,眼眶红红的。
这个消息是他们意料之中的。
安吉丽娜的器官早已萎缩,能苏醒都是一个奇迹,根本撑不了几天。
她默默地祈祷着奇迹还会出现,还能让安吉丽娜和义父多呆些时间,弥补他们之间那些错过的时光。
原来,奇迹不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封德呢?”
宫欧冷着声问道。
“是封管家陪的最后一程,我看他情绪还好,正在和大家说布置后事的事,说不想丧事冲撞了少爷,请少爷和少夫人先离岛。”
保镖说道。
“这有什么冲撞的,我是义父的女儿,义母的丧事我自然是要料理的。”时小念不假思索地说道,随即抬头看了一眼宫欧。
她突然想到,这个还是在他们的蜜月期间,他会不会怕冲撞?
宫欧看着她,并没有异议,只冷冷地问道,“只有这件事?没有别的?”
“哦,还有一件事,刚刚接到电话,伯格勒突然发疯撞墙而死。”保镖站在那里说道,忍不住又添了一句,“这事还真挺报应循环的,这安吉丽娜刚死,不到半个小时,伯格勒也死了,是不是安吉丽娜去报的仇?”
宫欧的黑眸深了深,那个看管伯格勒的人和封德有着一些较深的交情,这个时候死亡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是封德的报复罢了。
“我们回去看看吧,我有点担心义父。”
时小念拉着宫欧的手说道,她没有宫欧想的那么多,宫欧颌首,搂着她离去。
回到旅馆前,果然如保镖所说,封德比他们想象的平静,苏瑶瑶看着安吉丽娜被抬进棺材哭得不行,封德却是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情,和大家说该怎么做怎么做。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听着。
时小念忍不住走过去,站到封德的身旁,柔声说道,“义父,这些事交给我吧,你身上还有伤,先回去休息。”
她担心封德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封德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地看着她,头发斑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小念,你不用担心我,我还好。”
“义父……”
“你以为不让我把脉我就看不出来安吉丽娜不行了?”封德说道。
“……”
时小念沉默了,原来他知道她是故意不让他把脉。
封德苦涩地提了提嘴角,看向一旁的棺材,目光黯淡,“我早看出来了,我知道她要走了,她留不住多长时间的,上帝也不会那么宽待我。”
“义父,你要节哀。”时小念说道。
“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封德看她一眼,又看向棺材边上哭得泣不成声的苏瑶瑶,说道,“毕竟我是一个那么无情自私人的呐。”
“……”
时小念站在那里想安慰封德,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能担忧地看着他又去忙碌,他完美地处理着安吉丽娜的后事。
也许忙碌一点对他来说更好吧,闲下来胡思乱想更糟。
可义父真的能撑得过去么?
时小念很是担心。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是在办安吉丽娜的后事,按照岛上的葬礼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们谁都没有离开。
包括宫欧、宫彧,包括时小念,包括认识他们的岛民,包括保镖们,全都留了下来参加葬礼。
封德显然比他们想象得坚强,他一直保持着最好的状态,不让葬礼有一点差错。
安吉丽娜入土之后,按仪式他们在海边点起了篝火,所有人围着篝火坐成一圈吃着东西。
时小念没什么胃口,坐在那里捧着杯子喝热水,一旁宫欧和宫彧正谈论着别的事情,其余人也是各聊各的。
时小念捧着温暖的杯子,望着前面的篝火在黑暗中跳动着它的光芒,火苗绽放得热烈,像热舞的少女充满了生命力。
她转眸望向黑压压的大海,这个海边突然就有了很多的回忆。
温暖的。
残酷的。
悲伤的。
一点一点地挤进她的身体里,时小念转眸看向宫欧,他正和宫彧聊着一些公司的事情,很多专用名词她也听不太懂。
她索性转过身想找封德聊聊,陪陪他,一转身,却不见封德,连苏瑶瑶也不见了。
时小念愣住,抬眸望向小旅馆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她站起来,一个人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时小念走进旅馆的大门,还没抬头就听到苏瑶瑶带着些质问语气的声音响起。
“你爱过她吗?”
时小念抬起脸望过去,只见封德穿着黑色的西装坐在楼梯上面,背靠着墙,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一只手紧紧攥着怀表,链子搭在他的手背上。
而苏瑶瑶就站在楼梯下方,抬眸看着封德的方向。
封德坐在那里没有动,苏瑶瑶不甘心地继续问道,“我真的不明白你这个人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
封德没有说话。
“我是你们的女儿,我是不是有权利知道这个答案?”苏瑶瑶站在那里问道,声音带着难过。
她的话落,旅馆里一片寂静。
时小念站在那里,意识到自己不该出现,于是往后退了一步,慢慢退到门外边,她没有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眸望向天空。
一轮弯月停在夜空中。
那光芒皎洁,却冰凉极了,冰凉得让她觉得冷。
时小念站在门口,安静地站在那里,始终没有听到封德的回答,其实她也想知道封德究竟有没有爱过安吉丽娜。
可不管爱没爱过,义父对安吉丽娜的感情都是愧疚盖过了其它的一切情绪吧。
第731章 :她不是女儿
远处的海边篝火燃烧着。
古旧的旅馆里安静极了。
时小念望着月光,没有等到封德的答案,却听到苏瑶瑶哽咽的声音传来,“你不愿意回答那便算了吧。回去以后,我就回国了。”
“你说过的。”
封德的声音传来,有些沧桑有些认命,听得让人心疼。
“对,我一直这么说,我养父母对我视如己出,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我的身世,在我出来要找亲生母亲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一句反对。”苏瑶瑶说道,“母亲拼到最后也要将我生下来送出去,我养父母照顾了我几十年,我自然要回报他们。”
时小念听得皱了皱眉,站在苏瑶瑶的立场,她说的没有一点错,她懂得铭记母亲的生恩,铭记养父母的养育之恩,对她来说,唯独封德于她没有任何的恩。
时小念站在门口,贝齿咬住嘴唇,很想进去说些什么,但还是止步了。
“……”
封德除了一句“你说过的”再无别话,始终沉默。
大约也是看封德一直沉默,苏瑶瑶慢慢变得更无话可说了,人往后退了两步,道,“那就这样,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紧接着,时小念就看着苏瑶瑶捂着脸从旅馆里哭着跑出来,那个小女孩的样子并没有多成熟。
凝望着苏瑶瑶的背影,时小念转身走进旅馆,慢慢走到楼梯上,往上走了几步,在台阶上坐下来,一双眼看向封德,“义父。”
封德靠着墙坐在那里,身上穿着整洁的西装,一只手上握着怀表,双目低垂,盯着楼梯木板。
太安静了。
静得怀表里的声音时小念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顺着封德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刻痕,年代久远的刻痕。
我爱你。
我也是。
“……”
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时小念只觉得这情话太简单太朴实,现在想来这却是最惊天的告白。
因为爱你,所以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活也不怕,死也不怕,不死不活也不怕。
时小念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往上坐了一个台阶,头靠到封德的膝盖上,轻轻地靠着。
封德坐在那里,握着怀表的手动了动,低眸看向她,干燥的嘴唇微动,沙哑地出声,“去休息吧,明天就真的离开了。”
“我在这里陪着你。”
时小念说道,语气有些固执。
“陪着我做什么呢。”封德说道。
他有什么好陪的呢,安吉丽娜离他而去,瑶瑶也会离开,这都是他的报应。
时小念靠在他的膝盖上,双眼凝视着楼梯上的那些刻痕,轻声缓缓说道,“刚开始在宫欧身边的时候,我整个人像掉进一个黑暗人生里,绝望、痛苦、灰暗、陌生无比,是义父给了我第一道光。”
“……”
封德的身体微微一颤。
“我不知道义父对别人的意义是什么样的。”时小念低声说道,“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义父,和宫欧每次争吵别扭的时候,我有义父安慰;宫欧消失四年的时候,我有义父陪着;来英国见双胞胎面对一个陌生的宫家时,我有义父鼓励;未来,我也要有义父陪着,如果没有义父,我该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就变成积压的重量。
封德低眸看着她,时小念太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绝望着什么,他慢慢抬起手,轻轻地放在她一头柔顺的长发上,道,“小念,你有少爷陪着。”
“宫欧是我的整个世界,可在这个世界,我们都需要义父。”时小念说道,眼眶泛着红,“没有义父在,宫欧的起居怎么办?他那么挑剔,家具都要按角度放,衣服有一点皱褶就不穿,还有一些财务,他太挑剔了,一个小数点标错,他就炸毛。要是没有义父,宫欧身边能掀起几个世界大战吧。”
“呵。”
闻言,封德笑了,他能想到那个惨烈的画面。
听到封德的低笑声,时小念的心里微微宽松一些,枕在他的膝盖上继续说道,“我们真的太需要义父了,有时候真不想你那么累,不想你做着管家的工作,可你不在,我们都变成了一盘散沙。”
时小念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封德低眸看着她,低笑着。
如果时小念抬起头就能看到封德的笑容有多苍白绝望,眼中没有一点光亮,许久,封德轻轻地拍了拍时小念的背,沙哑地出声,“小念,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你叫我一声义父,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听到这个话,时小念慌了几天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说不怕封德做傻事怎么可能呢,这一次来岛上,封德受的打击太大。
“义父,谢谢你。”
时小念说道,带着无限的感激。
“我放不下你和少爷,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除非哪一天我培养出另一个管家,否则,我不会离你们而去。”封德说道。
“没有人替代得了。”
时小念的声音有丝丝的哽住。
怎么可能有人替代得了义父,谁都不行,谁都不可以,义父就是义父,唯一的一个,一个万能的管家,一个温柔绅士的老人。
“傻瓜。”封德轻笑一声,“好了,你快去休息吧,这两天办葬礼你都没怎么阖过眼,我知道你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
时小念不肯走。
“你去吧。”封德拍拍她说道,“在走之前,我只想在这里好好地呆上一晚,那个时候,我和安吉丽娜就是在这里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封德这么说了,时小念也不好再留下去,她抬起脸看向封德的脸,说道,“好,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餐好吗?”
“好。”
封德点头。
“嗯。”
封德向来是一诺千金的,他答应的事从来不会变卦,听到这样的应允,时小念放了下来。
只要离开这里就好了。
一切都过去的。
所有的悲伤都在随着伯格家族的陨灭而慢慢消失的,她这么相信着。
时小念转身离开,忽然听到封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瑶瑶的话你听到了么?”
时小念回头看向他,沉默。
“不是爱,不是不爱,而是不敢。”封德说道,声音沙哑极了,“你明白么?”
你明白么?
不敢。
或许他和安吉丽娜就是一个不敢,而另一个太敢。
时小念知道封德不需要自己的答案,她什么都没有说,一个人回到房间。
宫欧很快回来了,陪着她一起坐在床上看电视,岛上的信号还不是太好,电视只能收到几个台。
时小念被宫欧紧紧地抱在怀中,宫欧对电视丝毫不感兴趣,一双手缩在被子下面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时小念将他的手拿开,宫欧的手又回来了。
她拿走,他又回来了。
她再拿走,他没完没了地回来。
“宫欧,你能不能让我好好看个电视。”
时小念无奈地说道,其实她根本不在意电视上播放了什么,她只是在担心封德,不知道义父还要多久才能走出来。
“你在看电视?”
宫欧质疑。
“是啊。”
时小念心不在焉地点头,将宫欧的魔爪拨开。
“你什么时候连这种语言都会了?”宫欧冷冷地道,伸手扭过她的脸,黑眸瞪着她,“你根本不在看电视对不对,时小念你胆子肥了!敢在我面前想别的人别的事!说,你在想什么?”
“啊?”
时小念愣了下,抬眸看向电视的方向。
只见此刻宫欧就把频道停在一个说着乱七八糟语言的电视台上,里边是广告还是电视剧时小念也看不出来,就看到一个女孩子正站在街头,手里捧着大概类似情书的东西,红着脸在街头张望等待着。
窘。
好吧。
时小念一转眸,又对上宫欧咄咄逼人的目光,她连忙看向电视道,“我听不懂也可以看啊,这明显就是那个女孩要送情书给喜欢的男生,你看她脸有多红。”
话落,时小念的目光滞了滞,有很多想法轰进她的脑袋。
她坐在宫欧的怀里,讷讷地道,“宫欧,你说,苏瑶瑶真的是义父的女儿吗?”
“……”
闻言,宫欧的黑眸深了深。
“她说她是娃娃脸,还化了年轻的妆,事实上她年纪比你大。”时小念说道,“可我觉得很奇怪。”
“奇怪什么?”
“她每次见到你都忍不住脸红,满眼写满了仰慕,那种神情真的是装也装不出来的,而且她的一些做法也有些幼稚,动不动就会哭。”时小念说道,“如果她年纪比你大的话,就算不成熟,也无法表现出那么情窦初开、冲动易哭的吧?”
她第一次见苏瑶瑶就觉得是个学生,苏瑶瑶真的太年轻了,完全就是一个大学生的样子。
苏瑶瑶每次看到宫欧都是红着脸,想试探着说点话又害羞地缩回去,欲言又止的,那真的是小女生才会有的表现,除非她一直活得特别纯粹,否则总会成熟到没有这些表现的。
“就因为脸红?年纪大的人就不能脸红了?”
第732章 :一夜白头
宫欧反问道。
“不是,不是因为脸红,而是因为那种感觉。”时小念也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纠结地说道,“我就是觉得苏瑶瑶根本不像她说的那么大年纪,她看起来真的就只是大学生而已,我这么说你明白么?”
苏瑶瑶很多行为都不能让她相信是个三十多岁的人,都是一个初出社会的女孩会做的,勇敢、无谋、冲动、感性。
宫欧抱着她,伸手拿起遥控将电视关掉,低眸看着她,沉声说道,“本来不想让你知道。”
“知道什么?”
“我已经查过了,苏瑶瑶和封德女儿被同一户人家收养,是姐妹两个,感情深厚。”宫欧说道。
“什么?”
时小念震惊。
义父的女儿另有其人,那苏瑶瑶为什么要假冒?有什么原因?
“封德的女儿前些年得病去世了,苏瑶瑶在看她姐的日记时发现了身世,知道她姐最大的心愿是想接回亲生母亲。”宫欧说道,“所以苏瑶瑶是替她姐来完成心愿的。”
“……”
时小念错愕地看着宫欧,义父的女儿已经去世了?
那义父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安吉丽娜,连亲生女儿都没了?
“是。”
“你调查苏瑶瑶?”时小念看向宫欧,“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多早?”
“在苏瑶瑶引导我们上岛的时候,在封德讲述他故事的时候,我就知道苏瑶瑶不对劲了。”宫欧说道,声音冷冽,“苏瑶瑶把她姐的母亲当成她自己的,她和你说来找亲生母亲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主意不错,可以让依克拉倒戈。”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所以,后来苏瑶瑶在依克拉面前说自己是安吉丽娜的女儿,是你的主意?”
他们什么时候聊上的,她都不知道。
宫欧的想法还真是多呢,什么都能想在别人前面一步。
“是我的主意。”宫欧说道,“那种情况下,只有这么说,依克拉才有可能倒戈,否则我们现在都是一堆尸体了。”
那是没有办法之下的办法。
时小念垂下眼,突然特别难过,她往后靠了靠,蜷起自己的双腿,“那这算什么,义父要怎么接受,好不容易救回了义母,她却已经到弥留之际走了;好不容易有个女儿有念想,却发现自己的亲生女儿早已死去。”
这算什么呢。
算什么。
“他永远不会知道。”
宫欧说道。
“……”
时小念抬眸看向宫欧,宫欧低眸看着她,“我已经把苏瑶瑶的资料做齐了,苏瑶瑶也愿意永远顶替自己姐姐的身份。”
“她愿意?”时小念有些讶异,“我以为她很讨厌义父。”
苏瑶瑶明明在义父面前说了那些话,完全是不想认的样子。
“她和我说了,她一开始是讨厌封德,但她后来也渐渐懂了封德的难处,她愿意做他的女儿。”宫欧说道,“是我不允许。”
“为什么?”
“封德这个人能在我身边待这么多年,智商还是有的,若是让他和苏瑶瑶天天相处,他迟早会像你一样明白过来。”宫欧道。
“……”
这倒也是。
连她都想明白了,义父现在只是悲伤过甚,迟早也会明白的。
时小念抿唇,“可是这样欺骗他好吗?我真的很心疼义父,我感觉他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压力。”
“你是要让封德回到他亲生女儿身边,那你这个义女怎么办?”宫欧冷冷地问道,时小念不假思索地道,“只要义父能开心,他在哪里我都愿意啊。”
她又不是要霸占着义父,她只是希望义父能幸福。
“他走了我的那堆事谁来处理?你给我做管家?”
宫欧问道。
“又不是没做过。”时小念嘀咕一句,宫欧立刻道,“那不错,少爷上了管家,你又可以画新漫画了。”
“……”
他们是在讨论一件很悲伤的事好么,他能不能别每次都把画风带得偏出十万八千里。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宫欧,过了几秒,她依偎进宫欧温暖的怀中,说道,“真像是一场噩梦,义父本来离他的梦只有咫尺距离,现在,梦破碎了。”
碎得彻底。
像水晶摔在地上,溅起无数的碎片,散了一地,怎么拼都拼凑不完整。
“他的人生大部分都是随我在过,离了我,他的人生才碎了!”
宫欧冷冷地道。
“……”
这个时候就别狂妄自大了,时小念暗暗想着,没有说话,很久很久之后,她听到宫欧低沉性感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这对封德来说是好事。”
“……”
“安吉丽娜是在他怀中去世的,这是他不幸中的幸福。”宫欧说道,“对封德来说,这不是一场破碎的梦,而是他有了新的挂念。”
新的挂念?
时小念怔了怔,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显然,宫欧这个人再狂妄,他就是睿智,睿智到说出来的话都透着那么一分哲理。
她想,他说的是对的吧。
这并不是一场破碎的梦,而是在破碎的梦中仍捡到了一颗发光的水晶,这是不幸中的幸福。
她更加依偎向宫欧,说道,“宫欧,我们以后更要好好孝顺义父。”
“知道了!我又不缺他吃喝!”
宫欧自认对封德很好了,还要他怎么样,早中晚敬茶?
“你以后别再在义父面前炸毛了。”
“炸毛?我是狮子么?”
宫欧瞬间又炸毛了,一把将她推倒。
翌日。
宫欧还在睡觉,时小念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钻出来,下了床打开门走出去。
她答应早上要给封德做早餐,一定要做点好吃的。
这个时候还早,一片黑漆漆的,太阳都没有升上来,一点光都没有,时小念按了一下开关,将灯打开,然后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她从楼梯下方走过。
然后,她又退了回来,往后退上好几步,转过眸望向楼梯上面,这一眼望去,时小念整个人都呆住了,呆呆地望着。
只见封德还是像昨晚那样坐在楼梯上方,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衣服,甚至连眼神都一模一样,他就那样坐着,双目低垂地看着楼梯。
他本来斑白的短发此刻已经全白了。
像雪一样白。
那一张脸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时小念惊呆地望着,柔软的嘴唇微微颤栗着,她冲上楼梯一把抱住封德,嗓子一下子哽住了,“义父,你不要这样,我好担心,我真的好担心你。”
不要离开她。
不要像父亲母亲一样离开她,不要离开她,不要走。
求求你,义父,不要走。
“……”
封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一片冰冷,冷得就像是死去一般。
楼梯上安静得只剩下怀表的声音。
时小念放开他,手微微颤栗着触摸上他的短发,摸着那一头雪白的头发,难以接受,“义父,义父,你这样我好怕。。”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不是说破碎梦中捡到水晶了么,不是说不幸中也有幸福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已经失去很多人了,不要让她连义父都失去,她不想失去。
听着她的声音,封德一直僵住的双眼忽然动了动,他低眸看向她,脸上的皱纹一夜之间多了太多太多,只剩下无尽的沧桑。
“傻小念。”
他轻轻地感叹出声,伸出手替时小念拨了拨头发,“我没事,你怕什么。”
“义父,你的头发……”
“过去了,都过去了。”封德打断她的话,双眸温柔地看着她,“别怕,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少爷的。”
“义父。”
“你叫我一声义父,我就要担起父亲的责任,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封德说道,慢慢露出一抹笑容。
“……”
时小念看着他一下子苍老不堪的脸,心里像被割了一刀,生疼得厉害,她抚上封德的脸,抚着那些皱纹。
他说要陪着她,他说他不会离开。
可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还不如让他离开的好,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像生命已经跟着安吉丽娜永远地埋葬大海,只剩下躯壳。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封德说道,“好了,小念,让我起来,我去给你们准备早餐,一会就该离岛了。”
“……”
时小念让开来,封德从楼梯上站了起来,大概是坐了整整一夜,人早已麻掉,他一个起身人就往下面栽去。
时小念见状急忙伸手扶住他,人被带着差点也跟着摔下去,两个人好不容易在楼梯上站稳,封德松开她的手,“没事,没事,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他重复地说着。
“……”
时小念看着他,封德松开她的手,一手按在墙上,慢慢一步一步往下面走去,背微微驼着,背影更加苍老。
封德慢慢走出时小念的视线。
时小念一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封德一夜之间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宫欧看到后都怔了几秒,日出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走了。
保镖们将东西全部收拾到海边,远处太阳正慢慢从海的那一边升起来,光芒拂过所有的一切,那光淡淡的,凉凉的。
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那里。
第733章 :离开伯格岛
时小念背着背包从旅馆里走出来,只见所有人都望着封德的方向,封德一个人站在海边,那一头白发被染上一层浅浅的光泽。
看着那雪白的短发时小念就心疼,她站在那里没有动,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身,只见苏瑶瑶背着背包从里边走出来,伸手提了提背包的带子,一抬头望向封德的方向,顿时整个人呆在那里,背包直接从肩上滑了下来,掉落在地上。
任何人都难以相信这样的一幕。
时小念站在那里,转眸看向苏瑶瑶,眨了眨眼睛,说道,“瑶瑶,我已经全都知道了,谢谢你。”
苏瑶瑶的眸光滞了滞,转过脸看向她,道,“我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她的心愿我一定要完成,没什么值得谢的。”
“我不是替你姐谢你,我是替义父。”时小念说道,看着她道,“哪怕你是假的,都是给义父一个最大的安慰,我相信他此刻还能挺下去一定有你的缘故。”
有个女儿的牵绊,绝望总能少那么一些的。
“……”
闻言,苏瑶瑶的眼神微晃,转过眸望向海边的封德,望得出神。
“其实你也并没有那么讨厌义父,对吗?”时小念道,“这个世上,很多人身处在局中只会想当时不后悔的,不会想到未来不后悔的。”
所以人总是在一次一次的后悔中度过。
苏瑶瑶的目光黯了黯,望着远方的大海道,“我是在看日出,我必须承认,伯格岛的海是我见过最美的海,伯格岛的日出是我见过最美的日出。”
如此倔强的一个女孩。
时小念淡淡地扯了扯唇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她转过身拥抱苏瑶瑶,“瑶瑶,希望回去以后你能一切顺遂,生活得好好的。”
“……”
听到这话,苏瑶瑶的眼睛有些酸。
这些日子在伯格岛上的生活过得惊心动魄,经历过谎言、背叛、死亡,如此轰轰烈烈,而现在已经到了离别的时刻。
连日出都那么美。
时小念拥着苏瑶瑶,苏瑶瑶的手僵了几秒,抬起手攀上她的背,转眸望向海边。
封德站在那里,明明身旁有那么多人,却只有他一个人显得那么孤独无助,仿佛什么都没有了。
苏瑶瑶忽然松开时小念,弯下腰捡起背包,抬眸看向她,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说道,“为了我姐,我愿意永远以她的名义活下去,既然如此,我也不怕再顺便多做点事了。”
时小念错愕地看着她,苏瑶瑶已经转身朝着封德那边走去,她的手紧紧抓着背包的肩带,一直走到封德的身后,沐浴在日出的光芒中,开口出声,“父亲。”
“……”
封德的背影狠狠一震,很久,他才慢慢回过头来,苍老的脸面向苏瑶瑶。
苏瑶瑶站在那里,冲着他笑了,“我离开家里太久了,养父母很想我,我得回去了。”
“……”
封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不过我再过一阵就生日了,你能来陪我过吗?”苏瑶瑶笑着问道,封德怔怔地看着她,智慧如他,竟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时小念慢慢往前走去,站到宫欧的身旁,望着封德他们。
苏瑶瑶的话音落下,海边一时间静得只剩下海水流动的声响,没有人开口说走,没有人催促,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
直到封德站在那里看着苏瑶瑶笑了。
时小念的一颗心瞬间落了下来,也欣慰地微笑,抬眸看向宫欧。
太好了。
义父终于真的笑了。
忽然,苏瑶瑶转头看向宫欧,日出光芒下的宫欧份外英俊,五官立体性感,一双眼睛深邃得勾魂夺魄。
苏瑶瑶看着他,一张年轻的脸忍不住又红了,想了想,苏瑶瑶鼓起勇气走到宫欧面前,将手中的背包递给封德拿着。
宫欧搂着时小念,黑眸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苏瑶瑶光是看着宫欧,一张脸都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抿了抿唇,忽然朝宫欧张开双手,“宫先生,我就要走了,我能抱下你么?”
“……”
时小念错愕地看着苏瑶瑶,这个年轻的女孩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平时看到宫欧都羞得不敢正眼看,这次就要求抱抱了。
闻言,宫欧瞬间黑了,冷冷地瞪着苏瑶瑶,“你说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不识相的女人。
“我能抱下你吗?”
苏瑶瑶不肯放弃地说道,脸红得厉害。
封德愕然看着苏瑶瑶,旁边的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宫欧正欲骂人,想了想又低头看向时小念,不看还好,一看就见时小念一脸的平静,没有半点吃醋的样子。
“时小念!你没听到她说的话?”
宫欧的脸更黑了,这女人到底爱不爱他,听到其她女人要抱他,她就这么无动于衷?
“呃……”
时小念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真没什么特别吃醋的意思,她看得出来苏瑶瑶没有任何的目的,只不过是仰慕一个人,想在离开前拥抱一下。
可能是追星的那种感觉吧。
能鼓起勇气也是不容易的。
“呃什么呃?”宫欧瞪着时小念,不顾场合地黑脸吼她,“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听不到话是吗,你听不到她说的话是吗?”
时小念默,顿了顿道,“我刚也拥抱她了,这只是个礼节性拥抱而已。”
“礼节性?你跟我谈礼节性?”
宫欧的脸色黑得更难看了。
“……”
苏瑶瑶站在旁边错愕地看着宫欧那暴发的怒火,完全没料到自己想要个拥抱,结果弄宫欧朝时小念喷火了,连忙道,“我不抱了我不抱了。”
“抱!为什么不抱!”宫欧瞪着时小念吼出来,怒气冲冲地道,“我女人都没意见了,我为什么不抱?”
有便宜不占么?
说着,宫欧一把将苏瑶瑶拉到身旁,时小念还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没有恼怒,没有尴尬,没有窘迫,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宫欧狠狠地瞪了时小念一眼,伸手就要拥抱苏瑶瑶,在苏瑶瑶被带着投进他怀里的一刹那,宫欧又条件反射地将她推了出来。
靠。
这便宜他占不下去!
“……”
时小念看着他臭得不行的脸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宫欧狠狠地瞪她一眼,拉着她离开,“走了!”
时小念被他带着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宫欧又忍不住吼她,“时小念,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吃醋?你还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怎么你想我变成那种一点点小事就吃醋计较的人吗?”时小念问道。
“是。”
宫欧回答得理直气壮。
时小念无奈地看向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被宫欧给拉回去,宫欧低眸瞪着她,“你真的一点都不吃醋?”
不吃醋的喜欢怎么叫喜欢?
开玩笑么!
时小念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轻声说道,“说完全不吃醋也没有,还是有一点的。”
“只是有一点?”
宫欧不满极了。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抱她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个男人,有多少男人能拒绝送上门来的。
“我就是知道。”
这种直觉是没有理由的,她知道他不会拥抱苏瑶瑶,也知道苏瑶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所以她并不担心啊。
“……”
宫欧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脸色却也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他一把搂过时小念往游艇的方向走去,拉着她登上游艇,Mr宫和宫彧紧随其后。
他们全部都站在甲板上看着大海,不禁感慨这里的美。
“伯格岛完全可以是一座世外桃源,但被那个血液里流动残忍的统治者毁掉了。”宫彧迎着风而站,嗓音充斥着浓浓的播音腔,“你们知道被伯格勒害死的奴隶有多少么?是现在岛上人的整整一倍。”
“……”
时小念站在宫欧身旁,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都不好了,身体里涌起一阵反胃,她强行忍住。
现在岛上还留下了房东太太、依克拉那些人,他们已经习惯在岛上生活,以海为生,不习惯搬到别的地方。
从今往后,这个岛不再是仰仗兰开斯特家族,而是仰仗宫家了。
这一次,宫家和兰开斯特家族之间的仇又厚了一层。
时小念正想着,宫彧还在那边说着,“这个伯格勒虐杀成瘾,他从小到大没干过别的,就干过一件事,怎么把一个人虐死,他从这上面找寻一种刺激感,他甚至把自己的妻子都给虐杀了。”
“……”
时小念听得反胃感更甚,正想让他别再往下说,宫彧却说得滔滔不绝,“他趁她妻子睡着的时候,把有毒的虫子放进妻子的耳朵里,然后将妻子的耳朵封住,没有几天,他妻子就七窍流血,鼻子、眼睛里都流出那种脓汁来……”
听到这里,时小念再也受不了,一时找不到地方,整个人扑到护栏下呕吐起来,“呕。”
“时小念!”
宫欧一惊,立刻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转眸瞪向自己的哥哥,“你能不能别说这么恶心的事情!”
第734章 :时小念怀孕了
来到这岛上,时小念都吐几回了!
真不该让伯格勒死得那么便宜,就应该多折磨折磨!
“小念,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宫彧连忙道歉。
时小念弯腰站在那里,朝宫彧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事,可那股反胃感却笼罩着她挥之不去。
她站在护栏边,不停地干呕,又呕不出什么东西,痛苦得厉害。
“很难受么?”宫欧抽出纸巾替她擦了擦嘴,只见时小念的脸色一片苍白,时小念摇摇头,还来不及说一句没事又忍不住呕吐起来。
“怎么吐成这样。”宫彧站在一旁也焦急起来,“小念,你是不是晕船?”
听到恶心的事情吐了一下也就过去了,可她这个样子倒像是生病似的。
“不知道,我以前不晕船啊。”
时小念虚弱地说道,任由宫欧替自己擦嘴,一双眼望着大海,海水流动的频率让她脑袋有些晕,她索性靠到宫欧的身上休息。
宫欧将她一把抱起来往里走去,朝旁边的人不悦地道,“把游艇停了,不准开了!”
“是。”
宫欧将时小念抱进一个房间里,把她放到床上坐下来,时小念有些虚弱地靠着床头,看宫彧、封德他们都担心地陆续进来,不禁说道,“我没事,可能我是画漫画的,脑洞大,一听到那些事情就能想到画面,我就受不了了。”
“别说话了!”
宫欧在床边坐下来,狠狠地瞪她一眼,转眸瞪向封德,“医生呢!把医生叫过来!”
“我先替小念看看吧。”
封德说道,一头雪白的短发尤其惹眼,他走过来,满是皱纹的手搭上时小念的手腕替她把脉。
“都给我安静!”
宫欧坐在床边说道。
房间里静谧极了,时小念看着封德,忽然就见封德的脸色一凝,愣了愣,错愕地看着她,然后又替她把了一次脉。
“好了没有,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宫欧坐在那里见封德磨磨蹭蹭的不满极了。
封德替时小念把过脉,站到一旁,恭敬地低着头,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少爷,我再三把了小念的脉,小念怀孕了。”
“什么?”
宫欧的面色一震。
怀孕?
时小念坐在床头愕然地看向封德,怀孕?是了,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例假了,因为一直在忙碌得东奔西跑,还没有放在心上过。
她怀孕了。
时小念下意识地将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她和宫欧又将有一个宝宝了。
“真的?”宫彧站在一旁闻言很是开心,喜悦溢于言表,“总算有件值得开心的事了,太好了,我们宫家就是人丁太单薄,要是小念再来一对双胞胎宫家的孩子就多了。”
这是件好事。
母亲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闻言,旁边的人都跟着说恭喜,时小念微笑着朝他们点头,她想着,小葵这下要开心了,天天念叨着小弟弟小妹妹,她和宫欧没有计划,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没想到这个孩子真的来了。
“要孩子多你自己生去!烦不烦!”
一个不悦的声音忽然在一声恭喜声中响起,显得格格不入,如此刺耳。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宫欧,只见宫欧坐在那里,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震怒,没有一点要当爸爸开心的样子。
宫欧这是怎么了?
宫彧也意识到宫欧的不悦,和封德对视一眼便带着人退出这个小小的房间。
时小念坐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解地看着宫欧,问道,“你怎么了,我怀孕了你不开心么?”
宫欧沉着脸道,“这不可能,我们都有计划,除非是在你安全期的时候我才……”
“没有绝对的安全期啊,都有意外的。”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宫欧,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让我再次怀孕?”
“怀孕有什么好的,我们已经有一对双胞胎了,还要什么?”
宫欧冷冷地说道。
“我才不信呢。”
时小念说道。
宫欧抬眸瞪向她,时小念看着他,轻声说道,“我不信我怀孕了,你会不开心,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就想过二人世界!我就想我们两个在一起,有一对双胞胎都烦死了,要那么多孩子干什么?”宫欧从床边下来,站在地上,很快地偏过了脸,冷冷地道。
“你真的有那么不喜欢孩子么?”
“我不喜欢!我就要二人世界!我们的蜜月才刚刚开始,我不要任何人来打扰!”
“这不是别人,这是我们的宝宝。”
时小念的手贴着自己的肚子,不明白宫欧这一肚子的怒火是从哪里来的,他总是这样,发起脾气来总是发得让人措手不及,她甚至不知道这件事错在哪里,有什么值得恼怒的。
“总之我就是不要!”
宫欧的语气绝对,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语气。
闻言,时小念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声音也一点点凉了下来,整个人就像被一盆凉水泼下来,“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要我把孩子打了么?”
“我会请最好的医生,趁现在时间还早!”
宫欧立刻转过身来看着她道,黑眸中折射出一抹光泽,坚定的光泽。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他是真的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她忽然就想到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他也是不顾一切地要她打掉孩子。
那一次,他不相信她的忠诚,那这一次呢,他又是为什么?
“现在打掉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多少影响。”宫欧说道,朝着她走过去,抬起手要抚上她的脸。
时小念抓起一个枕头就不假思索地朝宫欧身上砸过去,脸色惨白而冷漠,“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你出去。”
“我不出去!”
宫欧站在那里不动,手也跟着僵在半空。
“我现在不舒服,你出去!”时小念说道,语气已经很不好了,怀孕了本来是件该开心的事。
可怎么两次怀孕,她都来不及开心就被宫欧一盆冷水给浇下来呢。
她只是怀孕而已,有必要这么给她刺激么?
“你不舒服我陪着你。”
“就是你让我不舒服的!”时小念抬眸瞪向他,“你出去,我现在不想和你讲话,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闻言,宫欧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黑眸变深,嗓音沉下来,“你想要这个孩子?”
“我为什么不能想?”
他的语气好像她想要留下孩子是件多么不正常的事情。
时小念瞪着他,鼻子变得有些酸,说道,“这孩子是我们的,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一次两次都是这样,一听我怀孕从来不是高兴,从来都是要我打掉。”
迎接新生命难道不是该开开心心的么?
为什么到了宫欧这里就一切都变味了。
宫欧低眸看着她,黑眸越发地变深,却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刻抱住她,而是固执地站在那里,道,“我只是认为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你根本就是不想我怀孕。”
时小念反驳道,什么叫来的不是时候,那要到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她七老八十的时候吗?
“我是不想你怀孕。”宫欧毫不否认。
他从来都是这样,做什么都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总是自己有太多太多的道理,她明白他想过二人世界,但有孩子难道他们就是不幸福的吗?
为什么就要把这个小生命给掐掉。
她不愿意。
时小念明白自己再怎么和宫欧争也争不出来的,她往后靠了靠,疲惫地说道,“你出去吧,我有点累。”
“我在这里陪你。”
“你陪我我更累。”时小念冷淡地说道,她也不知道她和宫欧怎么突然间就在这个事情上产生这么大的差异。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他们的三观真就这么不同吗?他明明也是可以和双胞胎相处的,又不是什么丁克思想,她真的是弄不懂他。
时小念越想越混乱,她低眸,看到宫欧站在那里的笔直双腿,他的手垂在那里,修长的手指动了动,但还是没有更靠近她。
“时小念,你冷静一下,我们再谈。”
宫欧第一次没有选择和她胡搅蛮缠,而是转身离开,真的留下她一个人冷静冷静。
也许他觉得这就是对她的温柔吧,毕竟她现在怀孕了,不舒服,得宠着她。
时小念抬起眸看向宫欧的背影,他走出了房间,头也没有回,也代表着他坚定的想法,他不想要孩子,不想要就是不想要。
谁也阻止不了。
她想,这一次她和宫欧又要同第一次怀孕一样,执拗地杠上了。
时小念疲惫地往后靠去,抬眸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手放在自己还是平坦的肚子上,目光黯淡。
宫欧,你到底在想什么,二人世界就比阖家欢乐都重要么?
回到宫家后,时小念还来不及休息就被罗琪拉去医务室确诊,当证明她确实怀孕的时候,罗琪开心极了,一再嘱咐她要好好休息,不要劳累。
宫欧一直跟在旁边,沉着脸,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一路上,时小念看了他几眼,看他一直是那个样子,没有一点回心转意的意思,她的心便越来越凉,也懒得再看了。
第735章 :那你们还会注册么
罗琪一昧高兴着第三个孙子孙女抱了,没有察觉出宫欧和时小念之间的异样,一直拉着时小念说东说西。
“母亲,我有点累了,我想回房休息。”
时小念淡淡地道,告别罗琪,往楼上走去。
回到久违的房间里,里边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时小念往里走去,脱下外套挂到一旁,一个人在床边坐下。
阳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被子被照得添上一抹温暖。
很安静,安静得让她有些窒息。
时小念坐在那里,脑海里一直浮出宫欧那个决绝的模样,他不想要孩子,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他那么狠狠地看着她,是不是还觉得她应该感动得哭呢?
她想,这一回她又和宫欧别扭上了,呵,度蜜月度成这样子,义父伤完他们伤,什么蜜月啊,不度了,再也不想度了。
时小念想着,正要往床上躺下来,一阵特别的脚步声传来。
她转过身,只见浑身伤痕累累的Mr宫从外面走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有热气慢慢地散发出来。
“主人。”Mr宫将杯子递给时小念,是一杯奶茶,最适合她现在喝。
“谢谢。”时小念接过杯子,杯子上的温度温暖了她的掌心,看着Mr宫银色身躯上的那些刻痕,她不由得皱起了眉,“事情太多了,我都忘了和宫欧说将你送回去修补一下。”
“没有损坏到内核就没事,我还是一样可以保护主人。”
Mr宫站在那里说道,语气带着一点属于宫欧的张狂,但态度比宫欧好太多了。
时小念拍拍身边的床,说道,“坐下陪我聊聊天吧。”
Mr宫恭敬地坐下来,头慢慢移动,一双眼睛扫瞄着时小念低着头的模样,道,“主人,你很难过,是因为和宫先生吵架了?”
机器人还真是智能。
“你怎么知道?”
“我感受到你的情绪变激动,去找你,听到你们吵架。”Mr宫说道,它的职责就是要守在时小念的身边。
时小念看向他,找到了可以吐口水的对象,她双手捧着杯子说道,“Mr宫,我真觉得我算是个挺会替别人着想的人了,可这一次,我真的不明白宫欧为什么情绪那么强烈,多一个宝宝不好吗?我们的幸福可以更多一份。”
为什么宫欧偏偏就会觉得这会损坏他们的幸福呢。
Mr宫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当着一个安静的聆听者,时小念明白它也只能倾听,无法给出她好的想法。
“我好累啊,Mr宫。”时小念苦涩地笑了一声,“宫欧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每次在你开心的时候把你打进地狱,在你绝望的时候又突然出现。”
让人舍不掉,弃不下,离不开。
“那你会打掉孩子么?”
Mr宫问道。
“我不想打。”时小念说道,抬眸看向Mr宫,“这是我和他的孩子,这个孩子来了,是我们最好的礼物,为什么要打掉?”
“可宫先生希望你打掉。”
Mr宫说道。
“所以我们有得争了。”时小念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真的不想和他吵架,我摸了他的逆鳞,他就要暴走了,对他身体也不好。”
她一向都不希望宫欧发多大的火,他太容易生气暴躁,她只想平平淡淡地生活,守着他,守着孩子们一起到老。
“那你们还会注册么?”
Mr宫忽然又问道。
“……”
闻言,时小念愣了一秒,是啊,他们说好找到Mr宫以后就会去注册的,结果他们一言不和闹得不欢而散。
一般她走到哪宫欧就跟到哪了。
可这一次,她进房间这么久宫欧都没有来找过她,可见他的心志有多坚定,就像第一次怀孕开始一样,那么强烈地要她打掉孩子。
“主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在你身边的。”
Mr宫说道,这是它系统里设定得很频繁的一句话,从他伤痕累累的身躯里响起让人觉得温暖。
时小念靠到Mr宫的身上,它的身上有着一点淡淡的温暖,她现在真的需要一个肩膀依靠。
和宫欧争吵,她当然是慌的,她很怕那么多年前的一幕再次上演,很怕很怕。
她不想再和宫欧走回那一步了。
“谢谢你,Mr宫,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我会一直在的。”
“有你在,我总是能比较安心。”倒完苦水后,时小念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双手捧起杯子准备喝奶茶。
忽然,有什么片段划过她的脑海里。
时小念的脸色一白。
Mr宫坐在她的身旁,银色身躯上是一道一道的痕迹,它的头微微动了动,说道,“那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时小念有些激动的声音响起,“Mr宫,这奶茶是谁让你送过来的?”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哑了。
“是宫先生。”
Mr宫如实相告。
是宫欧,是宫欧让它送来的,时小念的记忆一下子回到多年前,回到她第一次怀孕的时候,那个时候宫欧千方百计地要她打掉孩子。
又是这样。
又来故技重施。
他怎么能这样,他究竟要给她下几次药才满意?怒意瞬间充满了时小念的全身,她把杯子用力地放回床头柜上,站起来就走。
吵吧。
也许她和宫欧之间真的缺少一场大吵大闹,这件事总要一个人妥协才可以,他是偏执狂,可她也是固执起来不愿意放弃的人。
时小念大步往外走去,本以为宫欧会偷偷站在外面等她喝下奶茶,结果外面只有女佣她们。
“见到宫欧了吗?”
时小念问道。
“我刚刚有见到,二少爷好像往农场那边走了。”女佣答道。
时小念立刻往外走去,女佣们连忙跟上,她道,“你们不用跟着我,我就在家里走走。”
“是。”
女佣们应声。
时小念大步往外走去,一路走出宫家的大门,朝农场的方向走去,那边正是万花盛开,草木皆盛,美不胜收,万紫千红若花海一般美得眩目。
时小念走过去,没有见到宫欧,只见到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农夫正在卖力耕种,脸上有汗水淌下来。
她走向前正要询问有没有见到宫欧,就见那年轻的农夫锄完最后一下,转身朝着一旁的房子里走去,“二少爷,今年的收成应该很好。”
宫欧?
他真的在这里?
时小念朝着那房子走过去,又听到一个女人娇嗔的声音传来,“你看看你,一头的大汗,让二少爷看了像什么样子,快擦擦。”
闻言,时小念朝着房子的窗口走去,站在窗边往里望去,脚下踩坏了一株绿油油的草。
这个小房子只是个木屋,是宫家建来让农夫们平时休息的场所,很简洁,木屋里,映入时小念视线的是一对男女。
一个年轻的女人拿着毛巾正替农夫擦着脸上的汗水,农夫拿下帽子直往她的手上蹭去,被女人笑着嗔怪。
女人的肚子有些隆起,看样子是怀孕了。
时小念偏过视线,只见宫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翘着一条腿,一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腕上的表价值连城,一双黑眸冷冷地看着农夫夫妇,薄唇紧抿。
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气息,和这样简单的木屋格格不入。
时小念不明白宫欧怎么会走到这里来,是要看看农场的庄稼好不好么?他平时什么时候管过这里的事了,而且还在跟她争吵之后,他会不会状态恢复得太快了。
里边,农夫故意将脸往自己妻子的手上蹭,女人笑着打断他,转眸看向宫欧,恭敬而拘谨地道,“二少爷,他这人就跟个小孩子似的从来不分场合,在您面前失礼了,抱歉。”
“……”
宫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
那眼神让农夫也打怵住,感觉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似的,有些紧张地站在哪里,他妻子站在一旁道,“这里简陋,没什么招待二少爷的,不如我倒杯水给您吧?”
“……”
宫欧冷冷地看着他们,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农夫夫妇顿时更紧张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他们本以为宫欧是来视察一下他们的工作,没想到宫欧坐这里就不走了。
宫欧的脸色还那么冷漠,这是来追究他们什么的吗?
“二少爷,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农夫小心翼翼地问道,背弯得更低了。
时小念站在窗外望着宫欧的侧脸,他的视线不在这边,没有看到她在偷看。
宫欧坐在椅子,黑眸环视了一眼木屋内部,视线忽然落在农夫妻子隆起的肚子上,薄唇微张,声音冷冽地道,“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夫妻都是拿宫家的钱在做事,但现在做事的只有你,没有你的妻子。”
闻言,农夫夫妇慌了,农夫连忙说道,“对不起,二少爷,这事是我自作主张,如果上报我妻子怀孕的话,她的钱就拿得少了。可我发誓,虽然我们没有上报,但我把两人份的工作都做了,真的,我没有落下的。”
第736章 :他也想要孩子的
“是啊,二少爷,他现在连晚上都在工作,一天只休息四、五个小时而已。”农夫的妻子紧张地看着宫欧,“请二少爷不要责罚我们。”
“晚上都在工作?”
宫欧冷冷地问道。
“是。”农夫把手放到妻子隆起的肚子上,“二少爷,这是我们第四个孩子了,我们需要钱,我真的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事,不信您可以去农场里看看,我种的庄稼最好也最多的。”
时小念看向宫欧,他坐在那里,黑眸冷冽地看着他们,又转眸看向一旁床上的被褥,看向桌上的盘子和未做完的食物。
“你们共同生活在这里?”宫欧冷漠地问道,“既然怀孕了为什么要呆在这里,宫家不是没给你们房子住。”
这里只是个休息场所。
宫欧怎么突然关心起农夫夫妇的生活了?时小念有些奇怪,不知道宫欧究竟在想什么。
“这怪我这怪我。”
农夫连忙说道,紧紧握着自己妻子的手,战战兢兢地看着宫欧,“宫家待我们很好,我也知道住在里边对我妻子好一些,但我希望能一起参与这个怀孕的过程,我要在农场里工作,就只有让妻子过来陪陪我了。”
“参与怀孕的过程?”
宫欧的目光有片刻的出神。
“是啊。”农夫说道,“这怀孕是女人的事,但这是两个人的结晶,所以我想陪着妻子一起看孩子一天天长大,陪她熬过那些痛苦的折磨,等待这个孩子出生。”
“二少爷,请您别责罚我们。”
农夫的妻子害怕宫欧是来处罚他们的,眼睛都红了,“我现在就上报上去,之前三个月拿到的工资我都不要了,我都拿出来交上去。”
她清楚,宫家要追究起来他们更惨。
宫欧坐在那里,完全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一双黑眸盯着她隆起的肚子,目光渐渐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农夫夫妻两个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二少爷这个样子是来处罚他们的吗,还是想怎样,怎么一句痛快话都没有。
“那个过程是什么样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木屋里响起,是宫欧的声音,没有冷漠,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一句疑问。
很单纯的疑问。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窗外的时小念听到这一句话后,心脏的位置狠狠地疼着,像是被刀片割过一样,疼得血肉模糊。
这一句话同样震住了农夫夫妇,两个人面面相觑,农夫看向宫欧,看他也没什么要责怪的意思,于是大着胆子说道,“那是一个很奇妙的过程,能陪着自己心爱的妻子孕育这个小生命,小宝宝让妻子变得口味刁钻了,那我就想方设法地找她喜欢吃的。”
“他总是这样,一天到晚那么忙了还不嫌累,我说要吃糕点,他就大晚上跑出去买。”农夫的妻子说道。
“这种累是很幸福的。”农夫看了一眼妻子说道,“能亲自照顾你和宝宝,我一点都不觉得累,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哪怕怀孕的时候,我都不想让你痛苦。”
“……”
“怀孕生产的痛苦你必须经历十分的话,那我强背也要背剩下的九十分。”农夫说道,双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妻子被他感动得不行,情深款款地看着他。
宫欧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农夫像是说上瘾了一样,滔滔不绝地道,“二少爷,您也是为人父的人,您说,这种累是不是很幸福很甜蜜,能亲自照顾妻子,陪着她经历每一次胎动、口味变化、产检、腿脚浮肿到最后身子笨重得只能让我抱着走,连洗澡都是我来帮她……”
农夫越说越收不住口,扬扬洒洒的很是开心,宫欧淡漠地打断他的话,“我没经历过。”
时小念站在窗外心口又是狠狠一刺。
“我没经历过。”
宫欧又重复了一遍。
他没经历过,他什么都没经历过。
时小念胎动的时候他没经历过,时小念口味大变的时候他也没有经历过,时小念身子笨重到走路都费事的时候他更没经历过。
他经历过的是高塔手术室里的那一堆血迹,他经历过的是重逢时她瘦得随时能被风吹走的样子。
他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
强背九十分的痛苦?呵,他一分都没有背过,他甚至是一次又一次强加给了时小念一百分的痛苦。
宫欧的手一下子握紧成拳,黑眸看着他们。
农夫夫妇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宫欧,宫欧朝他们扬了扬手,冷淡地道,“不用管我,你们像平时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宫欧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是准备今天就耗在农场这里了么?
“是,二少爷。”
夫妇两个人离开,继续去田地里忙碌,一开始两人还有些拘束,不时打量向宫欧,但后来见宫欧只是坐着,没有别的意思,夫妇两人也就放松开来,各种秀恩爱。
妻子不时地端水出去喝。
农夫在田地里见到一朵漂亮的小花都要跑进来,戴到妻子的头上。
妻子做好食物送到农夫身边,农夫把自己的帽子给妻子戴,挡住阳光,弯下腰将耳朵贴到她的肚子上,笑得特别开心,那幸福的笑容简直有些刺眼。
农夫把糕饼递给妻子,妻子吃了一口有点反胃,农夫立刻如临大敌地守着她,又是倒水又是给她扇扇子。
真是幸福的一对夫妻。
时小念远远地望着在心里想着,转过眸,只见宫欧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农田里的夫妻。
那样的背影颀长高大,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落寞。
时小念静静地望着他,他还是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刚开始的那股怒意渐渐淡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宫欧也并不是像他说的那么讨厌这个孩子的到来。
可为什么又不让她生下来呢。
就这样,宫欧站在木屋的门口望着那对夫妻望了好几小时,他望了有多久,时小念站在木屋后面的窗口望着他有多久。
久到她的腿都有些麻了。
她蹲下身揉了揉自己的小腿,然后绕过去,走到木屋的旁边,微微探出一点头看过去。
这一眼,她看到了宫欧英俊的侧脸。
也看到了他眼中的羡慕。
没错,竟然是羡慕,那种眼神太直接,直接到他根本没有半点掩饰。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那农夫又把耳朵贴到妻子隆起的肚子上,两人笑得特别灿烂开心。
两人正在聊着将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叫什么,让孩子学什么,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的聊天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连微风中都透着他们的幸福。
时小念又看向宫欧,他还是那么羡慕地望着他们。
“……”
时小念的手不由得按到木屋墙上,一双眼深深地凝望着宫欧的侧脸。
其实他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对吗?
其实他是想陪着她一起孕育这个生命的是吗,因为他从未经历过一个父亲一个丈夫该经历过的。
那为什么又要那样对她呢?她愿意生下这个孩子的啊。
忽然,那个农夫的妻子又走了回来,时小念下意识地躲到一旁,农夫妻子走过来,朝宫欧恭敬地低了低头,“二少爷,外面太阳大,里边坐着,我给您倒杯水。”
“去上报你怀孕的事。”
宫欧冷冷地说道。
农夫的妻子脸色白了白,还是应允道,“是,二少爷,我会把之前多得的钱退回去的,不会坏了宫家的规矩,谢谢二少爷不罚。”
“宫家的规矩早改了,怀孕的人都能得到高额的补贴,让你男人去领吧。”
宫欧冷冷地说道,转身便走,修长的双腿迈开步伐。
农夫的妻子站在那里愣了好久,规矩改了?她怎么不知道呢?
“二少爷,这条福利是多久之前加上的啊?”
能领到高额补贴,这太好了,她老公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刚刚。”
“啊?”
农夫的妻子傻在那里。
时小念靠着木屋的墙站着,仰头望向天空,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她的脸上也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居然会体谅别人的难处了,还真不像宫欧的风格。
他这是怎么了?
是有苦衷么,可她怀孕他为什么会有苦衷呢,怀孕是她的事,最后生产痛苦的也是她,他又不会难受。
难受?
时小念怔了怔,忽然有些明白了什么,他是宫欧,他是最爱她的宫欧,什么刀枪箭雨他都能义无反顾地挡在她前面。
所以,他不会怕痛苦难受的,他是怕她……难受。
想到这里,时小念的心口又疼了下,微微的疼,还带着一抹暖意,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她相信她可以说服他的。
时小念探头望了一眼因为宫家新福利而开心得抱在一起的农夫夫妇,微微一笑,也转身离开。
她本来是想追上宫欧好好谈一谈,结果不知道宫欧又跑去哪了,她没追上去,跟丢了。
第737章 :席小姐的心病
时小念问了几个人都说没见到宫欧,只能回到家里,站了小半天她腿都酸了。
一回去,逃课的宫葵直接冲了出来,往她这边跑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兴奋得整张脸都红扑扑,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Mom,奶奶说你有小宝宝了,我好开心啊,在哪里在哪里?”
“小宝宝还有很久才能和你见面呢。”
“多久多久?一个小时?一天吗?还是一百天一千天?”宫葵对时间没什么具体的概念。
“……”
时小念被逗笑,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蛋,然后故意绷起脸说道,“这个时间你是不是该在上课啊,你居然跑出来了?”
闻言,宫葵调皮地冲她吐了吐舌,“我现在就回去上课,小宝宝来了要叫我好吗?”
时小念只能笑着点头,目送着宫葵蹦蹦跳跳地离开。
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欢迎这个小宝宝的到来,除了宫欧,或许,他也不是不欢迎,他有另外的想法而已。
时小念准备琢磨一下说辞和宫欧心平气和地谈一场,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用午餐的时候也没见到宫欧。
罗琪还问她,“宫欧是不是太紧张了?一听到有孩子居然连你都不理了。”
“……”
谁见过因为孩子紧张到连孩子妈都不理的?除非是不想要。只是罗琪想不到这一点。
夜深,时小念一个人呆在地房间里,坐在床尾,手上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调着频道,注意力根本不在上面,她一直听着房门口的动静。
但那里安静极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宫欧还没有回来。
这不像宫欧的风格,他一向遇事最不喜欢逃避了,可今天他算是躲了她整整一天。
想起在农场那边发生的事,时小念将自己酝酿了一整天的话重新梳理一遍,然后往外走去。
宫欧在书房,佣人是这么说的。
时小念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伸手推开门往里走,偌大的书房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
时小念愣了几秒,不是说宫欧在这里么?
她环视着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书桌上,简直乱成了一团,一本本书被翻开在那里,连电话机上都搁着书,椅子上也全是书,地上更不用讲了。
书架上也被翻得一塌糊涂,许多书就这样散落在那里,一看就是被人扔下去的。
这么不爱惜书籍?
这些书招他惹他了?
时小念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几本书叠起来,正准备收起来就看到一个让她怔住的书名《生产对一个女人的伤害。》
时小念的心口狠狠一震,果然,和她猜的差不多。
她走到书桌前,只见上面摊开的书籍无一例外是讲述怀孕生产对女人的伤害,而椅子上的书又几乎全是在讲怎么照顾流产以后的女人。
他这是下定主意要让她打掉这个孩子了。
如果这就是原因的话,她更不愿意打掉这个孩子了,时小念合上桌上的书堆到一旁,被书压着的下面还有大量的资料。
时小念愣了愣,拿起那些资料,上面是记录的一些对话,一旁还有着一支小小的录音笔。
这支笔的款式像是几年前的。
时小念拿起笔打开,就听着里边传来一个说陌生不算陌生,说熟也不熟的声音,“宫先生,我就是席小姐在意大利的主治医生,我现在向您讲述一下席小姐的状况。”
席小姐。
现在都叫她宫太太或是少夫人了,很少还有人叫她席小姐。
时小念忽然意识到这录音是很久之前,久到有多早她不清楚,只听那声音继续响起,道,“当时我被安排照顾席小姐时,我发现她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最主要还是忧思过甚,加上长期被囚禁在一个地方产生了较大的负面情绪,席小姐生产之后一路消瘦,到最后她已经无法正常为孩子哺乳,只能休养。”
时小念站在那里,呆呆地听着医生的声音。
宫欧什么时候打听了这个。
“席小姐是个很坚强的人,即使是身体虚弱成那样但她的意志力依然很顽强,这也是她后来能挺过来的最根本原因,我真的很佩服她。”医生的声音在录音笔里响起,“至于具体的我一时也说不上来,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席小姐有一次发高烧,不知道为什么肚子突然痛了起来,我们一时找不到原因,只能干着急。”
“……”
“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站在房间里,看着席小姐痛到在床上打滚,翻来覆去,痛到整张脸苍白一片,都找不到一点血色。看到她那个样子,我们每个人都很为她担心,席夫人还哭了。”医生说道,“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其实是席小姐的一个心病。”
心病。
时小念的双眸微垂,医生说道,“我们一度认为席小姐并没有患上产后忧郁症,但她怀孕时被囚禁的那段时间还是给她蒙上了阴影,她怀孕怀得比较辛苦,别人是一点隐隐的牵拉感疼痛,她却疼得撕心裂肺,而且当时没有一个值得她信赖的人陪在身边。”
“……”
时小念抿住唇。
“所以后来我们医生琢磨出来,这是席小姐的心病,一旦她感觉到肚子疼痛,在她精神上反应出来的是千百倍相加的疼,是一种她忍都忍不住的疼痛。”医生在那里叹了一口气,“一个孕妇本来情绪就容易波动,加上被囚禁那么久,又被生生地抢走了一个孩子,席小姐能如现在一样顽强已经很好了。就像她痛到在地上打滚,也从来没有试过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时小念听不下去了,按停了录音笔,呆呆地站在那里。
宫欧在听这些录音,就是因为这样么,所以他不要她生下这个宝宝。
“砰。”
有推门声传来。
时小念转过脸,只见宫欧站在门口,手上端着一杯咖啡,身上还穿着风衣,一张英俊的脸上有些疲惫。
见到时小念,宫欧的黑眸深了深,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录音笔上。
“这才是你不想要这个宝宝的原因吧?”
时小念紧紧握着录音笔看向他道,说不懂是感动还是难过,好像是都有。
明明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他还记着,清清楚楚地记着。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宫欧的眉头蹙了蹙,走上前来,将咖啡杯放下,从她手中抢走录音笔扔到抽屉里,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书,一本一本全部合上。
时小念看着他假装忙碌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宫欧,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她的声音还算平静,只是夹杂着一丝颤意。
“……”
宫欧的动作顿住,下一秒,他将手中的书狠狠地扔在桌上,转眸看向她,一双黑眸中带着不由人反驳的霸道,“不行!”
“我要留下,你之前的理由拦不住我,这样的理由更拦不住我。”时小念也格外固执地看着他,拍了拍书桌上的书。
宫欧的眸中染上一抹怒意,朝着她道,“对,我的真正理由就是这个,我就是不想让你生,我就是不想你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被他低吼得跟吵架一样。
“……”
时小念抿唇,静静地看着他。
“你上一次怀孕生产受了多少苦你全忘了是不是?”宫欧瞪着她道,索性将话全部摊开说出来,“时小念,你是不是一直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要生,你准备怎样,再一次痛到在床上翻滚,痛到人迅速消瘦,还是痛到在床沿上用指甲抠出一道道痕迹?”
闻言,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只是一直没在她面前说而已。
怪不得她们说了再生一个的时候,只有宫欧几乎从来不发表意见,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意思就是一个,再不会要孩子。
“总之,这个家里我做主,这个孩子我不要!明天就去打掉!”
宫欧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不打。”
时小念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固执地说着一句。
“呵。”宫欧冷笑一声,像看个弱者一般看着她,“时小念,你何必跟我固执,难道你能赢我么?你走出这个门,只要我一句话,你看谁帮你?”
宫欧说起狠话来总是毒,很锐利,毒到你心在滴血都反驳不出来。
听着这话,时小念往后退了一步,苦涩地笑出一声,“你这是在和我显摆什么,显摆你权大势大?对,出了这个门只要你一句话,谁都不会帮我,谁都听你的,我们明明是夫妻,为什么给你说的好像我只是你的附属品,我时小念就是你身上的一个挂件么?”
他们的结合不是拥有了一个家,而是她进了他的世界,臣服于他的统治对么?
他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么?
看着她唇角苦涩的笑容,宫欧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眼角跳了下,语气一下子低沉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这个孩子我要生下来。”
时小念固执地说道。
第738章 :你是我的止痛药
“不行!”
“我不想吵架。”
“你要留下这个孩子我们就只能吵个不止不休!”宫欧听到她固执的语气,胸口就聚了一把火,语气一下子扬了起来。
时小念转身就走,手被宫欧从后一把攥住给用力地拉了回来,时小念错愕地看向他,宫欧低眸瞪着她,想凶她又怕话说得过了,一时之间卡壳在那里。
时小念瞪着他。
宫欧也瞪着她。
两人就这么互相瞪着,没有人先放下姿态,最后时小念瞪着他说道,“宫欧,你怕我怀孕生产遭受痛苦,那你现在吼我还瞪我我就不痛苦了?”
“我哪有吼你!”
宫欧吼道。
“你这还不叫吼,你凶死了!”时小念的语气也重了起来。
“那我也没有瞪你,你胡思乱想!”
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时小念算是明白了,她气愤地看着他,“你这种眼神不叫瞪是吗,是叫充满爱意吗?”
“我本来就爱你!”
宫欧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一双眼睛还是恶狠狠地瞪着她。
“……”
时小念站在那里,耳边一遍遍回荡着霸道的声音,本来就爱她,好吧,很突然的,时小念感觉自己的怒气一下子消失得空空的,她努力平静地说道,“宫欧,我们平静地聊一聊好不好?”
不要用吵架的方式,很累,真的很累。
宫欧没有意见,将椅子上的书一一收起,道,“建立在不要孩子的基础上。”
“建立在要孩子的基础上。”时小念也说出自己的重点。
“建立在不要孩子的基础上。”
“建立在要孩子的基础上。”
“建立在不要孩子的基础上!”宫欧吼了出来,双目又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时小念也瞪向他,“你又吼我。”
“我他妈爱你!”
宫欧是用一种骂人的语气吼出来的,手上还不忘压着她的肩,让她在椅子上坐下来。
“……”
时小念看着他一副横眉竖眼的样子说出一句告白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几乎要笑出来。
可现在这种场合笑起来又太不对了。
她坐在那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无名指上的戒指很亮,心形的形状很美很美,时小念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宫欧。
宫欧也看着她,一双黑眸深邃极了,似乎也在思考着怎么和她说。
他往后靠了靠,贴着书桌桌沿而长,修长的双腿靠到她的面前,时小念抬眸凝视着他,正要开口,就听宫欧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不想你再吃苦了。”
他的声音没了暴躁,没了凌厉,很平淡的一句话。
真的很平淡,平淡到她的心跟着隐隐作痛。
她看着他,像是怕她听不见似的,宫欧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你再吃苦。”
“……”
时小念看着他,须臾说道,“其实你是想要这个宝宝的是吗?”
“不是。”
“你不想陪着我经历一次宝宝孕育成长的过程吗?这是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们的结晶,很奇妙的一个礼物,不是吗?”
时小念柔声说道,声音缓缓地诱惑着他。
闻言,宫欧的目光一深,“你跟踪我?跟踪我多久?”
“那不是重点。”
“怎么不是重点,我在农场里呆了那么多,农场的太阳又那么大!”宫欧伸出手在她脸上摸了两把,“都晒黑了!”
“……”
晒几个小时她就黑了,她也太不经晒了吧。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不让他把话题转移走,又强行拉了回来,“宫欧,你不想经历一次从头开始当爸爸的过程吗?”
她知道他是羡慕的,他很羡慕农夫夫妇在一起的样子,他羡慕农夫能陪着妻子一起孕育这个孩子。
“不想。”
宫欧嘴硬地说道。
还真是口是心非。
时小念抬眸凝视着他漆黑的双眼,宫欧看着她,“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因为我不想和不诚实的老公说话。”
“……”
宫欧默,盯着她半天都不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流走,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长时间的空白,一句话都没有,就这么对视着。
蓦的,宫欧把她连椅子一起拉近自己,然后直接坐上书桌,脱下鞋子,双腿跨开,双脚踩在她两边的椅子扶手上。
时小念一头黑线,“我们非要用这个姿势谈话么?”
这姿势太奇怪了,她整个人就像是被圈在他的双腿间,逃都逃不出去。
“是。”
“为什么?”
“把你圈起来我有安全感!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他什么时候还怕没有安全感这回事,她没有再和他争执,轻声道,“好吧,那你说吧,我听着。”
宫欧整个人坐在书桌上,面朝着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英俊的脸上五官立体分明,轮廓分明,一双眼睛深邃到性感。
他深深地盯着她,那种能看进你骨骼里的眼神让她的心跳跳漏了一拍。
“时小念。”宫欧低沉地唤出她的名字,凝视着她道,“你听好了,这话我只说一遍!我不想要你再疼一遍,我不想看到你痛得在床上打滚,痛到脸色惨白,我光是想我就受不了!我怕到时候我还是会逼着打胎,对你伤害更大!”
现在伤害是最小的。
“……”
时小念听着他的声音,双目平静。
“我这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如果你到时疼到满头大汗,我真的会逼着你打胎,你明白么?”宫欧盯着她。
“你能控制住自己的。”
“你别挑战我的自制力了。”宫欧自嘲地低笑一声,“我是个偏执狂,我知道我会忍不了的!”
“宫欧……”
“时小念,我们趁现在伤害还小的时候就放弃这个孩子,你养一个月也就恢复了,行不行?”宫欧打断她的话,黑眸深深地看着她,“我看不得你痛苦,我看不得你难受!”
原来这就是他的想法,他不要她再吃苦了。
“现在放弃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才是伤害。”时小念说道。
宫欧拧眉,“时小念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
“因为我爱你。”
这一次,换她突兀地告白了。
宫欧坐在那里,黑眸定定地盯着她,有一秒的恍神,薄唇微张却忘了说话。
时小念从椅子上站起来,抬起一只手抚上他的脸,一双清澈的眼中尽是温柔,她的唇角微微扬起,“宫欧你听我说,现在和以前不同了。”
“哪里不同,都是一样怀孕生孩子。十月怀胎,十个月,你要受十个月的苦!”宫欧瞪着她道。
光是想想这个数字就够惊悚了,还要他眼睁睁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不可能。
他做不到。
他绝对做不到。
“第一次怀孕,我的身边没有你,没有义父,没有家人,只有一座冷冰冰的高塔和囚禁我的保镖。”时小念看着他,回忆起那一段时光,她的眼神黯了黯,“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恨你,很恨宫家,我觉得很绝望,那种被囚禁起来的感觉真的很痛苦,我现在想起来都会颤抖。”
在高塔里的每一个日夜她都没有忘记,她每天看着冷冰冰的墙怎么睡过去她都不记得了。
闻言,宫欧坐在书桌上深深地盯着她,伸手便将她抱进怀中,牢牢地抱住,一双手臂像是恨不得把她锢断似的,眉头拧得紧紧的,嗓音喑哑,“不会再回去了,不会再有人能囚禁你!那种日子已经过去了,完全过去了!”
他的双腿垂下来。
时小念站在他面前,任由他抱着自己,淡淡一笑,“我知道过去了,就是因为过去了,我才说这一次和上一次是不一样的。”
“……”
宫欧的身形僵了僵。
时小念抬起双手攀上他的背,柔声说道,“对我来说,那段时间的压抑、恨意、痛苦都被我折射到自己的肚子上,所以才会那样。可是再不会有人囚禁我了,你再不会离开我了不是吗?”
“……”
宫欧紧紧地抱住她,不肯松手。
时小念继续说道,“和第一次怀孕相比,这一次我的心情完全不同。我反胃难受,有你陪着;我口味变化,有你陪着;我半夜惊醒,有你陪着;我胎动不安,有你陪着。将来我进手术室生产的时候,我相信你还是会陪着我的。”
“……”
“你说你想到我痛苦的样子就受不了,可我光想想这些画面,我就觉得特别美好。”时小念说道,“即便到时会有一些身体上的变化,我也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那么痛苦了,因为你在。”
“我又不是药,我不能改变你身体上的痛苦。”
宫欧沉声说道。
怀孕生产的痛苦,他怎么都分担不了,怎么都帮不了她,她现在说得太轻松了。
“你是我最好的止痛药。”
时小念道。
话落,她又感觉到宫欧的身体狠狠一震,像是受了很大的触动一般,她知道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说服这样的宫欧并不算难,因为他的内心深处也在渴望着这个孩子,渴望从头开始成为父亲的过程。
“宫欧,我们要这个孩子吧。”时小念用最柔的声音蛊惑着他,“想想看,你陪着我看孩子一点一点成长,你可以听胎动的声音,你可以给孩子做胎教……哦,胎教这个事就算了。”
第739章 :你认为我做不好胎教
会教坏孩子的。
宫欧黑着脸松开她,一脸不悦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你认为我做不好胎教?”
她这是嫌弃他么?
还嫌弃得这么明显?
时小念站在那里,神情有几分尴尬,“我的意思你是能做好很多事,就不在……”
“偏偏就做不好胎教?”宫欧接着她的话说道,黑眸冷冽地盯着她,“时小念,你别忘记,我所学的东西是你连接触都没有接触过的,我给这个世界创造的东西是多少人都及不上的,你说我做不好胎教?”
又开始张狂了。
时小念看着他,“那你说,你来胎教的话你能教什么?”
“计算机与科技的发展。”
“你给一个宝宝胎教这个?人家都是放音乐,然后说可爱的话逗宝宝的。”
“可爱的话?呵。”宫欧冷笑一声,“我以前就看过材料,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是纯白如纸的,大人给她什么就是什么,大人要说可爱的话当她无知,那她就是傻子;大人教育她,她就能被教育好。”
“你还看过这些材料?”时小念怔了下,“什么时候看的?”
“你第一次怀孕之前”
“第一次怀孕之前?”时小念愣了几秒,心跳得有些快,双眼深深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宫欧坐在书桌上明白她在想什么,立刻诡辩地道,“你别又开你那漫画家的脑洞,我只是无意间翻到的,又不是专门去查材料。”
专门查材料?
他还是专门去查材料的?
时小念默默地低下头,然后抬起脸看向他,说道,“宫欧,其实你从以前就开始希望我们有个孩子,能让你一直陪着我,经历父亲的过程,是吗?”
对双胞胎来说,她明白宫欧是疼爱的,但对他来说,那终究缺少了一个过程。
他刚把小葵带到身边的时候连抱都不会抱,就只是父女俩人你瞪我、我瞪你的;他和宫曜更是话少得可怜,一个放不下架子,一个又太沉默,在一起都不像寻常的父子状态,她总是在想如果从最开始父子就相处了是不是会好一些。
说起来好笑,其实那画面很是心酸。
因为那并不是从开始就相处起来的父女之情,总是有遗憾的。她现在更确认了这一点,宫欧是想要这个孩子的,他想要经历这个过程,在双胞胎之前就想了。
对么?
“我才没有。”
宫欧偏过头望向乱糟糟的书架,低哼了一声。
“可我想看看你这个父亲能做得多好。”时小念双手捧上他英俊的脸庞,让他看着自己,她真诚地说道,“宫欧,被囚禁在高塔的那段时间里我充满了恨意,可我知道,那是我太需要你了。”
“……”
“当时的我有多需要你就有多绝望,就有多恨你。你明白吗?”时小念的眼眶有些泛湿,“这一次也是一样,我不需要你为我考虑到打掉孩子,我只需要你陪在我身边,好吗?”
宫欧黑眸定定地看着她。
有多需要他就有多绝望,就有多恨他。
那个时候,她就是这么想的。
宫欧深深地盯着她,嗓音低沉地道,“时小念,你什么时候变成谈判专家了?”
闻言,时小念露出一丝笑容,“那请问宫二少爷,我谈判成功了么?”
“你能不能别叫我二少爷?”
“为什么?”
“显得我很蠢。”
佣人叫二少爷都带着恭敬的态度,她叫二少爷带着调侃的态度,怎么听怎么怪。
“……”
时小念忍俊不禁,看向一旁散落的书籍说道,“好了,意见达成一致,我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回去吧。”
不是偏执狂么,居然受得了这里这么凌乱,不把书籍归类归类清楚。
“什么时候我们就意见一致了?谁和你意见一致?”
宫欧瞪了她一眼。
这就判定他和她意见一致了,他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么?
时小念知道宫欧这次一定会顺着自己的,于是也没有和他较真,只道,“一不一致都要把这里收拾一下啊,看这里都乱成什么样了。”
“太晚了,你先回去睡觉!”
宫欧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说道。
“为什么?”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
“我要看书。”
“你还要看这些?”时小念蹙了蹙眉,他不是已经动摇了么,为什么还要看,“你别看这些了,我和你说,这里面讲的很多都是夸大的,越看越烦。”
“这些我是不看了。”宫欧目光凉凉地睨她一眼。
“那你要看什么?”
时小念问道。
宫欧从书桌上跳下来,将一堆书收起来,冷哼一声,“看怎么照顾孕妇的!”
闻言,时小念的眼睛亮了亮,“看来我们的意见已经一致了。”
“哼!”
宫欧冷哼一声。
“你哼什么?”
“你急什么。”宫欧冷冷地道,站在那里收拾,黑眸狠狠地瞪她一眼,“我还没同意,等我看过书之后再决定!”
要是他觉得照顾也不一定照顾得好,他还是不能要这个孩子。
“你一定会同意的。”
都到这一步了,她相信他不会再反悔的。
“那可不一定。”宫欧冷哼一声,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做什么决定都是我说了算的!还是老规矩,我们之间的地位就是我在上,你在下!”
时小念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好久,不满地道,“我怀孕了,你还这么大声?”
“……”
宫欧瞪着她,瞪得一双眼睛都圆了,半晌,他扯了扯嘴角,笑得特别勉强,“时大小姐,请问您需不需要就寝?”
噗。
时小念差点喷笑,她强忍住,一本正经地道,“我需要有人暖床。”
“我可不止会暖床。”
宫欧的眼睛上上下下地睨着她,带着一丝暧昧,眼中浮出一抹邪气。
时小念受不了了,立刻退后一步,“好了好了,睡觉去。”
“你不问问我除了暖床还会什么?”
“我不想知道。”她用无名指上的戒指想也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健康的答案。
“你太没有求知欲了。”
宫欧耸耸肩,有些无聊。
“……”
时小念默默地往前,宫欧很快追上来,伸出手握住她的,牵着她往前走去。
十指相扣。
时小念低下头,看着她手上的戒指,露出愉悦的笑容。
“宫欧,我们明天去注册吧?”时小念说道,宫欧低眸睨了她一眼,“你现在能走远路?”
“注册的地方不算远吧。”
至少是在这座城市,有什么远的呢。
“你走路超过10米就算远。”
“……”
宫欧低眸睨了一眼她平坦的肚子,眉头拧起来道,“我是不是该给你订制一个轮椅比较好?”
记得以前有新闻就是说孕妇跑来跑去把孩子掉了,还身体虚得厉害。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
宫欧盯着她的肚子,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对,低沉地道,“嗯,我明天就派人去订制轮椅,给轮椅安装上最高科技的功能,让你如履平地。”
时小念只好停下来,道,“宫欧,我是怀孕不是残疾,我希望你陪着我,但你别像惊弓之鸟啊,没那么严重的。”
“怀孕生孩子还不严重?”
宫欧认为这是件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怀孕的女人不能一动不动的,这样对宝宝、对身体也不好,有适量的运动才更利于宝宝和孕妇。”时小念无奈地说道,真不知道说宫欧是聪明还是笨,他真的有点像惊弓之鸟。
“真的?”
宫欧拧住眉。
“我怀过双胞胎的,当然比你懂,就是在高塔的时候,查尔斯还要陪着我稍微走走呢。”要是把她当个残疾人一样天天放在轮椅上,那才是对她不好。
“哦。”
宫欧应了一声,眉头又蹙起来,不行,他懂的知识果然还是太少了,一定要再多读点书,多问点人。
两人十指相扣地牵着手往房间的房间走去。
翌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时小念比平时容易倦怠,阳光照上脸上,她还是不太愿意起床,往温暖的被子里钻了钻,靠近身旁的人。
她看到一片空荡荡。
时小念愣了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往旁边摸了摸,枕头上的温度都没了,凉凉的。
人呢?
宫欧这么早起床?
时小念困倦地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扬声喊道,“宫欧,宫欧?你在浴室吗?”
没人。
只有她。
真这么早起?难道是因为今天要去注册所以宫欧又兴奋了?想到这里,时小念忍不住露出微笑,困意消失掉一些,掀开被子起床,双脚刚要踩进拖鞋里,就看到拖鞋上面贴着一张蓝色的便签纸。
搞什么?
时小念愣了下,弯下腰捡起便签纸,只见上面是宫欧狂草一般的笔迹。
【穿鞋子小心,走路更要小心,一步一步看着路走,不准滑倒!】
宫二少爷,你好无聊啊,她现在是退化到连穿鞋走路都不会了么?
时小念摇摇头,穿进拖鞋朝浴室走去,去浴室的路不长,但这一路上她看到了无数的便签纸。
床尾的竖杆上贴着小心。
柜角贴着小心前方。
浴室门上贴着小心浴室地滑。
第740章 :又要出发了
一进去,只见浴缸、淋浴间、马桶上全贴着纸,无一例外是写着:小心,要用此工具打电话给我!
“……”
真是够了,这哪是做爸爸的,这简直被迫害妄想症协会的会长。
她现在连马桶都禁用了?
时小念无奈地轻叹一声,朝着洗手池走去,又是看到一堆一堆的便签纸。
她拿起牙刷。
【适当刷牙,要是牙龈出血或有反胃感立刻打电话给我。】
她拿起杯子装水。
【小心水龙头这个魔鬼,如果水溅出水池外,地滑千万别动,立刻打电话给我!】
好无聊啊宫欧。
时小念郁闷地想着,还打电话,电话还打不通怎么办?她把便签纸随意丢到一旁的垃圾筒,就见便签纸以一个美丽的姿势在空中翻转着。
然后,时小念就看到便签纸后面的字迹。
【如果出现电话打不通的情况,立刻报警!】
还报警。
她打电话怎么和警察说,你好,我是一个孕妇,我牙刷杯里的水溅出来了,地滑,不敢走,请速来救我?
“……”
时小念真想撕一张空白的便签纸贴到宫欧的脑门上,写上一个“定”字,他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怀个孕怀到让宫欧如临大敌也真是够了。
洗漱过后,时小念走进更衣室,挑着衣服配来配去,这件精神一点,去注册正好,给宫欧搭配这套好了。
时小念站在那里搭来搭去,搭了半天,就听宫欧声嘶力竭的吼声传来,“时小念你又去哪了人呢?你他妈别吓我!”
到最后,宫欧吼得只剩下紧张了。
“……”
时小念连忙从房间走出去,只见宫欧站在房间里,手上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是热气腾腾的营养早餐。
见到时小念,宫欧难看的脸色一下子缓了下来,不悦地道,“你起床为什么不和我说?”
“呃,我准备换好衣服就去找你了。”
时小念在他面前有些臭美地转了一圈,歪着脸道,“怎么样,我这一身好看吗?”
穿去注册不错吧。
宫欧盯着她,第一次没有夸张,而是神情紧张地道,“你别动!你转什么圈,转晕了摔倒怎么办?”
“我哪那么容易摔。”
“你要是不想要孩子,现在打掉来得及,你要是想要就别乱动,到时孩子掉了你身体也会很虚的!”她懂不懂对自己好一点的!
看着宫欧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时小念抿了抿唇,说道,“好吧,我不转了,但你也不要这么紧张。”
“我就紧张!”
爱怎么怎么。
“……”
时小念默。
“我让封德给你做了营养早餐,我还以为你睡着,就端上来给你吃。”宫欧说道,时小念笑着道,“我们下去吃吧,我好久没和双胞胎一起共进早餐了。”
在岛上呆了那么久,她很想两个孩子。
闻言,宫欧又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沉着声道,“我已经说了,在你生下这个宝宝之前,没我的允许他们不能随意靠近你。”
“为什么?”
时小念愣住,这又是什么逻辑,一怀孕连孩子都不能陪了。
“他们还那么小,把你撞倒了怎么办?”宫欧冷冷地道,既然要这个孩子就得好好地要,如果有个万一,孩子掉了是其次,她身体也会跟着垮掉。
“Holy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小葵和她一说她也会懂的,她很盼着这个小宝宝的到来。”
时小念说道,别的她不敢说什么,但对双胞胎她还是绝对相信的,他们怎么可能顽皮到撞她。
“百分之一的几率也是几率,我不会让你冒险。”
“……”
什么时候和孩子们相处都是冒险了。
时小念看着他,想了想没有和他争执,可能现在是刚开始,他比较紧张,怀孕的时间那么长,等过一段时间他也就会慢慢平复下来的。
这么想着,时小念便没再提这个,说道,“走吧,我们去花园里用早餐。”
“好。”
宫欧同意。
两个人一路下去,一路就是听着宫欧在那里说什么这个要小心,那个要小心,水是魔鬼、有棱有角的家具是魔鬼、火热的太阳是魔鬼、冷冽的风是魔鬼、不营养的食物是魔鬼、小孩子是魔鬼……
这世界上除了他都是魔鬼,在这十月怀胎期间绝对不能接近!
时小念已经不知道该和宫欧说什么了,两个人走进花园里坐下来用餐,宫欧坐在她的旁边,将早餐亲自一一摆到她面前。
时小念发现连勺子、叉子都变成木头的了,木勺、木叉。
宫欧真的是从方方面面来杜绝她接近危险的可能性,Mr宫站在远处播放着柔和的音乐,促进时小念的胃口。
时小念看向宫欧,见他的眼中有着一点淡淡的红血丝,眉目间带着疲惫,不禁问道,“你怎么了一副疲惫的样子?”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时小念担忧地问道,“你不会为了我怀孕的事一夜没睡吧?”
她以为他只是早起,但看他这个疲惫的样子哪像是早起就有的,倒像是一晚上没阖过眼的样子。
“没有。”
宫欧坚决否认。
话落,一个充满播音腔的声音传来,“他在书房看了一晚上的书,打了一晚上的电话,把几个著名的妇科医生连夜叫进家里给他上课,那架势我看他工作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狂热。”
时小念转眸,一身贵气儒雅的宫彧从远处走进餐厅,呼吸着新鲜空气,笑着走到他们面前,手上拿着一叠文件。
“哥。”
时小念站起来道。
“你别站,坐下吧。”宫彧说道,按住她的肩让她坐下来,“你现在是个孕妇,不用讲究这些,你就好好地待产。”
“……”
好吧。
这宫家的人都要把她当成残疾是么。
“你让我找的医生我已经找到。”宫彧把资料放到宫欧的面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说道,“他在小唐人街。”
“小唐人街?”
宫欧的黑眸一深。
“是离这边比较远的一个华人居住地,那里说起来要比唐人街还要好上一些,因为里边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华人,都是极有影响力的人物,所以被戏称为小唐人街。”宫彧说道。
“医生?找什么医生?”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一个神医,他很会治疗孕妇的各种心病,他手上的案例几乎无一失败。”宫彧说道。
孕妇的心病?
时小念愣住,抬眸看向宫欧,宫欧坐在那里翻着手上的资料,冷冷地道,“他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不会是江湖骗子吧。
“我会拿小念和宫家的孩子开玩笑么。”宫彧认真地道,“这些年我游历在外的时候认识了他,他的医术旁门左道了一些,但确实是有奇效,医术高明一些医生谁没听过他的大名,每天想拜他做师父的学医者多不胜数。”
“可我没什么心病啊。”时小念弱弱地插了句话,“再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宫彧笑着看向她,“我也说第一次怀孕反应大,不代表第二次也是如此,但宫欧不信,一定说要先治好你的心病,不想让你疼的时候他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
“你可以不说话么?”
宫欧黑眸冷冷地睨了宫彧一眼,将资料放在一旁,朝时小念道,“我们去看一下医生就行了。”
“可是……”
“去看医生!”
宫欧打断她的话。
“……”
真不用这么紧张的,那都过去了,她不可能再在怀孕的时候疼成那个样子,不可能了。
时小念想解释,宫欧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她,黑眸锐利,不给她反对的权利。
想了想,时小念还是作罢,她就体谅一下这个做爸爸的心情吧。
她真觉得她怀个孕,弄得宫欧鸡飞狗跳的,太奇怪了。
“那等我们注册完就去,你让人帮我们备车。”
宫欧看向宫彧说道。
宫彧正要站起来,闻言他怔了一秒,抬起手腕上的表看上一眼,道,“如果你们要见这个医生的话恐怕来不及今天注册了。”
“为什么?”
宫欧和时小念异口同声。
“我刚才用Y先生的身份和他通过话,他五个小时后的机票,他每年都会出去旅行一次,旅行时间很久,不接电话不上网,跟个世外高人一样。”宫彧说道,“我刚刚和他通话是他最后一次通话。”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把手机、网络那些全关了。
听到这话,宫欧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黑眸冷冷地瞪着宫彧,“那你为什么不和他说明?”
“我说了,但他行医的脾气古怪,高人嘛,都是这样的,想诊就诊,想不诊就不诊。”宫彧说道,“平时他不诊就不诊了,这次还说看在我的份上,只要你们赶在他离开前见到他,他就愿意给小念看看。”
“……”
这个医生果然够古怪。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的脸色很不好看。
宫彧坐在那里,看着表上的时间说道,“对了,按车程算不堵的话四个小时差不多,但小念怀有身孕不可能开快车的,所以……”
接下去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了。
第741章 :机器人自我认主
意思很明显,想要见到医生,今天这注册绝对不可能完成了。
时小念看着宫欧,宫欧站了起来,黑眸深邃地盯着时小念,“我们去看医生!”
他做了决定。
“看医生,现在?”
时小念怔住,用不用这么紧张啊,她不觉得这次怀孕她还会有心病。
“对,就现在!”
宫欧朝一旁的宫彧说道,“你赶紧起来,替我们去备车。”
“……”宫彧默默地站起来,合着他现在成了弟弟的佣人是么。
“那注册呢?”
时小念也跟着站起来,疑惑地看向宫欧,宫欧睨她一眼,“回来再注册,你坐下先把早饭吃了。”
不能让她饿着肚子。
回来再注册,时小念蹙起柳眉,怎么现在变得好像是她在急着注册呢,每次都兴冲冲地换好注册的衣服,然后又被打断。
“那你们吃早餐吧,我去备车。”
宫彧转身离开朝外面走去,忽然,他转过身来看向他们笑着道,“对了,那边的小唐人街是个风景优美、娱乐设施颇多的地方,你们可以当成是去度蜜月的。”
度蜜月。
现在时小念一听到这三个字,眼角就不由得跳了跳,上次去伯格岛宫欧也说是去度蜜月的,结果发生那么悲伤的事。
这回是去华人居住的集中地,又度蜜月,确定不会出任何事情?
她怎么听得那么慌呢。
时小念抿了抿唇,重新坐到餐桌前面,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耳边飘来优雅浪漫的音乐声。
时小念忍不抬眸望了一眼Mr宫的方向,看着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守着他们,问道,“怎么还把Mr宫留在这里,不把它送回去修补一下么?”
它身上的伤痕看得她心疼,她希望它光彩如新。
“它还有用。”
宫欧说道。
“什么用?”
“放音乐。”
“……”时小念又默了,她无所不能的智能机器人就沦为一个放音乐的播放器了么,要是机器人有感受,听到这话该崩溃了吧,她看向Mr宫的方向说道,“这次伯格岛上还多亏了Mr宫,它居然聪明到来救我们,是你改过程序了吧,把我的Mr宫又带回来了。”
“改什么程序?”
宫欧淡漠地看着她。
“义父说的啊,他改过Mr宫程序,Mr宫都不认我了。”时小念说道,如果不是宫欧改程序,Mr宫又怎么可能认她呢。
“我没有想到有人敢动我的内部程序,再说我们连电脑都没带,我怎么修改Mr宫的程序?”宫欧淡漠地说道,冷哼一声,“只有两种可能。”
“什么可能?”
时小念呆了呆。
“要么是机器人会自我认主。呵。”宫欧冷笑一声,对这种可能性不屑一顾,冷冷地道,“要么,就是封德改的程序。”
反正他没改过。
“啪。”
时小念手中的勺子掉落在桌上,宫欧抬眸看向她,只见她脸色有些白,“怎么了,怎么脸色难看成这样,你不舒服?”
他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没有。”时小念看着宫欧,嘴唇动了动,到嘴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封德并没有改过程序,因为这个疑问还是封德在路上的时候问她的。
宫欧的大掌朝她移来,捂上她的额头,时小念盯着他漆黑的眼睛,“没有第三种可能么?”
“呵。”
宫欧不屑地笑了一声,转眸望向Mr宫的方向说道,“那就是一堆程序,还能变出什么来?”
话落,一个女佣跑过来,朝他们弯下腰道,“二少爷,车已经备好了,封管家正在收拾行李。”
“我过去看看,你继续吃。”
宫欧说着站起来,忽然又看了她一眼,“时小念,你真的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挺好的。”时小念说道,一双眼睛一直望着Mr宫的方向。
“嗯,我过去。”
“好。”
宫欧起身离开,时小念顿时失了胃口,什么早餐都吃不下了,Mr宫站在那里仍然为她播放着音乐。
半晌,时小念从餐桌前站了起来,朝着Mr宫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在一片悠扬的音乐声中,时小念问道,“Mr宫,你是不是会自我认主?”
问完,Mr宫身体里的音乐声一下子停下来。
时小念深深地看着它,她把那天早上Mr宫吻她手的画面当成是一场梦,可那梦又很真实,真实得她无法忽略。
“你为什么不回答?”
时小念问道,双眼认真地盯着它,难道它本身能自我智能升级,甚至会自我认主?
“我正在查找,请主人稍等。”
Mr宫站在那里说道,声音是完全的电子音,没有太多的语气起伏。
查找?
时小念愣了下,就听到Mr宫说道,“主人,抱歉,我还没有开发这种功能,请更换服务吧。”
“……”
呃。
好吧。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它高大的银色身躯,蹙起眉宇,是她想得太多了么。
自我认主,这个是真的有点夸张吧。
“主人,您需要什么服务?有什么疑难之处可以告诉我么?”Mr宫又贴心地问道。
“那天,你进过我房间吗?”
时小念问了出来。
“主人问的是哪天?”Mr宫问道。
“……”
一问一答都很正常,都是机器人的答话方式,没有半点差别之处,时小念自嘲地笑了一声,她想她是真的电影看太多了。
自我认主,也许只是程序里的一次小小BUG而已。
时小念道,“没什么,我们走吧,要去小唐人街找医生。”
“是,主人。”
Mr宫恭敬地低头,跟在她的身后离开。
时小念看向它,视线落在它身上的那些伤痕上,很突然地道,“你需不需要把身上修补一下吗?”
她说这话还是有些试探的意味,她不甘心,想找出Mr宫的破绽之处。
“一切任凭主人吩咐。”Mr宫说道。
“……”
很忠诚的机器人,没有任何的古怪之处。
“那就先随我们去小唐人街吧,经过岛上的事后,还是让义父多休息休息。”时小念说道。
“好的,主人,愿为主人效劳。”
机器人把手横在身前说道。
时小念微笑着往前走去,Mr宫在原地停了几秒,一双眼望着时小念的背影,身上的伤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只是几秒而已,机器人便跟上时小念的脚步。
……
宫欧没有带什么保镖,更没有带司机,对他来说,现在除了他自己,谁开车他都不放心,谁保护时小念他都不放心。
在他眼里,时小念现在是比玻璃杯还容易摔碎的东西。
他亲自开车带着她和Mr宫前往小唐人街。
时小念坐在副驾驶座上,默默地看着宫欧开车,手按了按眉心,宫欧今天的开车的水平还真是……无与伦比。
她从来不知道宫欧开车这么慢,这么守规矩,还完全遵照开车教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超车,也不加速,挡到后面的车了会乖乖地减速让行。
“……”
他这个样子都可以去当教练了。
时小念坐在那里,转头望向窗外,看着沿路的风景,宫欧开的实在够慢,慢到她都能好好欣赏沿途的风景。
一排排的树,行走在街边的行人,淡淡的雾气勾勒出一副画卷。
“宫欧,其实你可以开车快一点的,我没事。”
时小念忍不住道,他真的是开得过慢了,开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她都算不清他减速让行了多少次。
有些暴躁的司机经过还按下车窗朝他们竖起中指,宫欧居然都给忽略了,人坐得笔直,目不转移地盯着前面。
“不行!”
宫欧冷冷地道,他不去注册省出一点时间就是为了能开稳一点。
“你开得这么慢你不难受么?”时小念问道。
“难受。”他什么时候开过这么慢的车。
“那你可以适当地快一点。”
“不要!”
宫欧一口拒绝,谁也不能拿她的生命开玩笑,她也不能,她现在是在孕期,一受伤就是大事。
“……”
时小念默默地闭上了嘴。
宫欧用这种老婆婆式的开车法一直开着车,开得时小念都有些犯困了,她打了个呵欠,昏昏欲睡地往后靠了靠。
就听宫欧第五十次问她,“你确定你安全带系好了?”
“系好了,还是你亲手系的。”
“你再检查一下!快点!”
“……”
时小念头都大了,原来这就是老公陪着自己一起度过孕期的感觉,是所有男人都会这么惊弓之鸟、大惊小怪的么?
她低下头去检查自己的安全带,就听到有一阵手机铃声传来,然后就听宫欧低沉中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响起,“坐稳,我要靠边停车了!”
“你不是有蓝牙耳机么?”
时小念愣住,实在不行还可以蓝牙外放接电话,怎么接个电话还要靠边停车了。
“必须停车,不然我会分心。”
宫欧双眼锐利地盯着前方,观察着后视镜,然后将车慢慢靠到边上,似乎觉得还不够安全,他索性把车停到较远的停车场。
嗯,这样就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了。
“……”
时小念就只能默默地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感动、无奈都有,五味陈杂的。
第742章 :蜜月第二站
宫欧停了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在车上的按键上按了几下,将已经断掉的电话连回去。
是外放的声音。
是宫彧的电话。
时小念坐在副驾驶上,一只修长的手越过档位握住她的,十指相扣,时小念这才发现他的手发热得厉害,还有一点汗意。
她怔住。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宫欧开车开到手出汗的,她想,她是要等宫欧过了孕期最初的那种紧张感,还是她想办法来让他镇定下来呢?
正想着,就听宫彧的声音在车里响起来,“宫欧,你现在到哪了,我有个重要的事告诉你。”
宫彧的声音透着急切。
“怎么了?”
宫欧握着时小念的手冷冷地问道。
“我刚刚准备整理多一点那位洛医生的资料传给你,但让我看到了一个东西。”宫彧在那边说道,“这位洛医生曾受过兰开斯特家族的恩惠,对兰开斯特家极为推崇。”
“……”
时小念坐在那里,如果她现在在喝水的话,此刻她一定全喷出来了。
兰开斯特,怎么又和兰开斯特有关。
“你们在听吗?我们宫家和兰开斯特家族从当年退婚一事就势同水火,莫娜死后更是势不两立,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两家结仇了。”宫彧说道,“这个时候你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前去就医,凭他那种狂傲的个性一定不医。”
时小念看了一眼宫欧的脸色,宫欧的脸色沉着,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可是哥你不是跟洛医生认识吗?”
时小念疑惑地问道。
“我当时是用Y先生的身份和他交际的,他又不知道我就是宫家的大少爷。”宫彧说道。
原来如此。
时小念被宫欧握痛了,她看向宫欧,柔声说道,“算了吧,宫欧,我们回去吧,我也不觉得我身体有什么问题需要去治的。”
宫欧冷着脸坐在那里,黑眸睨向她,眸光深邃,一字一字说道,“你说过他的医术相当高明,几乎无一失败。”
这话是说给宫彧听的。
宫彧在那边顿了顿,“这是我亲眼见过的,的确如此,他个性比较孤傲,沉迷医术,是个奇才。但这也没有用,你们一过去,他就认出你们了,我敢保证,就算他肯替你们治也肯定会下黑手,这事他干得出来。”
“……”
时小念低下眸,等待着返程,就听到宫欧凌厉的嗓音响起,“如果我要他一定医治时小念呢?”
医术高明又在这方面成绩卓越的医生太难找了。
别说只是受到兰开斯特恩惠的,就是兰开斯特里边的人,他也要找来治病!
“这不可能,除非洛医生认不出你们。”宫彧说着自己都笑了,“这就更不可能,你宫欧的大名谁人不知?”
认不出他们?
时小念长长的眼睫毛颤了一下,有道激灵飞进她的脑海中,她转过眸,只见宫欧也深深地盯着她,眸光发亮。
看来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你是怎么和洛医生介绍我们的?”
宫欧冷漠地问道。
“我就说我弟弟的妻子在第一次怀孕的时候有了点心病,想请他看一看,没有提你们的名字。”宫彧说道。
“行了,我一定要这个医生治病,哥,你马上过来,先去拖出洛医生,到时引我们去见。”
宫欧冷冷地说完便将电话挂断了,提醒时小念检查安全带后,双手握住方向盘往踩下油门,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某个陌生的形象设计室里,空间宽敞,窗明几净,设施高档,Mr宫站在门口送着所有的顾客一一出门。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全部围到宫欧和时小念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们两个,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又激动又紧张。
宫欧。
他们居然能在这个店里看到宫欧,还有他研发的Mr系列机器人,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宫欧比电视上见过的还要帅上几百倍,那一双眼睛光是对视一眼都要让人犯昏了。
时小念和宫欧坐在真皮转椅上,她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那些工作人员,别说女人了,那些男人看着宫欧都移不开眼睛,一副快到晕眩窒息的模样。
至于么。
是没见过宫欧么,客人都上门了,一个个都不上来问问,全傻站在那里是什么意思。
终于,工作人员群中走出一个戴着经理标牌的人走了出来,还算专业地走到他们中间,恭敬地弯下腰问道,“宫先生、宫太太,请问需要设计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呢?”
“完全不像我们自己的。”
宫欧冷冷地道。
“啊?”
那经理愣住,什么叫完全不像他们自己的。
宫欧说完就懒得再说了,时小念坐在一旁补充道,“是这样的,最近我们出门总有人能认出我们,我们想安心度个蜜月都不行,所以我们想设计那种,就是走在街上别人也认不出来的形象。”
“哦,明白。”经理恍然大悟,“这可能要久一点的时间,我们需要制作一些脸部易容道具。”
“不行,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宫欧冷冷地道,他哪来那么多时间还易个容。
一听到宫欧气势颇强的声音,经理就忍不住弯腰,整个人都快埋到地上了,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是这样的,宫先生,想要走在路上完全不被认出来,不加工一点易容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宫欧黑眸冷冽地睨他一眼,“我只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一个小时怎么可能呢。”
“就一个小时!”宫欧黑眸阴沉地看着他,眼中掠过一抹威胁的意味,“你是不是做不下来?一个连顾客要求都办不到的人我不明白有什么资格做经理。”
“宫、宫先生……”
经理被他话里威胁的意思弄得腿都软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宫欧冷冷地道,“我只是恰好比较喜欢投诉,而我投诉一般都很管用。”
当然管用了,他是宫欧,谁不想卖个面子给他。
时小念坐在旁边一头黑线地看着宫欧,他这还真是赤裸裸的威胁啊,她看向经理,问道,“真的没有那种比较快的形象打扮方法吗?”
这次要比那次去伯格岛换装要严肃一些,岛上的人毕竟没接触过外面,但洛医生不是个隔世而居的,百分百是认得他们的。
经理已经整个人都蹲在他们中间的地上了,咽了咽口水,绞尽脑汁地想着,然后道,“如果非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改变的话,不从五官大改,那就只有从气质上了。”
“气质?”
时小念怔然。
“对,一个人形象大换气质也会跟着不同,气质又会影响视觉上的五官效果,也是一种办法。”经理说道。
“这个听起来不错。”时小念看向宫欧,“你觉得呢?”
宫欧蹙眉,冷冷地道,“就这样,马上开始。”
“好,马上开始!”经理听他们同意了不禁松一口气,伸手擦擦汗,转身说道,“你们快点,把假发和服装都推出来,我们要在十分钟内设计出一个方案来。”
时小念坐在那里,看着一群工作人员如临大敌地在服装和假发间挑来选去,有化妆师跑过来拿着各种颜色的粉饼盒贴在时小念的脸上,准备选出最好的一种。
“又要换装了,这感觉还真挺奇妙的。”
时小念说道,上一次她是女大学生,宫欧是大学教授,这一次,不知道他们又要变成什么。
宫欧的眉头拧着,他现在都是想着治病的事,没有时小念那种闲暇的心情。
他看着化妆师拿出一盒一盒的粉饼,冷酷地道,“拿最好的化妆品,不能用任何渗进皮肤的有害元素!”
“是,宫先生,对宫太太我们都会最自然的那种化妆品。”
化妆师点头哈腰地说道,紧张地满头大汗。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要别人认不出来的形象,不是故意来找茬的。”时小念明白这些工作人员已经被宫欧几句威胁的话弄得快紧张疯了。
“我明白的,宫太太。”化妆师站在她的身后,手摸上时小念的下巴,查看她的棱角该怎么化妆,“那宫太太,我开始了,服装那些不急,先化个妆看看效果如何?”
“好的。”
时小念点头。
那边也有化妆师朝宫欧走过去,看着镜中的宫欧开始考虑怎么下手,然后就拿起了刮眉片,“宫先生,介意我修一下您你的眉吗?”
“介意。”
宫欧冷冷地道,换装就换装,还要修眉?有病。
化妆师傻眼了,讷讷地道,“宫先生你的眉毛太凌厉了,带着很浓的个人色彩,不够柔和,即使换了衣服假发,别人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一眼就看得出来。
那不行。
他要给时小念治病。
宫欧坐在那里抱住双臂,冷冷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半晌,他才松口答应,“修吧。”
为了时小念,别说修一下眉,就是把两条眉毛刮掉又如何。
“好。”
化妆师开始上手。
时小念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化妆师替她化妆,她好像明白了从气质上改变的意思了,她看到化妆师正在用所有的浓墨重彩往她脸上涂抹。
第743章 :性感女神与禁欲系男神
时小念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变成一张彩色的脸。
“一定要化成这样么?”时小念忍不住问道,化妆师连忙小心地说道,“我们经理要从各个方面改变您的气质,所以就给您一个最不像您自己的样子。”
“哦。”
时小念有些狐疑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最不像她的她是一个什么样的?
她正想着,就听到宫欧在旁边压抑着暴躁的怒火开腔,“你快把我的眉毛全修掉了,你是准备用毛笔给我画?”
其实化妆师才修掉他的一点点眉毛,他可真够毒舌的。
很快,时小念和宫欧分了开来,分别被带去试衣服、换衣服,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斜肩长裙,化妆师如画师一般开始在她的肩胛骨下方开始画画,勾勒出一支蓝色玫瑰,蓝色妖姬。
那玫瑰一点点绽放,妖艳的颜色搭配着她黑色的长裙格外妖异。
时小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御姐起来了,背都挺得格外直,她光着脚走到落地镜中,被镜中的自己呆住。
化妆师给她上了妖而不媚的妆容,戴上美瞳,一头长发被设计得有些凌乱却又很独特,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个很直接的坏女人,没有半点风尘气,但她站在这里,不用开口,不用刻意就营造出一种性感的姿态来。
时小念站在那里呆了许久。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面镜子,她都要猜对面的这个人是谁了,她看向一旁的几个女性工作人员,一群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宫太太,您还满意吗?”
“原来我在你们眼里就是最缺性感。”
时小念坦然地说出来,这确实和以往的她大不同相同,她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试过这么妖冶的妆容,加上这一袭斜肩长裙和肩上这一枝蓝色妖姬,她都可以就地称女王了。
“宫太太。”工作人员们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宫太太以往的形象给大家最直面的感受就是您真的很美,很干净,气质让人很舒服,和宫先生十分登对,宫先生在媒体上就是十分凌厉的人,而您在大家心目中就是那种以柔化钢的女人。”
这一通恭维说的极富能力。
“所以为了颠覆,你们就把我往性感方面设计了?”
时小念并没有怪责的意思,他们是去看诊的,只要不被人认出来就行。
“宫太太不喜欢吗?”工作人员紧张地攥着拳头问道,“这是我们设计的性感女神形象。”
“喜欢,谢谢你们。”
时小念提了提裙子笑着说道,比起这些,她更在意另外一件事,“这些化妆品真的不会对我身体有什么影响吧?”
“放心吧,宫太太,我们哪敢欺骗您。”
工作人员说道。
“谢谢了。”时小念抬起脚往前走去,问道,“宫欧呢,宫欧也换好了吗?”
“应该好了。”
工作人员引领着她往前走去,将扣起的拉帘打开,随着“哧啦”一声,对面的一面拱型拉帘也跟着被打开。
然后时小念就见到了宫欧。
坐在一张金色皇冠椅上的宫欧,他坐在那里,和她的造型完全相反,一条浅色长裤,裤线笔直,穿着衬衫马甲,一股儒雅的书生气息扑面而来。
宫欧的眉毛被修掉一些,果然少了许多的凌厉霸气之感,莫名地透着一丝柔和,戴着淡亚麻色的假发,刘海几乎遮到眉毛,鼻梁上又被架上了金丝边眼镜,一双黑眸从镜片内朝她望这去,薄唇抿着,不像平时透着一股霸道、不可一世的味道,只剩下禁欲的感觉了。
看着他,就让人忍不住想摘下他的眼镜,看看他那双眼眸深处有多少的狂热。
宫欧坐在椅子上,抬眸看向时小念,这一眼看过去,他出神了好几秒,怔怔地望着她,盯着那朵白皙皮肤上的蓝色妖姬。
靠。
时小念居然还能有这种狂野的性感?
他突然发现,他的女人还挺适合百变的,这角色扮演的换装游戏看来以后可以多让她玩玩,有意思。
“真的大不一样了。”
时小念没有宫欧那么多想法,微微一笑说道。
一旁的工作人员提醒她,“宫太太,如果你希望和你说话的人都认不出你,笑起来的时候要冷艳一些,嘴角微微向下,不能笑得那么温暖。”
“哦,好的。”
时小念虚心受教,扯了扯嘴角,然后还是忍不住笑,“我都感觉自己不是自己了。”
她不是时小念。
宫欧也不是宫欧了。
“来,跟着我,宫太太,下巴微微抬起一点弧度,不能太过,不是,应该是这样。”经理走上前来,伸手捏了捏时小念的下巴。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的意思,时小念愣了一秒,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但某只名为宫欧的狮子已经炸毛了。
“把手给我放开!你摸哪呢?”宫欧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摘下眼镜就往地上狠狠一摔,上前攥住了经理的衣领,一双黑眸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摸哪?嗯?”
“宫、宫先生,我不是故意,我只是工作需求,对、对不起。”
经理吓得连连道歉。
时小念站在一旁,看着一身儒雅禁欲气息的宫欧炸毛,有些无奈,这个宫欧还真是一炸毛就回到解放前啊。
说好的禁欲系男神呢?
“我让你工作需求!”
宫欧狠狠地瞪他,抬起腿就往他身上踹了一脚,嗓音阴沉地道。
经理被踹得摔在地上,一旁的工作人员们连忙为他求情,时小念拉住宫欧,柔声道,“好了好了,宫欧我们走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她不能替经理求情,否则经理只会死得很惨。
听到时间来不及,宫欧的黑眸深了深,为了时小念的心病,他忍得注册都不注册了,更不可能为一个形象店的经理耽误时间。
“我们走。”
宫欧冷哼一声,拉着时小念离开。
有工作人员立刻重新递出一副眼镜给他,宫欧冷着脸拿起眼镜戴上,时小念这才发现宫欧也被化了妆,但化得极淡,怪不得感觉他整个棱角都柔软了。
现在的化妆技术真是出神入化,一只炸毛的狮子都能化成禁欲系男神。
宫欧黑着脸开车,时小念看他不高兴便开口说道,“现在的化妆技术真是神奇,我相信,那个洛医生肯定认不出我们。”
“……”
宫欧沉默。
“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
“……”
宫欧还是沉默。
“我们看诊之后就回去吧,我可不想把看诊再变成度蜜月之旅。”上次在伯格岛的遭遇已经让她心有余悸。
“……”
宫欧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时小念明白他是动气了,压抑着没在她面前爆发已经很好,于是默默地闭上嘴,安静地坐着,弯着指头一秒一秒地数着,数宫欧的怒气什么时候会暴发出来。
十六秒。
她数到十六秒的时候,就听到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在她耳朵边上吼开,“他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还敢摸你的下巴,他是不是觉得能摸到宫欧老婆的下巴特值?Shit!Mr宫,马上找刚刚那家店的老板的电话,解雇这个经理!老板不解雇就给我恶意搞垮这个店!”
越想越气!
他宫欧的女人居然被摸下巴了!
“人家只是想教我怎么变得更冷艳一点。”时小念说道,不至于把人弄到解雇。
“你还替他说话?时小念!你该不会是被他摸一下就有感觉了吧!”
宫欧在怒火烽脑的时候常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毒舌到口不择言。
闻言,时小念的脸色冷下来,冷冷地看着他,“宫欧,什么叫有感觉?你炸毛能不能别炸成这样,我是个孕妇!”
“哦。”
听到这话,宫欧似乎忽然间整个人都冷静下来,眼睛瞟了她一眼,薄唇抿紧,双手握着方向盘乖乖地开车,再没有吼她。
“……”
时小念被他突然之间的安静弄得愣了下,原来孕妇这张王牌这么好用?
宫欧一路当着她的专职司机,他没再发火,但那张脸一直阴沉沉的。
大醋缸。
时小念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转眸和Mr宫一起看风景,让Mr宫将沿路美丽的风景拍下来。
抵达小唐人街的时候,是下午一点。
这里已经是快到英国的某个边境。
他们连中餐都没来得及吃便匆匆赶了过来,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时小念错愕地望着前面的风景。
她一直以为宫彧嘴中的小唐人街就是一条热闹的华人街,可这里根本就是一个6A级风景区。
没有雾气,却是连风都仙的不得了。
入目之处是河流与房子接壤,让她想到了威尼斯的水上世界,这里的建筑风格中西掺半,有传统的中国风建筑,也有纯西式的,还有半西半中的,完全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远处,依稀可以望见是非常大型的游乐场,摩天轮高的几乎耸入云端。
再远处,是各种挺入云雾的高楼,形状各异,充满了设计师奇妙的思想。
远远的时小念听到有游艇从湖面上驶过的声音,路面干净得一尘不染,停车线上停着的全是豪车。
第744章 :传说中的洛医生
怪不得宫彧会说这里适合度蜜月。
真是又美又富的地方。
一阵风吹来带了些冷意,很快,一件大衣披到她的身上,时小念转过眸,只见宫欧站在她身旁,手上拿着手机正在拨打电话,“哥,你现在在哪里?好,我们现在直接过来。”
说完,宫欧便挂了电话,低眸看向时小念,道,“哥已经把洛医生阻止了下来,我们坐游艇过去,你会不会晕?”
“不会。”
时小念说道。
“一会我亲自驾驶游艇。”宫欧说道,他现在已经不放心任何人当时小念的司机,游艇司机也不行。
“……”
时小念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问道,“那我要是想坐飞机呢?”
“那我就去开飞机!”
“……”
好吧。
时小念无言以对了,在宫欧的小心保护下上了游艇,由于形象店里的事情,宫欧压着火没有怎么发,脸色一路都难看得厉害,连金丝边的眼镜和柔软的眉型都没能挡住他浑身的戾气。
这完全和他的形象不搭。
很快,他们的游艇便开到一处豪宅下边,宫欧和Mr宫率先下车,然后同时时将手递给她,时小念上岸,从大理石石阶上走上去,离开豪宅的正门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穿着白色制服的佣人和保镖守在外面的坪地上。
这里的人果然是挺富的,家家门前的坪地都有一个广场那么大,富得有些夸张。
时小念正想着,正门外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边匆匆走出来,是宫彧,他穿着一件皮衣外套,围巾搭着,双腿笔直修长,一头短发蓬松微卷,戴着墨镜和口罩,一如以前Y先生时代的打扮。
为了她看个诊,宫彧也是颇费功夫啊。
时小念有些内疚,不过是看个病而已,现在弄得他们几个还要变装,还要伪装身份,乱七八糟的。
她还想好好地度个安稳的蜜月。
宫彧似乎有些焦急,匆匆朝他们跑过来,然后越过他们就朝Mr宫走去,按在它的臂膀上道,“宫欧和小念呢,他们怎么还不到?光你来了有什么用。”
“……”
时小念一头黑线地转过头看向宫彧,他们的变装有这么成功么,成功到亲哥哥都认不出亲弟弟?
当初宫彧伪装的时候,宫欧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在这里!”
宫欧转过身去,从喉咙深处冷冷地发出声音。
闻言,宫彧回过头来,一看宫欧这一身打扮呆住了,直接往后倒退两步,震惊地看着他,“宫、欧?”
“你戴副墨镜眼就瞎了?”
宫欧冷冷地道。
“……”
宫彧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宫欧,摘下了墨镜,难以置信地端详着,半晌,宫彧笑出了声,“宫欧,你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印象中,宫欧从小到大不是绷着个脸就是摔家具,一副不可一世的暴躁模样,谁也不能惹,谁也不能激他。
可这会,宫欧就好像突然从狮子变成了小白兔,还是一只傲娇的小白兔。
这反差让他有些接受无能。
“你话怎么那么多?”
宫欧冷冷地道。
“好好好,我不多话,行了吧。”宫彧顺着他道,尽量抚顺自己弟弟的毛,转眸看向时小念,偏灰的眸中露出一抹惊艳,“小念,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么性感。
这句感慨被宫彧吞在肚子里,他太知道在宫欧面前说出这句赞美会惹来多大的麻烦。
时小念有些尴尬地笑笑,站在那里道,“哥,你别说了,我都尴尬死了,快点看完医生就走吧。”
这样御姐性感的自己,她驾驭得心底毛毛的,没什么自信。
“赶紧给我们引见洛医生。”
宫欧冷声说道,语气一如既往地凌厉,眉型柔和,但那双眼眸毫没有柔和的感觉,只有阴沉,以及不容置喙的唯我独尊。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一个清亮的男声传了过来,“Y先生,这就是您的弟弟和弟媳么?”
宫彧抬眸望了一眼,眉头立刻蹙起来,小声地道,“洛医生迎出来了,我说你们两个,都对得起这身打扮,尤其是你,宫欧,收起你那些性子,别一过来就让人看出破绽,那小念的病不用治了。”
“要你多嘴!”
宫欧不悦地冷哼一声。
时小念背对着豪宅的方向,听着有些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她莫名地开始紧张,她转眸看向宫欧。
只见宫欧站在那里,拿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不悦与不屑,那不可一世的姿态简直无处隐瞒。
他这样肯定会被看出破绽的,时小念正想说,宫欧把眼镜戴上,指尖帅气地推了推眼镜中间,猛地回过头来,笑得一脸温和淡然,“您好,洛医生,我是Y先生的弟弟,打扰了。”
浑身戾气瞬间消失于无形间。
那笑容、那有些淡淡的眸眼、那温柔得不像他原本音质的声音和他这一身儒雅温和的打扮完全融为一体,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违和感。
这根本不是宫欧。
这就是一只小白兔,而他还把禁欲的气质丢了,光剩柔了。
时小念和宫彧都看呆了,她听着一向高贵的宫彧在他们身后小声而诚实地出声,“靠。”
她也突然好想说这个字。
宫欧是上过演技班吗,这前后毫无间隙的变换性格吓到她了。
好久,时小念才转过头看向洛医生,只见一个年纪约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那里,穿着妥帖优雅,衣线笔直,没有一点皱褶,双手修长而干净,很明显的一双医生手,他站在那里,鼻梁上也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不是多出色的五官,但镜片后的那一双眼中透出的孤傲为他添色不少。
这么年轻?
时小念愣了下,她还以为像武侠小说里脾气古怪的神医都是白胡子的爷爷,居然是这么年轻的神医。
洛医生站在离他们四米之远的地方,人停在那里,望着他们的方向,有些呆住的样子。
“……”
时小念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宫彧都看不出来的伪装洛医生一眼就看出来了,不会吧。
洛医生望着他们,足足望了很久。
久到时小念感觉空气都已经凝滞了。
宫彧意识到气氛有些诡异,立刻站出来道,“洛医生,我来给你介绍下吧。”
那位洛医生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缓缓朝他们走过来,站到他们面前,近了,时小念才发现洛医生的眼神有些怪异。
像是呆住一般。
他呆呆地看着宫欧和她,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的缘故,时小念感觉那眼神就像是透过他们看别人似的。
近了,洛医生才稍微回了些神。
见状,宫彧开口为他们引见,“这位就是洛烈洛医生,年轻有为,这是我的弟弟、弟媳。”
洛烈看着他们,回过神来,眼神又恢复孤傲淡淡地道,“你们好。”
说完他就看向宫彧,“你的弟弟、弟媳是不是像你一样,都不以真名真姓示人?”
宫彧笑笑,道,“你可以称呼他们是X先生,Z小姐,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洛烈没说什么,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转身,“跟我进来吧。”
“……”
这医生还真是一身的清亮,时小念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的宫欧,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宫欧被人忽略。
宫欧站在那里,黑眸冷冷地凝望着洛烈的背影,脸色有些沉。
因为突然被人忽略不满了?
时小念正想着,就听宫欧冷漠地道,“这个医生的眼神不对。”
哦,她想多了。
时小念有些窘,只听宫彧问道,“什么不对?”
“他看时小念的眼神有些奇怪。”宫欧冷冷地说道,时小念没想到他也注意到了,道,“是看我吗,我怎么觉得洛医生是在看你呢?”
“那怎么办,还要进去么?”
宫彧问道,他不想推他们两个入火坑,刚刚洛烈的眼神确实有些奇怪,他也注意到了。
难道说宫欧和时小念打扮成这样都被认出来了?
“进!见机行事!”
宫欧下了决断,拉过时小念的手就往里走去。
一进去就有职业女佣引领他们走进去,时小念脱下身上的外衣递给女佣,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
一个医生住得还真好。
“几位,请坐。”
女佣恭敬地道,说的是中文。
从主人到保镖到女佣都是华人,有种回到中国的感觉,这是一种身在异乡很不错的错觉。
“坐。”
洛烈坐在沙发上,淡漠地说出一个字,没有拿正眼看他们。
时小念和宫欧走进去坐下,就听女佣有些欣喜地道,“这是那个Mr系列的机器人吧,我们洛少也买过一个。”
“已经丢了。”
洛烈清冷地出声,抬眸看向Mr宫的方向,道,“我不喜欢机器人进我的家门,麻烦在外面等候吧。”
时小念正要让Mr宫离开,宫欧坐在那里,忽然一脸笑容无害地看向洛烈,“Mr系列机器人的功能那么多,很好用,为什么不喜欢?”
这温柔的声线……时小念觉得自己快扛不住了。
第745章 :你们夫妻关系不好
宫欧是怎么做到收放自如的。
她真是越来越佩服宫欧了。
洛烈坐在沙发上,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望着机器人的方向,嗓音清冷地道,“Mr系列机器人是宫家宫欧的产品,他们的产品我拒绝使用。”
真还是够痛恨的。
时小念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见宫欧又笑着问道,“为什么?你很仇视宫欧么?”
“我仇视整个宫家。”
洛烈没有半点隐藏,转眸看向一旁的宫彧,“你可能也不知道,当年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曾经受过兰开斯特家族的恩惠,兰开斯特因为宫欧而损失了一个大小姐,声誉日渐下落,所以宫家我是不喜的。曾经有宫家的旁支亲戚跑来找我求诊,我都拒之门外了。”
闻言,时小念的目光怔了怔。
看来这一次他们变装还是有必要的,如果知道他们就是宫欧与时小念,这个洛医生恐怕不止是把他们拒之门外了。
原来宫家和兰开斯特家族之间的仇怨已经波及这么大了,大到在外边的交际,小到资源抢夺都拼得血淋淋的,连这种仅令是受过恩惠的医生都用行动表达对宫家敌意。
“的确是该拒。”宫彧身体微微向前倾,手朝Mr宫的方向一扬,道,“你先下去吧。别影响洛医生的心情。”
Mr宫朝时小念看过去,时小念点了点头,Mr宫便自觉地转身离开。
“买的时候特别贵。”
宫欧忽然在那里嘀咕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份慵懒,毫无霸气之态,像极了一个心疼钱的男人。
时小念被那声音弄得一激灵,都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了。
“宫欧就是个死要钱的。说的好像为科技做了多大贡献,到底还不是一个浑身铜臭味的。”
洛烈冷冷地道。
话落,时小念的手就被人狠狠一攥,宫欧微笑着,笑得像只狮子狗一般无害,手却紧紧抓着她的,恨不得握断她的手。
时小念只好强忍下来。
宫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连忙岔开话题,“好了,洛烈,你还要去旅行,我们就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不如替我弟媳问诊一下?”
洛烈看向宫彧一眼,然后站起来冷淡地朝时小念道,“跟我进问诊室。”
“好的。”
时小念跟着站起来,宫欧也站了起来,洛烈没什么表情地道,“我问诊只问病人,不问家属。”
时小念站在那里,顿时手指被握得更紧了。
她可以想象,宫欧的内心此刻一定在咆哮,但最后终,宫欧只是笑了笑,“好,洛医生您请便,我只送到门口。”
宫欧真是大变样啊。
“嗯。”
洛烈孤傲地点点头,朝着问诊室走去。
宫欧站在门口,一脸温柔褪得干干净净,黑眸锐利地扫向里边,看着问诊室的布置,干净整洁,且空旷极了。
只有一张桌案和两张椅子。
连点书都没有。
宫欧低下眸看向时小念,朝她颌首,示意她可以进去。
时小念顺从地往里走去,洛烈朝宫欧清冷地道,“门我不会关的,但你们不能站在门口,站远一点,我不希望别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
“好的。”
宫欧还是笑,开着门当然好,不然他也会动用些手脚让他锁不上门。
他怎么可能让他和时小念共处一室。
时小念跟着洛烈走进问诊室,走到桌前坐下来,空空荡荡的房间让她实在怀疑这是不是一间问诊室。
好空旷。
空得什么都没有。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用想着看别的地方转移自己的心态,因为这里除了我没有东西给你看,你只有配合我看病。”洛烈在她面前坐下来,也没有任何医学上的辅助工具,连白大褂都没有一件。
好有个性的医生。
时小念点头,“好,我知道了,你问吧。”
“叙述一下你的心病,我要客观的事实,不需要你的脑洞,比如什么我认为我是这样,他们认为这病是这样,这些我说了算。”洛烈说道。
真是孤傲。
幸好宫欧为了形象连性格都无缝转换了,不然以这两个人的脾气绝对能打起来。
时小念坐在洛烈面前,缓缓叙述出以前医生为她诊断的结果,只把生病的那段事实说了出来,没有说她和宫欧之间的恩怨纠葛,反正这医生也不需要听。
“你是说,你怀孕之后,身体所反应出来的疼痛感很重,不太正常,一直到产后好几个月才恢复?”洛烈一语抓住了关键。
“是这样的。”
时小念点头,看着眼前容貌不出众却格外孤傲的男人,不知道他能给出什么样的解决办法。
“痛到什么程度?”
洛烈问道。
“我产后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患上了高烧感冒,头疼,还加上肚痛,当时我觉得我的脑袋都要炸了,完全受不了,我现在想到还有些心有余悸。”时小念说道,那种痛苦真的很难受。
她忘不了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时的痛苦,这些她没敢在宫欧面前说,只会让他更紧张。
“后来就不疼了?”
洛烈问道。
“对,产后几个月之后就不这样了,现在我感冒发烧也不会那么严重。”时小念说道。
闻言,洛烈清冷地勾起唇角,“既然如此,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
时小念无言以对。
“你们是在故意浪费我的时间么?”洛烈冷冷地问道,时小念明白他急着去旅行,有些歉意地道,“是这样的,我也觉得我没什么了,是我老公他担心我现在再次怀孕,如果再遇到身体上的疼痛,还会像以前一样无法忍受。”
听到这话,洛烈的眉头拧了拧,嘴唇抿起,道,“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啊?”
时小念愣住。
“如果你患的是某种非典型的怀孕恐惧症,那你怀孕时会从心理上发生变化,自然地带出这种疼痛来。”洛烈道,“我见过很多女人,她们都很恐惧怀孕,一听到怀孕就像是要下十八层地狱一样。”
“……”
时小念沉默地听着,隔了半晌道,“我想您误会了,我并不恐惧怀孕,我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就算到时有些无法忍受的痛苦,我仍愿意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你和你老公的关系不好吧?”
洛烈一直低眸看着桌面,忽然抬眸看向她,眼中透着一抹了然。
“什么?”
时小念再一次愣住,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她和宫欧的关系看上去很差么。
洛烈抬起手在空手中比划了一下她身上的穿着,嗓音清冷,“你看你的打扮和穿着,你和老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平时应该是个挺爱玩的吧?”
呃。
不就是打扮得性感一点么,应宫欧的要求,也只是小露半个肩膀而已,这就看得出是爱玩的了?看来换装游戏真是有大用的。
这么看来,洛医生应该是没有认出他们吧。
“这和我的病有关系么?”
时小念反问道。
“你刚才隐瞒了很多事实吧,你提你病的时候,从头至尾没有提过你的老公,你的老公当时在哪里?”洛烈的问话犀利得厉害。
时小念有些尴尬,简而言之,“他当时的确是不在我身边。”
“你们关系并不好,为什么还要生孩子?”洛烈很快地反问。
“我没说我们关系不好。”
“纯属为了要孩子而生孩子,他那样的性格应该管不住你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洛烈从桌前站起来,“而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应该就是你们闹得最激烈的时候。既然你们都闹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结婚?有什么意思。”
“没有,不是那样的。”
时小念汗颜,这洛医生的脑洞也是挺清奇的,他是怎么看出宫欧的性格是管不住她的。
整天叫嚣着本少爷在上,你在下的人是谁。
“不是哪样?”洛烈问道。
“我很爱我老公,我老公也很……”
“行了,你的病情我已经大概了解,你也不用再说谎话,出去吧。”洛烈一脸高冷地打断她的话,转身就往外走去。
“……”
被打断了话的时小念坐在那里,一脸的呆滞,怎么就断定她说谎话了。
怎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医生。
外面,宫欧正靠着沙发背,冷着脸一双黑眸直直地盯着问诊室的方向,眸中含着一抹幽冷。
有动静从问诊室传来。
宫欧立刻将眼镜戴上,微微扬起唇角,一头柔软又浅色的头发柔化他所有坚毅的棱角。
“……”
宫彧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弟弟,都忘了去看洛烈那边是什么情况。
“洛医生,我老婆的病严重吗?能不能治?”
见洛烈走出来,宫欧立刻迎了上去,微笑着问道。
他今天笑得够多了,比之前一个月笑得都多。
“我问诊的病没有不能治的。”洛烈没理会宫欧,连看他都没看一眼,径自朝着一旁的沙发上走去。
真的能治?
时小念从后面走出来听到这话有些狐疑地抿唇,她怎么觉得这个洛医生完全是把他们当成夫妻不和睦而滋生出心病的。
第746章 :应该学学你的脾气
他确定能治?
“那如何治疗?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宫彧走过去认真地问道,他也希望时小念能平平安安地再生下一个孩子,壮大宫家。
“我要给出一个诊断方案,现在还不便细说。”洛烈说着往前走去,蓦的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他们,道,“对了,你们就住下来吧。”
“住下来?”
时小念愣住。
“不然我怎么替你治病,你以为这是什么,感冒?咳嗽?给你开几颗药就可以走了?”洛烈冷冷地看向时小念说道。
“……”
时小念又无言以对了,她转眸看向宫欧,不是说好了看完就走的么,现在还要留下来。
“不知道需要几天?”
宫欧问道,问得彬彬有礼。
“这要看我的心情。”
洛烈清高得厉害。
时小念看到宫欧负在身后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就差冲上去揍人了,她连忙站出来道,“洛医生,我们平时也很忙的,诊费我们不会少付,能不能请快一点?”
“你的先生都没有焦急,你焦急什么?”洛烈瞥她一眼,“你应该学学你先生的脾气,孕妇不适合焦躁。”
“……”
时小念默。
“……”
宫彧也默。
“对了,今天晚上有场舞会,你们都来热闹热闹吧,穿漂亮点。”洛烈说道,一双眼冷冷地看向他们,仿佛说的不是邀请一样。
说完,洛烈就转身走了,也不招待他们,只留下佣人伺候他们。
三个人从洛宅走出去,站在空空荡荡如广场一般的坪地上,宫彧和时小念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宫欧,宫欧冷冷地扫他们一眼,沉着脸道,“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应该学学你的脾气。”宫彧拍拍他的肩膀,“我现在有种整个人生观都被重塑了的感觉。”
“滚!”
宫欧一个字扔出去。
宫彧笑笑,回头望了一眼洛家的豪宅,问道,“那现在你们打算如何,我想你肯定会留下来吧。”
“留!”
宫欧当然选择留下,他就是来给时小念治病的,怎么可能不治好就走,他黑眸冷冽地望着洛宅,道,“不过那个洛医生是怎么回事,邀我们参加舞会也就算了,说什么要穿漂亮点?谁穿漂亮点?”
漂亮这个词只能用在女人身上。
宫彧下意识地看向时小念,时小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宫欧幽幽的嗓音响起,“这医生看上你了?”
“怎么可能。”
时小念立刻否认,那个洛医生一直都是冷冰冰地看着她,一脸的孤傲,怎么看都不像是看上她了。
“怎么没有可能,不然他这个话是跟谁说的?”宫欧冷冽地道,“这个医生一出来就看着你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是看上你了是什么。”
“……”
时小念怔怔地站在那里,她一个孕妇有那么大的魅力么,一见钟情?
宫欧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冷哼一声,“原来他喜欢这种款式的。”
Shit!
早知道就死活不让他们往这个方向打造时小念了,该死的!
那个经理要占时小念的便宜,现在这个医生也看上时小念了,怎么他女人就这么多人惦记着。
“算了,喜欢就喜欢吧,这也证明你眼光好,小念确实漂亮。”宫彧说道,缓解气氛,“再说,我们只是来治病的,只要我们陪着小念,不可能会发生什么。你可别怪在小念的身上。”
“我当然知道不能怪她!”
宫欧冷哼一声,黑眸睨了时小念一眼,充满幽怨。
“你那眼神都像是要把我给活剥了。”
时小念弱弱地说道。
宫欧伸手掐她的脸,不悦地道,“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干什么,尽给我招蜂引蝶!”
长丑点不行么。
烦死了!
换作一般人他还能下手,这个是医生,是个能治时小念的神医。
“我忍!我忍到他把你的心病治好了,看我怎么对付他!”宫欧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时小念揉了揉自己的脸,道,“好啦,这些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我一点都不觉得那个洛医生喜欢我。”
“就是就是,洛烈这个人很孤傲的,我也没看他对女人多做过什么评判,不是好色之人,他是个专业的医生,说治病一定会好好治病的。”宫彧说道,“对了,这边小唐人街的风景很美的,你们去逛逛吧。”
闻言,宫欧才把视线落到他身上,“那你呢?”
“你希望我陪你们一起逛吗?”宫彧一喜。
“不希望。”
宫欧干脆利落。
“……”
宫彧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扬起就直接僵住了,耸了耸肩,摊手,“OKOK,我很识相的,这么美的地方,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我去找洛医生再探探口风,看他怎么看待小念的病情。”
说着,宫彧便转身走进洛宅,没有打扰他们。
时小念望着宫彧的背影,伸手拉了拉宫欧的衣角,“别这样,哥是为了我们才来这儿,一起走走逛逛不好么?”
“不好。”
“……”
“我要二人世界。”
“……”时小念看着他,“那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宫欧站在那里,黑眸四处扫了一眼,脑海中掠过一个个项目,最后被他一一过滤掉,她看向他,试探地问道,“反正都来了,不如我们去玩吧?”
难得出来,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去玩玩打发下时间,正好宫欧为了她怀孕的事情弄得那么紧张。
“玩什么?”
“划船?”
“危险系数高。”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危险系数高。”
“那我们去逛街买衣服?”
“人太多,店里到处是柜子、鞋架、装饰品的危险品。”
“……那我们去哪里?”时小念默了,看来她现在在宫欧的眼中是什么地方都不能去了,只能呆在一切没有任何危险的地方。
“我想想。”
宫欧道。
这个想一想就想了两个小时,时小念从来没发现他会变得这么犹豫不决,任何一个游玩的地方都能被他幻想得出现很多问题,而且全是奔着她来的。
仿佛这个世界充满了吃人的野兽。
到最后,时小念脸上的妆也有淡了,没有玩成功,两人找了个酒店开房。
一进酒店套房,宫欧就摘下眼镜,卷起袖子开始收拾一切可疑的危险物品,恨不得把柜子都统统都搬出去。
时小念坐在化妆镜前,托着下巴看他忙碌,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宫欧你别忙了,我不会碰到的。”
“事有万一。”
“不会有的。”
“就有!”
“……”
时小念只能轻叹,她忽然觉得真正需要治病的不是她,而是宫欧,“宫欧,你别忙了,坐下休息会吧。”
“你饿么,你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宫欧忽然想到这件事。
“已经不饿了。”时小念道,宫欧转身朝一直站在旁边的Mr宫道,“去做菜,找一下,里边应该有厨房。”
“是,宫先生。”
Mr宫点头,朝套房里边走去。
时小念转眸看向化妆镜中的自己,被自己一脸的浓墨重彩又震了下,宫欧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凝视着她,心口越来越闷,“长得太漂亮也不是什么好事!”
谁都惦记着。
“你别这样,宫欧,我早说了,我其实真的很一般,如果不是做了宫太太,我就只有在去餐厅吃东西的时候会被服务员叫美女好吗。”时小念说道,“你别神经紧张,我可以保证,洛医生肯定不喜欢我。”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还是挺准的,她真的感觉不到那个洛烈有喜欢她的意思。
“那他为什么第一次见你就盯着你看?”宫欧冷冷地道,“跟那个苏瑶瑶一样。”
看得还恍神。
“我也不知道,我感觉他好像不是在看我。”
时小念诚实地说道。
“不是看你难道是在看我?”宫欧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肩膀,抚摸着那一枝蓝色妖姬,妖艳得厉害。
时小念看着镜中的两个人,宫欧一身的儒雅书生气,一头浅色的头发和长长的刘海衬得他格外年轻,皮肤也白皙上很多,那一低眉的样子简直帅得无药可救。
再看她这一身的浓墨重彩。
“噗哧。”
时小念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
宫欧冷冷地问道。
时小念笑着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洛医生说我们的关系一定不好,你肯定管不住,我当时觉得好笑,现在看看还真有这样的感觉。你看我们的形象完全颠覆了,你是个好好先生,我就是那种爱招摇的女人。”
“你听他废话!”
宫欧冷哼一声,眼中完全不屑一顾。
“真该让洛医生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说要学你的脾气呢。”时小念笑着道,“不过你今天是怎么办到的,我换了这一身我还是没能保证完全的性感冷艳,倒是你,简直两种性格无缝切换。”
在她面前是一种性格,在洛烈面前又完全是另一种,那洛烈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不对。
“你男人有什么做不到的!”
宫欧挑了下眉,狂妄得不可一世。
“治病啊,不然我们也不用大老远跑到这边来,还需要变装。”时小念说道。
第747章 :祝你们幸福哒
“你是要我立刻去学医么?”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时小念道,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她并不希望宫欧太过劳累。
宫欧站在她身后,将眼镜搁到一旁,“学也不是不行,但医学不像别的,我可以为你学上几年也许能有点成就,但这个孩子不可能等到几年以后才来。”
还是为了她。
他舍不得她有一点点痛苦。
时小念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宫欧往后走了两步,然后一下子重重地倒在床上,双手放开,喑哑地道,“累死了。”
又要变装又要换性格,跟演戏似的。
“我帮你按按。”
时小念说道,走到床边坐下来,拉过他的手臂开始替他按摩,柔软的手指一下一下按着,宫欧躺在那里,一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时小念低眸对上他的眼神,“你今天是下足了功夫吧?”
宫欧当然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道,“那你觉得我扮演得如何?”
“简直可以去拿奖了。”
时小念极尽恭维。
“那是自然,不过我很讨厌这样低声下气的,说个话还要露个笑容,神经病一样。”宫欧不满地说道。
时小念差点笑出声,“那叫儒雅,儒雅你懂吗?”
“和虚伪是同义词?”
“……”时小念决定不和他纠结这个了,他那眼里就没有过什么性别的差异,从来就只有看得顺眼和看不顺眼的差别。
她按了才一会,宫欧便拉下她的手,“行了,别按了,陪我躺一会儿,今天坐这么久的车。”
时小念顺从地在他身旁躺下来,望着头顶上方的水晶灯,那水晶灯光泽耀眼,美丽极了。
宫欧搂过她的肩膀,忽然察觉这样她不会很舒服于是又松开了手,往她身边靠了靠,头枕到她的肩上,毛茸茸的头发钻进她的脖子上。
时小念拿手摸了摸,想到今天宫欧那出神入化的演技,就忍不住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只爱炸毛的狮子,到今天我才发现你还可以是……”
“谁爱炸毛了?”
宫欧冷冷地道,这话他怎么这么不喜欢听,末了又道,“到今天发现什么?”
“到今天我才发现你还可以是只狮子狗,还挺能卖萌的。”时小念笑着说道,用手揉了揉他一头柔软的头发。
真的好像宠物。
“狮子……狗?”
宫欧浑身的汗毛又竖起来了。
她在骂他。
“我在夸你。”时小念明白他在想什么,飞快地说道,“我挺喜欢你这个样子,耳目一新,完全跟换了个人一样。”
这话还差不多。
宫欧哼了一声,而后道,“我也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原来你喜欢性感款的?”时小念作恍然大悟状,宫欧斜她一眼,“我喜欢时小念什么都不穿款的。”
“……”
但她什么都没说。
时小念默默地闭上眼,享受着难得的安静,过了一会又忍不住问道,“那宫欧,在洛医生的诊断方案出来以后,我们要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让她去玩,也不让她做,这么环境优美的水上风景他们连看都不用看。
“有很多事做。”
宫欧道。
“什么事?”
“比如你看看我的眼睛,再看看我的鼻子,最后再看看我的嘴唇,还可以数我的手指。”宫欧一本正经地道。
时小念无语地转头凝视着他,“我可以数点其它有意义的么?”
他是觉得她不知道他有十根手指么?
“可以。”宫欧一个翻身虚压在她身上,一手抵在她的身旁,英俊柔和的脸庞猛地逼到她面前,低眸深深地盯着她的嘴唇,“你可以数我吻你吻了多少下,外面太危险,我们不去。”
话落,密密麻麻的吻就朝她落了下来。
那一抹温热的触感停在她的唇上尚未散去,他的吻又落下来,她躺在那里,躲不开也逃不开,只能任由他的薄唇覆上来。
时小念抗拒了几下,白皙的手便慢慢攀上他的胸膛,仰头开始回应他的吻。
宫欧吻着她,修长的手指沿着她纤细的曲线往下,准确无误地摸索到拉链的位置,伸手就拉下来。
干净豪华的房间安静极了。
不知道喷了什么香水,那香味撩人得厉害,让人不自觉地沉迷沉沦。
时小念的呼吸有些重,只感觉腰侧一凉,她的脸上多出一抹红晕,脸颊发热得厉害,人依偎在他的怀中,宫欧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低下头埋进她的脖间,喘着粗气。”
她怀孕了。
要克制!
时小念恍神,忽然意识到宫欧在说什么,有些窘迫,好吧,她差一点也没有把持住。
宫欧不甘心地又在她嘴巴上亲了一口,就听一个电子声音传来,“主人,我做了一些简单的饭菜,按食材的营养比例做的,您需要看看吗?如果不合胃口我重新做。”
宫欧立刻拉上了时小念裙子上的拉链,时小念转眸,只见Mr宫站在那里,高大的银色身躯上伤痕累累。
“好,我知道了,这就过来。”
时小念的脸又烧了几分,强装镇定地说道。
幸好Mr宫只是机器人,否则真的好尴尬。
时小念和宫欧两个人是在房间里用餐的,开着电视,两人坐在小桌子前吃东西,Mr宫还为他们点了一个浪漫的烛台。
这时候有电话进来。
宫欧接通电话,开了免提放在一旁,宫彧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做什么?要不要去挑挑衣服,晚上有舞会。”
“不去!”
宫欧的声音干脆利落。
孕妇跳什么舞,人那么多,挤到她怎么办。
“看来你们玩得挺开心的,你们在做什么?”宫彧好奇地问道,“是不是去划船了,这边专门有游览的船,很美很好玩,还有水上世界。”
“没去!”
宫欧冷冷地道。
“那你们在玩什么?”
“我们来酒店休息了!”宫欧道。
“……”
时小念很明显地感觉到宫彧那边仿佛有一个世纪的沉默,好久,宫彧无法相信地道,“你们到了这么美的地方就是去酒店休息?”
“不行么?”
“小念怀孕前我能理解,小念怀孕了我就不能理解了,你们酒店做什么,数手指玩么?”宫彧难得这么直接地说道。
“滚!”
宫欧冷哼一声,直接将电话挂断,然后拿着刀叉开始切牛排,然后将切好的一盘牛排递到她面前,又拿出一双筷子给她。
时小念莫名地看着他。
“用筷子夹牛排吃,危险系数会降低很多。”宫欧整张英俊的脸上都写着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
拿个叉子是有多危险。
时小念默默地接过筷子,一头黑线,用筷子吃牛排,还真是全新的体验。
时小念安静地吃着牛排,牛排的香气没怎么闻到,反而空气中那种妖娆的香水味道灼着她的鼻子。
她忍不住去扯了扯裙子,转头看向宫欧,只见宫欧坐在那里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黑眸中是大写的欲望。
见她看过来,宫欧的黑眸顿时深得像是要吞人一般,喉结滚动着,牛排一动没动。
“你怎么不吃?”
时小念一出声,声音就仿佛是吟哦一般,她整张脸都尴尬地红了。
话落一瞬间,她就被宫欧一把攥了过去,宫欧低下头就吻住她的唇,双臂环住了纤细的她,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灼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像被开了空调,温度不停地上升。
时小念的手不由得攀上他的胸膛,迎合上他的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迷离,她听着宫欧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这一秒,仿佛连姓氏名字都可以彻底忘记。
蓦的,宫欧突然站了起来,时小念差点摔倒,她双眼迷离地看向宫欧,只见宫欧朝着角落里走去。
时小念站起来跟着过去,发现香味就是来自那里。
那是开着一盏小小的香薰灯。
上面还摆着一张卡片。
宫欧拿起卡片,一眼看过去,脸都黑了,时小念看过去,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亲爱的顾客,两位入住的是情侣套房,这是我们的贴心服务哦,保证能让两位恩恩爱爱哒。放心,香薰材料用的绝对是纯草本无后遗症哦,就算是孕妇也可以用哒,我们经理和他老婆试过哒!祝你们幸福哒!】
“……”
什么东西。
短短几行字怎么感觉信息量好大,居然还会提醒孕妇也能用,会不会太贴心了。
还哒哒哒哒。
这酒店真是没救了。
时小念无语了,宫欧直接将香薰灯的插头给拔了,把卡片直接丢进垃圾筒里,冷着脸,“还是最好的酒店,我现在就去找那个经理!”
点什么乱七八糟的!
孕妇能碰么?能碰么?这不是让他火上浇油?该死的!
时小念见宫欧转身就要走连忙伸手拉住他,“算了算了,我们牛排还没吃完,吃吧。”
第748章 :洛烈看上的是谁
这酒店是世界前流的,贵得一塌糊涂,她相信这酒店也不敢乱放有后遗症的东西在房间里,既然不会有事就行了。
“……”
宫欧被她拉住只好停下来,让Mr宫去开窗通风,两人继续看电视吃牛排。
时小念拿着筷子夹牛肉放进嘴里,然后看着那烛光,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她看向宫欧,宫欧一口都没吃。
“没胃口么?”
时小念问道。
“你有?”宫欧问道。
“还好吧。”
其实闹过刚刚那么一出,时小念也没什么胃口了,身体里像是有股火驱散不开似的,但又无可奈何。
她看看宫欧。
宫欧看看她。
两个人终于默默地牛排吃完了,Mr宫将东西收了下去,时小念和宫欧并排坐在一起看电视。
窗外是小唐人街的华丽风景。
他们无法近距离欣赏,就这么待在电视机前看着、看着、再看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窗外的天色也慢慢暗下来。
空气中的那股香味还没有完全散去。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也看向她,她一直看他,他也一直看她,空气中的尴尬因子都快要爆炸了。
最终,时小念听到宫欧一声无奈,“我们去舞会。”
“呃?”
时小念没反应过来,他不是说不去的么。
“再呆在这里,我不保证我能克制得住什么都不做!”宫欧冷冷地道,时小念脱口而出,“你现在的忍耐力不是早就练得惊人了么?”
“这么久,已经够惊了。”
宫欧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还要他怎么忍,他已经忍到把牛排都吃完了,这香气一直不去,他要怎么忍?
“……”
时小念闭上嘴。
“走,我们去挑衣服,然后去舞会!”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哦,好吧。”
时小念听话地站起来,跟着宫欧离开。
临走前,时小念替自己补了妆容,也查看了宫欧的打扮,两人选择舞会的衣服还是朝性感和儒雅两方面着手。
她挑了一件深紫色的晚礼服,小露香肩,将妖艳的蓝色妖姬露出来。
宫欧一身帅气从更室走出来,一低眸的样子柔和极了,像极了谦谦君子,当然,只要他不瞪人的话。
一路上,没有人认出他们。
他们的变装还是很成功的。
后来他们才知道,舞会就在他们入住的酒店顶层召开的,配合华人的品味,酒店顶层名为摘星楼,充满着中国的古色古香味道。
电梯抵达楼,一打开,她就听到有舞曲的声音传出来,时小念挽着宫欧的手臂走出去,有服务生立刻朝他们低头弯腰,恭迎他们进去。
这里没有人认出他们,也就没有人巴结地迎上来,朝着宫欧恭维来恭维去的。
和以前参加的那些舞会相比,这个舞会简直太清楚了。
这样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他们,她就不会被推挤到一旁,宫欧也就不用发怒了。
“你一直跟着我,不要乱跑!”宫欧站在那里,低下盯着她,霸道地开口,“假如那个洛医生再私下找你,你全都拒绝。”
“那个洛医生真对我没意思。”
时小念忍不住道,她真的没有一点这种错觉啊。
是因为宫欧有偏执型人格障碍么,偏执得认为她什么都好,谁都会看上她?
“你听我的行不行?你要再给别人碰到一根手指头,我就不忍了!”
宫欧咬牙切齿地道。
在形象设计店他已经忍了一次,要不是她求情,要不是担心她不适合看到他那些报复的手段,他早就不忍了。
话落,一个声音朝着他们走过来,是洛烈,五官不扬普通,但一身孤傲的气质使他显得格外惹人注目。
“二位来了。”洛烈走过来,还算彬彬有礼地朝他们颌首,声音却是清冷得厉害,“本来今天这个舞会我是来不了的,因为二位,我还能在摘星楼看看星星月亮。”
这话还真是透着一股高冷啊。
时小念的手顿时被宫欧握得一紧,她知道他的内心肯定又在咆哮了,她抬起头看向宫欧。
就见宫欧绷着脸站在那里,忽然唇角一勾,笑得春风满面,音质都变了,“洛医生真是个仁医,好人会有好报的,像洛医生这样牺牲自我时间治病救人,福报肯定源源不断。”
“……”
时小念再一次被宫欧无缝切换的性格给雷到了。
她不说话,她就默默地站着,是的,她什么也不想说,她真的不想说看着一只狮子秒变狮子狗是什么样的感受。
洛烈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低了低眸,一时间沉默了。
半晌,洛烈看着宫欧直白地说道,“我的话是抱怨你听不懂吗?”
“是我们打扰了洛医生,实在抱歉。”
宫欧微笑。
“你的性格一直都是这么好么?”洛烈问道。
“我老婆也总说我的性格很好。”
宫欧微笑。
“……”
她没说过。
洛烈看了一眼时小念,眼中明显有着几许不满,淡淡地道,“嗯,知道了,那你们自便,食物是自助的,水酒应有尽有,还有特别的中餐区,这里的大厨厨艺很好。”
说完,洛烈便转身走了。
时小念被宫欧搂着到一个僻静些的地方站着,他拿起一个杯子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然后才倒了一杯水给她,道,“一般的食物不要乱吃。我们就在这里呆一会,等舞会结束,再看看那个医生有没有诊断方案。”
“好。”
时小念点头,转头看向人群,这里的人大多是华人,让她有一种身在国内的错觉,他们在随着节奏跳舞。
“你不去跳?”时小念看向宫欧,她怀孕了不能跳,他可以跳。
“我要在这里照顾你。”宫欧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目光扫了几眼,不屑地道,“切,全是一群丑女,和她们跳是脏了我的手。”
“……”
时小念默,无奈地摇摇头,想说什么忽然就听到音乐的节奏一变,变得快起来,灯光也开始变幻,闪来闪去。
他们往人群那边望去,就见人群中心洛烈正在跳着劲舞,帅气极了,一张脸清冷孤傲,舞蹈却充满了强劲和爆发力,帅得一塌糊涂,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宫彧也站在不远处看着。
“没想到一个医生还有这样的一面,反差好大,现在是流行反差萌么?”时小念笑着说道,转眸看了一眼宫欧,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你看我干什么?我的反差可没他那么大。”
“……”
你的反差比谁都大,一个大总裁有偏执型人格障碍,易怒暴躁,动不动就发火摔家具,结果一被凶就弱,抖M属性极强,还黏人。
哦对,现在要加上一条,一变装就自动换性格,都可以不用任何思虑时间的。
“吵死了!放这音乐和暴力有什么区别,我去找他!”
宫欧不悦地说道,抬起腿就往前走去,周围的人群都被洛烈的劲舞惊艳到了,个个呐喊着,场面热得不行。
时小念想拉住宫欧都来不及了,只能看着他前去扫别人的兴。
她转过身,望向大片玻璃窗外的天空,不愧是叫摘星楼,站在这里,星星和月亮就好像在抬手就能触摸的地方,近极了,她甚至能见到月亮中的那棵桂花树。
“很美吧。”宫彧走过来站到她身边,偏灰的双眸望向夜空,“洛烈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的时候,我也是被这景致惊艳了,同样的月亮,站在摘星楼上看是完全不同的。”
“是啊,真的很好。”
时小念仰头望着,微笑着说道。
“宫欧不带你玩?”宫彧说道,“他现在紧张得都有些被迫害妄想症了,我和洛烈说过,他说会尽快将诊断方案做出来的,最多留我们一个星期。”
“嗯。”时小念点点头,“其实我觉得我没什么,是宫欧太紧张了。”
“看得出来,他算是为你什么都干了,我什么时候见过他笑着说那么多话。”宫彧回头往人群里望了一眼,“为了让洛烈治你的病,他也是什么都能付出。嗯?人呢?”
此时,音乐已经缓下来。
时小念也跟着回头望去,只见人群又开始跳起缓慢优雅的舞蹈,去让洛烈停下劲舞的宫欧已经不见了。
她四下望着,忽然就见洛烈和宫欧站在水族箱的旁边谈话,洛烈的个子比宫欧略矮一些,两人背后是各种颜色的小鱼游来游去,灯光缓缓落在他们身上。
宫欧一直微笑着,笑得都不像他了。
“他们在那边。”
时小念说道。
“可能是在谈你的病,走,我们也过去看看。”宫彧说道,随手端起一杯红酒朝那边走去。
时小念也端着水杯走过去。
刚过去,时小念就听到洛烈低沉清冷的声音传来,“你很爱你的妻子?为了她,你什么都能做?”
“她是我的妻子,为了她,我当然什么都能做。”
宫欧笑着说道,声音柔和得完全不像他。
时小念听得心底一暖,宫彧转眸看她一眼,挑了挑眉,时小念不免有些涩然,低下头喝水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么。”洛烈站在宫欧的面前,一双眼睛傲然地看着他,“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为你的妻子治病。”
第749章 :和我交往六天
“什么要求?”
宫欧不假思索地问道。
“我留你们七天,你和我交往六天,最后一天我就开始治疗你的妻子。”洛烈说道,一字一重音。
“噗。”
时小念嘴巴的水全喷了出来,忍都忍不住。
宫彧刚喝下去的红酒也喷了出来,完全没有一丝高贵优雅可言。
所以,洛烈第一眼看得恍惚不是因为时小念,是因为宫欧?
他看上的人也不是时小念,而是宫欧?
洛烈听到声响转过身来,一双眼清冷地看向狼狈的他们,他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仿佛说出那番惊世骇俗话的不是他一样。
宫彧习惯了贵族的礼仪,见状便立刻开口道,“不好意思,正巧经过,正巧经过。”
说完,宫彧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的相识在和他已婚的弟弟求交往,他应该制止才对,不然洛烈就要惨了。
“……”
洛烈站在那里不说话。
时小念伸手捂住了嘴巴,双眸看向宫欧,只见宫欧站在那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是石化了一般,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被男人这样一本正经地追求吧。
洛烈看向时小念,眼神中透着那么一抹挑战的意思,时小念想到自己这一身的形象,立刻挺直了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微挑,不甘示弱地看向洛烈,心里已经是万马奔腾了。
这算什么呢?
去个伯格岛,有苏瑶瑶暗慕着宫欧。
来个小唐人街,还有洛烈这样一个怪医生明着追求宫欧。
宫欧还担心别人看上她,她现在都愁自己情敌遍天下了。
“既然你们听到了,我也不想隐瞒。太太,你怎么想?”
洛烈看向时小念,一脸坦诚地问道。
怎么想。
他居然问她怎么想?
时小念的心头飘过六个点点。
宫欧站在洛烈的身后,一双黑眸隔着镜片怒气冲冲地瞪着洛烈,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几乎要冲上来揍了。
见宫欧这个样子,宫彧立刻假装随意地拍过时小念的手臂,时小念看了一眼宫欧,然后一脸冷漠地看向洛烈,微微仰起下巴,“洛医生,你现在在觊觎我的老公,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你应该认为自己很有眼光,你的男人足以优秀到被别人也爱慕着。”洛烈一本正经地说道。
“……”
“我知道你们结了婚,我不想破坏你们的婚姻,我只想和他交往六天,可以不上床。”洛烈继续说道,简单又直接。
“……”
“太太,我不问你们的家世,不问你们的姓氏名字,等你们走了,我们再也不会遇到。”洛烈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交易么,你治病,你的老公是诊金。”
“洛医生,不好意思,我有个问题。”时小念说道。
洛烈站在水族箱前,灯光在他脸上晕染出一抹淡淡的颜色,他清冷地开口,“你要问什么?”
“请问你的三观被狗吃了吗?”
他居然是认真地在跟她商量让她把老公当诊金的事情。
“……”
这回换洛烈无语了。
宫彧站在时小念的身旁,转眸看了一眼宫欧,宫欧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黑了,扬起了手掌,几乎就要朝着洛烈劈下去。
他受够了!
这个死变态的医生!
见状,时小念一惊,连忙朝洛烈道,“洛医生,他是我的老公,我不会让给你的,我就算不治病也不会让,别说六天,一秒钟都不行。”
赶紧打住吧,他要再说下去她也救不了他。
宫欧一炸毛他还活得成么。
时小念的眼珠子不自觉地在宫欧和洛烈身上移来移去,看着宫欧黑着脸就要揍下去,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就听到洛烈淡漠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们,你们自便吧,这病我不看了。”
闻言,宫欧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白。
宫彧皱眉,朝着洛烈说道,“洛烈,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卑劣了么,和医生的职业操守背道而驰。”
“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从来就不干有医生职业操守的事情。”洛烈冷冷地道,厚颜无耻地承认了自己的厚颜无耻,他还是看向时小念,“我知道你们家里是你说的算,他这种温和又唯唯诺诺的性子只会把你宠成女王,如果你想治病,就只有这一条路走。”
“你……”
时小念有些生气,刚要脱口而出“我不治了”,宫欧的眼神比她的话更快一步,宫欧瞪向她,微微摇了下头。
她习惯听他的命令,一时间便条件反射地将话咽了回去。
洛烈以为她果然犹豫了,不禁冷哼一声,转眸看向宫欧,宫欧立刻垂下自己的手,洛烈说道,“看吧,她这个人还是比较自私的,不过她很聪明,别说这个城市这个国家,就算放眼全世界,能专业给孕妇看心病的人几乎都找不出一双手的数量,而佼佼者更少。”
“……”
宫欧沉默地看着他,硬是用自己训练出来的忍耐力克制了下来,一字一字问道,“你真的有那么厉害?”
他说话几乎是一字一顿,时小念知道,他要是不这么说,他说话就成了字字咬牙,全是怒意。
“我可以保证,给我一个星期,我就能治好你的妻子,让你们能保持一颗愉快的心去迎接这个孩子。”洛烈说道,双眼直直地盯着宫欧,开始蛊惑他。
不要。
时小念看向宫欧,眼中写满拒绝,希望他能看到她的盼望,她才不要用这种方式换来所谓的治疗。
他是她的,不属于别人。
宫欧黑眸盯着面前的洛烈,个子高出他一些,却因为形象的差距让他所有的锋芒棱角都弱化了许多。
他动了动唇,“为什么是我?”
“……”
时小念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宫欧。
她以为他是要拒绝的,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疯了么,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可能早已经不存在的心病而去和别人交往?
时小念蹙起眉要冲上前,宫彧站在一旁将她拉住,双眸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时小念的眉头顿时蹙得更紧。
“为什么是你?”洛烈看着宫欧,一双冷漠的眼睛里顿时多了几抹黯然,过了许久说道,“因为你和我的前任很像。”
“像?有多像?”
宫欧问道。
“很像很像。”
洛烈说道。
“是气质上的相似么?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过。”宫彧站在那里问道,一双眼看向他们,是因为宫欧的这一身儒雅、弱势的样子让洛烈想到了自己的前任?
“这种事没必要见人就说吧。”洛烈说道,转眸看向宫彧,“能让我和他两个人谈谈么?你们能先离开么?”
“你还要我离开?我不会答应的,他是我的老公,他不会和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交往。”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孤傲的男人,他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对么?
还让她离开。
真的是……
“这应该是他自己的选择。”洛烈不卑不亢地说道,双眸看向时小念,“你们的婚姻中,应该是你一直主导两人的发展吧,所以他一不顺你的眼,你就开始闹了,也因为落下心病,对么?”
错了。
全错了。
这都偏到什么程度了,时小念张嘴刚要说话,就听宫欧站在一旁说道,“那段时间是我对不起她,所以她才会得了心病。”
宫欧的音质完全听不出他原本的性格,显然,他准备伪装到底。
“因为你对不起她一次,她就开始骑在你头上耀武扬威了?”
洛烈冷冷地问道。
“洛医生,你太荒唐了,这病我不想治了。”时小念冷冷地说道,正准备把话全部摊开来说,就被宫彧拉住。
“你别这样,不如让他们好好聊一聊。”
宫彧说道,抬眸看了一眼宫欧,是宫欧这么示意他的,他明白宫欧有多想时小念能顺顺利利地生下这个孩子,宫欧会不惜一切代价。
“哥!”
时小念皱眉,还来不及说什么,人就被宫彧往旁边带走。
只留下宫欧和洛烈在那边。
两个人站在水族箱面前聊着什么,宫欧的情绪始终克制得很好,在洛烈面前没有一点发火的迹象,但时小念看得十分难受。
她要过去,又被宫彧拉住。
“哥,你也顺着宫欧胡闹吗?”时小念忍不住道,“你们都疯了,为了一个心病而已,要让宫欧和别人交往?那医生明知道我们是夫妻还这样,他有没有三观?这种人真的能治好病吗?”
“我早说了,洛烈是一个怪医,他行事向来不羁。”
宫彧说道。
“那他就可以要挟病人家属胡来?我不能同意。”时小念转身就要走,再一次被宫彧拉住,她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小念,你冷静点!”宫彧蹙了蹙眉,“你应该知道宫欧有多紧张你这次怀孕。”
一句话,让时小念僵在那里。
宫彧站在窗边,道,“他整晚不睡就是为了找资料治你的心病,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他只和我说,是因为他当初的错误才会让你变成这样,你生下双胞胎身体一度差到极点。”
第750章 :偿还当年的伤害
“……”
时小念沉默了。
她现在已经好了,她相信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的。
“小念。”宫彧低声唤她的名字,时小念抬眸看向他,脸色不是很好看,宫彧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不管宫欧这次做什么决定,我希望你能支持他。”
“支持?”
时小念反问,她怎么可能支持,她怎么可能做到。
“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他有多痛恨洛烈的这个要求。”宫彧道,“但同时,我相信也没人比你更清楚,宫欧有多爱你。”
“……”
闻言,时小念整个人狠狠一震,是啊,没人比她更清楚了,就是因为她清楚,她才不能放任宫欧胡来。
宫彧站在她身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小念,让他去做,这是他在偿还当年对你的伤害。”
“那些已经过去了。”
“可在宫欧的心里没有过去,否则他就不会连洛烈这样荒唐的要求都选择了隐忍。”宫欧的脾气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换作平时,洛烈的一句话都没有说满就被摔飞出去了。
哪会容得了他在这里肆意地提要求。
说到底,还是因为时小念,还是因为当年时小念受的苦。
“……”
时小念垂下眸,不忍去看宫欧和洛烈的那样,她猜得到宫欧会做出什么样的一个选择。
她长长的眼睫毛在灯光下微微地动了动,柔软的嘴唇抿出一抹苍白,声音一下子变得有些哑,“我不想他那么做。”
别说她的心病可能已经没了,就算真的还存在,她也不要他去出卖自己。
“那是成全他。”
宫彧极力说服着时小念,他也明白,宫欧隐忍下来多半会选择答应。
成全。
宫彧说,这是成全宫欧。
成全宫欧的自责,成全宫欧想弥补当年自己错误的心。
那她呢?
她怎么办?她想的就完全被忽略了么?
宫欧是和洛烈并肩走回来的,洛烈站在那里仍是一脸清冷,手微微抬了抬,邀请他们入座,一双眼睛看向时小念,嗓音傲然冷漠,“他已经答应了我的要求。”
这个结果,时小念并不意外,可听到了还是心狠狠一绞,抽痛得厉害,她伸出手就握住了宫欧的手。
十指相扣。
紧紧的。
她试图站起来说些什么,手却被宫欧反握得更紧,他用了些力道,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我有几个要求。”
宫欧忽然抬起脸看向洛烈,一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柔化的眉峰与厚厚的镜片挡住他平日里所有的凌厉,他的声音也跟着刻意弱化。
“你说。”
面对宫欧,洛烈的唇角微微地勾了勾,似有一分笑意。
时小念看得刺眼。
“第一,我不希望与你有什么肢体上的接触,我爱的是我妻子。”宫欧坐在那里说道。
洛烈唇角的弧度深了深,不置可否,伸手端起一杯酒放到唇边浅尝。
“第二,这六天我可以与你交往,但我妻子必须在旁边。”
宫欧说道。
听到这话,洛烈的笑容终于降了降,道,“这算什么交往,我不希望这六天里还要看你们呆在这里。”
“我只要她在旁边。”宫欧道,弱化的音质听不出什么强势,只听出一份倔强。
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形象让洛烈想起前任了吧。
早知道就不该给宫欧设计这样的一个形象,竟然会闹出这么多的是非来。
洛烈坐在沙发上,眉头微微拧起,转眸看了一眼时小念,眼中有着不满,但还是道,“那我希望你不要打扰我们。”
“他是我的老公!”
时小念忍不住道,居然和她说希望不要打扰他们?真是个可笑的笑话。
“他和我在一起也就六天的时间,以后你们有一辈子,你连六天都忍不了么?”洛烈反问道,俨然用情敌的架势看着她,“再说,你反对得也不是很剧烈,可以证明你心里更爱的还是自己吧。”
她反对的不剧烈是因为她在听宫欧的,他一直在主导她,他不让她反对而已。
她有多想掀了眼前的茶几谁知道?
“看似在意其实并没有,你就这样主导着他么?”洛烈说道,言语间竟有替宫欧抱不平的意思。
“……”
时小念沉默地看着洛烈,强忍着心底的压抑,决定回去后再好好谈谈,宫欧在忍,她也忍。
如果她现在撕破了脸宫欧一定会不高兴。
忽然,她看宫欧抬了抬眼镜,道,“洛医生,我希望你能说话算话,六天后你就能治好我妻子的病。如果你到办不到,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你的。”
每个字都是宫欧的风格,但他的语气实在太弱,弱得听不出一点威慑力。
于是洛烈听得笑了,他看向宫欧那一头浅色的短发,笑着说道,“你怎么连威胁人都这么可爱?”
可爱。
“……”
宫彧沉默。
“……”
时小念沉默。
“……”
宫欧一脸斯文地坐在那里,神情未变,唇角更是微微地勾着,似笑非笑,他看着洛烈的那张脸,心里正翻涌着绝杀医生的一百种方式。
见他们都不说话,洛烈难得好心情地还看了他们一眼,问道,“怎么,你们从来没有人这么赞美过他么?”
“呵呵。”
宫彧看着洛烈笑笑,心想你真该见识见识宫欧摔家具骂人时候的架势,那更可爱。
为了避免洛烈再对着伪装成小白兔的狮子继续调戏下去,宫彧转移开话题,问道,“你怎么和你前任分的手,他甩你的?”
闻言人,洛烈的眼神黯了黯,将手中的杯子放回去,低眸盯着杯子道,“其实不是我的前任。”
“……”
宫彧挑眉。
“我和他告白了,他喜欢的另有其人,然后就走了。”洛烈说道,抬眸自嘲地一笑,“现在也不知道他幸不幸福。”
时小念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故事有着几分伤感,但他得不到别人的爱,就威胁宫欧,还是个变态医生。
“原来如此。”宫彧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洛烈的目光沉着,淡淡地“嗯”了一声,转眸望向不远处跳舞的人群,说道,“你们不去跳舞么?”
“不跳。”
时小念说道,语气间有着一丝冷意。
洛烈也不理会她,拿她当空气,只看向宫欧,宫欧道,“我也不跳。”
说着,宫欧握紧了时小念的手。
“呵。”洛烈低笑一声,笑得清冷,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他们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回去吧,我已经让佣人把你们的房间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看来他早就抱定主意和宫欧交往。
时小念更加反感,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道,“我们在酒店订了房间,不用住在你那里。”
“你不住没关系,他住就行了。”
洛烈看向宫欧。
“……”
宫欧平静地看着洛烈,脑海里是绝杀洛医生的五百种方式。
“他也不住。”时小念立刻说道,这个洛烈没完不了了是么,是不是还要宫欧和他睡一个房间?变态!
“你总是这么喜欢控制你先生的想法么?”在洛烈看来,时小念特别喜欢控制宫欧,宫欧说什么话都会先看一眼时小念,像在等待请示似的。
“你也知道他是我的先生?”
时小念冷冷地反问道。
“放心,我说了,不上床,只是跟我交往六天而已。”洛烈说道,抬眸看了一眼时小念,“我给你们准备的是一个房间,我不像你那么爱吃醋,我只要六天而已。而且你在,我也可以多观察观察你,更能正确诊断。”
“……”
他还摆大方了?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原来和三观不同的人说话是这么累的,她又拒绝,就被宫欧拉了拉手,宫欧看着她,双目温柔,“那我们就住吧。”
听着宫欧完全修改本性的声音,时小念的心口又是一疼。
她知道,宫欧是因为洛烈的最后一句动摇了。
她怀个孕真是要把宫欧逼疯了。
“好,那我们走吧。”洛烈说着转身,宫彧站在那里,脱下外套搭在自己的臂弯上,说道,“我就不过去了。”
“你不陪着一起?我洛宅不缺你一个房间。”
洛烈清冷地道。
“不了,好久没来小唐人街了,我去转转。”宫彧说道,“等转完了我再过来。”
他是看不下去这个闹剧了,整整六天,实在是场大戏,他还是去吃颗速效救心丸,准备随时救场吧。
“那随你。”
洛烈冷淡地说道,一脸冷傲地转身离开。
等着洛烈先行离开后,宫彧有些担忧地看向宫欧他们,眉头蹙着,“行不行,六天呢。”
时间这么长,宫欧有偏执型人格障碍,虽然忍耐力练得惊人,但说不好一个点触到他就直接爆发了。
“你才不行!”
宫欧冷哼一声,伸手搭上时小念的肩膀,搂着她离开。
宫彧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诶,有个能让自己不顾一切、什么荒唐事都能做的人还真好。
真的很好。
……
时小念还是和宫欧跟着洛烈回了庞大的洛宅,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
第751章 :只要是为你时小念好
洛烈说话算话,给他们安排的是一个房间,供他们夫妇居住,他们住在楼道的右边,洛烈的卧室就在楼道的左边。
一进房间,宫欧便进浴室洗澡了。
时小念想和他聊一下都不行,她看着这个偌大的房间,都是中西结合的风格,她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外面挂着一轮弯月。
楼层不高,站在窗口她还能听到下面潺潺的水声,像钢琴上流走出来的音乐,特别动人。
时小念倚在窗边望着寂静的夜空,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想到这荒唐的一天,特别累,她伸手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轻声道,“宝宝,我该怎么办?”
真要看着宫欧为此不顾一切么。
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时小念望着天空,夜风有些冷冽,扑到她的脸上,冷冷的气息让她觉得舒服了些,她便在窗口多站了一会。
宫欧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见时小念站在窗口吹风,人瞬间就炸了,“时小念!你站那里干嘛?不怕感冒?”
宫欧朝着她几步冲过去,伸手将窗户拉下来,将窗帘拉了上去,拧着眉瞪向她,温热的双手抚上她的脸,“你看,脸都冰成这样子了!”
她是要把自己吹成冰雕么?
“……”
时小念站在他面前,脸被他完全包拢在掌心里,他冲过澡,摘下装斯文的眼镜,身上穿着浴袍,浴袍的黑色衬得他身形颀长而消瘦,短发湿嗒嗒的,还有水珠顺着他英俊的脸庞淌下来,滑过脖颈,格外性感。
他的一双黑眸深如寒潭,凌厉而霸道,带着一抹恼怒。
这才是宫欧,真正的宫欧。
在洛烈面前的那个完全就是一个虚假的幻象,看着眼前的宫欧,时小念刚要开口说话,视线瞬间一阵逆转,宫欧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宫欧抱着她到床上,掀起被子将她牢牢地盖住,瞪着她问道,“暖和了没有?”
“你真要和洛医生交往?”
时小念问道,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暖和了没有?我给你开空调!”
“你真要和洛医生交往?”
“你现在怀孕了,还一点都不知道小心,我进去冲个澡你就在这里吹风,你找死么你?”宫欧凶狠地说道,一双眼睛凌厉地瞪着她,恨不得把不听话的她瞪出一个洞来。
时小念被他按在床上,双眸凝视着他的脸,脸色带着一丝苍白,还是固执地问道,“你真要和洛医生交往?”
宫欧低眸瞪着她,黑眸深了深,手从被子上离开,薄唇抿了抿,道,“我已经决定了!”
他的语气没有一点可以置喙的余地。
“可我才是你的妻子。”
时小念说道。
“废话,我能不知道这个?”宫欧斜了她一眼,时小念从床上坐起来,双眼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洛医生交往?”
“你在吃醋?”
宫欧看向她,一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脸上的恼怒渐渐冷却下来。
“我吃醋你就会停止这种荒唐的交易了吗?”
时小念问道,她仍然希望他会停止这种想法。
“不会。”宫欧盯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脸,一本正经地道,“时小念你听着,我很高兴你会为此吃醋,但我不会停止。”
“可是洛医生是个男人,这根本不是你会甘愿去做的事情!”
她还记得,当初误以为和他在巴哈邮轮上一个房间的人是席钰,宫欧吐成的那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取向,谁也说不了谁,但他宫欧是抵触这个事的,不是么?
“这就是我甘愿去做的事情!”
宫欧说道。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
“只要是能为了你时小念好的,就是我宫欧甘愿做的事情!我根本不用犹豫,不用考虑!”宫欧一字一字地说道,黑眸中的光芒再坚定不过。
“……”
时小念的心口震动着,说不上话来,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她这样,宫欧勾了勾唇角,转过脸道,“再说了,不就是六天,眼睛一闭也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和她病痛起来所承受的苦实在不值一提。
“宫欧,是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时小念问道,他这个态度根本容不得她来反对什么。
“是!”
“……”
“时小念,我们之间的地位是我在上、你在下,你没有权利反对我的决定!”宫欧霸道地说道,脸上满是不可一世。
这是第一次时小念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我在上,你在下,看似奠定了她卑微的地位,但事实上,他选择为她付出的时候,他要她拒绝不了,只能接受。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一直强调这句话是为了怕有今天这样的情况发生么?
不知道为什么,时小念的鼻子酸酸的,她屈起双腿,低下头双手牢牢地抱紧自己的膝盖,沉默地闭上眼睛。
“怎么了?”
宫欧拧着眉看她这样。
“我很难受。”
她的声音有些哑,有些哽咽。
“只是六天而已,很快就会过去了,再说这六天我们还是呆在一起,不是么?”宫欧说道,“说起来,都不算是交往,只是我们陪着那个洛变态相处六天而已。”
还好。
真的还好。
嗯,宫欧是这么和自己说的。
“宫欧,你真的不用对我那么好。”时小念低哑地说道,眼睛一片雾蒙蒙的,鼻子酸涩极了。
宫欧坐到她身旁,强势地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低沉地道,“我这是在公然出轨,你还说我好?我以为你会来手撕我的。”
“……”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哄她,逗她开心,但她真的笑不出来。
时小念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有泪意挤出,她伸出手攥住他的衣服,紧紧地抓住,恨不得绞断。
“一次,就这一次。”时小念说道,声音哽咽得厉害,“宫欧,就这一次。”
“好,就这一次!我答应你!”
宫欧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低下头在她发心亲吻一记。
“……”
时小念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
翌日。
又是全新的一天。
时小念整晚都没怎么睡好,迷迷糊糊的,她睁开眼,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第一次特别不想走出房间。
她知道,她走出去又将面对那个要挟人的洛烈。
“还剩下五天了。”
一个性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时小念被宫欧搂进怀里,脸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她不禁苦笑,他还真是会安慰人,明明才是第一天,却偏偏说成还只剩五天了。
“嗯。”既然顺从了他,时小念也不想再在他面前表现纠结别扭,她牵强地微笑着,从床上坐起来,“我去刷牙洗漱。”
“小心柜子,小心水,小心地滑!”
宫欧操心得像个婆妈。
第一次怀孕,时小念承受了所有的压力;而这一次,是宫欧承受了所有的压力。
时小念走到浴室,挤牙膏,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脸没有睡好的样子,苍白憔悴,还有着无尽的担忧。
她低下头开始刷牙,宫欧拎着几套衣服站到浴室门口,“时小念,我感觉我和昨天不太像,我应该换哪套?”
还要她亲自为他更换形象,让他和洛医生去交往么?
时小念的目光黯淡,看着门口的宫欧,嘴唇抿了抿,最后淡淡地一笑,“你放在那里,我来帮你挑。”
“好!”
宫欧点点头,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忽然,他又往后退了几步,转头看向她,黑眸深邃,唇角邪气地一勾,“你又吃醋了是不是?我喜欢!”
“……”
时小念站在那里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这个男人真的是……
看她吃醋他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被宫欧这么一闹,时小念伤感的心情稍微驱散了一点,她走出去替宫欧挑衣服,边挑边道,“洛医生只说交往六天,没说怎么交往,你记住,别碰他也别让他碰;他要注视你的眼睛,你就看别的地方;他要说情话,你就想今天早饭吃了什么。听到了么?”
她站在床前挑选了衣服为他搭配,说了一堆没听到回应,时小念不由得回过头,只见宫欧反坐在一张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她,薄唇勾着一抹弧度,一脸的享受。
那是什么表情。
时小念无语了。
“看你吃醋我怎么这么高兴呢?”宫欧说道,一大早有时小念的醋意满满,一整天的心情都好了。
“我才不是吃醋。”
时小念说道。
“那是什么?”
“我只是心疼你。”其实是吃醋和心疼都掺半吧,时小念都说不上自己为什么有这样复杂的心态,只因为追求宫欧的是个男人?
“那我就更高兴了!”
宫欧一脸得意地说道。
“……”
时小念拎起一套衣服,朝着他道,“就穿这一套吧,你昨天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乖乖斯文男的样子,又因为和我在一起所以显得你好像没什么主见,特别依恋我,这种形象的话穿浅色一点比较好。”
深色的衣服穿在宫欧身上太显凌厉,太显气场,不太好。
“好。”
宫欧颌首,欣然同意
第752章 :第一天的开始
宫欧上前直接当着她的面开始换装,时小念走到化妆台前摆弄着东西,道,“我再给你稍微修饰一下脸型,你五官太分明,棱角太硬,没有昨天那种柔和感了。”
“烦死了!一个大男人还要化妆!”
宫欧很是不满那些瓶瓶罐罐,但还是在化妆镜前面坐下来,乖乖地由着她来修饰。
时小念低眸看着他,伸手替他小小地修饰一下,看着他一脸不悦的样子,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宫欧。”
时小念看着镜中的他出声。
“嗯?”
宫欧的嗓音性感至极。
“宫欧,你这个人一贯就是不到最后不罢休,但这一次,如果你坚持不下去了,可不可以就坦然地放弃?”时小念说道,眉目之间的神情再认真不过。
她真的无法想象宫欧要戴着这张假面具在洛烈面前度过整整六天。
“我不放弃!”
宫欧没有一丝犹豫地说道。
“那你就当是为了哄我开心,行么?”时小念问道,将手中的化妆刷放到一旁,“忍受不了就退,好么?”
她的语气近乎是哀求的。
宫欧转眸睨向她,一双黑眸深邃似海,薄唇抿着,最后道,“好,我忍受不了就退。”
他的语气如此敷衍,敷衍到时小念都无力去追究。
“好了,你自己也要化妆,我先下楼了,那洛变态一直打我电话,烦都烦死了!”宫欧说道,从化妆柜前站起来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她,“时小念,你自己小心啊,不要碰柜子!小心走路!看到人躲开一点,别迎面撞上,你那点肉撞不过人!”
“……”
时小念站在那里,望着宫欧的背影,真希望她现在就有一些怀孕的反应出来,如果她不会疼得那么剧烈,那一切都结束了。
可惜,那些痛苦的反应都是在她怀孕五个月之后的事,唉。
时小念在化妆柜前坐下来给自己化妆,她从来没有化过这样的浓妆,都是照着形象店给她的教程化的。
这一个妆她自己一化就化了近两个小时,等她下去的时候,时间已有些晚了。
她穿着一条深色的斜肩包臀短裙,走的依然是性感的路线。
时小念刚走到楼下,就见宫欧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表人才,斯斯文文,如此打扮也衬得他年轻不少。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还没来得及扬声就听到洛烈的声音传来,“来,我特别为你做的营养早餐,来尝尝吧。”
时小念转眸,开放式的餐厅区域光线明亮,两个女佣正在帮忙拉椅子,洛烈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在摆盘,从语气可以听得出洛烈的心情很好。
他当然心情不错了。
“过来啊。”
见宫欧无动于衷,洛烈又叫了一声。
宫欧坐在那里,报纸被他蛮横地撕下一道口子,下一秒,他抬起头,一脸温和乖顺地望向洛烈,提了提嘴角,“来了。”
宫欧站起来,一转头就见到站在楼梯上的时小念,眼中的虚伪瞬间散掉几分,道,“老婆,吃早餐。”
洛烈看着他们。
“好。”
时小念笑得有些勉强,跟着走过去,也不等主人请她,她便强行第一个坐到餐桌上。
宫欧伸手拉过一张椅子,洛烈的手按住椅子背,一双一向孤傲的眼睛此刻满是宠溺地看着宫欧,“我来吧,你坐就好。”
这是把他宫欧当女朋友了?
宫欧看着洛烈那张脸,然后偏过头去,强忍住作呕的欲望,在餐桌前坐下来。
餐桌是很宽很长,是八人座的,可这么大一张餐桌他们三个人全坐在一边,美味佳肴的对面只剩下空空荡荡。
“吃吧。”
洛烈干净的手指拿过宫欧面前的杯子,替他倒了一杯热牛奶,道,“这是牧场特供的牛奶,比市面上那些有营养价值多了,我亲自做的杀菌,你尝尝看。”
尝个毛线!
他一尝直接就给吐出来了!
宫欧微笑,弱化自己的语气,“不用了,我不爱喝牛奶,吃东西就好。”
“好啊,这些都是我做的,我对食物的要求很苛刻,必须全部都要特别新鲜并且健康。”洛烈说道,一脸的宠溺,用公筷替宫欧夹着菜,“你和我呆一起久了,我会把你的身体照顾得特别好。”
时小念坐在宫欧的旁边,看着洛烈对宫欧大献殷勤,心情依然是微酸,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宫欧怎么受得了一个男人对他如此。
“不用,谢谢。”
宫欧淡淡地道,语气低低的,看上去性格非常软非常好。
“你吃一点给些评价。”洛烈不准备放过他,“我今天特起了个大早,亲自做的早餐。”
闻言,宫欧只好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软糯的糕点放进嘴里,糕点入口即化,洛烈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如何?”
难吃死了。
宫欧把糕点包在嘴里又咽不下去,像是吞了一块石头一般硌着,偏偏洛烈还要用那张恶心的脸在他面前晃,宫欧偏过脸去看时小念。
果然赏心悦目多了。
时小念心疼地看着他,没有一点胃口,手从桌上落了下去,紧紧攥着拳头,难受极了。
他在忍。
她也在忍。
见他们眉目传情,洛烈的脸色冷下来,从餐桌前站起来,低眸看着宫欧说道,“你们两个这样是什么意思,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这六天是我们交往的日子。”
“你也没反对我在旁边。”
时小念立刻冷冷地说道。
“你坐到对面去。”
洛烈看着时小念道。
这算什么,情敌之间开始开战了,时小念抬眸看向他,字字冷漠地道,“我更希望我们坐到你看不到的地方去。”
“可你为了你的病,还是愿意出让自己的老公,呆在我的洛宅里。既然如此,请你照我的规矩走。”洛烈神色不豫地看向时小念,朝着她说道,一副傲然的模样。
“你……”
时小念发现自己的忍耐力竟然还没有一个偏执狂来得厉害,这才是刚开始,这才是第一天,她已经受不了了,站起来就要反驳,忽然听“呕”的一声,宫欧伸手捂住嘴就冲向洗手间的方向。
他又吐了。
这大概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怎么了?”
洛烈一愣,连忙追了过去。
时小念也跟着跑过去,没有洛烈跑的快,她冲过去的时候,洛烈的手已经搭上宫欧的背,忧心地看着他。
然后,宫欧就吐得更厉害了,“呕。”
“怎么吐成这样?不是才吃了一块糕么?”
洛烈担忧地看着他。
“呕。”
宫欧越吐越厉害,低垂着头,一双黑眸死死地瞪着水龙头里哗哗下来的水,恨不得把水都瞪穿一般。
他能忍受,但他的胃抗拒,抗拒一切不属于时小念的食物。
“你怎么样了?”洛烈看着宫欧说道,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大声地道,“来人,倒杯水来。”
宫欧反胃地一阵一阵干呕着,一张脸上已经铁青,满是恼怒,双手死死地按在洗手台上。
忍。
忍不了也得忍!
“我来吧。”时小念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洛烈的手一碰宫欧的背,宫欧就呕,一碰就反胃,她忍不住开口说道。
洛烈转眸看向时小念,眼神有些示威的意思。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先出去吧。”
时小念看着洛烈说道。
“这六天里……”
“请让我来。”时小念冷漠地打断他的话,洛烈看宫欧的样子蹙了蹙眉,还是转身走出去,站到门外。
时小念直接将门关上,从后搂住了宫欧的腰。
宫欧干呕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人微微站直一些。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抱住他他,将脸贴到他的背上,鼻子酸得厉害,一定要这样勉强自己么。
这才刚开始。
他办不到的,办不到为什么不放弃。
“……”
洛烈站在外面,目光扫了一眼紧闭的门,真的没有声音了,他在那里站了许久,脸庞的五官刻写着清冷孤傲,一双眼睛里慢慢浮起一抹深意。
半晌,洛烈转身离开。
时小念抱着宫欧很久很久,抱到宫欧铁青的脸色一点一点缓下来,他拿起杯子连连漱口。
宫欧猛地一个转身,将时小念按到关闭的门上,低下头就要去吻她的嘴,看着她柔软的嘴唇,他的吻没有落下,而是改成将她隐隐抱进怀里。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舒服一些。
“放弃吧。”
时小念被他抱住,抬起脸,嘴唇覆在他的耳边说道。
别再继续了好么,没有意义,真的没有意义的,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他做的东西太难吃了,我们家的猫都不吃好么!”
宫欧冷哼一声,嫌弃地说道。
还要一意孤行下去么?
时小念闭上眼,双手攀上他的背,嘴唇吻上他的耳朵,宫欧的身体一震,将她拥得更紧。
她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字低声地道,“可我受不了了,宫欧,我想结束这一切。”
她以为她可以顺着他胡闹,再胡闹这最后一次。
但时小念发现她做不到,宫欧这么做根本是在自虐,而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自虐。
第753章 :角楼下的两段殇
“你别闹。”
宫欧这么和她说。
“如果我就闹呢?”时小念试探地问道。
“你的病我是一定要治好的,你这次不让我治,下一次我就玩得更狠,这个洛变态我不让他好活,我还满世界找医生去,如果找不到,我就直接把洛变态给绑了,一刀一刀割他的肉,直到他肯治疗你为止。”
“……”
“他肯我也不相信他,我肯定会找几个女人当小白鼠,如果她们没有你这样的心病,我就逼到她们有……”
“好了,别说了。”时小念拥着他,轻声打断他的话。
别说了。
别再吓她。
“你别以为我是在吓你,我说得出做得出。整个伯格岛都被我端了,还有什么事是我宫欧不敢干的?”宫欧在她耳边说道,语气邪气到可怕,冷冷的,透着一股残忍。
时小念靠在他的身上,说穿了,他就是不让她来破坏他的计划。
“那你还撑得住么?”
她问道。
“什么撑得住,这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宫欧不屑地说道,伸手放开了她,带着她往外走去。
他们走出洗手间,时小念的神色复杂,宫欧的脸有着一丝苍白,镜片后的脸透着一抹弱者的斯文。
“出来了,怎么样?”洛烈从不远处走来,手上拿着药盒和水杯递给他。
“没什么,我肠胃一向不好。”
宫欧淡淡地道。
“一看你就是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照顾某人了,忽略了自己。”洛烈说道,“来,把这药吃了。”
“……”
时小念站在一旁,她现在已经成某人了。
洛烈对她的敌意还真是越来越强了。
“谢谢。”
宫欧演技十足地扮演着一个与自己真正性格天差地别的人,接过水杯将药咽了下去。
“我带你出去转转吧,这里可不止有小唐人街的美名,还有小威尼斯的别名,到这里一定要去游船。”
洛烈兴致勃勃地说道,双眼只盯着宫欧。
“……”
宫欧的眉头蹙了蹙,最后勾起唇角,应允下来。
接着,洛烈便带他们,确切的应该说洛烈带着宫欧顺便带她出门游玩。
项目是游船,时小念知道宫欧担心自己碰上所有低几率的危险,不想再增加他的心烦,便主动提出自己呆在上面。
一栋中国古风的角楼下,檐下古铜铃铛在风中叮叮铛铛地响着,时小念站在护栏前望着平静湖面上的一艘船。
那是洛烈买的船,也是充满了古风味的一艘船,像古时的画舫一般,宫欧大少爷坐在上面,坐姿远远看着还是带了几分邪气,洛烈坐在他的面前,摆弄着一套茶具,不时和宫欧说着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时小念无从得知。
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上面望着他们的船远了,又近了,又远了。
手机震了下。
时小念拿出手机,是宫欧给她发来的信息。
【别等了,回去休息。】
回哪休息,回洛宅么?那她还不如呆在这里。
时小念倚在护栏上,低眸看着平静的水面,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出手机,还是宫欧发来的信息。
【别靠着栏杆,会摔下水!离开!】
他在和旁人“交往”还一直盯着她这边的一举一动么?时小念发回短信。
【我知道,我有分寸的,你还好么?】
她点击发送,抬眸望了一眼湖面上愈行愈远的船,宫欧给她的信息几乎是秒回,她低眸看去。
【这个洛变态烦死了,嘀嘀咕咕一直和我说他喜欢的那个人的事,谁他妈爱听!】
“……”
洛烈还真是拿宫欧当成了替身。
不过这样也好,在宫欧面前缅怀过去好过对宫欧各种宠溺的行为和说话,真是看得她别扭死了。
时小念看着手中的手机,就这么站在角楼下,听着那铃铛响着,和宫欧一来一往地互发着消息。
这样,时间对于他们两个都没有那么难打发了。
她望一眼当空的太阳,第一次希望太阳赶紧下山,赶紧日出,然后再下山,这样一晃就六天过去了。
“小念?”
一个疑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时小念愣了下,抬眸望向高处,只见一扇窗被推开,宫彧就站在上面,戴着口罩,没有戴眼镜,一双偏灰的眸眼望向她,“你怎么在这里?”
“洛烈和宫欧来这里游湖。”
时小念诚实地说道。
“所以你成了被抛弃的小可怜?”宫彧低笑一声,抬眸望向湖面,然后道,“上来吧。”
“好。”
时小念没有拒绝,推开大门往里边走去,屋外铜铃屋内响,悦耳得像一首曲子,时小念顺着木楼梯往上走去。
上面是一处很大的地方,铺着地毯、被子,行李箱,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四方桌,桌上摆着一些炒菜、炖汤。
浑身是伤痕的Mr宫站在一旁,见到她立刻低头,“主人,您来了。”
“嗯。”
时小念点点头,然后看向那个行李箱,不禁道,“哥,你昨晚该不会是在这里睡的吧?”
这里是个景点,不是什么酒店。
“是啊。”
宫彧颌首,将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
“这怎么睡得舒服。”时小念蹙了蹙眉,道,“你怎么不去酒店住呢?”
“酒店的房间哪有这边好,晚上在这里睡觉还能听到铃铛响,听到水流动的声音,美妙极了。”宫彧在餐桌前坐下来,“我刚叫的酒店餐,你要吃一点么?”
“不用了。”
时小念摇头,她现在哪来什么胃口,回去后还要在宫欧面前假装吃一点。
“怎么,不开心?”宫彧看着她道,“你就由着他去胡闹,当是成全他对当年的一点补心理。”
“可我根本不需要他补偿啊。”
时小念在窗边的位置上坐下来,一扭头还是能望见湖面上的船,不知道洛烈又和宫欧聊到哪了。
“他需要补偿。”宫彧说道,然后冲着时小念笑笑,“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洛烈并没有得寸进尺地索要什么,不过是要宫欧陪他六天而已,宫欧一个大男人还能损失什么。”
怎么不损失了。
也损失的好不好。
时小念暗暗想着,宫彧像是看穿她的所想,笑着道,“你这么忧虑该不会是在担心宫欧失身吧?”
“哥,这个笑话不好笑。”
时小念是真的笑不出来。
“好好好。”宫彧的手指轻叩着桌面道,“我知道,你是怕宫欧心理上难以承受,过不了这关,但你也要相信他,只要有你在,他有什么挺不过去?六天而已,一眨眼就过了。”
宫彧和宫欧真不愧是两兄弟,两人说的都是一样。
时小念眨了好几下眼,然后看看外面,看,六天并没有一眨眼就过去。
宫彧被她逗笑,端着面前的酒杯浅尝一口,道,“本来心情挺糟的,看到你就好多了。”
时小念有些愕然地看向他,“哥,你怎么了?”
他又有什么事。
闻言,宫彧挑了挑眉,“都说安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比惨,把自己说得比她更惨,她就开心了。”
“……”
这里哪里听来的破理论。
“席钰走了以后,我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候。”宫彧的脸色一下子肃然下来,眸中满是幽暗。
时小念怔住,过了一秒才意识到他是说席钰去世以后。
宫彧望向窗外的一方蓝天,道,“那个时候,我也是这样一天天呆在这里,听水声,听角楼的铃铛声。”
“哥……”
“我每一天都站在这个窗口往下望着湖面,想,席钰呆在水里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痛苦?那种从高处坠下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绝望?”宫彧说道,语气低沉下来,脸色有些差。
再一次听宫彧提起自己的弟弟,时小念忍不住想起席钰死的时候,她心口那一种窒息般的痛楚感。
那是她第一次感应到弟弟的存在。
“好不容易现在能放下了,又被宫欧拉到这里来,我就忍不住来这里了。”宫彧说道,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时小念轻轻地蹙眉,难过地看着他,“哥,你没必要留下等我们的,你先回去吧。”
这里是席钰死后他来的地方,对他来说勾起的全是痛苦的回忆。
“不行。”宫彧摇头,指指窗外道,“洛烈是个怪医,我和他好歹算得上有几分交情,万一你们这边露馅或者和洛烈争执起来,我也好从中调解。”
“可是……”
“没什么可是。”宫彧打断她的话,淡淡地一笑,“小念,我年纪不小了,已经很成熟了,不会让自己一直沉溺于悲观的情绪里。”
“真的吗?”
时小念问道。
“当然是真的,难道做哥哥的会骗你?”宫彧笑着道,伸手就要倒酒。
时小念直接将酒瓶接了过去,然后揭穿他,“如果你没有沉溺,为什么还要回到这个角楼里来?为什么有酒店不睡睡这里?”
还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听到这话,宫彧按了按眉心,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小念,好歹我也是你哥,别这么直接地打击我行不行?”
居然这么直接地揭穿了他。
第754章 :宫欧,你累了
时小念将酒瓶放到一旁,坐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宫彧脸上的那一抹黯淡,轻声地道,“哥,你真的不想再走出来了吗?”
这么多年了,错的对的都已经过去,何必再这么折磨自己。
“我这不是已经走出来了么?”
宫彧笑着说道,一脸的坦然,仿佛他真的没有多神伤一样,他是个很能伪装自己的人。
“因为是亲兄弟吗,所以你和宫欧的补偿心理都这么重?”时小念从桌前站起来,“你因为席钰这么多年没过好,宫欧因为当年的一点错现在肯去和一个男人交往六天。”
闻言,宫彧的笑容渐渐隐去,手抵着头,双眸望着窗外的天空,一看就看出了神。
时小念转过身,走到窗前往下望去,望着那艘船又近了,宫欧正坐在上面,转眸望着她的方向。
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看不清他的容貌,却知道他在看她,也只愿意看她。
她站在窗口站了很久,只为宫欧能看到她的存在,许久之后,洛烈发现时小念的存在,于是果断地将船开走,越驶越远。
“……”
时小念咬了咬唇,转过身,却见宫彧正看着她出神,那种目光让她的心狠狠一跳。
见她回头,宫彧收回目光,掩饰尴尬地干笑一声,伸长手拿过酒瓶要倒酒,时小念立刻走过去,将酒瓶挪走,再一次直白地揭穿他,“又想到我弟弟了?”
“你们长的太像了。”宫彧说道,声音充满了苦涩,“有时候看着你的脸,真会觉得他还活着。”
“……”
“这也不错。”宫彧道,又重复了一句,“很不错。”
“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时小念站在桌前看着他一头微卷的短发说道。
宫彧颌首,“问吧。”
“你不准备再谈一场恋爱吗?”其实这话不该由时小念来开口,但看宫彧这个颓废的样子,她又忍不住说道,“说现实一点,你还年轻,未来有那么长,你真要一个人这么过下去?”
宫彧坐在那里,唇角一提,笑得有些苦涩,“其实还是有些怕的。”
角楼外面的铃铛叮叮叮地响着。
时小念静静地注视着他。
宫彧从桌前站起来,走到一旁的地毯上直接坐下来,身体往后靠去,双手抬起抵在脑后,抵在墙上,双眸没什么光彩地望着前面,声音淡淡地道,“就像你说的,未来那么长,长得都有点恐怖了。”
“……”
“我的人生要是没有那么长就好了。”宫彧说完又笑了,“我这想法很幼稚是不是?”
都不像为人兄长的。
时小念站在那里,低眸看着他,声音逐渐冷下来,“对,很幼稚!”
她的声音冰冷如霜。
宫彧看向她,被她语气间的冰冷弄得眉角一跳,他很少听到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哥,我曾经很讨厌你对席钰做的一切,但你这样一直想法消极又能弥补什么呢?没了席钰,你还有宫家,有母亲,有宫欧,有宫曜和宫葵,有我们这些家人。”时小念说道,“如果你这样想的,对家人的伤害又有多大?”
“……”
宫彧坐在那里不说话,沉默着,脸上没有表情。
“席钰已经不在了,如果你欠他,就到下辈子去还,这辈子你就好好。”时小念说道,“假如有一天,遇上那个你爱的人,去追求不也很好么?”
他竟然会想到人生没有那么长就好了,这个想法消极得让她觉得可怕。
宫彧听着,慢慢开口,“宫欧也说过这样的话,但我还是一样。”
“什么?”
时小念问道。
“我不。”
宫彧从唇间吐出这两个字。
我不,偏不。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宫彧带着些酒气的脸上满是无可转移的坚定,就像宫欧答应洛烈要交往六天时一样,根本没有一点迟疑。
不要。
偏不。
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干,谁劝说都没用!
“你们兄弟都是偏执狂!”
时小念脱口而出,转身就走,懒得再理宫彧。
宫彧坐在地毯上望着时小念离去的背影不禁笑了一声,看来这回来小唐人街,时小念被他们兄弟气得不轻。
他仰起头,听着窗外的铃铛声,苦涩地勾唇,端起一杯就放在旁边的红酒,修长的手指轻摇着酒杯,嘴唇微动,声音涩然,“不同的,我和宫欧完全不同。”
回应他的是酒液摇晃起来的弧度。
“宫欧还有重来的机会,一辈子那么长,总能找到最好的弥补。”宫彧涩然地一笑,“我不行,我怎么等?万一没有下辈子怎么办?你说,万一没有下辈子怎么办?”
他的问话没有人回答。
Mr宫静静地站在一旁。
空空荡荡的角楼上,只剩铃铛的声音和宫彧独自醉饮的落寞。
……
宫欧和洛烈已经交往整整三天了。
时小念算着时间,算着她和宫欧谁会先爆发地把一切都摊开揭穿,结果宫欧没有。
她应该猜到的,他如今的忍耐力惊人,一个在莫娜的囚笼下都能坚持过来的人怎么会坚持不下去。
时小念就看到宫欧每天在洛烈面前精分地伪装着一只狮子狗,温驯得厉害,然后一回房就大吐特吐,比她这个孕妇吐得还厉害。
起初,时小念每一分钟都差点冲到洛烈面前把宫欧带走,把一切说清楚。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反而越来越说不出口,因为宫欧已经付出那么多了,她这个时候去打断他,就等于毁掉他所有的付出。
他总是在倒数,总是在说六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可她真的过得很艰难。
这晚,时小念呆在房间里,坐在床上,就听着宫欧又在浴室里狂吐不止,她紧紧握住手中的药瓶,指甲在上面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刮着。
半个小时过去,宫欧从浴室里走出来,已经洗完澡换了浴袍,浑身上下透着神清气爽,散发着沐浴乳的清香,但那张脸还是带了些疲惫,眉头微微蹙起的样子估计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这个洛变态一天到晚把我当个女人一样!念念叨叨话又多!等他把你的病治好,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宫欧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有回到这个房间,回到时小念的身边,他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给你药。你怎么又反胃了?”
时小念把药递给他。
“谁让那个变态刚刚一直深情款款地看着我,我不看他还好,一看我就吐了!”
宫欧的语气就跟吃了一个蟑螂一样,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其实洛烈对待宫欧还不算太过分,没什么肢体触碰,但就是特别体贴,和宫欧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一直和他说说话,眼神还带着赤果果的爱慕。
一开始洛烈还不断地做东西给宫欧吃,宫欧吐过两次他也就不做了。
“你这样胃会坏的。”
时小念说道。
“他要是不恶心我,我胃也不会坏!”宫欧冷哼一声,把杯子搁到一旁,伸手将时小念抱进怀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还是抱女人的感觉好,软绵绵的。”
“……”
“这两天对着这个死变态,我都觉得自己变态了!”
宫欧抱着她说道,像只宠物一般往她脖子里钻着拱着,时小念摸摸他一头软糯的短发,道,“那我们就结束呗。”
“不好!都三天了,这时候放弃还不如不开始!”宫欧怎么都不肯放弃。
“……”
她一开始就说不开始的啊,她轻叹一声,“好了,早点睡吧,休息好再说。”
宫欧这三天简直像是比在公司里熬夜加班都辛苦,累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
宫欧颌首,掀开被子抱着她躺下来,时小念道,“我还没卸妆洗澡呢,你先睡。”
“那你去,我等你!”
宫欧松开她道,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她。
“好吧。”
时小念从床上下来,走进浴室将身上的长裙脱下,换上浴袍,把一头盘起的头发散下来,准备卸妆。
卸妆水没了。
昨天就没了,她还想着去买的,结果一岔就忘了。
时小念皱了皱眉,走出浴室,“宫欧,我的卸妆水没……”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看向床上,宫欧斜着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两条腿搭在床边上,光着脚,被子只盖到一半,浴袍敞开着露出大半的性感胸膛,一头短发还没有完全干透,一张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满是无害,薄唇紧抿着,只是眉头还紧紧蹙着。
“……”
看来是真的累了。
时小念走过去,搬动他的腿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替他盖好,双手捧着他的头让他睡睡正,替他挪了挪枕头。
一套动作下来,她也累得有些气喘。
时小念弯腰站在床前,低眸看着宫欧的脸,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没能将那一抹蹙起的眉宇抚平。
“宫欧,你累了,你知道么?”
时小念看着她,心疼地低低出声。
宫欧躺在那里,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抿起的薄唇动了动,时小念站起来准备离开,身后传来宫欧低声的呢喃。
第755章 :太笨了,笨蛋宫欧
“时小念。”
时小念愕然地回头,只见宫欧翻了个身,将被子一角抱进了怀里,眼睛仍紧紧闭着,薄唇动了两下,“时小念,时小念。”
除了这三个字,他的嘴里再没有别的字。
时小念静静地站在那里,宫欧抱着被角,忽然又低喃一声,“我一定要治好你,对,治好你!”
连梦中的语气都这么霸道。
“……”
时小念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眼睛涩得厉害。
宫欧。
除了在工作上,其余地方你真的不聪明,一点都不聪明。
太笨了,笨蛋宫欧。
时小念低眸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去,走出房间想找哪个女佣帮忙去买一下卸妆水。
她从楼梯上走下去,一路都没有看到佣人,洛宅的人都睡得很早,一个人都找不到。
她要自己出去买么?
她一出门,万一宫欧突然醒来又要找翻天了。
时小念有些无奈地想着,正犹豫不决时忽然听旁边的门内传来一点细微的声音。
“有人在吗?”
时小念扬声问道,边问边朝房间走过去,门是虚掩的,一推就推开了,有轻柔的纱飘过来,拂过她的脸。
她拦开纱往里走去,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书房,空气中还散发着隐隐茶香,窗户全部打开着,冰凉的风从里边穿进来,门被吹得动了动,几乎合上又弹了回去。
原来是这个声响。
并没有人在。
时小念失望地正要离开,视线落在满书架的书上,她走上前拿起一本放在手中翻了翻,是洛烈的行医手札。
这本手札显然有些年头了,页角都翻着卷,上面的字迹都快有些模糊了,字迹清秀而干练。
上面密密麻麻地纪录着洛烈碰见过的病例,怎么研究怎么治好的。
那个问诊室里什么都没有,洛烈整个人看起来就很没有专业素养的样子,没想到他还写手札,时小念看向书架上,上面并排着放着一排又一排的手札。
居然全是手写的。
原来所有所谓的怪才都是在人们不知道的背后付出了无比的艰辛,宫欧如是,这个洛烈也一样,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傲成这个样子。
时小念把手札放回去,放到手札堆的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印着一个比较奇怪的花纹。
这花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时小念疑惑地皱了皱眉,伸手轻轻地触碰上那花纹,手刚碰到就听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谁允许你碰的?”
时小念转头,洛烈穿着一身家居服站在她面前。
四目相对。
“我听到些声音就走了进来,抱歉,我不是有意闯进来的。”时小念淡淡地说道,向他致歉。
“你碰过什么?”
洛烈一双眼扫过黑色盒子。
“碰过你的手札,没想到你还是个负责任的医生,治过的所有病例都记录了下来。”时小念说道。
洛烈看着她,在她的脸上来回打量着,像是在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
片刻后,洛烈的神色才微微缓下来,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两秒,眼中掠过一抹怔愣,“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
时小念疑惑地反问,她变成什么样子了。
洛烈定定地看着她,她依然化着大浓妆,身上穿着宽大的浅色浴袍,一头长发柔顺地垂下来,明明还是那个人,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没什么。”洛烈收回目光,没在她身上多作停留,转身走到窗前,拿起紫砂壶开始泡茶。
“那我先出去了。”
时小念并不想麻烦洛烈给她找佣人什么的,还不如她自己去买,她转身准备离开,就听到洛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把你脸上那堆东西卸下来比较好。”
脸上的那堆东西?
时小念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的妆容,那还不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弄成这样。
“这好像与你无关吧。”
时小念冷冷地反驳。
“你是觉得他就喜欢你这个样子么?”洛烈端起小小的茶杯放到唇边浅茗一口,“你觉得主宰一个男人很有意思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小念冷漠地说道。
“我不反对女人强势,但你确定你要的是对方的一昧臣服么?”洛烈清冷地出声。
站在门口的时小念转过脸看向他,洛烈似乎话里有话,但她不能完全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洛烈冷淡地道,“只是觉得他和你在一起,他太委屈了。”
“……”
“不如你把他让给我吧。”洛烈说道,“我很喜欢他,我保证给你找个比他还乖还听话的男人给你。”
“……”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望着窗口的男人,轻纱被吹拂起遮住她的眼睛,她无语地往后退了两步。
“既然你今天进了我的书房,我就把话直接和你说开。”洛烈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步一步走到时小念面前,冰凉的风吹动他的短发,他看着面前的时小念,一字一字说道,“我很喜欢你的老公,我希望他能一直陪在我身边,而不是只有六天。我希望你能把他让给我。”
这是一种挑战。
时小念第一次在爱情上接到来自于男人的挑战,这种清高孤傲的语气让她无言以对,他就这么说了出来,说希望她让出宫欧。
时小念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冷冷地道,“我看最该治病的人是你!”
“其实我也不用和你说,只要有你的病在手,我有的是方法让他心甘情愿地呆在我身边。”洛烈清冷地道,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地动了动。
他在等待她的反应。
“你真是卑鄙!”
时小念瞪着他。
“我这个人从不照常规做事。”洛烈看着她,忽而玩味地一笑,“已经三天了,他对我的戒心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重,明天开始,我就放大招了。”
“……”
时小念无语地站在那里,特别想理直气壮地吼出一句我不治了,可她吼不出来,她看到宫欧为此不顾一切的样子,她吼不出来。
时小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个书房的,洛烈的行为方式都让她受不了,一走出去,她的胃部就一阵阵抽疼,她扑进浴室吐了。
痛,好痛。
时小念一手按住自己的胃,一手按住墙,痛苦地站在那里,平时不会这么痛的,只是呕吐而已。
她的一张脸瞬间苍白得可怕,没有一点气色,甚至开始冒虚汗。
许久,她的症状才慢慢缓下来,走出浴室,宫欧依然在床上睡着,她缓缓走过去,在宫欧的身边躺了下来。
到第四天,她终于知道洛烈所谓的放大招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说前三天只不是洛烈在对宫欧献殷勤而已,那么第四天开始,洛烈就开始正式追求宫欧了。
那疯狂的求爱姿态比起苏瑶瑶当初的害羞爱慕级别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时小念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宫欧坐在她旁边陪她看报纸,这样的时间是他们在这六天里最愿意度过,只要洛烈不来打扰。
显然,这不可能。
“怎么坐在这里?”洛烈朝着他们走过来,一只手随意而自然地搭在宫欧的肩膀上,“我买的那个机器人有点问题,你也有机器人,不如帮我看看是什么问题?”
洛烈承恩于兰开斯特家族,对宫家的东西都很抵制,但现在为了宫欧把机器人都买回来了。
这一招,叫制造共同兴趣。
“哦。”
宫欧镜头后的眼睛晃过一抹危险的厉光,耐着怒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洛烈去修理机器人。
时小念也跟着。
洛烈似乎对机器人也有些知识,不断在宫欧检查机器人状况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宫欧没有和洛烈的欲望。
但洛烈说话三句中错一句,让宫欧无法忍受,于是出声纠正他,两个人这一天的话莫名其妙地多了起来。
洛烈站在宫欧的身旁,不停地制造机会靠到他身旁,一会是手指擦过宫欧的手,一会是靠到他耳朵边说话。
时小念就看到宫欧的脸黑了又白,白了又黑,手缩回去又装自然。
宫欧一定是受不了了。
时小念真想就这么不管宫欧了,等他自己受不了爆发吧,可想想,她不上前帮些忙,宫欧只能逼得自己一再忍耐。
想了想,时小念还是强行走到两个人中间,看着面前功能简单的机器人冷冷地道,“这机器人没我们家的好看。”
洛烈绕过时小念走到宫欧面前,深情款款地看着他,“谁都没有你好看。”
“……”
宫欧低下头像是正在沉思一般,但事实上他的脸已经青得很难看了。
他真的想立刻掐死这个变态!
真他妈把他宫欧当女人了!
等时小念的病一治好,他要痛痛快快地出一口窝囊气!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恶心的话?”
时小念冷冷地看向洛烈。
“呵。”洛烈冷笑一声,不理时小念,继续贴着宫欧说话问问题,就像一个男人追求女人那样,怎么暧昧怎么来。
于是这局面变成了洛烈找尽机会接近宫欧,宫欧既不拒绝也不接受,时小念疲累地在中间搅着局。
第756章 :这病我不治了!
她都不知道场面怎么变得这么凌乱了。
时小念隐隐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是太好,反胃的次数比之前多,而且还伴随着些许疼痛,这些她不敢告诉宫欧。
他已经够为她心烦了。
这六天,时小念不知道宫欧是怎么挺过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竟然也就这么过去了。
总归是好事吧。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过一天就是救赎,晚上,时小念呆在房间里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洛烈给出诊断方案她就走。
只要有一个诊治的方案,她也不用继续呆在这里由洛烈看着,一想到洛烈这六天对宫欧的种种,她就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
手机震动了两下。
时小念坐在床边叠着衣服,拿起手机一看,是宫彧打来的电话,她接通,“哥?”
“不错啊,六天都没听到你们要我过来,看来这一关你们是过了。”宫彧的语气透着一抹难以置信,“没想到以宫欧的脾气居然能忍过这六天,真不容易。”
闻言,时小念除了苦笑还是苦笑,“是啊,真不容易。”
宫欧这六天都变得她快不认识了。
明知道他每一分一秒都是在极力克制忍耐,她却什么都做不到。
“好了,你别难受,不管怎么说,这已经过去了。”宫彧听出时小念的语气不是很好,明白她也受着煎熬。
“那个洛医生说想要和宫欧长期发展,我怕他还会使出什么卑鄙的招数。”
时小念说道。
洛烈的意思很显然,他不甘心就这六天。
“没事,洛烈是说话算话的一个人,就算他想和宫欧长期交往,他还是会认真给你治病的。”宫彧说道,“只要把你的病治好,那他再追求还有什么意义么?宫欧肯定不会愿意是不是?”
宫彧劝慰着时小念,让她心理负担不要那么重。
“嗯。”
时小念轻轻地应了一声,或许吧,或许是这么回事吧。
“对了,宫欧呢,我打他电话不接。”宫彧问道。
“他不接电话么?”时小念愣了下,“他刚刚被洛烈叫下去用餐了,我收拾衣服就没下去。”
“是这样啊,那一会儿他回了房间让他打个电话给我。”
宫彧说道,没什么事便挂了。
时小念把手机放到一旁,不就吃个饭么,为什么不接电话?时小念有些奇怪地拨通宫欧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到底也没有人接。
时小念的柳眉不由得蹙了起来,把行李箱合上,站起来就往外走去,她从楼上往下望去,开放式的餐厅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桌上也没有菜。
“他们人呢?”
时小念问一个佣人。
佣人仰头看向她,说道,“我们少爷和您先生在后湖边用餐。”
后湖边?
时小念走下楼匆匆从后门出去,洛宅很大,还在后面圈了一圈湖水作为了自己的私宅领地,建设得美仑美奂,一路挂着造型别致的八角灯笼,灯笼的光芒映在湖面格外得美。
时小念往后湖边上走去,近了,只见地上铺着满地的红色玫瑰花,中间还拼凑出了一个超大的心形。
“……”
时小念的心咯噔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去,走到一根立柱后面,就听到有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站在那里,微微探出一点头往外望去,只见一张长方形的白色餐桌立在湖边,上面是红色的八角灯笼轻轻旋转,水声潺潺,餐桌上点着烛光,宫欧穿着白色的毛衣趴在桌上,手边是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杯子,有些杯子里还残存着红酒。
“你醒醒,醒醒。”
洛烈站在一旁,伸手推了推宫欧,灯光拂过两人的脸,洛烈低眸注视着宫欧,宠溺地轻笑一声,“怎么酒量才这么一点点,真睡着了?”
他们喝酒了。
时小念的眉头紧紧蹙起,抬起腿就要上前,脚慢慢地撤了回来。
不对。
不对的。
宫欧喝醉酒才不会这么老实,他不大闹一场才不肯睡觉,他是故意装醉的,他没有醉。
时小念意识到这一点,脚便迈不向前了。
他装醉,一定有他装醉的理由。
正想着,她就听洛烈的声音传来,“我不知道你现在还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但我是真心诚意的,那个女人不是真正爱你的,你把她奉为女王又如何,她还不是对你不屑一顾,觉得你不够爱她。”
他和宫欧说了什么?
时小念望向他们,只见洛烈伸出手轻轻抚过宫欧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变得没那么清冷,十分宠溺,“我是真想和你一直这么下去,我想自私地把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相处这么多天,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
时小念握紧了拳头,心头的情绪依然复杂,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愤怒,好像都有,全部绞在一起。
“真的,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大概是灯笼的光太美太虚幻了,洛烈越说越动情,人慢慢朝宫欧俯下身来,一双唇慢慢接近宫欧。
他疯了么?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想立刻冲上前去,忽然就见宫欧的手一动。
他趴在那里,一只手猛地抓住旁边高脚杯的杯脚。
他真的是清醒的。
他是在忍。
时小念忽然就明白了宫欧的想法,他知道洛烈一定会对他做些什么,怪不得他同意让她在房间收拾行李,这是最后一晚了,所以他说什么都会忍过去。
疯子。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时小念很想冲上前去,可又怕毁了宫欧这六天付出的所有忍耐,她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洛烈将一个轻吻落在他的耳上。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用锤子敲了一记。
痛到无以覆加。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眼睛渐渐模糊。
但洛烈还没有罢休的意思,他将“熟睡”的宫欧拉起来让宫欧靠到椅背上,人站在宫欧面前深情款款地注视着。
“你是真睡着了吗?还是装的?”洛烈伸手将宫欧的眼镜摘下来,对着他径自说话,“不过是问你一句有没有对我动情,你就一直低着头喝酒,喝到睡着,这个问题有这么难么?”
“……”
时小念的眼睛越来越模糊。
宫欧。
别忍了。
求求你,别再忍了。
宫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喝醉睡着的人。
“看来你是真的太爱你的妻子了,过了明天你也不可能为我留下。”洛烈边说边慢慢俯下身,脸一点一点靠近宫欧的脸庞,“不过,今晚你还是我的,对么?”
洛烈伸手在宫欧的薄唇一滑,将指尖放到鼻下闻着,一脸享受的模样。
变态!
时小念紧紧咬着牙,伸手擦了擦眼睛,但眼睛还是模糊得厉害。
洛烈站在那里越来越过分,开始伸手去脱宫欧的毛衣,宫欧“醉”如一滩泥般随意他怎么摆弄,白色的毛衣被从腰间一点点掀起,露出没有一点赘肉的腰。
他疯了么?
他想干什么?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睛,愤怒地瞪着洛烈的动作,洛烈边掀起宫欧的毛衣,一手还在宫欧的腰间摸了一把,有些惊叹地道,“没想到你还有练身材,这倒是个惊喜,我本来不想碰你的,你这是在勾引我。”
“……”
时小念惊呆地望着这一幕,洛烈抬起宫欧的手,要将袖子为他除下,而宫欧始终一动不动。
呵。
洛烈疯了。
宫欧也疯了,他更疯,或许洛烈还不算个变态,他宫欧才是变态,最变态的变态!
眼泪从时小念的眼眶中滑落,她站在柱子后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用力地陷进掌心里,深深地陷进去。
一阵疼痛过后,她的掌心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你给我住手!”
时小念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吼出来,从柱子后面冲了过去,伸手就狠狠地推开洛烈,双眸痛恨地瞪着他,“你够了!你不准再碰他!”
洛烈被她推得往后倒退了两步,看向她通红的眼圈,有些意外,又不是那么意外,道,“你终于来了。”
仿佛,已经等了她很久一样。
时小念站在那里,伸手将宫欧身上的毛衣拉好,看向洛烈咬着牙齿道,“你欺人太甚,这病我不治了!”
“……”
洛烈靠着餐桌,没有说话,桌上的烛光还亮着。
“我要治。”
一个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时小念低下头,只见宫欧坐在椅子上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漆黑而深邃,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没有发怒,也没有焦躁。
一如他扮演的这种形象,温驯得像只狮子狗,没有一点脾气。
洛烈看向宫欧,宠溺地道,“你醒了?”
“我们回去!”
时小念看着宫欧,用力地说道,双眼通红。
在洛烈面前,宫欧连说话都不会咬字用力,只是看着时小念淡淡地道,“你先回去,洛医生说要和我谈谈你的病。”
“我不治了!”
时小念大声地说道,双眼更加通红,“我受够了!宫欧,我真的受够了!这个病我不治了!”
第757章 :全部曝光
宫欧从椅子上站起来,低眸看着时小念,眸中透着一抹坚定,他忽然笑了,笑得特别温柔,伸手抚摸着她的脸,“你乖,你先回去。”
“不好意思,我从来不喜欢强迫给病人治病,况且,她现在还打扰了我的雅兴。”洛烈清冷地说道,从餐桌上举起一杯红酒抿了一口。
“不用费心了,我不治了!”
时小念冷冷地道,宫欧能忍,她忍不下去了。
她抓着宫欧的手就要走,却一步都走不动,宫欧就像顽石一般站在那里,怎么拉都拉不动。
时小念的心顿时一凉。
她抬起眸,宫欧站在那里,双眼看向洛烈,嗓音低沉,“你是想说这六天已经不作数了是么?”
“是你妻子不愿意治疗而已。”
洛烈清冷地说道,抬眸凝视着宫欧的双眼,脸色缓了缓,说道,“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是可以给你们最好的治疗方案,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的要求是没完没了么?”时小念愤怒地说道,紧紧拉着宫欧的手,“你别听他的了,他是个疯子,他会无耻地一直延长这个时间。”
洛烈根本就不只是想要六天而已。
“你错了,我不是要延长时间。”
洛烈说道。
“你想要什么?”
宫欧问道。
洛烈但笑不语,低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随后看向时小念,道,“我要你……当着她的面吻我。”
“你够了!”
时小念第一次歇斯底里地吼出去,双眼恨恨地瞪着洛烈,松开宫欧的手就上前推开洛烈。
“砰。”
餐桌离湖水很近,洛烈直接被时小念推进了水中,炸起千层浪。
洛烈从水中冒出头来,浮在水中,伸手往后拨了拨全湿的头发,一双眼清冷地看向时小念,“很好,这病你不治,我也不想治了。”
“你去死吧!”
时小念大声地喊出来,她不会骂人,所有的愤怒都在这四个字上。
他可以不治病,但他不能这么凌辱别人。
时小念恨不得上前再去踹他一脚,可人还没有走上前,就被宫欧拉着往后,她愣住,宫欧一脸平静地将她往后拉了拉,然后就松开她的手。
“……”
时小念站在那里,感觉着手上的那一抹温暖转瞬即逝,像极了他此刻冰凉的胸口,她呆呆地看着宫欧。
只见宫欧越过她一步步走向池边,一双眼睛看着水中的洛烈。
她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眼眶更红了,“不要,宫欧,不要……”
求你了。
结束这荒唐的一切,她真的不要治,她真的不要治了。
但宫欧没有理会她的请求,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是个可怕的偏执狂,只要是他认定的,他就要做到,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做到。
不达目的不罢休。
时小念上前去抓住他的手,被宫欧狠狠地甩开,浮在水中的洛烈脸上掠过一抹愕然。
宫欧朝着池边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僵硬无止,每一步时小念都感觉是从她的骨头上踩过去。
生疼无比。
眼泪不自禁地滑落。
时小念眼睁睁地看着宫欧走到池边,他缓缓蹲下来,朝着洛烈伸出手,洛烈借着他的力从湖水里爬上来,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着他精瘦的身体。
洛烈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身上湿嗒嗒的衣服,眉头皱着。
“抬头。”
一个冰凉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洛烈抬起头,宫欧盯着他,一双眼睛漆黑无比,洛烈的眸中掠过一抹疑惑。
又是这种感觉。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把治疗方案给我。”
宫欧站在洛烈面前一字一字说道,说完就低下头吻向他的唇,洛烈一怔,忘了有所动作,就看着宫欧的俊庞在自己面前越放越大。
一个细微无力的声音忽然响起。
“宫欧……”
宫欧站在洛烈面前,整个人突然一僵,猛地转过头,时小念站在那里,手按着自己的胃,双眼痛苦地看着他,脸色一片苍白。
下一秒,时小念就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时小念!”
宫欧的眼睛猛地瞠大,大吼一声冲过去将时小念从冰凉的地上抱了起来,“时小念!你给我醒过来!你他妈别吓我!”
怎么会突然这样!
怎么会!
他马上就能拿到治疗方案了!他马上就能拿到了!为什么会这样!
“……”
洛烈全身湿透地站在那里,看着在宫欧怀中晕过去的时小念,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伸手翻了翻时小念的眼皮,按到她的颈下脉动查看她的状况,“怎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会出这样的状况,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给我治啊!时小念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陪葬!快点!”
宫欧冲着他吼道,一双眼睛像是要杀人一般,满身的戾气。
“……”
洛烈震惊地看着宫欧,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脱口而出,“你是谁?”
……
好累。
真的好累。
时小念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回到了海边的高塔里,每一天她就望着周围冷冰冰的墙壁,望着海边的悬崖峭壁。
那时候的每一天她都过得很绝望,她每天都告诉自己有多恨宫欧,可她也知道,所有的恨、所有的绝望不过是希望那个人陪在自己身边罢了。
海水一遍遍拍打着石壁,就像拍打着无助的她。
“醒了?”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时小念的眼睛动了动,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就看到洛宅熟悉的房间,而洛烈一脸清冷地站在她的床边。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
看到这张脸,所有的回忆一下子倒进时小念的脑袋里,这个男人这六天把他们耍得团团转,借追求的名义各种羞辱。
昨晚,他竟然还想对宫欧那样,宫欧竟也答应了他的无理取求,把他从水中拉起来,还要去吻他的唇。
她就和那时候在高塔里一样,除了无助就是绝望,根本不知道怎么把走火入魔的宫欧给拉回来。
后来,她的肚子突然就痛起来,痛得厉害。
时小念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愤怒地瞪着他。
“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应该只是一时气急攻心昏厥了过去。”洛烈站在那里说道。
“那你可真是个庸医,我昏过去之前我明明疼得厉害。”
时小念冷冷地说道,转过脸去,没有看到宫欧。
宫欧去哪了?
“那是因为你的心病。”洛烈抱臂说道。
“那你就更错了,我的心病是到怀孕后五个月左右才爆发出来的。”时小念冷冷地看向洛烈,讽刺地说道,“我们真的不该相信你,居然由着你戏耍了六天!”
“心病爆发和怀孕的时间段无关,只不过是被种种诱因激发了而已。”洛烈站在床前冷漠地说道,“而且,我不是庸医,是你们从来不说实话,我还没说你们浪费了我的时间。”
“……”
时小念坐在床上冷漠地看着他。
洛烈走到一旁,拿起一面小镜子递给她,时小念接过来照向自己,她脸上的妆容已经被全部卸下,只留下一张干干净净、略显苍白的脸,没有那些浓墨重彩,她一下子回到了过去。
看来洛烈都知道了。
“堂堂的总裁和总裁夫人跑来我小小的洛宅行骗,到底是谁更卑鄙一些?”洛烈说道。
时小念把镜子扣过来,这件事是他们有亏,她道,“我们只是来治病,不想旁生支节。”
“我最痛恨病人不把实情相告。”洛烈说道,“我以为你们是女强男弱,以为你要求太高,他怎么做你都无法满意才激发了你的心病,所以让你看到他能为你付出多少。”
“什么?”
时小念怔住,错愕地看向洛烈。
他什么意思,什么叫所以让她看看宫欧能她付出多少?
“说穿了,这六天我一直是在替你治病。”洛烈道,“我一直刺激着你,在等着你看到他的努力,他为你的付出,让你跳出来说一句不治了,说一句爱他,你们就可以开开心心回去了。结果我完全弄错了。”
“你不是……”
“以为我是真的是追求你的丈夫?”洛烈冷漠地反问,“我治病一向喜欢旁门左道,不走规矩。”
时小念愕然地看着他,是她误解了?
“可我没想到,我在替你治病,你们却给我一个骗局。”洛烈嘲弄地冷笑一声,“你们宫家都是这么玩的么?”
时小念坐在床上,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真的只是在治病,那他的演技也太自然太好了,他看宫欧的那种眼神明明就很……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但我们真不是故意骗你的。”
时小念还是道歉了,如果洛烈说的是真的,那她们确实有错在先。
“是不是故意你们都骗了,既然醒了你们就走吧。”洛烈清冷地说道,转身就走。
时小念坐在床上,想掀开被子下床,脑袋一阵晕眩,她伸手按了按头,问道,“宫欧人呢?”
“他一晚上没睡,宫彧骗他喝了安眠药,现在在隔壁房间睡觉。”
第758章 :这才是真正的宫欧
洛烈冷漠地说完,走出她的房间。
宫彧。
他连宫彧也知道了,看来这身份是彻底全部曝光了。
时小念按了按自己的头,忍着一丝晕眩掀开被子下床,拉开房门往外走去,走到隔壁房间。
洛烈就站在门口,一双眼冷淡地看向里边。
时小念走过去,房间里阳光充足,宫欧躺在床上正睡着,宫彧坐在一旁,脸上戴着口罩,双眼也闭着在休息。
阳光落在宫欧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薄唇抿着,眉头还蹙着。
“哥。”
时小念虚弱地出声。
宫彧睁开眼睛看向时小念,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你醒了,太好了。”
“嗯,宫欧没事吧?”
时小念担忧地问道。
“我要不给他喂安眠药,他就出大事了,你一晕,他整个人都不对了,脸白得跟纸一样。”宫彧从椅子上站起来,低眸看一眼床上的宫欧,无奈地叹息一声,“他太紧张你了,你掉根头发丝到他这里都变成大地震。”
更何况晕倒。
昨天晚上,宫欧的状况看起来比时小念还要糟糕。
时小念走进去,俯身看着沉睡的宫欧,他的脸色到这一刻还是苍白的,不太好看。
洛烈站在门口,一双眸冷淡地看向宫彧,“你们是准备还留在这里么?”
宫彧看了一眼洛烈,眼神淡淡的,随后看向时小念,说道,“小念,准备一下,我们先走吧。”
“那宫欧他……”
时小念迟疑地问道。
“他醒来这洛宅都能被拆了,先回去再说。”宫彧说着问洛烈,冷淡地道,“怎么说我和洛医生也是朋友一场,我不想弄得面子上太难看。”
“洛医生?你这么说不是已经不拿我当朋友了。”
洛烈靠在门边,嗓音清冷。
“……”
宫彧没有说话,这事说起来是他们欺瞒在先,洛烈不义在后,但宫彧还是偏私的,这件事上他就是不高兴的,这个洛烈他不想再深交了。
时小念转身准备去收拾行李,洛烈忽然伸出手拦住她的手臂,一脸冷漠地道,“既然我们之间已无情份,那该算的就算清楚吧。”
闻言,时小念愣了下,宫彧的语气有些怒意,“你还要和我清算清楚?我没听错吧。”
“是!”
洛烈冷冷地道,转身离开。
时小念看向宫彧,宫彧的脸上染着薄怒,“清算就清算,不过是仰仗着兰开斯特的一个小人物罢了,还真当我宫家怕了他?”
“……”
时小念蹙眉。
洛宅的大厅里,茶几上的茶杯里茶水清澈,冒着些许热气,时小念坐在单人沙发上,对面是宫彧,右手边的真皮长沙发上坐的是洛烈。
三人成局。
大厅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
没有人开口,宫彧和洛烈都是沉着脸,完全不是一副谈事情的模样。
“洛医生,这件事我们是有不对,我们欺瞒在先,但我们骗人不是要害人。”时小念率先开口打破这样的紧张与沉默,“你为了治病也编造出一个什么前任来骗我们,这一来一往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了?”
她并不想局面弄得太差,只想结束这一切。
“一笔勾销?”
洛烈放下手中的茶杯,嗓音清冷到极点,讽刺地看向时小念,“你们在我的地方胡作非为还能一笔勾销?吃我的、住我的,我每天晚上都在研究怎么给你治病。”
“这些我可以结算成金钱给你。”
时小念说道。
“你也没有治好不是么,小念还晕倒了,这证明你的方法是错的,你并不是百治百愈。”宫彧坐在那里说道,翘起了一条腿,身上的气质高贵优雅极了。
“这是因为他们撒谎,隐瞒实情!”
洛烈说道。
“其实病的这方面我真的没有想欺瞒,是你先入为主地肯定了我的心病诱因。”时小念说道,那天她有好好回答医生的问题,但洛烈问了两句以后就全是他说的了。
完全是自我认为,她当时也没想到这和她的病情有关。
“……”
洛烈冷冷地看向她,牙关咬了咬。
“好了。”宫彧说道,“就这样吧,洛医生,我们会给你结算一笔钱,数字保证你满意。治病的事我不强求了,我想以你的个性你也不会替小念治的,治了也只会让我们捧回一具尸体。”
听到这话,洛烈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他不怒反笑,“呵,我在你眼里就是用钱打发的?”
“你就当是我们宫家的诚意好了。”
宫彧道,不想再多做纠缠,放下长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宫家。”洛烈冷笑着看向宫彧,嘲讽地道,“对,你们可是宫家人,我现在只要一个电话,兰开斯特家族马上就会派人过来,莫娜小姐的父亲和兄长一直想杀宫欧而后快呢。”
平时他们宫家兄弟身边跟的保镖不计其数,这次为了乔装治病连一个保镖都没带。
“……”
时小念沉默地看向洛烈,心底并无多大的害怕,当初在伯格岛上那样的阵势他们都挺了过来,这小小的洛宅怎么可能困得住他们。
宫彧站在那里,一双偏灰的眼睛瞪向洛烈,“洛医生,我们也算朋友一场,你竟说得出这样的话?”
“你不是已经不拿我当朋友了么?”
“那你就能想我弟弟的命了?”
“为什么不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激烈地争吵着,时小念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插不上。
只见宫彧冷笑了一声,看着洛烈说道,“洛医生,今天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洛宅拦不住我们,就是兰开斯特全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怕!但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真的对你很失望!我当初就不该结交你这样的人,宫欧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个变态!”
宫彧说话用力,字字如锐利的兵刃刻骨。
“……”
洛烈本来冷着的脸在这一句话之后一下子变得铁青,难看极了。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极了,更加沉默,沉默到时小念只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她坐在那里,手揉了揉太阳穴,决定说点什么让气氛缓和一些。
她动了动,还没开口,一个轻蔑的声音传来。
“让他打!”
字字如沉。
时小念的身形一震,抬起头望去,只见宫欧正从对面的楼梯上走下来,他换上了黑色衬衫,深颜色衬得他整张英俊的脸格外削瘦肃杀,棱角分明深邃,剑眉如飞,一双眼睛漆黑不见底,目光锐利如杀,鼻梁高挺,似山峰般凌厉,一双薄唇抿出一抹漠然,气场极强。
他就这么一边扣上袖子上的扣子一边走下来,长腿弯出一点弧度,带着一身的不可一世。
“……”
大厅里静默了,只剩下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所有伺候在旁的佣人都呆立在那里,个个惊呆地望着宫欧,时小念的反差给他们的震撼已经够大了,没想这个唯唯诺诺、看谁都微笑温驯的少爷更是跟大变活人一样,和之前完全是判若两人。
洛烈也震惊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宫欧的方向。
“打啊。”宫欧系上袖扣,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来,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用力地拍到茶几上,一双黑眸如鹰隼般瞪着洛烈,怒气炸裂开来,“打啊!把你的靠山叫过来!我宫欧要是皱一下眉头我跟你姓!”
“……”
洛烈是见过世面的人,饶是如此,他也被这样子的宫欧吓到了,这六天里,宫欧在他面前连一句大声的话都没有说过。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宫欧。
那个能在科技领域掀起惊涛骇浪的宫欧,不是那个和他说话都会低下头不看你眼睛的人。
害羞。
呵,他以前怎么会以为这个男人害羞温驯呢。
洛烈站在那里,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冷冷地道,“宫先生,我……”
“你他妈敢耍我?”宫欧猛地一把攥住洛烈的衣领,黑眸瞪着他低吼出来,“我让你治病,你让我女人直接发病了!你这庸医我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都不知道得罪我宫欧是什么下场!”
说着宫欧便将洛烈扔进沙发里,抬起腿就是一脚狠狠地踩到洛烈的胸膛上。
“呃。”
洛烈痛得叫出声来,看向宫欧道,“你想干什么?”
“我现在想杀了你!”
宫欧已经憋了一整晚的怒气,昨晚时小念没醒他没有心情找任何人算账,现在她醒了,他可以清账了。
一想到这六天来的耻辱,想到时小念倒下去前一刻叫他的声音,他就想杀人。
Shit!
宫欧说着就往洛烈的身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时小念和宫彧见状连忙冲上去,“宫欧,不要。”
“宫欧,别这样。”宫彧上前拉住宫欧,嗓音沉稳地道,“你现在杀了他也无济于事,我问过下人,洛医生确实一直在研究小念的病,他也不是故意给治坏的,这不能算是他的错。”
洛烈这人治病一样旁门左道得可怕,没想到这一次连追求男人这一套都用上了。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宫欧冷冷地笑,一双黑眸死死地瞪着洛烈,恨不得立刻把他给剁成肉馅。
第759章 :我忍你够久了!
“算了,宫欧。”时小念握住宫欧的手,微微蹙了蹙柳眉,“就当这六天是一场闹剧吧,过去就过去了。”
“过不去!”
宫欧不听“六天”这两个字还好,一听更冒火了,抬起腿再一次将刚站起来的洛烈又给踹了回去,力道又狠又辣。
洛烈直接瘫倒在沙发上,痛苦地按住心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没想到宫欧的力气这么大。
“呵。”洛烈生性孤傲,是个从不肯服软的人,闻言,他按着心口抬起头看向宫欧,嘲弄地冷笑一声,“宫先生自然是过不去的,给我当了六天的男朋友呢,怎么样,和我交往的感觉不错……啊。”
话未说完,宫欧又给了他一脚。
这一回,宫欧直接踩在他的胸膛上,伸手攥住洛烈的衣服,低眸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再给我一个嘴贱试试?我忍你够久了!”
洛烈被踩得脸色惨白一片,抬眸看着宫欧一身的杀气,自嘲地笑了一声,“是我眼拙,堂堂的大总裁站在我面前,我竟然认不出来,还让你和我交往……”
“你说够了没有!”
宫欧又是狠狠一脚。
洛烈被踩得嘴角直接渗出一抹血丝出来,动弹不得,只能被宫欧踩在脚下,他的气虚了,一手抓住沙发,冲着旁边的那些佣人喊道,“你们都站着看什么?还不把他们给我拉下?”
他养这么多保镖是废的么?
“……”
一群佣人、保镖早就从宫欧下楼的那一刻就惊呆了,呆到此刻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这一声才连忙冲上前来。
宫欧踩在洛烈的身上转眸瞪了他们一眼,冷冷地道,“谁再往前一步就是和我宫欧作对,你们试试!”
一群人被慑住,站在那里迟疑着不敢向前。
洛烈倒在沙发上,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只能看着自己聘请的人没有一个肯上前来救他,只因为对方是宫欧。
也是,宫欧啊,一个连兰开斯特这种盘根错节的老家族都敢得罪的狂妄之人,谁想被他盯上。
看来今天他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宫先生,要杀要剐请快点。”洛烈说道,牙齿上已经被鲜血染红。
“说清楚我女人的病是怎么一回事,我让你死痛快点!”
宫欧一脚踩在他的身上,一手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按在沙发背上,连呼吸都艰难无比。
原来还是为了时小念。
洛烈清冷地笑了一声,“抱歉,你妻子的病我治不了。”
“她在你这里发病,你给我来句治不了?”
宫欧又是一脚跺过去。
洛烈一口血喷出来,溅到宫欧的手上,他的手指上一片通红,恶心得宫欧立刻缩回手,收回了脚,死死地瞪着他,“洛变态,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对付你,我有的是办法!”
时小念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又有些反胃。
“呃。”
洛烈痛苦地喘息着,人瘫软地从沙发上滑落下来,他手按着自己疼痛无比的心口,虚弱地开口,“宫先生要是有的是办法的话也就不会答应我交往了,想来我的身份背景宫先生早就查清楚,我就是贱命一条,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只有一个人。”
宫欧沉着脸站在那里,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着脸,一脸的厌恶,眉头拧得紧紧的。
洛烈说对了。
他早就查过洛烈的一切,单身,是真正的单,一个在乎的人都没有,一个可以拿来威胁的人都没有。否则,用威胁这一套的就是他了,哪会由着洛烈予取予求。
“宫先生应该也知道,我洛烈向来只做自己喜欢的事,谁逼也没用。”洛烈瘫坐在地上,慢慢抬起脸看向宫欧,眼神中依然孤傲,一字一字说道,“宫太太的病我治不了,我也不会治,你杀了我吧。”
“你他妈以为我不敢?”
宫欧震怒地再次要踩过去,时小念见状连忙挡到洛烈的面前,挡住宫欧。
宫欧连忙收回腿,颀长的身形晃了两下,差点踹到她身上,他气急败坏地瞪着她,怒气冲冲地吼出来,“你干什么?给我让开!”
他非要这个洛变态给出一个交待不可。
“算了,宫欧。”
时小念蹙着眉看向宫欧说道。
“你都昏过去了,你让我算了?”这是个笑话。
他怎么可能算了。
“你现在就是逼洛医生给出一个交待,又能怎么样呢,他现在说的话你还会信吗?他是兰开斯特的人。”时小念说道,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宫欧,你冷静点。”
他压抑了六天,这下是完全爆发开来了。
“说的对。”宫欧冷笑一声,“这人说的话我也不能信了,那我直接弄死他!你给我让开!”
这变态看着就来气!
宫欧不舍得推开时小念,只能瞪着她,希望她自己让开。
“宫欧,洛医生做事是偏激一些,但也不是个坏人,算了,这事就这么过去好不好?”时小念挽住宫欧的手臂,柔声说道。
“你不是很讨厌他?”
宫欧看向她。
“对,我之前以为他三观不正,为自己私欲威胁我们,可我现在才知道他只是想替我治病而已,只是用错了方法。”时小念说道。
“他的话能信?”
谁知道洛烈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这六天还不够他受的,想让他就这么放过,想都别想!
“好,这个话不能信,那昨晚到现在,洛医生早就可以通知兰开斯特过来了,但他并没有,不是吗?”
时小念说道,声音柔和。
宫彧站在一旁不发表评价,低眸看向洛烈,洛烈瘫坐在地上一身的狼狈,嘴角全是血,却依然是一脸不畏生死的傲气。
闻言,宫欧的脸色稍稍缓了缓,冷哼一声,“就是叫过来了怎样?我宫欧会怕?”
一个兰开斯特而已,他早得罪了又怎样?
“洛医生不是什么坏人,他有他的立场,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的,不是吗?”时小念说道,否则他们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换装变装,改变形象跑过来。
宫欧低眸看着时小念,眸光依然冷冽。
要他就这么放过洛烈这人,他心里这口气怎么处理?
“宫欧,要处置洛医生以后有的是机会,倒是小念的病不能耽误了,另觅良医吧。”宫彧站在一旁说道。
这话直戳宫欧的心脏。
他的脸色一沉,狠狠地瞪向地上的洛烈,咬着牙道,“收拾行李,我们走!”
只要是为时小念好的,宫欧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什么都可以暂且放下。
见状,时小念松了口气。
洛烈瘫坐在地上,还是一脸那样的神情,也没什么庆幸的表情,就这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时小念被宫欧搂到一旁,宫欧微微低下头,伸手捧住她的脸颊,一双眼深深地盯着她,“你怎么样,还难受么?”
“没有了。”时小念微笑着摇头,“哥告诉我了,我没什么问题,肚子里的宝宝也好好的。”
宫欧低眸看向她平坦的肚子,眉头一下子拧起来,薄唇抿得紧紧的,咬着牙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嗯,我相信你。”时小念笑着说道,声音似清泉般柔和了宫欧的心脏。
“你在这等一会,我去收拾行李,回去我就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宫欧沉声说道,“如果找不到……”
“没有如果。”时小念立刻打断他的话,他又生起了要打掉孩子的心思是么?
她不愿意。
这是她的坚持。
闻言,宫欧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转身离开,时小念跟上他的脚步,“我和你一起收拾行李。”
大厅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宫彧站在洛烈的面前,面无表情地朝他伸出手,洛烈冷冷地看他一眼,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按着沙发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步步踉跄地往前走去。
时小念想同宫欧一起收拾行李,宫欧什么都不让她碰,只让她坐在一旁。
时小念帮忙收拾一些手表、首饰,将一个个小盒子递给宫欧,就这样宫欧还担心她拿不稳砸到自己,“你手拿稳些,别碰伤自己!”
他这么和她说着。
“没事的,我真没那么娇贵。”
“不娇贵你能晕,这才怀孕多久就有这样的症状!”
“……”
时小念说不上话来了,坐在床边继续给宫欧递东西,她翻开手边的一个盒子看看里边的表,然后愣住了,眼中掠过一抹震惊和难以置信。
宫欧伸手去接,见她呆在那里,问道,“怎么了?你又不舒服?”
“啊?没有没有。”
时小念摇头,伸手拿起表盒中的手表放在手里端详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终于明白当时洛烈为什么那么紧张了。
竟然是这样。
“什么?”
宫欧问道。
“没、没什么,我记得这种品牌的表都特别贵,还老出限量款。”时小念说道,把表盒递给宫欧,淡淡地说道。
“明天让封德每款买一个给你。”
宫欧完全不认为这是个值得感慨的事。
“你也太土豪了。”时小念淡淡微笑,宫欧抬眸睨向她,理所当然地道,“我不土,我只是豪!”
第760章 :你喜欢的是他
“……”
是,你最厉害。
时小念继续帮忙收拾行李,趁着宫欧在学着折叠衣服,时小念想了想往外走去,问了人径自朝着洛烈的书房走去。
她伸手敲门。
门没有关紧,直接被推开了,白纱拂过她的脸。
时小念伸手拨开,一进去就见洛烈坐在书桌前在给自己上药,衣服半褪,有些艰难地给自己抹药,心口一片通红,他的脸满是惨红,眉头皱得紧紧的。
见到时小念,洛烈忍着痛楚冷冷地道,“不用和我来告别了,我不欢迎宫家的人。”
时小念走过去,将洛烈伸手够不到的一盒药给他推过去,淡淡地道,“是吗?连我哥都不欢迎么?”
话落,只听“砰”的一声,洛烈手中拿着的镊子掉落在桌面上,脸色瞬间灰白如死,一双眼睛震惊地瞪着她。
见他这个表情,时小念便明白自己猜对了,不禁道,“原来真的是这样。”
“你怎么会知道的?”
洛烈的呼吸顿时变得有些重,一脸防备地看着她。
时小念侧过身体,伸手指向书架上的黑色盒子,那上面还印着一个图纹,她道,“那个图案我认识。”
“不过是一个手表的品牌图案罢了,有什么稀奇的。”洛烈绷着脸说道,“你是看到里边的东西了吧。”
“没有,我没有看,但我记得,哥就是喜欢戴这个品牌的手表。”时小念说道,“估计他现在手上戴的还是这个牌子的。”
“就凭这些?”
洛烈冷哼一声。
“我是也猜的,往这方面想了,有些细节连起来就变得没那么牵强了。”时小念站在书桌前面,低声淡淡地说道,“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完全不像是要马上要去旅行的人,家里井井有条,没有行李箱,连中午晚上的食材都是全部新鲜的,并没有让佣人临时购置,就连洛宅前面都没有停着船,显然你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
洛烈被完全说中,有些难堪,转过脸去。
“你和哥说你要去旅行,马上就要走,事实上你在等着他过来,对么?所以你连晚上的舞会都没有推拒,还带着我们一起去参加了。”时小念说道。
“……”
洛烈脸上的难堪之色更重。
时小念站在他面前,继续说道,“其实你一直是真心想为我治病的,那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哥,所以你平时也是认真观察我的生活方式,每天晚上都在研究我的病情,需要靠喝茶来提神,还开着窗户吹凉风,也是为了让自己精神一些,是吗?”
洛烈低下眼,好久才继续抬起脸看向时小念,道,“继续。”
“那天我不小心进来的时候你很紧张,你不是憎恶我误闯了,而是担心我看了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时小念说道。
“……”
“今天,你发现我们全骗了你,你也并没有太大的恼怒,可哥一称呼你为洛医生,你的情绪就变得格外激动,哪怕你努力地掩饰了。”
但她还是看得出来。
“……”
洛烈的脸色越发地灰白。
“洛医生,多年以前,哥曾经来过这个地方。”时小念说道,“那个当年拒绝你告白的人是真的存在的,并不是你编造出来的,而且那人就是我和宫欧的哥哥。”
是宫彧对么。
洛烈坐在那里惊讶地看着她,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伸手将衣服拉起,说道,“是不是女人天生就比男人的感情细腻?宫太太,你真的很聪明。”
那是他藏在心底从未拿出来过的东西,居然被这一个眉目间淡淡的女人一眼看破。
怪不得都说女人是天生的侦探。
“我哥不知道是么?”时小念问道,“我看他的样子完全不知道你的这份感情。”
他不是说告白过了么?
怎么看宫彧面对他一点都不感觉尴尬。
闻言,洛烈的目光顿时一冷,从桌前站起来,有些怒意地瞪向她,“你想怎么样?用这个来威胁我替你治病么?不可能!宫太太,我深受兰开斯特的大恩,今天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替你治的。”
“如果我要威胁你,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宫欧。”
时小念说道。
听着这话,洛烈的眼神一滞,人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定定地注视着她。
“其实没什么意义,只是猜到了就想证实一下。”时小念说道,嘴唇抿了抿又道,“洛医生不想去追求么?”
“已经被拒绝的人有什么好说的。”洛烈冷冷地道,“我不想多说,你走吧!”
时小念点了点头,人一步步往后退去,“洛医生为人清高冷傲,被拒绝一次大概就拉不下面子了吧。但感情的事不是这样的,不是光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守着一个小盒子就有未来。”
“你不觉得恶心么?”
洛烈问道,有点讶异时小念的说法。
“不觉得。”
时小念淡淡地道,洛烈呆呆地看着她。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也没有什么好再说的,时小念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身后忽然传来洛烈有些迟疑的声音,“喂。”
时小念转过头,只见洛烈站在那里,有些尴尬地看着她,又有些犹豫。
“那个……”
时小念第一次看到洛烈这个样子,脸上的颜色越来越深,洛烈犹豫了一会儿道,“要不要听?”
听?
听什么?
时小念愣住,洛烈也不等她回答径自朝着书架走去,把黑色盒子从书架上取下来,打开盖子然后递给时小念。
时小念看过去,里边摆着一些杂乱的东西,有叠好的围巾,有好几个手表,有剩了半瓶的小酒瓶,还有一些一看就是偷拍的照片,照片的主人只有一个——宫彧。
照片中的背景也很好认,就是那个有铃铛响的角楼,照片中的宫彧几乎都是趴在桌上的,戴着墨镜,口罩半遮着,脸色泛红,像是喝醉了。
“我和宫彧认识了很多年,一开始并未深交,后来有一次他过来时,情绪很差,心情很低落,一直要我陪着喝酒,那段时间,我就天天陪着他,就在那个角楼上。”洛烈说道。
“……”
时小念安静地当着一个聆听者。
“我也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他在我面前不是戴着墨镜就是戴着口罩,或者两样都戴着,我从来没见过他真正的面目。”洛烈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自嘲地低笑一声,“就这样也喜欢上了。”
是那个时候吧,是席钰过世后,宫彧为他神伤来到这里,宫彧为一个人天天哀伤酗酒的时候,洛烈陪着也爱上了。
“你告白的时候他喝醉了。”
联合这些内容,时小念顺理成章地猜到了。
“是啊。”洛烈说道,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就是在他喝醉的时候告白的,到那时,我才知道他心里原来一直装着别人。”
“为什么不在他清醒的时候告白?”
时小念问道。
既然已经熬到忍不住告白的地步了,为什么不在旁人清醒的时候?
“他是个男人,我也是个男人,我洛烈向来心高气傲,明知道会被拒绝我也不想被拒绝,自然要在他喝醉的时候了。”洛烈说道,“这样,我得到我要的答案,他酒醒后也就全忘了。不是很好?”
是害怕拒绝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吧。
时小念隐隐明白洛烈是怎么想的,这种内心的煎熬一定不容易,求而不得,近不得,退不了。
洛烈把盒子合上,抱在怀里,嘴角还染着一抹血色,道,“我想他现在和他的女朋友一定过得很好,那我何必还去拆散别人。”
原来他的三观还是正的,她还以为他真的把破坏别人关系不当一回事。
和女朋友。
看来酒醉的宫彧并没有和洛烈聊太多。
“你没问过他么?”时小念问道。
“问什么,问你和女朋友是不是很恩爱?多尴尬。”洛烈嘲弄地道。
“我真的不懂该说你是傲还是自卑。”
他是拉不下脸去问,还是不敢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宁愿一个人困守煎熬。
“就当我是骨子里傲吧,我不喜欢听到我不要的答案。”洛烈说道,“还有件事得告诉你,我是真把宫欧当成宫彧的替身了,因为我从来没有完全见过宫彧真正的样子,看到宫欧的时候,我还在想,既然是兄弟会不会很像?”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那个时候洛烈的表情恍惚了,他是从来没有见过宫彧脸上不遮任何东西的样子。
她之前还以为是宫欧身上那种温驯的假样子像洛烈的前任。
他们全部猜错了。
“这六天,我在宫欧的身上找宫彧的影子,结果发现他们两个真的不像。”像是想到什么,洛烈笑出一声,笑得扯动到伤口,脸色愈发苍白,“当然,真正的宫欧和宫彧更不像了。”
性格上两兄弟的确是南辕北辙的。
时小念微笑着点头,“是啊,他们并不像。”
洛烈将盒子放回书架上,手指划过上面的图案,讽刺地笑了笑,“宫彧,原来他叫宫彧,他是宫家的大少爷,还真是命运。”
第761章 :能治好她的只有你
他连宫彧的真正名字都不知道。
他连宫彧不遮任何东西的脸都没有见过。
但他,还是爱上了。
他陪着宫彧度过那段最难熬的时光,在宫彧走出这里以后,留下他翻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时小念看着洛烈,觉得有几分唏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洛烈站在书架前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时小念,虚弱而清冷地道,“好了,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开出你的条件吧。”
“条件?”
时小念怔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用玩这些招数,直接一些。”洛烈说道,“还是你认为这样知晓了我的秘密,又什么都不会曝光的样子会让我心软,从而给你治病?”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他的防备心和傲气都好重,怪不得什么都给自己留着一寸余地,连告白都不选在别人清醒的时候。
“说吧。”
洛烈看着她道。
“我们要走了。”时小念淡淡地道。
“什么?”
洛烈怔了下。
“洛医生,我们是真心来求医的,如果不是知道你受恩兰开斯特家族,我们不会出此下策玩什么变装,我们并不是有心欺骗,也不会为了治病而不择手段。”时小念淡然地说道。
“那只是你吧。”洛烈冷冷地道,“你们家那一位我看他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堂堂宫家后人,的大总裁为了治病能变装,能甘心和一个男人交往,连这一身伤都是拜宫欧所赐。
闻言,时小念不禁苦笑,然后坦然地道,“洛医生,我和宫欧走到今天不容易,他和你不同,他能为了追求爱情什么不顾。他命可以不要,脸也可以不要。”
“……”
洛烈站在那里看着时小念,就看她用一种淡淡的语气说出这一句话。
命可以不要,脸也可以不要。
有些搞笑的字面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洛烈的心口震了震,有些勇敢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但我和宫欧又不一样。”时小念看向那个黑色盒子,说道,“那只是你的私事,我不会为了自己的病就要胁别人。”
“你真的不用我治病?”洛烈问道,“我想你应该知道,很少有医生像我一样专研这方面,其他人不一定能做到对症下药。”
虽然他这一次也误判了。
但他不相信在这个领域会有别人比他强。
她说这么多真的不是要他治病么?
“兰开斯特对你有恩,但我们之间并不是仇人不是吗?其实我来问你这些,本来是想让你勇……算了,没什么,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时小念淡淡一笑,往后退去,“洛医生,虽然这六天里我们有些不愉快,但我还是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时小念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洛烈站在原地,一双眼中满是错愕,她真的走了?真的不用治病么?
时小念走回房间的时候,宫欧正在找她,一见到她立刻将她拉到身边,低眸瞪着她,“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他怕她又昏倒在哪里。
“我没事,刚刚出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
时小念说道,没有将洛烈的隐私说出来。
“我不是警告你了,不准你来收拾!你就乖乖地呆在我的视线里!”宫欧霸道地说道。
时小念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笑了起来,往右边站了站,又往左边站了站,眨了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这个视线怎么样?还是这个视线位置更佳?”
宫欧站在她面前,视线随着她动来动去,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本事你往这里站!”
“那你的眼球会被撑爆的。”
她这么大一人呢。
“我不怕瞎!”宫欧说道,然后将时小念一把搂进怀里,低眸深深地盯着她,目光深邃极了,像是要吞没她一样,脸逼近她的脸庞,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嗓音喑哑地道,“时小念。”
“嗯。”
“你现在有孕了,不像平时,别再动不动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听到没有?”宫欧说道,修长的手按住她的后脑按向自己的胸口,低沉的嗓音从胸腔里传进她的耳朵,“我看你晕过去,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悔让你要这个孩子。”
时小念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有力地跳动着,她伸出双手攀上他的背,“宫欧,这只是一次意外而已,不会再有下一次的。”
“你还想有下一次?”
宫欧狠狠地瞪她一眼,一手搂着她,一手拉过一个行李箱往外走去,“我们走,我已经让封德去收集所有的名医资料,一定能找到治得好你的。”
“又要大动干戈吗?”
时小念问道。
“治病算什么大动干戈?时小念,这话我再说最后一次,如果你昨晚的事还有下一次,这孩子我不要了!”
宫欧沉着嗓子说道,他不会容许一次怀孕把她折磨近十个月,不可能。
“可我想要。”
时小念皱了皱眉,又绕回这个话题上来了,孩子在她肚子里还没成形,她就和宫欧为要不要孩子争个没完。
“我不要!”
“你明明想要的,你想要一个当爸爸的完整过程。”时小念说道。
“我才没这么想!我最讨厌小孩子,叽叽喳喳烦死了!”
宫欧果断把自己以前的想法全部吞到肚子里去。
“……”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宫欧,跟着他往前走去,宫欧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叮嘱她,“下楼给我小心点!走路给我小心点!一会坐船更要给我小心点!总之,你什么都给我小心点,听到没有?”
“宫欧,你不要这样说话。”
“为什么?”
“我总感觉你下一秒就要揍我。”什么都是你给我小心点,她都听懵了。
“……”
两人边说边下楼,宫欧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时小念,把她当个易碎的玻璃杯般,放在手心里都怕给摔着。
门对面的卧室里,洛烈从房间里慢慢走出来,站到门口,望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目光有些恍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上面还带着一丝血色。
……
时小念和宫欧从洛宅走出,宫彧和Mr宫已经在外面等侯着,见他们出来,Mr宫立刻帮忙拿过箱子。
“走吧。”
宫彧说道,朝着岸边的游艇走过去。
宫欧以一个帅气的姿势跨上游艇,伸手握住时小念的手,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小心点,不要用力,我拉你过来就行!”
她没那么弱不禁风。
好吧,她这一晕倒他更不相信这句话了。
时小念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把手递给宫欧,让宫欧拉自己,一个声音从她身后远远地传来,“宫先生、宫太太,我们少爷请你们稍等下。”
时小念诧异地转过头,宫欧站在游艇上,一双黑眸瞬间变得幽冷非常,望向洛宅。
洛烈从洛宅中慢吞吞地说道,身体有些虚弱,从两个狮子雕塑旁走过朝他们走来,时小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宫彧。
是要和宫彧告别么?
宫彧站在宫欧的身后,一脸平常地看向洛烈,洛烈心中的惊涛骇浪他自然是感觉不到的。
“宫太太。”洛烈站到时小念身旁。
宫欧冷冷地瞥她一眼,将时小念一把拉到身旁,目光阴沉地看向洛烈,“你应该趁我没改变主意前就滚回自己的房子,别再出现在我宫欧的面前!”
“宫先生,你太太的病我确实治不了。”洛烈站在那里说道,嗓音清冷,“事实上,任何医生都治不了你太太的病。”
时小念的目光滞了滞,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欧站在游艇上,身侧的手一下子握紧了拳头,瞪向洛烈那张清高做作的脸,几乎是咬着牙道,“我看你这一行是真的不想再做了!放心,我会成全你的!”
他保证,从今往后,他洛烈不会医治到任何一个病人。
“宫先生,不管你信不信,你太太的病因是在你身上,这一点我从来就没有误判过。”洛烈说道。
宫欧的眸子瞬间缩紧,死死地瞪向他,薄唇抿紧,却没有反驳什么。
时小念这才意识到洛烈是在给他们专业的建议,原来他还是心软了。
“宫太太的病除了宫先生,没有任何医生能治疗。”洛烈说道,然后朝他们低了低头,“三位慢走。”
说完,洛烈转身离开,手按着胸口受伤的位置,眉头皱着。
时小念望着他的背影,她隐隐约约也明白了洛烈的意思,她看向宫欧,宫欧沉着脸瞪着洛烈离开的方向,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往游艇上的驾驶室走去。
他沉默着。
沉默得让时小念有些慌。
“宫欧,你还好么?”
时小念跟在宫欧的身后,宫欧走进驾驶室,伸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然后便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将游艇开了出去。
游艇划破平静的湖面,开出一阵白色的浪花。
“宫欧,你在想什么?”
时小念有些不适应这样沉默的宫欧,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地问道。
“想事情。”
宫欧沉声说出这三个字。
第762章 :宫欧掉头回去
“哦。”
时小念站在一旁,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说他在想事情,是在想什么?
在想洛烈的话么?
他那么憎厌洛烈,居然没有反驳洛烈的话。
时小念转过头,只见宫彧站在门口望着外面,脸上的口罩还没有除下,一双偏灰的眼望着远处,眼神有些恍惚。
时小念看过去,是他们的游艇经过了那个角楼,角楼上铃铛叮叮铛铛地响着,应和着哗哗的水声,仿佛是记忆流动过的声音。
“哥。”
时小念朝宫彧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角楼的方向。
想起来,洛烈约宫欧去角楼附近划船也是因为宫彧吧,在这里,洛烈曾经陪伴过宫彧。
“嗯?怎么了?”宫彧回头看向她,时小念望向角楼的位置,摇了摇头,“没什么,想说你别再看了。”
过去是用来走出去的,而不是用来困住自己。
宫彧挑了挑眉,睨向站在控制台前的宫欧,道,“小念,你的好意我明白,但你不用操心我,倒是宫欧,他有点不对劲。”
宫欧沉默起来比发怒时更显得可怕。
时小念看向宫欧的背影,道,“他说他在想事情,可能是在想公司的事吧,他只要一投入起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见过他工作起来忘我的样子,什么都不顾什么也都不管,就坐在电脑面前一动不动。
“这倒也是。”宫彧笑了笑,道,“手机系统本来是我的一时兴趣,没想到最后却是激发了宫欧的潜能。”
这是宫彧没有想到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宫欧不会去钻研手机系统,更不会在这个领域走到今天。
“是啊。”
时小念点点头,抬眸望着角楼上那些随风摇摆的铃铛没说什么。
“这次算是我的失策,不该介绍这样一个医生给你们,回去后我也会帮着收集名医生的资料。”
“心病不像身体上的病,不用那么紧张的。”
“那可不行。”
宫彧和时小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低眸看着水面泛起一阵阵白色的浪花,忽然耳边又传来一阵叮叮铛铛的铃铛声。
时小念有些诧异地转眸,就听宫彧错愕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怎么又开回去了?”
“……”
时小念这才从窗口看到外面的角楼,他们的游艇真得又开回去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宫欧。
宫欧还是站在控制台前,没有理会宫彧,手上拿着手机一边拨打一边往外走去。
“宫欧?”
时小念疑惑地走上前,宫欧抬了抬手,朝她做出一个静止的动作,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
时小念只好闭嘴,看着宫欧握住手机走出去,嗓音冷冽而低沉,“封德,立刻去帮我采办东西!”
……
洛宅。
书房里,洛烈十分困难地给自己上完药,坐在书桌前望着书架上的黑色盒子,望了很久,望得出神。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宫先生之前多温柔多好啊,长得又帅又乖,我和他说什么他都笑着点头,也不多说什么,结果啊,哎。”
“看看这一地,这花瓶可是我们少爷最宝贵的。”
几个女佣在外面收拾着东西,嘴上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洛烈回过神来,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门口,走廊里是一片狼藉,那是宫欧临走时随手摔的物件。
“少爷。”一个女佣站在那里捡起一块碎片道,“您看,这可是您最喜欢的青花瓷,就这么被那位宫先生摔了,他还耀武扬威地离开。”
“就是啊,好过分,当时那些保镖要是一起上,说不定能拿下他呢。”
“拿下宫欧?”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洛烈冷笑一声,伸手从女佣手中拿过青花瓷的碎片,“你们应该庆幸自己的命运并没有像这青花瓷一样支离破碎。”
闻言,两个女佣面面相觑,“这个宫先生有那么可怕么?”
“他是个偏执狂,就因为他脾气暴躁,公司曾经闹过大离巢,可最后还是被他挽回了颓局。”洛烈说道,翻转着手中的青花瓷,“知道这说明什么么?”
“什么?”
“说明他不仅狠,他还有智商。”洛烈抬眸清冷地看向两个女佣,“被这种人盯上,被啃得血骨全无他也能保自己毫发无损,就像兰开斯特家族。”
“……”
两个女佣震惊地睁大眼,对啊,兰开斯特是多庞大多盘根错节的一个老家族,照样拿宫家无可奈何,听说兰开斯特派出多名杀手去刺杀宫欧,结果都是无疾而终。
听着没什么,但往深层一想不免有些后怕,这个宫欧的可怕程度绝非是她们现在所见到的。
“那少爷,您这次还逼宫先生和您交往,他为什么都没有发狠呢?”一个女佣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一定也知道少爷你本意不坏。”
宫欧是个连兰开斯特家族都敢开罪的人,这样狂妄的一个人居然只是踹了少爷几脚,这是不是不合常理。
“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会看得上我的本意么?行了,人已经走了,以后不要再提。”洛烈盯着手上的那块青花瓷碎片。
是因为时小念那个女人吧。
明明是灭天的怒意,却瞬间冷静下来,携时小念离去。
可能这六天里宫欧唯一没有伪装的就是对时小念的感情。
“那这事不用告诉兰开斯特家族么?”女佣忍不住又问道,洛宅里到处摆着洛烈和兰开斯特一些人物的合照,洛烈对兰开斯特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我说了,这件事不要再提!”
洛烈冷淡地道。
“是。”
两个女佣低头。
“你们收拾吧,我去休息一会。”洛烈冷冷地说道,往自己的卧室走去,手按在疼痛的胸口,他伤得不轻。
卧室的门口又碎了一地的物件,全是古董。
宫欧不是古董不砸,把这洛宅里所有值钱的古董都给砸了,洛烈看着那一地的碎片,感觉自己的胸口更痛了。
“少爷,不好了,不好了。”一个惊慌的声音传来。
洛烈转头就见一个保镖气喘吁吁地冲过来,站在那里道,“少爷,不好了,那宫、宫先生他们又回来了!”
“什么?”
两个女佣站在那里惊得拖把都掉地上了,“他是不是觉得砸得还不够?”
“咳。”洛烈按住胸口猛咳两声,一双眼瞪向她们,“还不把楼下的唐三彩给我收起来!快去快!”
那是他最后的古董了。
“是是。”
洛烈按着疼痛剧烈的胸口,眉头蹙紧,宫欧,你这是非逼他请兰开斯特家族介入进来么?他原本不想弄得那么难看的。
洛烈披上一件外套往楼下走去,站在楼梯上就见到一群陌生人正往大厅里搬东西。
什么意思?
“宫先生人呢?”
洛烈问道。
“在外面。”
有佣人说道。
洛宅外的两个狮子雕塑面容凶猛,是镇宅驱邪的吉祥物,此刻,时小念和宫彧站在宫欧的身旁,宫欧正站在那里指挥着工作人员,“把这些都给我搬进去!”
一个小时前,他们的游艇返程了。
然后是宫欧没完没了的电话。
然后是一群又一群不知道哪里的工作人员出现,搬着一个又一个的大箱子。
时小念现在还是懵的,不知道宫欧在想什么,宫彧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把箱子全部搬进洛宅,不禁道,“宫欧,这里装的是不是炸弹?”
“……”
宫欧一记冷眼飞向他,没有说话。
“宫欧,你别乱来,你已经掀了一个伯格岛,你再灭一个洛宅,兰开斯特真能把祖上的钱全砸给杀手组织来杀你的!到时就不是三、四个那种小意思了。”宫彧说道。
宫欧这阵势完全是来拆房子拆人的。
宫欧又是一记冷眼,时小念愕然地看向宫彧,“兰开斯特派过杀手暗杀宫欧?”
她怎么不知道。
“你听他胡说!他现在在宫家就是闲人一个,他的话能听?”
宫欧冷声说道,双眸恶狠狠地瞪向宫彧。
宫彧恍然明白过来时小念还不知道这件事,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再闹下去,兰开斯特迟早会派杀手的。”
“……”
时小念有些惑然地看着他们两个,正想说什么,宫欧已经抬起腿往里走去,她只好跟着走进去。
一进去,洛宅里已然摆出一副大阵势。
洛烈站在大厅中央,身后站了一堆的保镖和佣人,个个以一副御敌姿态地望着他们。
而他们前面,是被那些工作人员放了一地的箱子。
“看来宫先生不拆了我这房子是不罢休了。”
洛烈冷冷地道。
宫欧走进来,一双黑眸冷冽地望向那些保镖,冷嗤一声,“就凭这些人能拦我?”
“那也总要抵抗一下,不是么?”
洛烈说道,一双唇抿紧,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我要和你谈谈,单独。”
宫欧冷冷地说道。
“单独?”洛烈嘲弄地笑出一声,讥讽地道,“宫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六天来你第一次敢和我说这两个字,你一直都不想和我两个人待在一起。”
第763章 :我该怎么做
话落,宫欧的眼神更冷了,凌厉散出杀气,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浑身上下弃满了戾气。
时小念有些担忧地看向宫欧,他真的是来闹事的?
不是都走了么,因为越想越气?
不可能啊。
宫欧双眼幽冷地看着洛烈,没有怒吼没有怒骂回去,而是在整个大厅里环视了一周,然后一脸冷淡地走到一张茶几前,抬起手就将茶几一把掀开,蛮横得厉害。
下一秒,他将搁在茶几下的一个古董陶器踹翻在地,陶器易碎,撞到一旁的硬物上只听清脆的一声响,染着色彩的陶器便粉身碎骨了。
随后,宫欧转过头,一脸轻蔑地看向洛烈。
“……”
洛烈站在那里,手按着胸口一脸的平静,唇角却慢慢渗出一抹血色。
这抹血是被硬生生地憋出来的。
唐三彩。
他的唐三彩。
他家里最后一件古董!最后一件!
“是谁把陶器放在那里的?是谁?到底是谁?”
洛烈歇斯底里地吼出来,脸上的青筋都爆了一条又一条,看着狰狞吓人。
时小念也被吼得一懵,茫然地看着洛烈,洛烈一向是清高孤傲的,哪怕是他们的身份爆光后也没用这样大声地说过话。
“来、来不及放,我以为藏那里就看不到了。”女佣弱弱地说道。
“你以为全世界都瞎了?”
洛烈的额上青筋暴跳,嘴唇都怒得有些颤抖。
“……”
时小念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画面变得有几分滑稽。
“现在能和我谈谈了么?”宫欧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一脸冷漠地看向洛烈。
洛烈伸手抹掉嘴角的鲜血,抖着气息道,“你砸吧,我这洛宅里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是么?”
宫欧冷冷地道,“来人,把外面的两只狮子去给我砸了!”
几个工作人员闻声掉头就走,时小念愣了下,就听宫彧站在她身后道,“如果我没看错过的话,那对狮子也应该属于文物级别。”
“……”
文物。
好吧。
他们的眼睛都好毒。
洛烈的脸都灰了,看着那些就要出去砸狮子的工作人员,慢慢抬起了手,“等下。宫先生,你只是想谈一下是么?好,我和你谈!”
谈就谈。
没什么的,真没什么。
“走,就去你的问诊室。”
说完,宫欧朝着问诊室走去,时小念要跟上去,宫欧睨她一眼,“你不用过来,在外面等我。”
“……”
时小念抿住了唇,目送着宫欧从一旁的工作人员手中拎过一个公事包,然后走进问诊室。
洛烈跟着走进空空荡荡的问诊室,身体还很虚弱,一步步朝桌子走过去。
“砰。”
宫欧将门重重地甩上,冷着脸将手中的公事包往桌上扔过去。
“……”
洛烈看着他一身的戾气,不禁自嘲地想,自己是有笨到什么程度才会把大名鼎鼎的宫欧认成是一个温驯受欺负的男人。
眼前的这个男人分明是要主宰天下的。
洛烈虚弱地在桌前坐下来,问道,“宫先生,你我之间是敌对的关系,你想谈什么?”
莫非是时小念说话不算话,来试探他的秘密,转头又把他给卖了?
宫欧在他面前坐下来,将公事包打开,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砸了洛烈一脸,“这些,全部给你!”
洛烈怔住,伸手拿住文件低眸看去,只见上面赫然全是一些古董,有些还是特别珍稀的,世上绝无二件的单品。
这些古董早已被认定成绝迹,没想到在宫欧的手里。
“只要你点个头,这些东西全是你的了。”宫欧说道,嗓音冷冽低沉,“不止这些,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女人、地产、权利,什么都可以!”
女人。
看来时小念没有出卖他。
“宫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洛烈把自己从古董的诱惑中抽身出来,抬眸看向宫欧,人稍微冷静了一些。
看来宫欧不是回头来拆他房子的。
“你说只有我能治时小念,我要怎么做?”
宫欧冷冷地问道。
洛烈的眉头蹙起,“宫先生是个聪明人,我话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的。”
他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白了,以宫欧的智商没有理由不理解。
“我不明白!”
宫欧不明白得理直气壮,双眸冷冷地瞪着他,“你是医生,请你讲明白!”
宫欧破天荒地说了个“请”字。
“……”
洛烈无语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所以宫欧是来找他治病的,所以带这么多礼物来,并不是要拆房子。
宫欧坐在那里,一双眼中布着几条血丝,眉头拧着一抹疲惫,脸色不太好看。
他突然就想起宫欧昨晚看到时小念倒下去那一刻的神情,那样子完全是慌了的小孩子,慌得不知道该做什么,慌得不知道该去哪。
为了时小念肯和男人交往。
为了时小念肯不找他算账。
为了时小念肯回头来向他讨教怎么治疗。
他不是智商低,而是入局太深,已经迷得他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原来,感情还可以深到这样的一个程度。
“是不是这些还不够?”宫欧将公事包推到洛烈面前,一字一字道,“你还想要什么?通通说出来!”
“宫先生,你想请我做回宫太太的医生,但是抱歉,我不医宫家人。”洛烈清冷地说道,“这是原则。”
“原则是可以打破的!”
“那还是把我门口的那对狮子打破吧。”洛烈说道,“我年少落魄之时一穷二白,若不是兰开斯特家族的资助我没有今天,我自不量力地说一句,兰开斯特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闻言,宫欧也没有什么意外,身体往后靠了靠,黑眸看着洛烈布着伤痕的脸,道,“洛变态,你会这么说就证明你没什么诡异心思,不会当面一套背地一套。我宫欧非要和你谈成这笔交易不可,开出你的条件。”
“没有条件,别说那对狮子,你就是把我拆了,我也不会治。”
洛烈说道,从桌前站起来,咳嗽两声。
其实他提示得已经够多了,他真的不能再帮下去。
“我经营这么多年,我只懂一个道理,那就是世界上任何两个人都能谈成交易,就看条件能不能满足!”宫欧冷冷地说道,语气张狂,“提出你的条件!”
“……”
洛烈站在那里,转过身看向宫欧,“你这是为难我,还是为难你自己?”
“条件!我不喜欢废话!”
宫欧冷漠地说道,语气决绝,一双黑眸凌厉地盯着他。
已经浪费六天了。
够了。
“去向兰开斯特家族下跪道歉。”洛烈说出自己的条件。
话落,宫欧双掌狠狠地拍向桌面站了起来,一双眼死死地瞪向洛烈,咬着牙道,“我看你真的想死!”
“是你逼我开出条件的。”洛烈说道,摊了摊手,“显然你办不到。”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逼我的下场?”宫欧瞪着他道,“也许等你治好我太太以后,我就会杀了你!”
“那我也为兰开斯特家族立功了不是么?中国有句古话,得人恩果千年记,我奉行这样的为人准则。”
洛烈说道,目光刚毅坚定。
如果宫欧能向兰开斯特下跪道歉,那绝对是世纪之举,能一扫兰开斯特家族这一年来的颓势与下降的名声。
洛烈说完,忽然惊觉宫欧的这个语气已然是要答应了,他不由得一震,这也能答应?
在他看来,这可比答应和一个男人交往更加为难。
“好!那你记住了,就算你治好我太太,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宫欧冷冷地说道,转身就走。
洛烈震惊地看着他的背影,“你真要去下跪道歉?”
他疯了么?
他是宫家的二少爷,堂堂的总裁,媒体对他的形容永远都是不可一世的狂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科技天才,他要去下跪道歉?
宫欧显然没有准备回答他的问题,伸手就打开了门。
“你不怕我出尔反尔?我还误医过你太太的。”
洛烈又问出口,实在无法相信宫欧居然就这么答应他的条件。
宫欧转过眸,黑眸阴沉地看向他,“你是我哥介绍的,我信我哥。但如果你再误医一次,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
洛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宫欧又要走,洛烈的声音再一次阻止他的脚步,“你真要为了自己的太太去做这种事?那可是下跪道歉,一旦你做了,宫家的名望会立刻一落千丈,你去了也必然是受辱!”
“这就用不到你操心了!”
宫欧冷冷地道。
“你就这么爱你的太太?”
洛烈很难想象有一种感情是这样的,可以让一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接受侮辱,任由别人践踏。
“废话!”
宫欧冷哼一声,随即走了出去,将门重重地关上。
“砰。”
门砰然关上。
洛烈站在那里,看着紧闭着的门呆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
宫彧的弟弟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怪不得时小念会说,宫欧追求爱情是不顾一切的,果然不顾一切,不要命,也不要脸,听着搞笑,却是字字惊心。
第764章 :一场朋友恩断义绝
时小念有些惴惴不安地等在外面,宫彧已经将那些箱子打开了,是一些价值连城的礼物有古董,有字画。
宫欧是来送礼的。
时小念刹那明白了宫欧返程是为了什么,心口像被谁的手抓了一下很疼,疼得喊不出一句痛来。
为了一个心病,宫欧还要委曲求全多少次?
“洛烈不会治病的。”宫彧也已然明了宫欧想做什么,他走到时小念的身边说道,眉头蹙起,“洛烈这个人清高顽固,兰开斯特于他有恩,他是怎么都不可能治病的。”
“可是宫欧不信邪。”
时小念说道,看着一地的礼物脸上满是担心。
“恐怕里边会打起来。”
宫彧这么猜测到,一个顽固,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把这房子掀了才让人觉得奇怪。
听到这话,时小念心下一紧,又感觉胃部隐隐作痛起来,她站起来就朝着问诊室走去,只见宫欧毫发无损地从里边走出来,将门用力地甩上。
“宫欧。”时小念立刻迎上去,“你和洛医生谈了什么?”
宫欧低眸看向时小念,面无表情,一双黑眸深邃似海,看了许久,他伸手捏捏她的下巴,嗓音低沉地道,“洛变态已经答应替你治病。”
“什么?”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宫欧,宫彧不是说洛烈这个人特别顽固么?
洛烈从里边打开门,一抬头就听到宫欧对时小念道,“当然是有代价的,他要一种罕有的钻石,那钻石在我认识的一个老头子手里,他宝贝得很,不轻易转手,我还得亲自飞一趟南非。”
钻石?
飞南非?这个时候?
时小念愣了一下,宫欧继续道,“所以你留在这里治病,我飞一趟拿了钻石就回来。”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宫欧,钻石,他是把她当小孩子一样欺骗么?洛烈就为了一块钻石折腰?
“你要送我么?”
宫欧低眸看着时小念道。
时小念看着宫欧那一双漆黑的眼,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一般窒闷得厉害,她想说破,却知道那也不能挽回什么。
她动了动嘴唇,最后只道,“现在还早,不如我做午餐给你吃,吃完再走。”
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和宫欧谈。
宫欧盯着她,没有异议地颌首,伸手搂过时小念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
洛烈看着他们两个,脸色有些复杂,转身欲离去,一只手横在他面前,是宫彧站在他的面前。
宫彧戴着口罩,一双偏灰的眸眼冷冷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道,“洛医生,我也想和你谈谈。”
洛医生。
多陌生的一句称呼。
洛烈看着他毫无温度的双眼,有些牵强地勾了勾唇,清冷地道,“好,可以。”
两个人走到洛宅外,直接登上了空下来的游艇,洛烈走到甲板上随意地坐下,望着阳光下平静的湖面,远处是高高在上的角楼。
角楼离他们太远,远得听不到铃铛的声音。
宫彧从里边走出来,靠到一旁的护栏上,双眸冷冷地看向洛烈,“洛医生,我们也算相识一场,谈不上交际多深,但也不到相互残杀的地步,对么?”
闻言,洛烈眼中的黯淡一闪而逝,嘲弄地冷笑一声,“谈不上交际多深……说的好,的确如此,你想谈什么?”
“你让我弟弟做什么?”宫彧问道,“我不信你会为一块钻石就愿意治病。”
“你还真了解你的弟弟。”
洛烈说道。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宫彧虚靠着护栏,双眸看着洛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小念的病必须要治,你给宫欧开出的条件我来替他完成如何?”
还真是兄弟情深呢。
他对自己的女朋友深情,对自己的弟弟情深,唯独对他洛烈,只有一句洛医生,一句交际不深。
也是,哪里深了。
除了一块喝过酒聊过天,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甚至他连他宫彧真正的整个容貌都没见过。
想到这里,洛烈抬起脸,有些倨傲地看向宫彧道,“我要他陪我上床。你要替他么?”
宫彧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去,咬紧牙关有些愠怒地瞪向他,“洛烈!不要逼我与你为敌!”
“你不是要替他么?”
洛烈嘲笑着说道。
“你真以为我们宫家两兄弟只能在你这里被耍?”宫彧冷冷地道,“把你一个医生拆骨剜肉对我们宫家来说太简单了!”
“那来啊。”
洛烈耸耸肩,一点都不在意,清冷得厉害。
见他如此,宫彧也明白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就是仗着自己身怀一些医术,仗着我弟弟痴情入骨,你就敢胡作非为。”
“……”
洛烈冷着脸不说话。
“我问你,你到底帮不帮小念治病?当我这个朋友请求你,甚至是求你。”宫彧说道。
洛烈坐在那里,目光有一秒的涣散,清冷地道,“只要宫欧答应我的条件,我自然就治了,这种小病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那就是没的说了。”宫彧冷冷地看着他,说着站直了身体,看着他冷漠而决绝地开口,“洛烈,我们一场朋友就此恩断义绝!”
“……”
洛烈的身形一震。
“你做事不留半分情面,也别怪我接下来不给你半分后路!”宫彧决然地说道,转身离去,抬起脚要跳下游艇。
洛烈坐在甲板上,没有回头去看宫彧一眼,耳边宫彧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洛烈原本清冷的脸庞在阳光下瞬间惨白一片,像被剥去了所有的血色。
……
厨房里,时小念取出食材开始处理,将肉切成薄薄的一片,宫欧站在她的身旁,黑眸紧紧地盯着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切着自己。
“这把刀怎么这么锋利,你小心点,不然给我来!”
宫欧突然后悔让时小念给他做午餐了,看着她拿刀切来切去,他实在心慌得不行。
“……”
时小念没有说话,慢条斯理地将肉切着片后又去处理菜。
宫欧盯着她的一双纤纤玉手,眉头拧得更紧了,“这菜让别人来处理,里边会有虫子咬你!”
“……”
时小念只当没听到,继续处理自己的,宫欧伸手过来抢,时小念沉默着转过头,不去理他。
“你把菜给我,我来摘!”
宫欧强行将菜篮子抢到自己面前。
五分钟后,菜叶全变成了菜渣。
时小念默默地看了他一会,然后去开火准备烧菜,她习惯地伸手放到锅子里边一些试探温度,宫欧一双眼睛瞬间瞪大了,“你干什么?你要烧自己的手?你小心点!火会突然冒出来!”
“……”
时小念沉默。
“不然你教我,我来烧!”
宫欧实在不放心她弄厨房里这一套,仿佛分分钟都是世界末日来临,她现在就是什么都碰不得的。
“……”
时小念依旧不理会他,柳眉微蹙着,继续烧着菜,宫欧像个婆婆似的一直在她耳朵边上碎碎念着。
这一顿简单的三菜一汤午餐就在宫欧的碎碎念中勉强完成了。
时小念把红烧鱼盛进盘子里,端着走到餐桌前,宫欧连忙从餐桌前站起来,将她手中的盘子接过来放到桌上,“你坐下!你给我坐下!”
时小念顺从地坐下来,见她坐了下来,宫欧才感觉自己心中安定下来,修长的手指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
还没嚼出味道,时小念冷淡的声音在餐桌上响起,“你吃吧,我准备要和你吵架了。”
“……”
宫欧一口米饭含在嘴里,抬起英俊的脸庞看向她,时小念坐在那里,一张小小的脸上冷若冰霜。
“你吃啊,我怕吵完架你就完全吃不下了。”
时小念冷冷地道。
“那你怎么不等我吃完再吵?”宫欧淡漠地开口,看来还是瞒不过她,他女人就是很聪明的。
“那你就吃太多了,会撑到。”
时小念冷冷地说道,这时候开始吵,能确保他用餐量正常。
“……”
大概再没有情侣或夫妻像他们两个人这样子的,吵架先通知一声,还要担心对方的饮食情况。
宫欧夹起一筷鱼放进嘴里咽下,然后看向时小念,这才嗓音低沉地道,“时小念,别和我吵架,我不想凶你。”
她现在是个孕妇,不能被凶。
“可我想凶你。”
时小念直截了当地说道。
“……”宫欧的脸色黯了黯,将筷子搁到桌上,站起来走到时小念面前,
他温热的唇紧贴着她的,,袭卷着她嘴内的甜美味道。
“唔。”
时小念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有些抗拒地推他,却逃不开他火热的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自上而下不顾一切地吻着她,还带着一丝红烧鱼的甜腻味道。
时小念直被吻得有些晕眩,坐在椅子上身体都软成一滩水,“唔,别这样,嗯。”
宫欧这才慢慢放开她,一双黑眸深邃地盯着她,嗓音已经变昨有些喑哑,“还要不要吵架?”
第765章 :我臣服得够了
“要。唔……”
时小念的嘴唇再一次被堵上,宫欧近乎疯狂地吻着她,一只手控制住她的两只手,另一只手去抚她的脸,好久再放开,“还要不要吵架?”
他吻到她不吵架为止。
“要。嗯……”
时小念的唇再一次被堵上。
宫欧再一次离开她的唇时,她柔软的唇已经有些肿了,他的一双眸都带着些情动的迷离,他霸道地看着她,“还要不要吵架?”
这一次,时小念说乖了,强迫自己从这样的热吻中冷静下来,她冷淡地道,“你再这样我会打你。”
闻言,宫欧不以为然地低笑一声,低下头又去吻她。
“啪。”
时小念的手甩上了他的脸,轻轻的一下,声音却清脆得厉害。
宫欧弯腰站在那里,整个人顿时僵在那里,双瞳定定地盯着时小念,时小念坐在那里,目光有些冰冷。
两人对视着。
宫欧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色也逐渐冷下来,往后退了两步,伸出手拉过椅背将椅子甩出一个弧度,椅脚在地板上划出声响,甩到时小念面前。
他在时小念面前坐下来,翘起一条腿,黑眸盯着时小念,“吵吧!”
“……”
时小念看着他的脸庞,纤细的手指似无助般地空抓了两下,心口沉沉的,她看着他,问道,“你到底答应了洛医生什么条件?”
她不相信什么钻石令人折腰的假话,她不能自欺欺人。
“钻石。”
“宫欧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笨么?”时小念问道,他是不是认为这样的理由她会信?
“不,你很聪明。”宫欧说道,“但这么认为你会好受一些。”
好受一些。
多理直气壮的答案呐。
“可我不想自己骗自己,你到底答应了什么?”时小念问道,随后又道,“算了,我不问你答应了什么,我希望你答应我,不要去做,不要离开我!”
“我没有要离开你,我只是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宫欧沉声说道,指尖在自己的脸上刮过,明明她打得那么轻,轻得跟没有重量似的,怎么他却觉得这么疼。
“那带我一起。”时小念说道。
“不可能!”
宫欧斩钉截铁地道。
“那你就陪着我,哪也别去。”时小念坚持地说道。
“不可能!”
宫欧仍旧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可以妥协的余地。
时小念的眸子在眼眶里转了转,有些酸涩,她看向宫欧,“两条路你只能选一条。”
她的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我速去速回!”宫欧说道,这是他唯一能答应的,他绝对不要她看到他下跪道歉的样子。
“宫欧。”时小念从椅子上站起来,低眸看着他英俊的脸庞,“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认真的,两者取其一,你自己选。”
“时小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了?”
“现在。”
时小念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非走不可,我也会尽快回来,你留在这里治病就好!”宫欧强势地说道,完全不妥协。
时小念的眼睛更加酸涩,冷冷地看着宫欧,“宫欧,你为什么永远都这么霸道,永远要我臣服你?”
“这就是我们相处的方式。”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我臣服得够了,我受够了!”
时小念冷冰冰地说道,这架她吵得毫无气势,也是,在宫欧面前,她怎么撑得起气势出来。
“你什么意思?”
宫欧也站了起来,低眸盯着她,嗓音冰冷,什么叫臣服得够了?够了,那就是不愿意再臣服了?
“宫欧,你别再一厢情愿地做所有的决定了行不行?你能不能让我决定一次?这是我的病,我有权怎么处置它。”时小念说道,“就算是绝症患者,她也有权选择最后的时光走得开心还是熬得痛苦。”
绝症患者。
听到这四个字,宫欧的怒气顿时不打一处来,一掌用力地拍向桌子,“不能!不行!时小念我告诉你,你的命是我宫欧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才有权处置!”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宫欧,苦笑一声,“你一定要这样专制是不是?”
“我走一趟立刻回来!我不懂你在生气什么!”
宫欧愠怒地道,做顿午餐还能和他吵起架来,他为了什么,他还不是为了她?
“那是因为我知道洛医生开出的条件绝不是那么简单,甚至是比和他交往更让你痛苦的条件!否则一个受恩于兰开斯特的医生怎么会愿意替我治病?”时小念大声地喊道,“可你,还是答应了!”
她不知道那条件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是超乎宫欧底线的要求。
“……”
女人,有时候真的不用那么聪明。
宫欧被时小念的喊声喊得怔了下,薄唇抿紧,他偏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就陪着我,哪里也别去。”时小念用尽全力说道。
“我去一趟就回!”
“你走,我也立刻离开,绝不治病!”
时小念红着眼圈瞪着他说道。
“时小念你疯了?”
他花这么多心血为了什么,他像个孙子一样被洛烈戏弄着是为了什么,她说一句说不治就不治?
“我不想治病,谁也强求不了我。你走你试试,我说到做到!”
时小念用力地说道,冷着脸转身离开。
“时小念你给我站住!”
宫欧吼道。
“……”
时小念头也不回地离开,任由宫欧在她身后大吼,她往前走去,眼眶越来越红。
宫欧。
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要打他的,也不是故意激怒他,她只是不能让他走这一趟,为了她的病,他所受的侮辱还不够多吗?
她宁愿每次病痛起来痛上十倍百倍,都不愿意他再这样折腾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她心累,真的很累。
时小念往楼上走去,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外面的湖水和远处的摩天轮,眼眶绯红,嘴唇紧紧抿着。
她坐着,耳朵却一直听着楼下的动静。
宫欧没有上来黏着她,说明他的意志很坚定,他就是要走的,她坐在这里,特别害怕听到宫欧离开的声音,害怕看到宫欧离开的背影。
她不知道宫欧到底答应了什么,但她一定不能让他离开。
她的身后传来陌生的脚步声,然后那声音停住了。
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时小念坐在那里很久才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是洛烈,洛烈倚门而站,脸上戴着些许伤痕,双眼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到洛烈,时小念心里五味陈杂,她慢慢正过脸,不去看他。
“你眼睛怎么红了?”
洛烈问道,眉头微微蹙起。
“你向宫欧提出了什么要求?”时小念声音有些低哑。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
宫欧的借口骗不过宫彧,也骗不过时小念。
“是一件打死他也不愿意做的事情,但因为你,宫先生答应得没有半分犹豫。”洛烈双手插在裤袋里,一步步走到时小念身旁,站在那里,望着阳光洒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果然如此。
“你一定要这样么?”时小念问道,“你就不能直接地拒绝他?”
直接拒绝了多好。
事到如今,她真的已经不想治病了,真的不想治了。
“你认为我能拒绝得了堂堂宫家的二少爷?他是什么人,如今的宫家都是靠他一个人撑着的,我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已经是我命大了不是么?”洛烈有些讽刺地说道,直指宫欧不可一世。
“……”
时小念沉默地坐在那里,望着远处,目光恍惚。
见她沉默了,洛烈的双眸渐渐黯下来,低眸看了她一眼,她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眼泪掉下来,那强撑的模样让他胸口狠狠一拧。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想把我那不堪的秘密抖出来了?”
洛烈问道。
憎厌他吧,宫彧都憎恶他了,他就是这么讨厌的一个人,谁讨厌他都不奇怪,他也不在乎谁喜欢。
“我认识宫欧是因为一个误会。”时小念忽然说道,“那时候他以为我偷偷生下过他的孩子,所以把我囚禁了,用各种方法精神折磨我,要我说出孩子的下落。”
洛烈愣了愣,没想到时小念会突然说这些。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一双眼睛泛着红,“想听么?”
洛烈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他走到她身旁的躺椅上坐下来,声音清冷,“你说吧。”
时小念将自己和宫欧相识相知的过程慢慢说出来,从那些像冤家时代的事都一一讲述出来,讲他们的争吵不休,讲宫欧的偏执,讲宫欧的黏人。
洛烈沉默地听着。
外面的阳光缓缓有了些凉意。
“就在那时,莫娜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以一个心理医生的身份,她开朗活泼,美丽大方,好像所有好的词汇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时小念说道,“直到我发现她利用医生的职务之便,创造和宫欧在一起的单独相处机会。”
“……”
洛烈的目光滞了滞。
“那可不止是六天,莫娜在我们中间的时间很长很长,长到我都快记不太清了。”时小念苦涩地笑出一声,“后来,宫欧吻了莫娜,我就被带走了。”
第766章 :我心疼宫欧
“带走?”
洛烈愣住。
“是宫欧的母亲,她知道我怀了身孕,将我囚禁在海边的高塔,让我待产,她要留孩子不留妈妈。”时小念说道。
“她怎么能这么做,就因为你出身卑微?”洛烈问道。
“还不够么,兰开斯特家族对你施过恩,你应该知道贵族的那些门户之见。”时小念说道,抬眸看向他。
洛烈的目光一僵,站在那里没再说什么,贵族的门户之见他确实见得多了。
兰开斯特家族之所以能长年兴盛,很大程度上也多亏了这些门户之见,强强联合,强强联姻才能长久兴盛。
“在我被囚禁在高塔的时候,宫家故意放消息给我,宫欧和莫娜在两个家族的见证下宣誓了,那便代表着他们即将订婚,即将结婚。”时小念低声说道,再回忆那一段过去,她依然心痛如绞,“也许从那个时候我就患上了心病吧,但当时还不知道,只觉得自己有一点折腾就痛得死去活来,满身大汗。”
“那是心病放大了你身上的病痛,很少人会察觉到这一点。”
洛烈说道。
“嗯。”时小念点了点头,声音还算平静地继续说道,“再后来,我就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被带走了,有人来救我,我和女儿被救走了。”
“宫先生没想过去找你?还是他也默认宫家的这种行为,逼你留下孩子。”
洛烈问道。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我恨宫家,我恨宫欧,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招惹上他这样的人物,可偏偏我的人生却全被他毁了,我还失去自由,也失去自己的孩子。”时小念抬眸望着天边,“但其实宫欧那段时间一直在找我,可是他找不到,所以他和莫娜宣誓。”
“莫娜小姐也是受害者。”洛烈说道,“她被宫先生欺骗了。”
那是个可怜的女人。
一个大家族的大小姐已经香消玉殒。
“宫欧当初之所以要和我分手,之所以去吻莫娜,那是因为,莫娜让宫欧知道……他哥哥的死是和我弟弟有关的。”时小念说道,“宫欧是怕莫娜去曝光,怕我受到他父亲的责难,才让我走的。”
“宫彧?”听到这个事,洛烈坐直了身体,转眸看向她,“我对宫彧的事知道得不多,那是怎么回事?什么他的死?”
宫彧不是好好的活着么。
原来洛烈并不知道宫彧的事情,时小念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上面多说什么,只是将她、宫欧、莫娜之间的纠葛从头到尾平静地说道,到宫欧订婚典礼上临时换新娘,到莫娜设计让宫欧的病全面爆发,到莫娜乱治宫欧整整四年。
所有的一切都说清楚。
洛烈怔怔地听着,眼中无法掩饰愕然,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中间原来有这么多的纠缠。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宫欧是宫家的二少爷,是所有人瞩目的一个科技天才,可是我和他之间连一个正式的婚礼都没有过。”时小念说道,“我们婚礼那天,莫娜绑架了我的儿子,然后,宫欧为救儿子开枪击毙了莫娜。从此,宫家和兰开斯特家族的深仇大恨就种下了。”
“是莫娜小姐绑架人?”
洛烈愣住。
“是的。”
“可都说是宫先生狂妄才杀的人,莫娜小姐可是兰开斯特家族最受宠爱的小姐,我也见过,她为人高贵大方。”洛烈说道。
闻言,时小念扯了扯唇角,“洛医生,任何事情都有两面说辞,怎么取舍是看你愿意相信谁的。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想告诉你,我和宫欧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
“……”
洛烈的面色白了白。
“第一次怀孕给我和宫欧都造成过很大的阴影,我其实已经撑过来了,但宫欧还没有,他认为全是他的错,他明明很想体验一回陪妻子共同孕育的过程,可他无法开口,甚至要我打掉孩子。”时小念转眸看向洛烈,阳光下的眼睛是通红的,“洛医生,我心疼宫欧。”
洛医生,我心疼宫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栗,那么温柔,那么痛楚。
“……”
洛烈看着她,没了语言。
“立场不同,谁也强求不了谁,你不用替我治病,我只希望你别再给宫欧开任何的条件了。”时小念说道,眼睛里蒙上一层泪光,“宫欧他情商很低的,你说什么他都会不计代价去做,你要他去跳火海他都会毫不犹豫。”
的确如此。
他没有在宫欧的脸上看到一点犹豫,洛烈活了这么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感情。
“宫太太……”
“洛医生,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收回你的条件?”时小念红着双眼打断他的话,“我真的不用治病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宫欧对付你的。”
“不治病?那你还要生下这个孩子么?”
洛烈问道。
“要。”
时小念也是没有一点犹豫。
“你这个心病被诱发的时间段就是在你怀孕的时候,种种联系在一起,怀孕本来就是个受罪期,你心病一旦被诱发就会疼痛难忍,哪怕光是呕吐这些都会比平常孕妇痛苦百倍。”洛烈说道,“你还不如选择打掉这个孩子。”
“这是我和宫欧的孩子,我为什么要打掉?宫欧其实很期待这个孩子,我为什么要打掉?”时小念想不出不要这个孩子的理由。
“为了孩子和他的期待,你就要忍受非人的痛苦待产和生产?”
“我不会痛给宫欧看的,我能忍下来。”时小念立刻说道,双眼看向洛烈,“洛医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解决,我只请你别再给宫欧提出任何的要求了,拜托你,我请求你。”
她说这么多,不是想去为难洛烈的立场,只想要这样的一个结果。
洛烈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那里有哀求,也有坚毅。
看了许久,洛烈忍不住道,“你和宫先生都是疯狂的人,真是天生一对。”
都是为了对方可以不要命的。
“洛医生?”
时小念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洛烈还没开口,楼下就传来一点响动,时小念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站起来往前扑过去,双手按在阳台上往下望去。
只见Mr宫站在下面,笔直地站着,微低着头。
宫欧从洛宅里走出来,穿得衣冠笔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远处游艇还停在那里。
“……”
时小念惊呆地看着他,他还是要走,他还是选择离开。
哪怕她跟他吵架了,哪怕她打他了,他还是要走,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其实是意料中的结果,时小念还是难受得疯狂,她望着宫欧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着。
每次都是这样,真正固执起来的时候,她总是拗不过他。
时小念闭上眼睛,泪水滑过脸庞。
再睁开时,她眼中是一片无望,她沉默地转过身往前走去,一上一下,同宫欧背道而驰。
她一步一步僵硬地往前走去,手臂被人从旁攥住。
洛烈站在她身边,眉头拧出一个“川”字,“你去哪里?”
“我不会治病的,要宫欧一次一次委曲求全来治我的心病,我治了也不会好受。”时小念声音低哑地说道,“洛医生,你已经让宫欧陪了你六天,也算替兰开斯特戏耍够了宫欧,如果可以,请你停止吧。”
“你真不治了?”
洛烈问道。
“不治了,再也不治了。”
真的累了。
一次次靠宫欧的委曲求全来治病,她在旁边看着也累了,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时小念脸色苍白地挣扎开洛烈的手,往前走去,眼中只剩下黯淡。
洛烈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瘦得有些单薄的背影,转过眸看向那些柜台上的照片相框,全是他和兰开斯特一些人的合照。
他从来没想过要背叛兰开斯特。
从来没有。
“你不用走。”洛烈闭上眼睛缓缓说出来,“我去阻止宫先生。”
闻言,时小念的脚步顿在那里,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望向他,洛烈睁开眼看向她,道,“你这个女人很厉害,如果你肯威胁我就好了。”
威胁他,他是不会妥协的。
可她偏偏没有,还和他讲了一堆心事,他最讨厌不是病人的人和他讲心事,他会忍不住想去治。
对,仅仅因为职业习惯而已。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还没说什么,洛烈已经抬起腿离开,时小念站在原地,慢慢地明白过来洛烈答应了她的请求。
果然,攻克任何一个男人都比攻克宫欧简单。
太好了。
太好了。
时小念伸手抹去脸上的眼泪,嘴角勉强地勾了勾,露出一抹笑容。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
烈日下,宫欧踩上游艇的时候,宫彧已经在那里站着了,宫彧挡在宫欧的面前,冷着双眼看向他,“我不会让你走的。”
“让开!”
宫欧冷冷地从薄唇间吐出一句。
宫彧站着一动不动,宫欧目光凌厉地盯着他,“Mr宫,把他给我拉到洛宅去。”
“是。”
Mr宫听令立刻走上前伸出手一把揽住宫彧。
第767章 :秒变狮子狗
宫彧皱着眉正要反抗,宫欧站在那里,嗓音冷冽地道,“Mr宫是所有机器人里最高级的一个,你别想着反抗,小心被拆骨剥皮。”
宫彧自然也知道Mr宫的厉害之处,他站在那里没有妄动。
宫欧往驾驶室的方向走去。
“宫欧!”宫彧有些愠怒地喊出声来,“你该适可而止了!上次你答应洛烈的要求我也随你了,这一次你还来?你疯了是吗?洛烈到底给你开出什么样的要求?”
为什么要离开。
离开去哪里?去做什么?
闻言,宫欧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看向宫彧,宫彧被Mr宫控制着,见他转过身来以为宫欧听进去了,眉目间的紧张微微缓解下来。
宫欧一步一步走到宫彧的面前,身形相仿的两个男人站阳光下面对面站着。
“替我看住时小念,别让她乱跑,她要是跑了,我跟你拼命!”
宫欧冷漠地放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宫欧!”
宫彧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他还真要走?
宫欧对他的声音置若罔闻,继续往驾驶室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决绝不疑。
Mr宫控制着宫彧往岸边走去,宫彧皱眉,“你放开我。”
话落,只见洛烈迎面走来。
四目相对。
宫彧眼中的怒气再明显不过,洛烈看着他随后偏过脸去,登上游艇,朝宫欧走过去。
驾驶室里,宫欧打开了控制台,灯光在台面上亮起。
洛烈走到门口,望着他的身影,眉头微微蹙了蹙,道,“你真的要去?”
“滚下船!”
宫欧冷冷地道,稍侧过脸,眼中的冷厉再明显不过。
“你是不是以为去下跪道歉了这事就解决了?”洛烈问道。
闻言,宫欧眼中一抹寒芒掠过,转过身抓起一把椅子就狠狠地甩到洛烈的面前,黑眸凌厉地瞪向他,“你什么意思?你他妈是不是又不敢了,我宫欧敢下跪,你不敢治病?”
到这个时候,他记得的还只是治病这回事。
洛烈本就被打伤了,反应有些迟缓,这一下,椅子直接砸到他的脚上,痛得他脸一阵阵发白。
宫欧站在那里,黑眸死死地瞪着洛烈,一想到时小念今天和他说的那些话,他的火气就更大。
Shit!
他就是要治病而已,一个个都阻拦着他想干嘛?
“滚下船!”
宫欧再一次吼道,转身继续调控制台上的按键。
“宫先生,如果你今天去了,宫太太的心病怕是不可能好了。”洛烈说道。
靠!
宫欧一掌重重地拍在控制台上,转过身朝着洛烈冲过去,一把勒住洛烈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洛变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真是个暴力的男人。
洛烈被勒得差点窒息,但宫欧明显还不想杀他,手上留了些余力,洛烈重重地咳了几声,看着宫欧怒气贲张的脸,道,“我说过,宫太太的病只有你能治。”
“继续!”
宫欧再生气却还是听的。
“上一次宫太太心病被诱发,就是因为看你为她牺牲太多,她承受不了才会晕倒。”洛烈说道。
“因为这个?”
宫欧瞪他。
“宫先生,我看过很多的孕妇,看过很多的夫妻,夫妻相处最重要的是恰到好处,宫先生的感情不仅猛烈,还一意孤行,并不是宫太太想要的。”洛烈认真地说道,“就像当年,你为了怕她受到宫家的责难,而和她一个孕妇分手,导致她有了心病一样。”
“她和你说的?”
宫欧的眉头拧起,这些事情都是时小念说出来的?
“宫先生,也许当年你选择和宫太太一起面对更好,而不是一个人承担起来。”洛烈道,“现在,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你难道要做和当年一样的抉择?”
还一意孤行地一力承担?
宫欧站在他面前,眼中有着思索,勒着洛烈衣领的双手慢慢松了开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无偿替我女人治病?”
他可是兰开斯特的人。
“严格来说,不是我替宫太太治病,是宫先生。”洛烈说道,“我已经说了,能治好宫太太的只有你,我没有背叛兰开斯特。”
他也不会去背叛的。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宫欧冷冷地问道。
“宫太太是个很好的女人,看着她现在真正的样子,我实在眼睁睁看着不管。”洛烈说道,瞬间衣领又被勒住了。
“你是不是看上我女人了?”
宫欧瞪着他道,靠,治个病还治出个情敌来了。
“是朋友的那种看上行么?”
“不行!”
宫欧一口否决。
“那好吧,其实你现在已经可以带着宫太太走了。”洛烈不禁说道,这个宫欧不止感情猛烈疯狂,连醋意也挺猛烈的。
听到这话,宫欧松开了他的衣领,手掌在他的领口用力地拍了两下,将皱起的衣领拍平。
“咳咳咳。”
洛烈被拍得连连咳嗽。
“教我怎么做!”宫欧冷冷地说道,语气强势容不得人否决。
都走到这一步了,他还能怎么抉择呢?
“其实很简单,有时候并不是一昧的给予,也要看看对方需要什么。”洛烈淡淡说道。
要什么。
时小念要的……
“另外,我也会一些中药给宫太太调理下身体,帮助她尽快恢复,可以孕育一个健康的宝宝。”洛烈说道,“至于具体怎么做,我就帮不上忙了,只能看宫先生自己的。”
说完,洛烈转身离开。
宫欧蹙起眉,盯着他的后脑道,“她要的她现在不能做怎么行!”
又来了。
真是个喜欢替人做决定的男人。
洛烈回头看向宫欧,咳了几声说道,“什么是她现在不能做的呢?如果不能做的那些事会让她不开心,那心病又怎么会好。”
“……”
宫欧沉默了。
洛烈走出驾驶室,从游艇上下去,宫彧站在Mr宫的身旁,宫彧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敌对。
也是,他们本来就是敌对。
“……”
洛烈垂下眸,一言不发地从宫彧的身旁走过去,一吹风又咳了几声,咳得背都弯了。
宫彧冷冷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话。
“砰。”
宫欧从游艇上跳了下来。
“宫欧?”宫彧有些错愕地看向自己的弟弟,“你不走了?”
洛烈又闹出什么了?
宫欧沉着脸走到他面前,一双黑眸锐利地盯着洛烈边咳嗽边离开的身影,嗓音低沉地道,“这个人和兰开斯特那些人不一样。”
说完,宫欧也离开了。
“……”
宫彧站在那里一脸莫名,谁能来告诉他是怎么一回事。
……
时小念站在阳台上一直望着游艇的方向,看着宫欧从上面跳下来一颗心才算落稳下来。
不走就好。
洛医生,谢谢你。
时小念在阳台上呆了很久,呆到腰背都有些酸意才站起来准备回房休息一会。
时小念走到卧室门口,走廊里女佣们还在收拾宫欧弄的一地狼籍,她一手按在腰间,一手推开房门。
门打开的一刹那,她就见宫欧坐在床前的地上,竖起双腿,低垂着眼,睫毛很长很长,一身黑色的毛衣衬得他整个人都削瘦了。
“……”
怎么坐在地板上,不凉么?
时小念站在门口没动,沉默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才刚吵过架,她还动手了。
吵到不欢而散。
听到声响,宫欧缓缓抬起英俊的脸庞看向她,棱角分明,五官帅气,两人对视,时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该说什么,是道歉,还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心疼他,可她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吵架过后的台阶谁来告诉她应该怎么下?
时小念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红着,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已经纠结得不行,正想着,坐在地上的宫欧忽然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简直就是灿烂的笑容。
和之前扮演狮子狗时一模一样的温暖阳光大笑容,笑得眼睛都是会发光的。
“……”
时小念瞬间无语了。
“……”
宫欧看着她笑。
“……”
怎么了这是。
当狮子狗当上瘾了么?
时小念步子有些僵硬地走进去,假装有些忙碌地去收拾床铺,其实被子早已经整理好了。
“时小念!”
宫欧叫她的名字,从地上站起来,贴在她的身旁,低眸注视着她,“你怎么不理我?”
时小念不知道他这是演的哪一出,没有说话,继续整理被子,掀开又叠上,然后再掀开,再叠上。
“你还在生气呢?”
宫欧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
时小念还是沉默,人被宫欧从后抱进怀里,他下巴抵到她的肩上,嗓音低沉性感,“别生气了,你生气我心疼。”
时小念这才明白,宫欧是来求和好的。
刚刚还和她凶成那样,吵得谁也不理会谁,这会他就来求和好了,他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他的强势呢,高傲呢?都去哪了。
“那你不走了么?”时小念淡淡地问道,在床边坐下来。
“不走了,我在这里陪着你。”宫欧站在她面前,弯下腰来,俊庞直逼到她面前,“你可以不用红眼睛了。”
第768章 :甜得像蜜一样
红眼睛又不是她自愿的。
时小念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宫欧的脸庞棱角分明,英俊无双,脸上也没有留下半点她打过的痕迹。
“笑一个!”
宫欧挑了挑她的下巴,霸道地开口。
“……”
时小念笑不出来。
“你不笑就是还生气?”宫欧拧起眉头。
“你知道我生气为什么还要走?”
时小念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她以为她生气了他总会顾忌一点的,没想到他还是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犹豫。
“你生气我能哄好啊。”宫欧理所当然地说道,“本来我想,等我回来哄也一样。”
“我就那么好哄么?”
时小念不由得问道。
这是理由?这么说她是不是要难哄一点,下次他才能稍微重视一下她的生气?
“你是我女人,你为我生了双胞胎,你还爱我,你不好哄谁好哄?”
宫欧坐到她身旁,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分析得还真是透彻啊。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随后站起来就往卧室外走去,本来有点累想休息,突然也就不想休息了。
“你去哪?”
宫欧一愣。
“我去做饭。”时小念边说边往外走。
“你刚不是做过了?”
宫欧的眉头蹙了蹙,站起来追上她的脚步。
“我刚又没有吃饭。”
时小念淡淡地道,继续往前走去,绕过一地还没有扫起来的碎片。
宫欧跟在她身后,见状立刻吼道,“有碎片!你给我小心……哦,不用小心,随便走,摔倒我会接着你!我小心点就行!”
不能过分强迫她的意志。
对,不能。
他得记住这一点,嗯,他记得住。
“……”
时小念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听着宫欧的声音,眼睛莫名地有些酸,她故意朝着楼梯口的扶手棱角走过去,只听宫欧一阵倒吸气的声音,他立刻冲过来,手掌抵到上面。
她低眸看着他的手,傻瓜。
她往下走去,下楼梯这种小事在宫欧的眼里也是值得紧张的,于是她一路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几次她听到他都想开口碎碎念了,最后又收住口。
走到最下面一级时,宫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的身后,长臂下意识地搂上她的腰,让她在他的保护圈中顺利下楼梯。
时小念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过了身。
“……”
宫欧一怔,下一秒,时小念便踮起脚尖吻上他的薄唇,微微仰着脸,双手缓缓攀上他的肩膀,柔软的唇触着他温热的薄唇。
宫欧的身形有些僵直,但也只有半秒的停顿,他很快反客为主低头吻上了她,吻得缠绵,浅浅地描绘着她的唇形,继而深入,霸道地席卷着一切。
时小念却不让他深吻,头微微往后退了退,然后去吻他的脸。
宫欧自然不满这样的吻,又去捕捉她的唇,时小念再一次让开,继续去吻他的脸,宫欧再捕捉,她再让开。
几次下来,宫欧不满地道,“时小念,你就盯上我的脸了是不是?”
他吻得意犹未尽。
时小念踮着脚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吻着,一下一下吻着,闻言,她的唇贴着他的脸庞僵住,目光有些黯淡,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来,低哑得厉害,“还疼么?”
“什么?”
宫欧低眸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脸,意识到她说的是那一巴掌,他唇角邪气地勾起,“怎么,心疼了?”
时小念站在他面前,凝视着他的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你离开。”
即使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宫欧要去做什么,但她真的不能让他去,他为她做得够多了。
“很疼!特别疼!”
宫欧见状立刻指着自己的脸说道,“是不是都打肿了?你男人还怎么有脸出去见人?”
“……”
时小念的鼻子酸涩得厉害,抬起手抚上他的脸,“对不起,宫欧,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
她的眼眶越发得疼,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宫欧的眼神慢慢沉下来,“时小念,你真难过了,难过什么啊!不就一巴掌吗,就你这只手那点肉,能打疼我么?”
“……”
时小念偏过脸,眼睛涩得厉害,强忍住泪意。
“打的时候那么干脆利落,这会难受了?”宫欧放下手将她搂进怀里,牢牢地抱住,嗓音低沉性感,“好了好了,不就一巴掌么,我都没哭,你红眼睛干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
时小念反反复复哽咽着重复这一句话。
“我知道。”宫欧沉声道,将她搂得紧紧的,“我现在不走了,以后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闻言,时小念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真的?”
洛烈和他说了什么,居然让他变得这么听话。
“真的。”
他得做她想做的那些事。
“那谁在上,谁在下?”时小念红着眼睛问道,这个问题是他一直提的。
居然敢将他一军。
宫欧挑了挑眉,随即道,“你是说在床上的时候?”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眼睛还红着,唇角却有了一丝笑意,头靠到他的胸膛上,声音仍然有些哽咽,“宫欧,我好累啊。”
真的累了。
“累了?走,我抱你去睡觉。”宫欧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朝着楼上走去,“你去睡觉,我去做饭,做了端给你吃。”
时小念在他怀中默默地想了想,然后道,“宫欧,我突然不累了,我还是自己做饭吃吧。”
“……”
宫欧和时小念和好了。
宫家和兰开斯特家族的私仇并没有在这个水上洛宅中有多大的扩散。
厨房里放着几个专门熬中药的小锅,洛烈穿着简便的服饰站在中间,一味药一味药地抓过去放在鼻下闻着,确保每种药材都是可以给时小念入口的。
“这个药是清心的,时间不宜熬得过长,如果倒出来时没有薄荷香就重熬一锅,一定有香味散出来才能端给宫太太。”
洛烈朝着一旁的煎药女佣说道。
“少爷,这宫家的规矩也太多了,每次还要让人试药,好像你会毒害他们一样,你还尽心尽力开药?”女佣替洛烈抱不平。
“正常的事,你多什么嘴?”
洛烈面容清冷地说道。
宫欧把时小念看得比什么都重,对他再相信也肯定会防着几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可是您恩人的仇敌呢。”女佣忍不住说道。
“我开的只是清心养神的方子,又不是替她治病,我没有背叛兰开斯特。”洛烈冷漠地说道,“吩咐下去,都别给我多嘴。”
“是,少爷。”
“好好熬你的药。”
洛烈冷冷地说道,手上拿着一本医书在阅读,眼中带着思索,一抬头,就见宫彧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宫彧身形高大地靠着不远处的柱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风衣,手腕上戴着喜欢的品牌手表,一头微卷的短发下,一张脸上戴着黑色口罩,眉目间依然能看出几分俊逸高贵。
宫彧看着他,眼神中没了之前的那种愤怒。
“……”
洛烈的眼神冷了几分,然后抬起腿从他身边离开。
“抱歉,是我误会你了。”宫彧靠在柱子上出声,转过脸看向洛烈,向他道歉。
洛烈冷漠地站在那里,闻言冷笑一声,“不用抱歉,我没有替任何人治病,我还是讨厌宫家。”
说完,洛烈就要往前走去,宫彧的声音再一次阻止了他,“那我们还是朋友么?”
“朋友?”
洛烈冷冷地转过脸看向他,嘲讽地道,“你把我当朋友,你多年来在我面前隐姓埋名,你把我当朋友,你不把真实身份向我和盘托出?”
闻言,宫彧的脸色沉了沉,语气还算平和,“我有自己不得已的理由,这点请你见谅。”
“你的不得已理由就要我见谅。”洛烈冷冷地道,眼神孤傲,“那我不想治病,你就同我一场朋友恩断义绝?你不知道我的身份么,你不知道我帮助宫家就形同背叛么?这难道不是不得已的理由?那你凭什么不谅解?”
“我……”
面对洛烈的咄咄逼人,宫彧语塞了。
“我把你们留下不是因为你,我和你之间也已经没有朋友之义可言。”洛烈冷漠地说完,沉着脸离开。
“洛烈。”
宫彧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行越远,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一转身,却见时小念正从楼梯上下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呢子大衣,温婉安静,一张小巧的脸上清秀动人,没了之前的忧愁,一双眼睛甚至像是镀了光似的。
和宫欧一和好,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同了。
“哥。”
时小念微笑着朝他走过去,又望了一眼洛烈离去的背影。
见状,宫彧摊了摊手,有些尴尬,说道,“他脾气孤傲得很,一向我行我素,我都向他道歉了,还让人去淘古董来送他,结果他还是得理不饶人地教训我。”
说到最后,宫彧的语气带了一丝恼怒。
知道内情的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宫彧脸上的一无所知却什么都不能说。
第769章 :他走不出来的
她转了转眸,望着洛烈远去的身影,说道,“哥,其实这也不能怪洛医生,你有没有想过,他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他在意你……这个朋友。”
“嗯?”
宫彧疑惑。
“有多在意就会有多生气,就像宫欧当年抛弃我的时候,我那么恨,但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在意他才会恨不是吗?”时小念说道。
宫彧听得直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把我和洛烈套你和宫欧身上,我听得怎么这么不舒服呢。”
“……”
时小念抿了抿唇,没有过多的多嘴。
宫彧站在那里,想了想道,“不过你说的也是,他要不在意我这个朋友,现在也不会咄咄逼人得教训我了,也算我错,没在中间调和,反倒一昧地针对他,结果他还是帮了我们。”
“是啊,洛医生的性子是清高孤傲,但他是个好人。”
时小念淡淡一笑说道。
“过来喝药!”
不知道怎么进厨房的宫欧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向餐桌。
时小念转过身看向宫欧,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满的都是笑意和暖意。
“看看,现在多好,你整个人都跟发光似的,养宝宝就该是这个样子。”宫彧笑着说道,女人果然还是要明媚一些的好。
他看着时小念的侧脸,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席钰真得很像,很像很像。
宫彧看得有些失神。
时小念已经笑着到宫欧身旁,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烫不烫?小心点,放桌上我自己喝。”
和好后的时小念和宫欧比以前更加腻在一起。
“已经让人试过药了。”宫欧低沉地道,黑眸灼灼地盯着她,像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几颗奶糖,“喝完药吃糖。”
“嗯。”
时小念笑着点头,宫欧把奶糖放到一旁,一手端起碗放到唇边轻轻地吹散热气,然后一勺一勺地喂给时小念。
宫彧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时小念脸上的笑容,目光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一张类似的脸,冲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天真无邪。
很久,宫彧才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上几步,“行了,不想看你们秀我一脸,我走了!”
角楼的铃铛应该还在响。
时小念正坐在餐桌前喝着宫欧喂的药,闻言,她抬起眸若有所思地看向宫彧的背影,再看向眼前宫欧的英俊脸庞,问道,“宫欧,你希不希望哥能重新开始啊?”
“什么重新开始?”
宫欧把她拉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强势地拉她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环着她纤细的身体继续给她喂药。
时小念咬了咬唇,然后慢慢地说道,“比如说,重新交往,重新投入一段新的感情。比如说,现在有个还不错的人选默默地爱着哥,也许哥能回头看他一眼呢?”
“谁?”
宫欧问道。
“我是说如果,如果有这样一个人。”时小念说道,她并没有打算出卖洛烈的隐私。
“难。”
宫欧只说了一句。
“很难么?”时小念问道,宫欧吹了吹勺子里的药,喂到她唇边,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容不下其它,嘴上道,“他走不出来的。”
“可大家不都说走出一段感情,就是投入另一段感情吗?”时小念问道。
宫欧不禁低笑一声,像看着一个天真的孩子,“时小念你信不信我?”
“我信啊。”
“那你就别多想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出来的,他现在能活成这样已经可以了。”宫欧低沉地说道。
“……”
时小念坐在他的腿上,目光渐渐黯了下去,小声地道,“其实我很想哥能过好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永远沉浸在过去里。”
她想起在角楼上,宫彧说出那番对他来说死乐于生的言论,想想都有点后怕,如果能走出来那是再好不过。
“如果我死了,你能用另一段感情来忘记我么?”
宫欧问道,黑眸中掠过一抹深沉。
时小念愣住,想了想那样的画面,然后不假思索地摇头,她做不到,宫欧满意地挑眉,“这答案不错,你要是刚刚犹豫上三秒,我就掐死你!”
“……”
时小念沉默地坐在他的腿上,一口一口地喝着中药,苦涩伴着薄荷清香在嘴里化开来。
宫欧情商是低,但他说的也许并没有错。
情到浓处是谁都替代不了的,也是谁都走不出去的。
“你刚刚那个如果,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人?”
宫欧看向她,眼中满是睿智。
他要不要这么聪明。
时小念的眼神闪了几下,低头喝药,嗫呶着道,“没有,怎么可能,我只是说如果。”
“你该不是发现这里有谁暗恋着我哥吧?那不行,这里除了女佣和女保镖还有什么,都长得那么难看!不是别人暗恋就得接受的!”宫欧一脸嫌弃地说道,继续给她喂药,“这洛宅上上下下也就洛变态长得还能看。”
洛烈相貌五官普通端正,还达不到容颜惊人的地步,但因为他肯替时小念治病了,宫欧就是看他顺眼。
“噗——”
时小念刚把药喝进嘴里,闻言一个崩溃直接给吐了出来,药渍溅了宫欧满脸。
她又没提是男是女,他怎么就能想到洛烈了。
要不要猜得这么准。
“……”
宫欧被喷了一脸,瞬间脸从里到外地黑了,黑眸定定地瞪着她,咬牙切齿地道,“时小念!”
她喝个药还要造反啊!
“对、对不起。”时小念歉意地看着他,连忙拿起纸巾替他擦脸,看着他一脸狼狈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
宫欧瞪着她,看着她忍俊不禁的样子,靠,憋笑的样子都这么漂亮!
洛变态说得不错,时小念只希望他做回自己,不要过多约束,也不要极端地付出,可这样真的就行了么?真的不会再发病了么?
他真的是她唯一的解药?
“对不起嘛。”时小念憋着笑道歉,继续替他擦干净一张英俊的脸庞。
“你还可以道歉得更有诚意一点!”
宫欧恶狠狠地瞪着她,然后拿起奶糖塞进她的嘴里,下一秒就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奶糖的甜味在两人的嘴里漫延开来。
时小念被吻得动情,坐在他的腿上缓缓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
两人吻得难解难分。
洛宅外的阳光还很温暖。
蜜月也许不需要出多远的门,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大概就是最好的蜜月了。
……
又是美好的一日,没了宫欧过于战战兢兢的紧张,时小念整个人轻松了很多,再也没有什么疼痛的迹象。
洛宅里一片平静祥和。
时小念走向问诊室,门还未完全推开,就听到几声咳嗽,她往前望去,只见洛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她进来后他也没有一点反应。
“呵。”
洛烈突然一个人笑了,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
时小念被他笑得一阵毛骨悚然,要知道来洛宅这么久,她只见过洛烈的冷笑,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容。
怎么形容呢……
嗯,有点花痴。
时小念伸手敲了敲门,“洛医生,我来了。”
“呃?”
洛烈转过身来看向时小念,脸上还带着一脸笑容,下一秒,他立刻尴尬地收敛了所有的笑容,把手放在唇前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脸色清冷地走到桌前坐下来,冷淡地道,“你来了,坐吧。”
“嗯。”
时小念微笑着点点头,洛烈隔三岔五会替她问诊一次,他的问诊就是察颜观色,也没有别的。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来,说道,“洛医生,这次真要谢谢你,要不是因为你,我还不知道宫欧会发狂到什么地步呢。”
“与我无关,他变成什么样都是因为你。”洛烈淡漠地说道,观察着她的气色,“但他是什么样子,却会影响到你的病。”
“……”
时小念抿唇。
“宫欧过于牺牲自我的付出对你有很大的影响,这次就诱发了你的心病,也许本来你的病早就不药而愈了。”洛烈说道。
这次的心病诱发完全是自己作出来的。
时小念并不是那种受什么都受得心安理得的人,宫欧的过度付出反而造成了她的心理压力,心病就这么出来了。
时小念有些苦涩地笑笑,“他也是紧张,反正我现在也没事了,经历过这次的事,我和宫欧都学到了一些相处之道,这也是意外收获。”
“你想得通就好,孕妇最忌讳胡思乱想,有些精神压力太大也会影响到身体。”洛烈说道,静静地注视着她,语气轻松了一些,“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我看你反胃的时候也不再那么痛苦了。”
“嗯,是啊。”
时小念点头。
“那给你的宁神药可以慢慢停了,也可以继续去……”洛烈说到一半又收住了声,“没什么,你回去吧。”
“好,那我不打扰洛医生了。”
时小念微笑着站起来,计划着去做点糕点给大家吃,宫欧肯定又要不满她把美食分给别人。
第770章 :该不该勇敢追求
时小念边想边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洛烈有些犹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可以说给你听么?”
“什么?”
时小念愣住,回过头来看向洛烈,什么叫说给她听。
“你过来。”洛烈眼中有着犹豫,似乎还有一丝忐忑,他站起来走到时小念原本坐的位置上坐下,示意她坐医生的位置,“你坐这里。”
“……”
什么情况?
那不是医生该坐的听诊位置么?
时小念茫然地走过去,洛烈又指指那个位置,“你坐你坐,宫太太,你坐。”
“……”时小念在桌前坐下来,一脸不解地看着洛烈,“洛医生还有什么事吗?”
洛烈坐在那里,脸上有着几分不自在,伸手抵在嘴唇前轻咳了几声,坐姿转来转去地换了好几次。
时小念不明所已地看着他。
他这是怎么了?
她正要开口再次提问,洛烈咳了几声后一脸严肃地看向她,先她一步开了口,“他这几天一直在给我送东西。”
“送东西,谁啊?”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见她不明白,洛烈的脸色有些难堪,话题进行不下去了,时小念看他这样的神情,恍然明白过来,“哥?”
“嗯。”洛烈点了点头,又咳上几声,面容正经而肃然,嗓音维持着一贯的清冷,“他觉得他之前对我把话说得太重,所以一直送我各种古董,让我原谅他。”
他说着话,眼中隐隐透着一丝期待,即便他很努力地掩饰了。
时小念坐在桌前,看着洛烈这个样子又想到宫欧说的那些话,那些话让她看不到洛烈和宫彧的一点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一切死在未开始的时候。
时小念正想说话,再一次被洛烈抢在前面,“他还天天找我来谈心,还约我去打球,还说要再去角楼上坐坐。”
说着说着,洛烈的眼睛里就带了一丝笑意。
“……”
时小念抿唇。
“我没说什么,但我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一些,他又把我当成朋友了。”洛烈一五一十地说给时小念听。
不会再称呼他为洛医生。
也不会再说什么一场朋友恩断义绝。
“嗯,那不是很好吗?”时小念淡淡地说道,洛烈看着她又道,“他和他女朋友是不是分了?”
“什么?”
时小念怔住。
“我问他怎么不把女朋友一起带过来,他的神情有些复杂,说那人不可能来的。”洛烈说道,“所以我在想,他是和女朋友有了矛盾,还是分了?”
那样子怎么都不像在蜜恋中。
时小念摇摇头,“这事你还是问哥吧,我不方便多嘴。”
闻言,洛烈眼中一抹失望一闪而逝。
时小念站起来想走,洛烈忽然又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勇敢一点?”
时小念还没站起来又坐了回去,身体有些石化,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洛烈,洛烈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让她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压力。
如果没有和宫欧聊过,她还挺希望洛烈去勇敢的,可现在,她有些茫然了。
“为什么问我这个?”
时小念有些牵强地笑了笑,问道。
听到这话,洛烈的表情有些尴尬有些无奈,“知道我秘密的只有你一个人,你觉得我能和谁去说?”
原来是这样。
时小念咬唇,道,“感情的事,我不敢乱出主意,还是要你自己去考虑,洛医生,我只能做个倾听者。”
“你恶心我这样的人么?”洛烈忽然又问道,脸色有些难看。
恶心?
他是指同……
时小念缓缓吐出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洛医生,我曾经听过一句话,爱情,是两个灵魂间的,与躯壳无关。”
洛烈的脸色慢慢缓下来,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宫太太,不瞒你说,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我认为告白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我不想弄得一场朋友都没得做。但你和宫先生的出现改变了我的想法。”
“啊?”
时小念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贝齿轻轻地咬唇。
怎么她和宫欧还改变他了呢。
“我以前只觉得爱与得到是两回事,得不到也没什么,我也可以一个人过,就是难受了些,但至少我在宫彧面前一直形象还算可以,我还是那个别人说起来有着几分尊重的洛医生。”洛烈说道,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毛绒绒的光,“但看到宫先生后,我才发现原来还有一种感情能那样。”
“……”
时小念抿唇。
“宫先生能为你不顾一切,和男人交往也可以,改头换面换个性格可以,让他把一身骄傲和自尊抛弃也可以。”洛烈道,“我之前觉得爱成他这样太累,但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时小念倒不明白了。
“爱成宫先生或许疲累或许没有尊严,可他很痛快!”洛烈说道,语气都加重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很羡慕宫先生,这世界上太少有人能做到他这样。”
为了爱的人付出,不惜一切代价,就是死也是痛快的。
“……”
痛快。
宫欧爱得这么辛苦还痛快么?也许男人比较了解男人吧。
时小念轻叹一声,看着洛烈说道,“洛医生,你该不会是因为宫欧就改……”
“嗯,我突然也想试试了。”洛烈明白她想说什么,坦然地承认了,“你不是也说一个人就应该永远追求么?”
反正他最大的隐私她已经知道了。
也想试试。
时小念忽然感觉到有种莫名的压力,她不敢随便出主意,因为她预判不到结局,尤其是宫欧的那一句……宫彧是走不出来的。
“可是。”时小念顿了顿道,“可是洛医生,你有没有想过,不是勇敢追求就能有收获的,万一结局还是改变不了呢?”
闻言,洛烈的目光黯了黯,苦涩地笑出一声,“说的也是,我口口声声说想学学宫先生,可再一次失败,我的尊严,我的骄傲还是会折磨得我不轻。”
是啊。
他是个清高的人,这样的人很难接受失败。
“……”
“况且,他还是宫家的人。”洛烈苦笑一声,从桌前站起来,双手插在裤袋里,道,“这么一想,我果然还是有些冲动了。”
失败,他的骄傲毁于一地。
成功,他们之间的障碍要怎么跨越过去。
“嗯,再考虑考虑清楚吧。”
时小念说道。
洛烈有些奇怪地看向她,“还记得第一次你揭破我秘密的时候,你还说要勇敢追求,怎么今天的态度这么保守了?”
时小念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久才道,“如果你是飞蛾,明知道是九死一生,那你还会去扑火吗?”
宫彧应该是很难才走得出去吧,连宫欧都那么说了,她不知道该不该放任洛烈去飞蛾扑火。
听到这样的问题,洛烈的目光彻底黯淡下去,也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低低地说道,“如果是宫先生,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会。”
“……”
宫欧是这样的人,但不代表每个人都是啊。
有些伤害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承担的。
说着,洛烈忽然自嘲地低笑一声,有些鄙夷自己,“我怎么就又犹豫了呢,还真是羡慕宫先生。”
在宫欧的眼里,没有尊严,没有骄傲,没有生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时小念。
真好啊。
他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这样。
时小念看着洛烈的身影,安静地站起来一个人往外走去,她想洛烈需要静一静,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她一走出门,就听到一阵悠扬幸福的钢琴曲子。
是《时时念念》。
时小念抬眸往前望去,只见Mr宫的银色身躯站在不远处,身躯里的钢琴音质美好极了,一声一声落入她的耳朵里。
时小念忍不住轻轻跟着哼起来,微笑着走向Mr宫,问道,“宫欧呢?”
她进问诊室这么久,宫欧居然不着急。
“主人,请跟我来。”
Mr宫说道,伸了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去哪?”
时小念疑惑地问道。
“主人,请跟我来。”Mr宫也不说去哪,只让她往前走,时小念摇了摇头,“Mr宫,我现在怀孕了,不能随便乱走,宫欧会着急的。”
虽然宫欧现在不会过度紧张了,但那多少也是只表现在脸上,她不想离他太远,弄得他神经过敏。
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怎么了?”
洛烈从问诊室走出来,就见Mr宫一个机器人和时小念在那里争执。
时小念在打电话,柳眉蹙着,“Mr宫一直要带我出去,我打宫欧的电话又没人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怎么电话都不接呢。
“是宫先生让它来的么?”洛烈问道。
时小念看向Mr宫,它不回答,只恭敬地弯着腰,朝时小念道,“主人,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底去哪?很远么?”
时小念问道。
“要坐游艇。”Mr宫说道,闻言时小念犹豫了,应该是宫欧让它来的吧,别人也指挥不动Mr宫。
但Mr宫早前就有了些自主意识,她也弄不明白。
“我陪你去吧。”洛烈说道,闻言时小念点点头,“那麻烦你了,洛医生。”
第771章 :宫欧的浪漫
“没什么,坐坐船,吹吹风,我正好也想想事情。”
洛烈说道,脸色清冷。
随后,两人便带着一个机器人上了游艇,游艇划开平静的湖面刷起一阵阵白色的浪花,时小念站在甲板上,Mr宫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守护着她。
时小念转头,只见洛烈坐到角落的位置望着远处,一脸凝思的模样。
她没有去打扰他,只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里赫然是角楼。
又是角楼。
铃铛叮叮响的角楼。
也许这也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悲哀,在洛烈的记忆里角楼是他和宫彧,而在宫彧的记忆里,角楼外的铃铛声、风声、水声都是席钰的影子。
时小念收回目光,回头看向Mr宫,Mr宫的一双眼也扫瞄着她的位置。
“……”
时小念看着Mr宫,没有说话。
“主人,你冷不冷?”Mr宫问道。
“不冷。”时小念摇摇头,转过身站到Mr宫的面前,伸手划过它身上的一些刻痕,“这次回去真的要给你治疗一下了,总是带着伤真不行。”
“我不介意的,我只愿永生永世守在主人的身后。”
Mr宫立刻说道。
时小念微笑,没说什么,拿出手机给宫欧拨打着电话,又没接。
伴随着一阵扑面而来的花香味,时小念听到Mr宫说,“主人,我们到了。”
到了?
还真是不远。
时小念转过身就看一片玫瑰地,上岸的石阶上铺满了鲜红的玫瑰,没有一根小刺,那鲜艳的颜色看得人心情舒畅。
看到那些玫瑰花,时小念便笑起来,果然是宫欧安排的。
“主人。”
Mr宫向她伸出手。
时小念由Mr宫扶着走上石阶,一步一步踩着玫瑰往上去,有些不忍心,走到上面,只见地上铺着一个又一个的心形玫瑰圈。
像是脚印指路一样通向远处。
“看来我护送得有点多余。”
洛烈走上来,也发现这只是宫欧给的一个惊喜而已。
时小念掩饰不住脸上的幸福,微笑着道,“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他花样总是很多。”
说着,时小念还是不假思索地顺着心形的玫瑰圈往前走去,有些玫瑰圈中放着一个精美的礼物盒子。
她弯腰捡起来,打开,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躺在盒子里,刺着她的眼睛。
“大手笔的浪漫。”
洛烈道。
“……”
时小念笑着摇摇头,将盒子交给Mr宫继续往前走,然后又在玫瑰圈里捡起一个名牌包,一款名牌手表,一套价值不菲的首饰。
这是要用钱砸死她么?
时小念无奈地将礼物一件件交到Mr宫的手上,继续往前走,再前面的礼物明显送到她的心上了。
有精致的奶瓶。
有小婴儿的衣服。
有婴儿车。
有婴儿帽子。
“好可爱啊。”
时小念拿起一个小小的奶嘴,视线完全被它吸引住了,想起来她都没看过宫曜咬奶嘴的样子,那时候他一直在宫家,是个遗憾的事情。
天色渐渐暗下来。
洛烈仰头看了看天色,“看来是要下雨,天那西边黑过来了。”
闻言,时小念跟着望过去,果然见西边的天空黑压压地朝这边挤过来,眼看一场大雨就要从天而降。
她立刻紧张地看向前面的玫瑰圈,一个一个地铺着往前,还没有到尽头的意思,不禁皱眉,“Mr宫,我们快点,不然礼物都湿了。”
“是,主人。”
Mr宫捧着一怀抱的东西跟在时小念的身后。
时小念一边捡礼物一边往前走,自己手里也抱了个满怀,洛烈帮忙拿东西,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道,“看来宫先生也知道你喜欢什么,他想哄你还真是分分钟的事啊。”
“才没有,他每次都哄得古里古怪的。”
让人好气又好笑。
时小念笑着说道,继续往前捡礼物,说话的瞬间,大白日的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和晚上一模一样,她急忙把礼物一一捡起来。
“我把手机的电筒光开出来,你慢点,小心摔着。”
洛烈说道,拿出手机正要去开电筒光,黑暗中突然有强烈的光芒在空中亮起,一点又一点,一盏又一盏,似星星一般一颗颗绽放出来。
时小念抱着几件婴儿的小衣服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就见空中有无数的星星排成一个大圈在逆时针旋转着。
是摩天轮。
她一到小唐人街就想和宫欧去坐的摩天轮。
阴暗的天色下,只剩下摩天轮的光芒,那种视觉感受太过震憾。
“啪。”
时小念手中的衣服掉落在地上。
洛烈手机上的电筒光开了,和摩天轮旋转起来的光芒想比,这点光微不足道,他站在那里错愕地望着高高在上的摩天轮,那些灯光比星光更加璀璨。
别说是女人了,他都被震憾到了。
情商低?宫欧这种怎么能叫情商低呢,一点都不低。
时小念呆呆地站在那里,只见一点星光离她越来越近,那星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是有星星朝她坠下来,美到她不忍退步。
摩天轮缓缓停了下来,一个舱门就近在他们的不远处。
门被打开了。
灯光下,一个颀长的身影倚而站,姿态邪气不羁,像是一个剪影般。
不是宫欧还能是谁。
时小念往前走去,近了,她才看清楚宫欧的五官,他今天穿得特别帅气,又长回来的眉峰比以往凌厉上许多,一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目光深如大海,像是磁石一般会诱人,高挺鼻梁下,薄唇勾起一抹弧度,一副得意的姿态,就差在脸上写上几句话:看,我就知道你会高兴成这样,我宫大总裁的浪漫你一个愚蠢的人类怎么抗拒得了。
“你不是说坐摩天轮不安全吗?”
时小念笑着问道。
坐个摩天轮还搞这么多花样。
“管它的!出事故掉下去我一定让你死在我后边!”宫欧挑了下眉,嗓音又邪气又性感,朝她伸出手,“还不进来?”
“嗯。”
时小念用力地点了点头,握住宫欧的手便踩了上去,投进宫欧的怀抱,宫欧伸手拥住她,将门关了上去。
摩天轮外,洛烈站在那里望着摩天轮慢慢开始动了,里边的顾客只有时小念和宫欧两个人。
灯光下,两人对视起来的笑容幸福得格外刺眼。
“你主人现在是不是很高兴?”洛烈问道。
“是的。”
Mr宫答道,电子音听不出什么语气起伏,它已经感受到时小念手环上传来的喜悦与幸福。
“这会是个美丽的回忆。”
洛烈说道,望着转动起来的摩天轮,宫欧是想什么就能做到什么的人,他好像从来不会有什么犹豫踌躇。
“是的,对宫先生也是个美丽的回忆。”
Mr宫十分智能地答道。
闻言,洛烈忍不住道,“如果宫太太并不喜欢,对宫先生是美好回忆么?”
Mr宫站在阴暗的天色下,转过头颅扫瞄着洛烈的脸,“有回忆的人比没有回忆的人幸福,不管那回忆是好是坏。”
听到这话,洛烈有些讶异地道,“都说Mr系列的机器人是全世界最智能的机器人,而你又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商品,果然如此。”
竟然都会和人类谈心了,而且能说出如此适宜又有哲理的话,这点太不简单了。
“我自然是最出色的。”
Mr宫也有着其它机器人没有的张狂,因为它的性格来源于宫欧。
洛烈点点头,然后望向阴沉沉的天空,问道,“那Mr宫,你这么智能,防水么?”
“……”
Mr宫还没回答,瓢泼的大雨从天而降,狠狠地砸了他们一头。
瞬间,两人都变成了落汤鸡。
……
大雨倾倒下来,外面的一人一机器狼狈得不行,坐在摩天轮上的时小念没有淋到一点雨滴,她晃着两条腿看着脚下的一地玫瑰,“你怎么连这里都铺玫瑰了,多浪费钱啊。”
这玫瑰也只能就看一看。
“我有钱啊。”
宫欧不以为意地道,在她身边坐下来,薄唇靠近她的耳朵,嗓音低沉喑哑地道,“再说,你别管多少钱,就说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了。
这算是他们度蜜月以来,第一次真正玩到些什么,她的心情有些激动。
时小念点了点头,忽然看到宫欧的耳朵上别着一个耳机,不禁道,“你带着手机干嘛不接我的电话?”
“这是我让人通报天气情况的!当然不能接你电话!”
宫欧按了按自己的耳机。
“天气情况?”
时小念愣了下,这才想到她被Mr宫叫过来,一路捡礼物都没顾上看周围的环境,然后天就黑了,一黑摩天轮就亮了,然后宫欧就到了她的面前。
所有的时间算得刚刚好。
周围一亮一暗又亮起的视觉效果给她造成很大的冲击,“这么说,你是刻意算着时间来带我雨中坐摩天轮的?”
要不要精算成这样。
“废话!”
宫欧冷哼一声,为了这个天什么时候暗,这个时间里他算了多少,包括礼物和玫瑰圈铺多少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算出来的。
“为什么要带我雨中坐摩天轮啊?”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你在雨中坐过摩天轮么?”
“没有啊。”
第772章 :饮鸩止渴
“那不就得了,就让你玩些没尝试过的,不然怎么记忆深刻?”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为了天气算半天的成果。
“……”
好吧。
雨中的摩天轮。
时小念望向外面,大雨落下来,天色稍微亮了一些,雨水冲刷着透明的玻璃,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雨水。
雨水降落在这里,把外面的一切都刷出一种烟雨之色,所有的景物、房子都朦朦胧胧的,有种与众不同的美,如临仙境。
“好美。”
时小念情不自禁地赞美着,手指触摸到冰凉的玻璃上,雨就在她手指的那一端,仿佛正从她的掌心流淌过去。
“那当然!我让人模拟了在各种天气下所产生的风景,证明是下雨的时候最美,不过还是没有电脑里模拟得好看。”
宫欧是个挑剔的人,对此有些不满。
“已经很美了,电脑是会修饰的,当然会过度美化。”时小念站起来走到边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摩天轮在缓缓上升,速度不快,足以让她能好好地欣赏外面的景色。
摩天轮在转,外面的风景也跟着有变化,没有一秒是相同的。
时小念第一次知道原来雨中坐摩天轮能看到这些。
蓦的,她的腰间缠上一双手。
宫欧站在她的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在她的头顶发心磨了几下,呼吸均匀,时小念用力地闻着座舱里的花香,笑着说道,“我终于找到了一点度蜜月的感觉。”
“这就是你要的度蜜月?”
宫欧的语气有些嘲弄。
“对啊。”
“真没追求,坐个摩天轮就把你开心成这样。”宫欧说道。
时小念仰起头盯着他,这个角度他在她的眼里是倒过来的,她问道,“那你的追求是什么,你不觉得这就是度蜜月么?”
度蜜月就是两个人出来玩玩,看看没看过的风景,分享一路的心情,难道不是这样么?
宫欧低眸盯着她,脸色稍冷,“我七八个月都不可能度到蜜月了。”
“为什么?”
时小念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七八个月都度不到蜜月?
闻言,宫欧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你说呢?”
她居然不懂?
她居然敢不懂?
他要为了她熬那么久她不懂?
“不知道,你是要回公司工作吗?”除了这个理由时小念想不到其它,难道这次回去他们的蜜月就结束了吗?
见她一脸的茫然,宫欧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有些愠怒,“时小念,我为你都不能度蜜月了,你不感动还问我为什么?”
“什么?”
时小念还是一脸茫然,宫欧也不再解释,低下头就吻上她柔软的嘴唇。
摩天轮座舱升上最高的一刹,宫欧的吻落下来。
灯光在雨中闪烁。
她背靠着他仰头承受他强势的吻,他的上唇贴着她的下唇,火舌勾缠着她掠夺一切,另类的接吻方式让时小念的脖子酸疼不已。
她想要直起脖子,宫欧却不放过她,就这么从后圈着她霸道地吻下去,压着她的唇让她直不起脖颈。
“唔。”
时小念靠在他的胸膛上,纤细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角。
摩天轮在最高空暂停,宫欧吻得狂热,牙齿轻咬着她的唇,呼吸越来越炙热,一双漆黑的眼越来越深,深得像是要把她吞了一般,染上一抹情迷。
这吻越来越深,时小念的身体有些发软,眼神迷离,什么风景都看不到了,似乎只剩下这个吻。
双脚都轻飘飘起来,踩不到底一样。
她回应着他的吻,吻得忘情,忽然宫欧离开她的唇,嗓音喑哑地低咒一声,“靠!饮鸩止渴!不亲了!”
“什么?”
时小念茫然地看着他英俊的脸庞,有些不明所已。
什么叫饮鸩止渴?
她的唇怎么就成毒了?时小念疑惑了两秒猛然明白过来,她靠在他的怀里,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热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好吧。
这下她也终于知道他说七八个月不能度蜜月是什么意思了,这个男人真的是……太污了。
时小念红着脸别过头,脖子一阵酸痛,她连忙伸手探向自己的后颈,眉头蹙得紧紧的,痛苦地低吟一声。
“怎么了?”
宫欧立刻紧张地问道,声音还是极其喑哑,带着一丝致命的性感。
“脖子扭到了。”
时小念诚实地交待。
“谁让你仰着头接吻了!来,坐过来,我帮你揉。”宫欧瞪她一眼,将她拉到一旁坐下来,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后颈上把揉捏,温热的掌心让她的疼痛缓解了一些。
“我只是仰着头和你说话,是你吻过来的。”还吻那么久。
“你仰头看我的样子那么可爱那么漂亮,我怎么可能不吻?”宫欧理直气壮地说道,仿佛这事完全不是他的问题。
“所以怪我?”
时小念无语了。
他这是什么逻辑。
“对,怪你!都怪你!”
宫欧一边替她揉着脖子,一边表示赞同。
“……”
“所以你下次不要再仰头看我了!”宫欧警告着她。
“那我正常注视你,你就不会吻了?”
“吻!”
宫欧直接吐出一个字。
“那不还是一样?”时小念说道,宫欧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一眼,“但你脖子不会扭到了!”
她笨么,又不是他吻她让才她脖子扭到的。
“……”
哦,好吧,就是她仰脖子的错。
她错她错都是她的错。
时小念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抬起手跟着揉捏脖子,道,“轻点,这边按几下。”
“这边?”
宫欧在他的颈间按着,力道越按越揉,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手指在她的脖子上轻轻揉着,嗓音低沉,夹着一丝担忧,“怎么样,好点没有?”
“嗯,好多了。”
时小念点头。
“那你再让我亲两下!”宫欧又盯上她的唇,她的嘴唇被他吻过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诱人心魄。
“你不是说饮鸩止渴吗?”时小念不由得说道,他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
“那渴了怎么办?毒也要喝。”
宫欧不以为意地说道,低下头再一次吻上她的唇。
摩天轮上的吻,没完没了。
等两个人分开时,时小念的嘴唇已经肿了,摩天轮也转了一圈半,她转头望向外面,雨还在下,没有停止的意思。
“宫欧,那边有个花草园,我们找时间去看看啊。”时小念指着远处的花草园说道。
花草园大而布置得漂亮,雨雾下,那纷繁的颜色像是一副泼彩的水墨画,美不胜收。
“明天带你去划船,就我们两个人,我划船,你看风景。”
宫欧已经安排好了明天的项目。
“真的能让我去坐船?”
时小念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她可以坐那种小小的船,一伸手就碰到湖水的那种?
“我说让你坐就让你坐!”宫欧说道,嗓音低沉性感,伸手环住她,“你不是喜欢吗?”
“嗯。”
时小念用力地点了点头,温驯地靠近他的怀里,眼中勾染着幸福,这样的蜜月真得很开心。
她同宫欧坐在一起,望着外面每一瞬间不同的风景,安静地享受着这样的时光,“对了,宫欧,下次我们度蜜月把双小葵和Holy也带上吧,他们肯定也喜欢坐摩天轮。”
“不要!”
“……”
“蜜月只能我们两个人!”宫欧顿了顿道,“带他们玩有的是时间。”
“好吧。”
时小念没再说什么,摩天轮缓缓停下来,舱门被打开,只听雨砸在座舱上面、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大雨卷起一阵阵的尘烟。
时小念探出手触摸着冰凉的雨滴,外面地上的玫瑰圈全都湿了,被打得有些狼狈。
她看看宫欧。
宫欧也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声音,也都没有出去,周围只剩下雨滴的声音。
时小念转过眸望向远处的湖面,无数的雨滴连线落在上面,烟雾自湖面上飘起来,美得吸附住她的目光。
“真的好美,宫欧,谢谢你,让我度过了很浪漫的一天。”
时小念感慨地说道,来到小唐人街,她终于做到自己喜欢的事了。
“嗯。”
宫欧从喉咙里发出低沉一声,站在舱门口并没有多话。
时小念站在那里半天,转眸看他一眼,见他还是不动,她轻叹一声,终于还是把话问出来了,“宫欧。”
“嗯。”
“你站在这里半天都没动了。”
“嗯。”
“你别告诉我你算到了天气算到了下雨,就是忘记带一把雨伞。”时小念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么大的雨,他们这是要在座舱里过一天一夜的情况么?
“咳。”
宫欧站在那里,再也维持不了自己高大上的形象,有些狼狈尴尬地轻咳一声,低眸看着她,“雨伞会破坏这里的美感。”
他铺了一地的玫瑰,放把雨伞像什么。
“……”
忘记就忘记了,还找借口。
时小念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是漆黑的,“好吧,没电了,你打吧。”
她指指他耳朵上别着的耳机。
“哦,这么巧,我的也没电了。”
宫欧拿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不然她以为他为什么在这里站了半天不动。
第773章 :洛烈的“少女心”
“那怎么办?”
时小念头疼地看着他,他们真要在摩天轮上呆一夜?下着雨很冷的。
“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去拿。”
宫欧望了外面的大雨一眼,然后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到她的身上,不等她阻止转身就往外冲去。
“宫欧!”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他的背影,大雨很快冲洗了他的全身,他在雨中奔跑着往前,身影颀长而精瘦,越来越远,雨水从他脚下溅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样,时小念的心口被拉动着,下一秒,她举起身上的外套不假思索地冲进雨中,朝着宫欧跑过去。
听到脚步声,宫欧回过头来瞪着她,怒不可遏地朝她吼道,“时小念你他妈疯了?你怀孕了!”
她还想感冒。
时小念吐吐舌,“我忘了,快走吧,到游艇就好了,没事的。”
“你为什么跟出来?”
大雨冲洗着整个小唐人街,砸进湖里的声音特别大,时小念看着宫欧,大声地说道,“我看你背影越来越远,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她就跑出来了。
“你这女人……”
宫欧恶狠狠地瞪着她,雨水从他英俊的脸上洗刷而过,来不及说太多,他伸出手拉过她拿的外套,替她拎着护她往游艇边上跑去,“快点跑!”
时小念笑着往前跑去,有雨水扑面而来,湿了她的脸,她突然就想到偶像剧里那些烂俗的雨中奔跑情节。
明明俗到家了,可为什么自己经历一次却还是会觉得这么浪漫。
“宫欧,好好玩啊。”
时小念有些兴奋地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跑去,笑得特别开心。
“好玩个鬼!你要是感冒了我打死你!”
平时乖的和什么一样,关键时刻她那点心底小小的叛逆因子又跳出来作祟了,居然跟着跑进雨里。
宫欧瞪着她吼道,护着她一路往前跑,一低眸,却见时小念在他举起的外套下面笑得一脸开怀,嘴唇弯起,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弯弯的像是一轮倒月,眼睛里全是勾人魂魄的光亮。
靠,真漂亮!
靠,他又想饮鸩止渴了!
两人一路跑回游艇上,时小念还在开心地笑着,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鞋子都湿成什么样了,宫欧立刻拖着她走进房间,不顾自己浑身湿透拿起浴巾替她擦头发,边擦边道,“快把鞋子给我换下来!衣服都脱了换掉!”
Shit!
下次要浪漫不能在雨里了。
时小念甩开自己脚上的鞋,看着他一脸的冷厉,笑得一脸灿烂,“宫欧你不觉得好玩么?”
“你的开心就这么容易得到!”
宫欧替她擦着脸冷哼一声。
在雨中跑个步就开心成这样,之前他为她治病她反倒一脸忧伤。
“对啊,就这么容易,你不开心吗?你不开心吗?”
时小念笑着问道。
她笑得很是开心,像个小孩子一样,牙齿白得有些刺眼,硬生生地将他到嘴边的一句“不开心”给逼了回去。
他将浴巾盖到她的身上,黑眸深邃地盯着她,薄唇微启,一字一字道,“开心。”
她能笑得这么开心那就够了,什么都够了。
时小念再一次笑得特别灿烂,投进他湿透的怀里,伸出手攀上他的背,牢牢地抱住。
宫欧的身形僵了僵,然后也伸出手环住她,
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她办到。
他的付出不是要给她压力,只是要她更开心一些,洛烈说得对,他之前是用力过猛了。
现在这样,挺好。
……
从雨中回来,宫欧一连给她灌了两天的生姜水,时小念的身体还算争气,并没有感冒的迹象,宫欧这才放下心来。
外面阳光明媚。
时小念站在门口晒了一会太阳,宫欧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时小念,过来,喝生姜水!”
“还喝啊?我没事了。”
时小念转头看向宫欧。
“喝最后一次!”
宫欧严厉地瞪向她。
时小念只好点头,“好吧,再喝最后一次。”
她走过去,宫欧站在她面前,轻轻吹凉碗中的生姜水,然后拿起勺子盛起一勺放到唇边让她喝下去,有些辣的生姜水在她嘴里化开来,形成一股暖流淌进她的胃里。
“再喝一点。”
宫欧继续喂给她。
“啧,我现在是走哪都被你们秀一脸。”一个声音传来。
时小念转过头,只见宫彧从门口走进来,穿得一身优雅,身形高大,微卷的短发下,一张脸上仍然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偏灰的眼睛。
“哥。”
宫欧抬眸看了一眼,叫一声后继续给时小念喂药。
“哥,你怎么还戴着口罩?”
这都多少天了,身份也揭穿了,怎么还戴着口罩?不难受么?
“我是不想让洛烈不舒服,说到底,他还是向着兰开斯特的,我戴着口罩,好让他只觉得我是Y先生,而不是他恩人家族的仇人。”宫彧说道,轻轻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时小念垂了垂眼,喝下勺子里的生姜水。
其实宫彧也是个很会替别人着想的人。
“说到洛烈,我觉得我得离开了。”宫彧忽然话峰一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宫欧抬眸凉薄地睨他一眼,“怎么了?”
“洛烈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因为治病的事,他看着我就冷着一张脸,话里话外都咄咄逼人得厉害。”宫彧说道,“小念说他是在意我们的朋友之义,我想也是,于是就去道歉赔礼,他还是冷着脸,可这两天,他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改变。”
“他怎么了?”
时小念有些紧张地问道。
洛烈做什么了。
“他反过来给我送礼。”宫彧说道,“上午、下午、晚上各送一份礼,送完就走,也不说什么,他性情向来如此,我也只当我们和解了,结果他还老约我出去玩,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也去,结果到了才发现只有我们两个人。”
“……”
时小念咬唇,洛烈真的开始行动了。
“他约你?”
宫欧冷淡地问道。
“是啊,玩什么不好约我去坐摩天轮,我们两个大男人去坐摩天轮,我都不知道他还喜欢摩天轮这种少女心的东西。”宫彧无法理解地摇头。
“……”
时小念差点把嘴里的生姜水给喷出来。
“还有,你们知道他送我什么吗?手表、皮带、衣服。”宫彧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这些也就算了,你说他送这个是什么意思。”
时小念和宫欧看这去,赫然是一颗价值不菲的粉色钻石,是坐摩天轮那天,宫欧给时小念送的其中一样礼物。
“……”
宫欧沉默了。
“……”
时小念也无语了。
洛烈还真是把宫欧当成了学习模板,什么都照搬啊,怎么送的东西都一模一样,还邀请宫彧去坐摩天轮。
宫彧看着他们两个沉默,继续说道,“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以前都不知道他是这么少女心的一个人,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你会怎样?”时小念立刻紧张地问道,放在膝上的双手握紧了拳头,指甲在手指上一点点磨着。
宫彧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小念,你怎么看起来一脸急切的样子?”
“我没有啊。”时小念有些牵强地笑笑,故作放松,“我只是没想到洛医生会喜欢粉钻,可能他也是想和解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吧。”
“可能吧。”宫彧耸耸肩,“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喜欢粉钻,我就在想我们这朋友是怎么当上的,我们的兴趣观念好像差得有点远。”
反正他不喜欢粉钻。
“……”时小念默,问道,“因为这样你要离开了么?”
“我是怕了他送的这些礼,不过也不全是因为这样,主要还是我们都离家太久了,我回去陪陪母亲。”宫彧说道,看向他们,“小念现在完全不像是有心病的样子,也是大好了,所以我不用继续留在这里。”
时小念垂下眸。
宫彧要走了,那洛烈……
诶,这些也是轮不上她来介入的,她只能旁观。
“那你什么时候走?”
宫欧问道。
“过了今晚吧,明天一早我就回宫家。”宫彧说道,已经做出决定。
“砰。”
有清脆的一个声音传来。
三个人转过头,只见不远处洛烈站在那里,一双眼望着宫彧的方向,没了平日的清高傲气,只剩下一抹呆滞。
他的脚边,是一只跌碎的紫砂壶。
“洛医生。”
时小念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洛烈,你什么时候来的?”
宫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尴尬地看向洛烈,他这抱怨了一堆洛烈听去多少?
该死。
他怎么跟个长舌妇一样背后嚼朋友的闲话。
洛烈站着,很快一张脸恢复往日清冷,声音清冷地说道,“你要走了?”
“对。”宫彧的语气尴尬得厉害,“我离家太久了,回去陪陪母亲。”
“哦。”
洛烈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双脚从紫砂壶碎片上踩过,走上楼,头也不回。
时小念望着洛烈的身影,不禁为他有些难受,她能明白洛烈此刻的感受。
第774章 :洛烈宫彧吵架
“你们看,他是不是很古怪?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结婚,这样的性格能找到女朋友就奇怪了。”
宫彧说道,再次耸了耸肩,他说要离开了,洛烈就这个态度。
算了,他已经习惯。
时小念看向宫彧,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还是一无所知啊。
这道题,无解。
“好吧,都要走了,我去和他好好道个别。”宫彧叹了口气,往楼上的方向走去。
时小念看在眼里,嘴唇抿着,没有插话,宫欧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你说的那个如果就是洛变态吧?”
“……”
时小念的身形一僵,转眸看向宫欧。
宫欧一脸的了然,冷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我是猜对了。”
“你怎么猜到的?”
时小念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情商如此之低居然能猜到这种微妙的关系,不简单啊。
看来宫欧的情商有进步。
时小念还没有想太多,宫欧的脸已经冷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了点劲,一双漆黑的眼眯起,“时小念,那这么说,你早知道了却没有告诉我。”
“呃,这个是别人的隐私,我答应洛医生不往外说的。”
时小念有些尴尬。
“哦,别人的隐私就不告诉我了,你和洛变态还有小秘密?我怎么那么不爽呢!”宫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时小念十分窘迫地看着他,“什么叫我和洛医生的小秘密?你明知道他……”
“我管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双?”
“……”
时小念无言以对。
“时小念,你居然敢不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宫欧不悦地问道,一想到她在他面前笑逐颜开,心里却有着一件又一件的秘密,他的怒意都要燃到沸点了。
“这又不是我的事,我的事自然全部告诉你了,别人的隐私不好说啊。”时小念觉得自己有些无辜,“再说,那时候我要是说了的,你为我的心病肯定去各种威胁洛医生。”
“他能威胁我,我为什么不能威胁他?”
她这样隐瞒着,知不知道他差点就被要胁着去向兰开斯特家族下跪道歉了。
“那局面就没有现在好了呀,你看,洛医生不也替我治病了吗?”
时小念说道,现在这样和乐融融的多好,为什么非要弄得那么难看。
“哦?”宫欧拉长声音又是一声冷笑,“我女人还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这语气听不出一点夸奖。
时小念立刻柔顺地投进他的怀里,伸手环住他,“你别生气嘛,现在不是挺好的,多好的局面。”
她的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宫彧带着怒意的声音,“洛烈,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东西反正你也不喜欢,看着碍眼,砸了更好!”
这是洛烈冷冰冰的声音。
“是,我背后说你坏话不对,我和你道歉了,你为什么非要咄咄逼人?”宫彧的语气很是恼怒。
“我态度不好?凭什么你道歉我就必须接受,可笑。”
洛烈的声音越来越冷。
“洛烈,你说话非要这个样子么?”宫彧恼怒地道。
两个人在楼上吵架,声音一路飘下来,听得时小念有点胆战心惊。
“呵。”
宫欧凉凉地冷笑一声,转眸揶揄地看向她,“这局面还真好啊,太美好了。”
“……”
时小念默默地低下头,头疼无比,怎么就又吵上了呢。
才和好两天而已。
这天,宫彧和洛烈吵架吵得特别凶,洛烈把送给宫彧的礼物全给砸了,两个吵得不可开交。
洛宅上上下下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连女佣打扫都不敢出太大的动静。
“砰!”
洛烈回房,甩了门。
“砰!”
宫彧回房,甩了门。
晚上,宫彧没有出来用晚餐,时小念刚接过宫欧递过来的汤准备要喝,一个女佣拎着一个大行李箱从外面走进来,路过开放式的餐厅。
“哪来的行李箱?”
洛烈冷冷地问道,脸色很是难看。
“是宫大少爷要我去买的,他说他明天一早要走,自己的行李箱不够放了,让我再买一个。”女佣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啪!”
洛烈冷着脸将筷子用力地拍到餐桌上,时小念正要喝汤的动作瞬间顿住,差点呛到自己。
“你吓到我女人了!”
一直不闻不问的宫欧抬起头睨向洛烈,一双黑瞳中布满凌厉和阴鸷,很是不满。
洛烈站在那里,脸还是冷的,冲他们道,“宫先生、宫太太,你们慢用,想吃什么让厨房做,我先失陪了。”
说着,洛烈转身就走。
不一会,楼上又传来甩门的声音。
“靠!都喜欢摔门脑子有病吧!”宫欧环着时小念,闻声下意识地抚上她平坦的肚子,不让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受惊。
时小念说道,“洛医生是不想哥离开。”
只是他用错了方式,把所有的挽留都变成了生气和吵架,诶,洛医生的傲娇程度真是非常人所能及啊。
“不想让人离开就摔门?呵,暴力能解决问题?他脑子就是有病!”宫欧不悦地道,伸手拿起筷子给时小念夹菜,“不管他们,吃这个。”
“……”
时小念看着他,没有吃。
“你看什么?”
宫欧给她夹菜。
“第一次在宫大总裁的嘴里听到暴力不能解决问题这种警世哲理,我觉得……”时小念顿了顿,欲言又止。
“觉得什么?”宫欧的脸色冷下来。
“我觉得好新鲜。”
简直就是天降红雨,宫欧居然会说这样的名言,太神奇了。
“你什么意思,我是那么暴力的人么?”
“是啊。”
他不是谁是?
谁一生气就摔家具的?S市的家里都换过多少次家具了。
“……”
闻言,宫欧的脸彻底黑了,夹起一块菜放到她的唇边,冷冷地道,“吃你的菜!”
“唔。”
时小念一口咬住菜咬在嘴里。
……
摔门之后的这一晚洛宅格静谧,上上下下没有一点声音,时小念洗过澡后穿着睡袍站在房门口往外望了一眼。
洛烈和宫彧的房门都是紧闭的。
宫欧刚从浴室里走出来,拿着毛巾擦自己的一头湿发,见她站在门口道,“看什么呢?”
“他们好像没有一点和解的迹象。”时小念回过头来说道,自然而然地从宫欧的手中接过毛巾,让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她伸手替他擦着湿发。
“你操心什么?随他们去!”
宫欧任由她替自己擦着头发,脸往她怀里蹭了蹭。
“明天哥就走了,我希望他们能好好的。”
“你还希望世界和平呢,和平得了么?”
宫欧不屑地冷嗤一声。
“……”
时小念默,好吧,都是他的理,他理最多。
宫欧把侧脸抵在她的肚子上,竖耳倾听,听了好久,他的眉头拧起来,“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小孩子的声音。”
不都说这样贴着能听到么。
“这才怀了多久,宝宝都没有成形呢。”时小念说道,有些忍俊不禁地低头看着他,还说讨厌小孩子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明明比谁都期待。
“我知道!我就是听听他会不会比别人聪明,先出点声!”
宫欧说道,以他的智商宝宝肯定超越别人的,宫曜冷静聪明,宫葵古灵精怪,这个孩子肯定也不差。
“宝宝再聪明总也得成形才能出点声吧。”
这个时候听什么,听她胃里的动静吗?
“哦。”
宫欧不满地挑了挑眉,盯着她平坦的肚子半天,盯着她腰间系得稍紧的腰带,张嘴就咬住腰带解了开来,动作邪气地不行。
时小念的腰带瞬间散了开来,睡袍也有些松散,她窘得不行,“宫欧你干什么呀?”
替他擦头发他闹什么呢。
“……”
宫欧盯着她的睡袍一动不动,她身上一股淡淡的幽香传到他的鼻尖,瞬间流走进他的四肢百骸。
“宫欧?”
他又怎么了。
“睡觉!”
宫欧将她一把从地上横抱而起,朝着大床走去,时小念拢了拢身上的睡袍,看着他还湿着的头发,问道,“那你的头发怎么办?”
“不能再让你擦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饮鸩止渴!”
宫欧把她放到床上就压了下来,低头霸道地吻住她的唇,时小念一头的黑线,能不能别再乱用这个成语了,她都忘记这成语原本的意思了。
吻逐渐变得缠绵。
卧室里的灯光柔和,窗外,一轮月高高地挂在天空,将平静的湖面照得波光粼粼,安静而美好。
渐渐的。
洛宅的每个房间灯光都一点点暗了下去。
半夜,时小念睡得正熟,忽然身边有动静闹醒了她,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只见宫欧坐在床上,背挺得笔直。
“怎么了?”
时小念揉着眼睛,困倦地从床上坐起来,人靠到他的身上,声音还带着睡意。
宫欧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冷冽而清明,没有半点睡意,他伸手环住她柔软的身体,冷冷地道,“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时小念睁着惺忪的双眼。
第775章 :杀手来袭
“太安静了,整个洛宅都太安静了。”宫欧冷漠地说道,环住她的手紧了紧。
“安静?”时小念莫名地听了一会儿,没觉得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平时不都这样么?”
大半夜的都睡了当然安静,怎么可能有别的声音。
“不对,平时不是这样!”
宫欧冷冷地说道。
“平时不这样么?”时小念打了个呵欠,还是困意十足,柔柔地说道,“是不是因为洛医生和哥今天吵架了,大家都不敢出大声,所以显得格外平静?”
她不觉有什么不同啊。
宫欧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表打开夜光,看向时间,嗓音冷冽地道,“每天晚上这个时间外面都会有一艘船经过,今天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外面的水声都几乎听不到。
时小念看向时间,是凌晨1点,正是睡眠最深的时候,她满脸疑问地看向黑暗中的宫欧,“你每晚这个时间都不睡吗?”
还能听到船经过的声音。
“是你一听到船的声音就转来转去,睡得不安稳,把你耳朵堵住就没事了。”宫欧低沉地道,“但今晚,那船没有经过。”
听到这里,时小念的心口震了震,居然是她的原因。
“你每晚都这个时间帮我堵耳朵?”时小念很是震惊,她竟然都不知道他半夜一直是醒着的,只是为了让她睡得安稳一些。
“嗯。”
宫欧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又走到窗口,窗帘被他拉开一点缝隙,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英俊得令人着迷。
他的脸上满是警惕。
“宫欧,你是不是想多了,可能那船只是今天不经过而已。”时小念说道。
“不可能!我去查过了,本来是要用钱砸给船家,让他们晚上不经过这里。”宫欧冷冷地说道。
“然后呢?”
“然后对方是在这里做接游客游湖的一对夫妻,他们住得很远,每晚都是哄了孩子睡着以后再撑船过来等天亮。”宫欧站在窗边说道,将窗帘放了下来。
“他们不要你的钱?”
时小念问道。
“对!说什么不能不劳而获,让孩子看不起他们,靠,穷还志长!”宫欧冷哼一声,时小念有些紧张地问道,“那你没拿他们怎么样吧。”
宫欧转眸瞪她一眼,“废话!让你知道还不找我拼命!”
她这人心软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能逆着她么?
闻言,时小念不禁松了口气,他现在越来越会为她着想。
“那就好,宫欧,你别多想了,可能那对夫妻太累了,想好好的休息一晚。”
他是不是太敏感了。
仅仅是因为一艘船不经过就想这么多。
“你不觉得今晚的水声都特别少么?”宫欧站在那里,嗓音低沉。
闻言,时小念认真地侧耳倾听,越听下去,她眼中的睡意就消失得越多,到最后,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水声是真的很少。
她记得这里附近有一个风车,水从上面转过淌进湖里,因为从早到晚都有潺潺的水声在响,那声音不扰人,小小的,柔柔的,令人感觉舒服,因此时小念很喜欢那声音。
可现在,那声音一点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么安静?”
时小念看向宫欧,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船也没经过,水声也没了,这太不寻常。
宫欧走到床边,伸手按到她的肩上,冷静地道,“先不用紧张,把Mr宫叫起来。”
“好,它在隔壁充电。”
时小念在自己的手环上按了一个按钮,然后床上下来,宫欧在黑暗中拿起一件外套给她披上。
这时,Mr宫从外面推门进来,朝向他们,“主人,宫先生。”
“Mr宫,你在这里保护时小念,我出去看看!”
宫欧冷声吩咐,抬起腿就要出去,时小念连忙拉住他的手,担忧地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她现在也觉得整个洛宅变得很不对劲了。
“你就留在这里,把门反锁,除了我,谁叫都别开门。”
宫欧拿下她的手,毅然朝着外面走去。
时小念连忙要跟上去却被Mr宫拦住,Mr宫将房门反锁住,时小念只能待在卧室里,她在黑暗中呆得有些焦急。
宫欧这样一个人出去没事吧?
时小念咬唇,Mr宫感受到她内心的忐忑,安慰道,“主人,宫先生一定会没事的。”
“嗯。”
时小念点了点头,还是紧张不已。
宫欧一个人走出房门,一走出去只见外面一片漆黑,连走廊里都没留一盏小灯,听到楼下有一点细微的脚步声传来,鬼祟得厉害。
有人进了洛宅。
小偷?
不可能,小偷做不到把水声都静止。
恐怕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
宫欧的眸中顿时一片阴冷,继续往前走去,走到宫彧的房间前,直接推门进去,房门没有锁。
宫彧也是个浅眠的人,听到声音立刻坐起来,“谁?”
“是我!”宫欧冷冷地道,“马上起来,有人闯进来了。”
“什么人?”
宫彧飞快地从床上站起来,伸手就要去开灯,被宫欧挡掉手,宫欧站在他面前,嗓音冷冽而睿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兰开斯特派出的杀手,要我们命来了。”
兰开斯特从来没有放弃过要杀他。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宫彧皱眉,猛然反应过来,“是洛烈,我跟他吵了架,他就把兰开斯特的人招过来了,他疯了么!”
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有以权压人,更没有带什么保镖进来,结果洛烈把兰开斯特惹来了。
他背叛他们!
宫彧站在那里几乎想骂脏话。
“现在不是议论这个的时候,他们显然是准备过来搞暗杀,我们要反击。”宫欧冷冷地道,“他们打不上来,时小念就没事!”
时小念没事,是最重要的事。
“那容易,我去把洛烈抓了,拿他当人质!”
宫彧说道,没有和宫欧多说,便轻手轻脚往外面走去。
两人分道扬镳。
宫彧朝着洛烈的房间走去。
宫欧朝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一路小心翼翼,还没走到楼梯前,一个黑影就从盆栽旁冲了出来,朝着他扑过来。
“砰。”
一声枪响在寂静的洛宅里响起。
房子都在跟着震动。
呆在卧室里的时小念正坐在床上,忽然听到这一声剧烈的枪响,整个人顿时从床上弹跳起来,惊呆地望向房门,不顾一切地跑过去。
怎么会有枪声呢。
宫欧会不会有事?
他黑暗中她的脸已经是惨白一片,没有半点血色。
“主人,宫先生让你留下。”
Mr宫用自己魁梧坚硬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担心宫欧出事,你让我出去。”时小念试图推开Mr宫,但没有任何的用,Mr宫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主人,宫先生让你留在这里。”
“你既然叫我主人,为什么不是优先听我的话?”
时小念说道,心里急切得厉害,牙齿死死地咬着唇,她真的很担心宫欧。
“因为我要保护主人的安全。”Mr宫说道。
“……”
“主人觉得现在出去能保护到宫先生吗?还是添乱?”Mr宫问道,时小念僵硬地站在那里。
是啊,她出去能做什么,她只能给宫欧添乱而已。
“可我真的很担心宫欧,我想看他有没有事。”
怎么他一出去就有枪声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时小念有些痛苦地按向自己的头,每次都是宫欧替她挡住一切,没有一次是她为他遮风挡雨,这种感觉真的太讨厌了。
“砰。”
外面又传来一声枪响,那声音响得让人心惊肉跳。
时小念苍白着脸站在那里,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呼吸越来越急促,“宫欧不能出事的,宫欧不能出事的。”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打架的声音。
除了这些再没有别的声音,没有宫欧的声音,也没有人中枪的痛叫,什么声音都没有,这让时小念更加慌张。
她担心是宫欧中了枪,他不要她担心所以哼都不哼一声。
“Mr宫,你能不能出去看看?拜托。”
时小念求救地看向Mr宫,话音刚落,房门就被重重地拍了两下,时小念惊恐地睁大眼,Mr宫立刻用自己的身躯挡在她的面前。
“时小念,是我,开门。”
宫欧低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
时小念立刻从Mr宫身后冲过去,不假思索地打开门,宫欧喘着气站在门口,外面的灯已经被打开了。
时小念紧张地看向他,“宫欧你没事吧?”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只见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深红的血迹,她的呼吸顿时一滞,宫欧抬了抬手,呼吸有些疲累的沉重,“没事,只是擦伤而已。”
“没有别的伤?”
时小念的脸白得同纸一样。
“没有。”
“你别骗我。”千万不要骗她。
“真的没有,要不要给你脱衣服检查?”宫欧看她脸白成这样便说道,伸手就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时小念不顾一切地投进他的怀里,牢牢地抱住她,一颗心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以为那枪……”
第776章 :再次误会洛烈
“我就知道你肯定以为我中枪了,所以我才这么快跑回来。”宫欧抱住她,狂妄地道,“你也太小看你男人了!”
他是那么容易中招的么?
“是,你最厉害。”时小念身上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全靠宫欧抱住她撑着。
“你是不是腿软了?”
宫欧低眸看向她,一眼看穿。
“……”时小念窘得不行,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腿,道,“我是不是太弱了?”
要是她也会功夫,就可以跟着他并肩作战了,但她现在只能等待。
“你不弱怎么显得我强大?”
宫欧挑眉,一双黑眸深邃。
好像也是,时小念点点头,赞同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宫欧道,“当然了,你再强大在我面前也是弱小的!”
嗯,就是这样的。
“……”
时小念没有管他的狂妄,抬起他的手道,“我先帮你包扎一下。”
“下去吧,事情还没有解决。”宫欧的嗓音沉下来,低眸看一眼自己手背上的伤,“这只是一点小伤,不用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时小念担心地看了一眼他的伤口,然后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枪响呢?”
“应该是兰开斯特派出来的杀手,对方知道我在这里,还不立刻派人来杀?”
宫欧说道。
早在悔婚之初,兰开斯特就因为他颜面扫地,之后又加上莫娜之死、伯格岛被毁,兰开斯特早对他恨之入骨了,知道他来了这里自然是马不停蹄地来拿他的命。
“兰开斯特?”时小念震惊,“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下去就知道了。”
宫欧说道,伸手环过她的肩膀往外走去,一到楼梯口,时小念就却步了,只见楼梯上血迹斑斑。
“是杀手的血,他想杀我,被我把枪口按在他身上了。”宫欧朝盆栽后睨了一眼,那里正躺着一个被反杀的杀手。
时间太紧张,他只能把杀手拖到那个角落里不让时小念看到,省得她慌。
“嗯,你没事就好。”
时小念点头,拖着宫欧受伤的手往下走去,避过了那些血迹。
到了楼下,时小念发现整个洛宅还是安静得厉害,显得特别死气沉沉,大厅里有打斗过的痕迹,却没有一个佣人收拾。
“小念,你没事吧?”
宫彧关心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时小念边应声边往前望去,只见宫彧站在一旁,身上穿着睡衣加外套,没有一点伤痕,而洛烈就坐在沙发上。
确切的说,应该是被绑在沙发上,洛烈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膝盖处也被绑了绳子,他身上穿得很是整齐,衣服上的袖子被扯掉了几颗,一张清冷的脸上有着两处瘀伤,目光冰冷地直视着前方,嘴唇紧抿,一句话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
时小念有些疑惑地看向宫彧,“为什么把洛医生绑起来?”
“除了洛大医生,谁还会把我的行踪泄露出去呢?”宫彧站在那里,嘲弄地看向洛烈,语气冷得厉害。
“这怎么可能,洛医生不会这么做的。”
不知道为什么,时小念就是愿意相信洛烈,如果洛烈真是这样的人,一开始就可以这么做了,更加不替悉心料理她的病。
“……”
洛烈身为当事人,此刻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宫彧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冷冷地道,“不会这么做?那今晚的杀手是怎么回事?突然消失的一堆佣人和保镖又是怎么回事?洛大医生大晚上不睡觉,衣服还穿得这么整齐又是怎么回事?”
“……”
洛烈依然一语不发。
“要不是宫欧察觉得早,我先拿下你,你恐怕也和那群佣人和保镖一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吧?”宫彧嘲笑一声。
“……”
洛烈冷着脸沉默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瘀伤颜色乌青,伤势有些重。
佣人和保镖都消失了,洛烈凌晨一点却穿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休息该有的样子。
可她怎么都不敢相信洛烈会出卖他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时小念看着洛烈,眉头蹙了蹙,问道,“洛医生,你不想说什么吗?”
“……”
洛烈坐在那里眼都没有抬一下,像是听不到她的问话似的,就那么愣愣地坐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还说什么?现在还有杀手在外面,说不定下一刻他们就破门而入准备杀了我们。”宫彧冷笑一声,看向洛烈的脸道,“洛烈,我们一场朋友,是,我承认我是误会过你,说话也难听过,但你要向你的恩人卖好,卖我一个人就够了!我弟弟和小念对不起你什么了?”
“……”
听到这里,洛烈终于有了动作,他冷着脸偏过去,不理会宫彧。
宫彧咬了咬牙,沉着脸站在那里。
宫欧瞥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时小念也顾不上想太多,拿起纸巾擦掉宫欧手背上的血,然后去拿医药箱。
在洛宅住了这么久,她知道医药箱在哪里。
时小念拎着医药箱过去给宫欧手背上的伤口做消毒处理,口子开得很大,皮肉外翻,看得她触目惊心,“不行,宫欧,你这伤得去缝合。”
“没关系,把纱布给我,包扎一下就行。”
宫欧说道,嗓音低沉。
“我们现在出不去,兰开斯特肯定不可能只派两个杀手进来。”宫彧坐在宫欧的对面说道,有些头疼,“也是幸好宫欧发现得早,不然杀手们都前仆后继地潜进来,我们死都死得悄无声息。”
率先潜进来的两个杀手身上都带了迷药,还不来得及把他们一个个迷晕就被宫欧制服了。
闻言,时小念皱眉,“这么说,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她伸手拿起纱布给宫欧的手做简单的包扎,好让血不再流个不止,宫欧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并不碍事,“没事了。”
“还是要去医院处理一下,或者……”时小念又看向洛烈,洛烈是个医生,这种伤口他是手到擒来的。
“你还敢让他治?”宫彧截断时小念的话,转眸看向宫欧,“宫欧,把洛烈带着我们能脱身么?”
听到这话,洛烈脸上泛出一抹森寒的冷意。
“失女失岛失了颜面,这些加起来比洛烈重多了。”
宫欧冷淡地说道,黑眸凌厉。
“那我们该怎么突围?杀手们被我们打乱了节奏,现在恐怕在想怎么再攻进来。”宫彧说道,有些头疼。
宫彧和宫欧开始讨论逃脱的办法,不远处,Mr宫和洛烈新买的机器人面对面而站。
时小念收起剩下的纱布放进医药箱里,一抬眸,只见洛烈的脖子上也有一道伤痕,血正从伤口渗出来。
她朝着洛烈走过去,拿起消毒巾擦掉他脖子上的血。
洛烈坐在那里,发觉她动作的时候整个人一震,眼中掠过一抹震惊。
“喂!”
宫彧和宫欧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宫彧是不满她对一个出卖他们的人这么好,宫欧则是不满她替其他男人疗伤。
“他受伤了。”时小念说道。
“受伤了也不用你!过来!”
宫欧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一双黑眸不满地盯着她的手,然后牢牢地握住,握得紧紧的,不准她的手上有其他人的气息。
“……”
时小念坐到宫欧的旁边,他们兄弟又讨论起来,她静静地看向洛烈,洛烈一脸冷漠,也不反抗,一双眼睛微垂。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血丝。
“宫家的人到起码还有一两个小时,我们去检查门窗,设计一些机关,避免他们强闯。”宫欧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一旁的Mr宫道,“Mr宫,你保护小念。”
“是,宫先生。”
Mr宫恭顺地低头。
宫欧和宫彧边说边朝着门窗走去,他们现在手上没有武器,能做的不多,但只要抵御过去这两小时,就平安了。
时小念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洛烈冷漠的脸,轻声问道,“洛医生,我相信不是你。”
听到她的声音,洛烈的睫毛颤了颤,有些僵硬地转过脸看向她,“为什么相信我?你不觉得宫彧的理由很充分么?”
他的声音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理由听上去的确是很充分。
时小念望了一眼宫欧他们离开的方向,然后打开医药箱拿起消毒巾替洛烈擦拭伤口,嘴上说道,“洛医生你这个人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你是个有恩必记的人,我相信这样的人不会出尔反尔,既然把我们留下了就不会出卖我们。”
“呵。”洛烈一声讽刺的冷笑,“连你都明白我,他口口声声说和我朋友一场却不相信。”
他在房间里的时候刚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宫彧已经将匕首抵到了他的脖子上,那冰凉的触觉他记住了。
宫彧上来不由分说将他控住,然后就是责难。
闻言,时小念不禁轻叹一声,“哥这一次是太过紧张我们,宫欧是他最重要的弟弟,他紧张过度也正常,你别放在心上。”
第777章 :洛医生喜欢你
“宫欧还是你的丈夫,但你愿意相信我,他不愿意。”
洛烈冷冷地说道。
听到这个话,时小念莫名地有些难过,替洛烈简单处理着一下伤口,“可是,那个时候是凌晨一点,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呢?”
没人会穿成这样睡觉的。
“我不是要穿成这样,而是……”洛烈说到这里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而是什么?”
时小念疑惑,宫彧见到洛烈这一身整整齐齐的打扮自然更加疑惑了,就这么认定洛烈是出卖他们的人。
洛烈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才道,“而是我没有睡。”
时小念听着,整个人震了震,错愕地看着他,猛然明白过来,“是因为白天你们吵架了,所以……”
所以洛烈是一整晚没有睡,而不是穿成那样准备逃跑。
“呵。”洛烈冷笑一声,有着自嘲,“说是朋友,其实我在他眼里,根本是陌生人还不如的吧。”
一出事,宫彧就怪他,一出事,宫彧就怀疑他。
什么都是他的错,什么都是他的罪。
“洛医生,哥他……”
时小念想说些什么,洛烈打断她的话,“不用说了,没关系,这锅我背了,不过现在胁持我也没有任何的用。”
对,杀手还在外面。
时小念蹙眉,“到底是谁给兰开斯特家族报的信?”
“我的佣人和保镖一夜之间都不见了,自然是他们中间有人通风报信了,或许是全部都通风报信了。”洛烈冷笑一声,“要知道报你们的信,赏金多得很。”
原来如此。
时小念咬唇,看向洛烈手上的绳子,道,“我帮你解开吧。”
“你别动!”
洛烈的眼神骤然一冷。
“怎么了?”时小念的手缩了回去。
“是他给我绑的,用不着任何人来替我解。”洛烈冷冷地说道,眼中带着一抹固执。
这是真的完全气上了。
洛烈一而再、再而三被宫彧误会,换谁都会难受的。
“洛医生,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时小念只能这么说。
“宫太太,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用调停。”洛烈冷冷地说道,语气倔得像个孩子,半晌,他的目光稍稍缓和一些,“宫太太,你让宫先生做下准备,我的下人出卖了我,兰开斯特是不会原谅我的,更不可能被要胁到。所以,他们肯定做好准备就会攻进来,不会管我的死活。”
“好,我现在就去。”
时小念惊了惊,站起来就要走,就听到外面有“砰砰”的枪响传来,枪响的瞬间,宫欧飞快地跑了回来,拉着她就往后走。
“他们动手了,你们先进去避一避,我把他推出去!”
宫彧说道,把洛烈从沙发上一把拎起来,将他膝盖上的绳子给解开,拉着他离开。
见状时小念忙到,“哥,你别这样,你误会洛医生了,他没有通风报信。”
“他和你说了什么,你信他?”
宫彧说道,推着洛烈往外走。
“哥,你这样推他出去只会害死他。”外面传来枪声,时小念不假思索地挡到宫彧的面前,阻止他离开。
“宫欧,管好你女人!”宫彧看向时小念,“小念,我知道你心软,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哥!”
时小念皱眉,还要说什么已经被洛烈打断,他站在那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轻蔑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
宫欧站在一旁,黑眸注视着洛烈,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宫大少爷睿智无双,我敬佩不已,走吧。”洛烈嗓音清冷地说道,也不用宫彧来推自行就往大门走去,从时小念身旁擦肩而过时,他压低了声音,“我房间的书桌下面有个地下室,你信我,就带他们去那里躲一下。”
一两个小时很快能熬过去。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
宫彧跟在洛烈的身后,跟着他走到紧闭的大门前,宫彧的手搁到大门上,现在只要把门打开一些,把洛烈推出去。
他们就能和那些杀手周旋一下了。
洛烈站在那里,毫不反抗,低眸看着宫彧的手慢慢探向大门把手,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弧度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时小念站在那里,眼看宫彧就要打开大门,她忍不住喊出来,“哥,你现在开门只会害洛医生被外面的杀手射杀!”
话落一落,宫彧的动作僵了一秒,冷冷地道,“我说了,你别信他的。”
洛烈向来性情古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都不奇怪。
说着,宫彧的手握住了门把手,宫欧要拉时小念离开,时小念焦急起来,“就算他是骗我的,那万一呢,万一你开门洛医生就被害死了呢?”
杀手是没有人性的。
闻言,宫彧不禁看向洛烈,洛烈脸上的笑容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要多刺眼就有多刺眼,他转眸又看向宫欧和时小念。
这是他的弟弟、弟媳,还有他未出生的侄子亦或是侄女,是宫家的未来,他们绝对不能有事。
洛烈现在是他们能拖延时间的唯一一张王牌。
不能不用。
宫彧想着,眼中掠过一抹寒意,伸手就去开门,时小念焦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洛医生喜欢你!他怎么可能去害你!”
洛烈的身形僵住了。
宫彧的身形也僵住了。
气氛一瞬间变得诡异非常,大厅里的气氛安静如死,外面有断断续续的枪声响起,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你说什么?”
宫彧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时小念。
时小念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现下见洛烈的脸惨白一片,顿时有些气恼自己多嘴,她道,“我的意思是,洛医生把你当成那么好的朋友,怎么可能会害你……我们。”
“……”
宫欧冷着脸站在时小念的身旁,对这种事丝毫不感兴趣。
宫彧僵硬地站在门口,一双眼无法相信地看向洛烈,洛烈的脸白得跟雪一样,没有一点血色,眼中带着倨傲。
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滑落下来,人一连倒退了三步。
洛烈站在那里,余光中看阒宫彧连退三步,眼中一片灰败,毫无生气。
事情解决了。
可时小念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痛恨自己的多嘴,她无力地靠到宫欧的身上,自责极了。
……
宫彧没有再把洛烈推出去。
他们在洛烈的地下室里躲过一劫,听着外面的杀手来来回回的搜索,动静闹得很大,但没有人察觉到这个洛宅还有一个地下室。
宫家的人来得很快,一个小时就到了,擒住杀手控制了整个洛宅。
时小念、宫欧等四人呆在地下室里,地下室的光不算亮,弱弱地照着每一个人。
时小念被宫欧抱在怀里,对面两个墙角处分别站着洛烈和宫彧,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脸色复杂。
“不是你的问题!”
宫欧盯着时小念,一眼看穿她在自责些什么。
时小念依偎进他的怀里,什么话都没有说,地下室里的气氛凝固到一个极点,洛烈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一个病人。
而宫彧则是低垂着眼,沉默地站着,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砰砰砰。”
头顶上方传来敲击的声音。
“少爷,小念,是我们,可以出来了。”
是封德的声音。
援兵已经到了,这一夜的危险已经翻篇过去,可是……
时小念不由得看向洛烈和宫彧两个人,他们之间要怎么翻篇。
“走吧。”
宫欧搂着时小念站起来,踩着石梯往上走去,将暗格打开,封德带着一堆保镖站在那里。
封德一身管家装扮,一头雪白的短发下气色还不错,胸前挂着一块古董怀表,伸手拉时小念上来。
见他们安然无恙,封德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就好。”
“让您担心了,义父。”
时小念上前拥了拥封德,宽慰着他。
“快去休息一下吧。”封德说道,一转眸,愣住,“这是……”
时小念闻声看过去,只见宫彧和洛烈前后从地下室里上来,洛烈的双手还被反绑在身后,没有人替他解开。
“快帮洛医生解开绳子。”
时小念连忙说道,现在已经真相大白,没什么可怀疑的了,如果洛烈出卖了他们,杀手们肯定能找到地下室屠杀他们。
“好。”
封德立刻走向洛烈,洛烈苍白的脸上带着冷意,他直接退到一旁,冷冷地道,“不用了。”
这个结,他不让任何人解。
封德愣在那里,不明所已,气氛有些诡异。
时小念不禁看向宫彧,宫彧沉着脸而站,一双眼里的情绪让人解读不出来,很久,宫彧朝着洛烈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字道,“我的错,我来,你不就等着这样么?”
时小念分明看到洛烈的睫毛颤动得厉害。
宫彧走到洛烈的身后,低头为他把绳子给解了开来,洛烈的手腕上是深深的绳印。
整个过程中,洛烈几乎连呼吸都停住了一样,只剩下睫毛在颤动。
时小念看得很不好受。
“啪。”
绳子掉落在地。
洛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迟疑了许久,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宫彧,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宫彧已经掉头离开。
第778章 :离开洛宅
“……”
洛烈再一次像石像般僵立在那里,双眼灰暗地注视着宫彧的离去。
看着洛烈那样的神情,时小念更加自责,宫欧将她一把搂进怀里,环着她离开,“不许看,不许想,这是他们的事!”
“……”
时小念默。
“你今天不说,迟早有一天他们之间也会说破的!”
宫欧再一次说道,不允许她胡思乱想,时小念牵强地笑了笑,想努力地说服自己却怎么都说服不了。
洛宅一被控制,封德立刻派人从上到下清洗一遍,避免有血腥味。
“你们几个,把那里打扫一遍。少爷的行李你们不要乱动,我亲自来收拾。”封德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别人。
所有人都忙碌着。
“收拾行李,我们要走了吗?”时小念站在封德身旁问道,封德转头有些愕然地看着她,“小念,你怎么不去休息一下?”
“我睡不着。”
这大半夜先是暗杀,然后是她把洛烈的秘密说了出来,现在的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闻言,封德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夫人说过,在对待兰开斯特家族这件事上尽量不要起太多的正面冲突,这次暗杀不成,要是再不走,对方会派更多的杀手过来,就没完没了了。而且我刚去书房问过洛医生,他说你的心病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你放心。”
“你去问过洛医生了?”
时小念愣了愣。
“是的,少爷那边我也问过了,他同意回去。”
封德说道。
“洛医生……他怎么样?”时小念有些担忧地问道。
“洛医生看起来还好啊。”封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还好么。
时小念抿唇,天一亮他们就走,那洛烈……
她想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小念转眸,只见宫彧戴着口罩,穿着整齐地拖着一个行李箱往前走去。
“哥。”
时小念叫出声。
宫彧的步子顿了顿,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转过头来,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刚经历过暗杀,母亲在家担心,我先走一步。”
说完,宫彧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时小念想多说一句都没有时间,只能看着他匆匆离开,逃也似的。
时小念的目光黯下来,想了想便朝着洛烈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开着。
白纱轻轻飘着,晃动着风,格外柔和。
时小念往里走去,洛烈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安静、沉默,一张一向清高孤傲的脸上此刻却剩下灰败,眼睛里没有一点色彩,他的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腕处的勒痕明显极了。
“洛医生,我是来你道歉的。”
时小念走过去,站在书桌前真诚地说道。
闻言,洛烈冷笑一声,“你们这群人很有意思,这么突然地闯进我的生活,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跟我道歉。”
道歉两个字他已经听得太多了。
窗外的天开始渐渐亮起来,星光还未完全失色。
听到这样的话,时小念更加自责,手指握拢,说道,“洛医生,我很抱歉没有守住你的秘密,但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
洛烈面无表情地说道。
当时她若是不那么说,他已经被宫彧推出去了,身上只剩下枪眼。
“……”
时小念沉默地看向他,洛烈没有怪她,可他怎么可能介怀。
“宫欧的太太不需要向我道歉,并且,我也没有怪你。”洛烈说道,没有表情地低下眼,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勒痕,久久没有说话。
“哥刚刚走了。”
时小念说道。
洛烈的手抖了一下,时小念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往后退了几步,歉意地道,“真的很对不起,洛医生,这一阵打扰你了。”
洛烈的生活本来是平静的,却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
时小念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还没走到门口,洛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现在应该很恶心我。”
他指的自然是宫彧。
时小念的眉头微微皱起,抬起脸看向洛烈,“哥不是这样的人。”
“我应该感谢你,我一直在踌躇该不该把话说清楚,该不该做一个像宫先生那样的人。”洛烈伸手摸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痕,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是你,我可能到明年都不一定能说得出口,更别说奢望一个答案了。”
“洛医生……”
“现在他匆匆忙忙地走了,就是最好的答案。”
洛烈说道,声音卑微到了尘土里,让人听得很不舒服。
时小念很想说些什么,却明白洛烈说得很对,宫彧走得这么匆忙这么决绝,是最明确的答案,剩余的一切都不用说了。
“你们也走吧。”洛烈抬起脸看向她,脸色像个病人般,他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间挤出来,“我要出去旅行了。”
对,本来他们不来治病的话,洛烈正在享受自己的假期。
可现在却弄得凌乱极了。
想到这些,时小念更加内疚,朝他低了低头,“洛医生,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是我要留下你们的,你们走吧,我不送了。”
洛烈坐在书桌前说道。
“好,洛医生,请你保重。”
时小念柔声说道,再一次转身,洛烈的声音也再一次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宫太太,我要出去旅行了。”
时小念回眸,有些不解地看向他,这话他不是说过一次了么。
“祝你旅行愉快。”
时小念道。
“嗯,我要去旅行了,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了。”洛烈看着她说道,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时小念点了点头,“嗯,出去走走的好,旅行是最好的治愈,回来时一切都会好的。”
“嗯。”洛烈颌首,“你走吧。”
他用手捂住自己手腕上的伤痕。
“再见。”
时小念转身。
“宫太太。”
时小念忘了这是洛烈第几次叫住她,她回过头,洛烈坐在那里,一双眼看向她,没有清冷,没有孤傲,“很高兴认识你,时小念。”
“……”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拥有朋友的感觉了。”洛烈朝她说道。
是因为离别么,时小念感觉洛烈说的话有着浓浓的告别之意,听得她很不舒服,心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般,沉甸甸的。
“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洛烈。”
时小念说道,好久,她转身走出书房,这一次,洛烈没有再叫住她,任由她离开。
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双眼没有焦距地望着前面的书架,那里有他所有的行医手札,有他最深的秘密。
……
时小念看着封德把行李都收拾得妥妥当当,看着他一头雪白的头发,心情很差。
“还难受个没完了?”
宫欧从一旁走过来,黑眸盯着时小念。
时小念看向他,勉强地笑了笑,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们说要度蜜月以来,遇到的事总是不那么愉快。”
他们是见到了美丽独特的风景,可也见到封德的一夜白头,见到宫彧的匆匆离开,见到洛烈手腕上那深深的红印伤痕。
每次告别的时候,总是带着那么一点悲伤。
“以后不会了!”宫欧低眸盯着她,做出承诺,“下一次,我会选个最浪漫的地方带你去!就我们两个人,谁也不带!”
时小念笑得有些勉强。
“少爷,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封德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朝宫欧说道。
“走吧。”
宫欧说着走到时小念的面前,蹲下了身,时小念莫名地看着他,“做什么?”
“背你一段。”
宫欧说道,语气强势,不容置喙。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啊。”背她多累啊,她最近一直在长肉。
“真不背?”
宫欧回头朝她挑了挑眉。
“不背。”
时小念坚定地摇头,宫欧睨她的肚子一眼,语气有些狂妄,“那你要想清楚了,过些日子你的肚子变大了,想背都不能背了!”
“呃……”
时小念眨了眨眼,对,肚子大了以后确实不好背,有好几个月呢,想想确实有些遗憾。
可她都说不要背了。
看她踌躇,宫欧霸道地抓过她的手,“少废话!上来!”
他给了她一个台阶,时小念乖乖顺顺地爬上宫欧的背,靠在他的背上,宫欧轻松地将她背了起来往前走去,一路走出洛宅。
时小念趴在他的背上,望着外面水天一线的风景,她想起刚来的时候她被这样的景色惊艳到,远处的摩天轮像是在水烟之中旋转着,宫欧突然站在摩天轮里看着她时,她的心被狠狠地震了下。
还有角楼,远远的,她几乎能听到角楼上的铃铛声,看到宫彧一个人陷在回忆里出来的落寞。
其实呆在这里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已经拥有了很多的回忆。
宫欧的背宽阔伟岩,趴在上面很有安全感,他走得很稳,她能听到他清晰的心跳声,她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宫欧是刻意要背着她走出洛宅的,如果让她一个人走出这里,她会更加难过。
有他为她背起一切,她就好了很多。
他是她的山。
“宫欧,我好爱你。”
第779章 :洛烈受难
“……”
突兀地听到这一声,宫欧腿一颤,差点跌倒,立刻稳住身子,侧过脸,耳朵上有着一条细细的伤痕,他不悦地道,“下次说这种话给我放个预告!”
靠,差点把她给摔下去。
“……”
这还要放个预告。
时小念微笑,强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充满元气,“好了,回家!过我们更好的蜜月去。”
再也不要这些悲伤的故事了,再也不需要了!
听到她这样的语气,宫欧满意地勾了勾唇,背着她往前走去,脚步都轻快上很多。
他们的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保镖。
他们一行人一走,偌大的洛宅瞬间变得空空荡荡,没有客人,没有佣人,什么人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幢空房子,以及门前两个看起来威严的狮子雕塑。
人去楼空。
阳光下,二楼的一个房间有一团一团的烟飘出来,滚出窗口。
书房里烟气缭绕,中央的地上放着一个火盆,里边正燃烧着一本本的手札,通红的火苗吞噬掉上面曾认认真真记录下的一个个字。
洛烈蹲在火盆面前,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手札一本一本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一跃跳起,映红了他的脸。
行医的手札被他全部扔进火盆中,全部吞噬得一干二净。
洛烈就这样蹲在那里,看着火将他多年的心血变成一堆灰烬,火势最大的时候,他拿起身边放着的黑色盒子丢进火盆里。
窗外,有船声远远地传来。
洛烈的眼中映着火光,却是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他身后的书桌上,笔记本电脑打开着,上面映着两排字——
【关于宫欧一行人在你处的事情,兰开斯特先生愿意亲自听你解释,但前提是要你献上绝对的忠诚,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外面的船声越来越近。
洛烈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慢慢解开衣服上的扣子,将一身略显狼狈的衣服脱下来扔到火盆里,同黑色盒子一起燃烧,火光照亮他手腕处的伤痕。
洛烈伸手拿起衣架上崭新的洁白衬衫穿上,将扣子一颗一颗扣上,面无表情地系上领带,穿上自己最喜欢的一件灰色风衣。
他陪宫彧在角楼上喝酒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一件。
船声在离洛宅最近的地方停止了。
洛烈系好扣子,拉直袖子,将手腕上的伤痕遮住,然后毅然决然地迈出书房,留下一室火光。
他慢慢一步步走到楼下。
楼下有无数的脚步声响起,整齐而有纪律,楼下大厅密密麻麻地站了一群人,全是兰开斯特家族派出来的手下。
为首的是兰开斯特先生的秘书,是个蓝眸的老人,穿着衣着笔挺,一手拄着一根精致的手杖,姿态足够耀武扬威。
洛烈走了过去。
“人呢?”秘书站在那里,很是不满地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到一点宫欧存在的迹象。
“走了。”
洛烈走到秘书面前,冷淡地开口。
“浑蛋!”闻言,秘书立刻气急败坏地甩手给了他一巴掌,“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看到么?你对兰开斯特的忠心在哪里?你隐瞒不报兰开斯特先生已经给你机会了,你非但没把他们杀死,还让他们走了?”
“抱歉。”
洛烈低垂着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四根指印明显极了,越来越红。
“你就是这样道歉的?”
秘书愤怒地问道。
洛烈听着,膝盖一弯,在地上跪下,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秘书大手一扬,一群手下立刻冲进洛宅,上上下下地检查,一番搜索后,手下们朝着秘书摇头,“没有看到人。”
真的走了。
“在我兰开斯特的地盘上,你就这么放任宫欧走了!”秘书低眸瞪着洛烈,震怒地吼道,“你知道下次再想杀了宫欧有多难吗?”
两次!
两次宫欧一脚踩到他们的地盘上,却都让宫欧给逃了。
“……”
洛烈跪在那里,没有说话。
“你现在还有什么脸去兰开斯特先生面前谈你的忠诚?洛烈,你别忘了,当初你走投无路、一无是处的时候,是我们家族看中你的才华,给了你一口饭吃!你要在外行医,我们也没有阻止,既然你无法为先生分忧解难,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秘书愤怒地冲他说道。
“请先生处罚。”
洛烈道。
“很好!”
秘书站在那里,目光阴狠,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手杖就朝着他的头狠狠地砸下去。
“砰!”
手杖砸向头部发出的声音很响。
洛烈没有躲避,直接被砸得整个人倒到地上,鲜血从发间直接淌下来,淌进他的眼睛里,染红他的视线。
洛烈倒在地上,头部疼痛如烈,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都在他眼中慢慢消失。
全都消失了。
……
这座城市的雾气总是那么重。
绵绵的小雨在下着,一回到宫家,宫欧便开着车载时小念离开,一直开到一条蜿蜒的路上,宫欧才停下。
外面下着小雨。
时小念坐在副驾驶座上,顺着宫欧的视线往前望去,只见远处宫彧一个人站在雨中,他戴着一副皮手套,手上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距离有些远,时小念看不清宫彧的脸,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回来就到这里。
宫欧将车往前开了开,时小念这才望见宫彧正望着远处的一个方向,可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影落寞极了。
半晌,宫彧弯下腰,时小念才发现他的另一只手上捧着一束鲜花,他将鲜花放在路的中央,就这样站在那里。
“哥怎么站在马路中央,很危险。”
时小念不禁说道。
雨刮器刮着雨水,宫欧坐在驾驶座上,黑眸冷冽地望着宫彧的身影,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嗓音有些冷厉,“或许他就是在等着突然有一辆车撞过来,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告诉自己,他不是在寻死,这是天意。”
“……”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宫欧,又想起宫彧在角楼上的那一番言论,对于一个死乐于生的人来说,有这种想法一点都不奇怪。
宫欧冷冷地望着宫彧,“迟早被撞死!”
他的语气很差,但关心也是显而易见的。
“哥为什么要来这里?”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宫欧解释道,“这里离当年他制造车祸的现场并不远,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年,他就是约了席钰在这里见面。”
“……”
时小念惊呆地睁大了眼,再一次往前面望去,绵绵的阴雨中整个世界显得特别广阔,大得空虚。
她呆呆地望着,整个人有些恍惚,仿佛看到那一年,一个少年在路边徘徊等待,他会四下张望,他会忐忑紧张,他会来回踱步,他会不停地翘首期盼,可他不知道,他等的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来赴约的人。
少年的影像慢慢隐去。
留下的是宫彧的身影,他撑着伞站在那里凝望着远处,脚边是一束鲜花,雨水不停地打在花束上。
时小念不明白宫彧为什么一回来就到这里,也许来到这里会让他平静。
远处,有车辆隐隐约约朝这边过来,那是一个弯道,只要有一点视野盲区,司机就不可能看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更何况,今天还下着雨。
“你先下车!伞在后座!”
宫欧睨向时小念。
时小念望见了那辆车,心底隐隐明白宫欧会干什么,她立刻摇头。
“听话!”
宫欧瞪向她,时小念看着他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带我一起吧,没事。”
“你怀孕了!”
“我相信你有分寸。”时小念倔强地说道,有她在车上,他的分寸一定把握得很好,她就这么无脑地相信着。
她不在车上,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
“……”
宫欧瞪着她,一句“我都不相信自己”几乎脱口而出,最后败在她倔强固执的眼神下,他转了转方向盘,咬牙说道,“那你坐好!”
说着,宫欧一脚油门把车开了过去。
对面的车已经朝这边开过来,而宫彧就站在路的中央。
车轮滑过雨中的声响让宫彧撑着伞回头,待见到车上的人是宫欧和时小念时,他愣住,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宫欧已经开着车从他身边擦过,雨水溅了他一身。
一个华丽的转弯。
宫欧将车横在路中间,完美地逼停了那辆要开过来的车。
他的速度并不快,刹车时,时小念的身体只是稍微往前倾了倾,没有任何的不适感,她转眸看向宫欧,露出微笑,“我就知道你有分寸的。”
宫欧狠狠地瞪她一眼,“你要不拿自己来堵我的分寸更好!”
他当然知道她是怕他胡来,为了宫彧直接撞上那辆车。
时小念淡笑。
车窗被敲击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时小念按下车窗,宫彧弯腰站在车外,手上撑着伞,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干什么?路上这么停车,小念怀着孕呢。”
“你管你自己就行了!”
宫欧冷冷地道。
“……”
宫彧直起身看了一眼那车停的位置,明白宫欧是为了他,他伸手打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问道,“你们两个是来找我的?”
第780章 :风平浪静
“哥,我们担心你。”
时小念说道。
“担心假车祸变真车祸。”宫欧语气讽刺地道,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上正路。
闻言,宫彧的眼神黯了黯,好像他的意图想法他们都猜得到。
他望了一眼窗外的雨,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没事他会一回到家就跑来这里,时小念跟着望向窗外的雨,雨打在花束上,有花瓣落在地上,在雨中恣意悲伤。
车子往回开。
三个人一路安静无语。
时小念看着外面的阴雨,宫彧低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好久没来这里了。”
听到这话,时小念的眼中掠过一抹悲伤,道,“哥,都过去了。”
“……”
宫彧沉默。
时小念咬了咬唇,又道,“哥,我走之前去和洛医生道别,他要去旅行了。”
“……”宫彧的脸色一沉,道,“能不能别提他?”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时小念只好闭上了嘴,沉默地坐在车上,宫欧的手越过控制档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掌心温暖极了。
她冲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很久,宫彧恢复正常,道,“事情后来发展成如何?兰开斯特家族应该又扑了个空吧。”
几次三番都要不到宫欧的命,他若是兰开斯特那群人这一刻也焦躁得能掀桌。
“和兰开斯特的恩怨迟早得一次性解决!”
这样的对峙没完没了,还当他宫欧怕了。
“在外面看来,兰开斯特失女,若我们宫家再强势反抗必然会留下负面的影响,再说兰开斯特在贵族中还是有强的影响力,所以我和母亲都不想把局面弄得太难过,能冷处理就冷处理。”宫彧说道,“能过上多年,人们都淡忘了,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们清清总账。”
多次暗杀的这笔账不可能不算。
“……”
宫欧冷着脸继续开车,雨中他开车开得很缓慢,没有急近。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一站度蜜月?我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要不要给你们介绍一下?”宫彧如平常一般和他们闲聊着。
“不用了。”
宫欧直接拒绝。
“为什么?”
“我们要去的地方只能我们来定,不需要第三者插手!”宫欧很在乎只有两个人的蜜月,这是谁都破坏不了的。
“……”
宫彧不禁耸了耸肩,他还变成第三者了。
宫欧开着车回到宫家,车轮压过厚厚的落叶,发出声响,庞大的宫家被烟雨笼罩着,宛若仙境。
车子停在大门前。
佣人撑着伞迅速走出来,替他们拉开车门。
“你坐着别动!”
宫欧睨了时小念一眼,从车上下来,从佣人手中抢过雨伞走到时小念的身旁,扶着她从车里下来,替她撑伞,两人往里边走去。
“小念。”
宫彧叫住了时小念。
时小念和宫欧转过头,宫彧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半晌,他道,“算了,没什么,昨天晚上都没睡好,我去休息一会,你们也休息吧。”
说完,宫彧便径自往里走去,头也不回。
时小念看着宫彧的背影,不禁说道,“宫欧,你说得对,他是走不出来的。”
“不用理他。”
宫欧搂着时小念往里走去,时小念深呼吸着,低声说道,“感情这种事不能强求,但洛医生一定被伤得很深吧,被我们欺骗,被我们利用,还没被我们误会,结果我说出他的秘密,哥又逃也似地离开,不作停留。”
一颗心再怎么坚硬如石,都被削得很疼很疼。
“叫你别管那么多。”
宫欧冷冷地道。
“现在洛医生又一个人去旅行,估计都玩不开心了,想想真对不起他。”时小念有些难过地说道。
和洛烈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说立刻把这个人甩在他们的脑袋之外是不可能的。
“旅行?”
宫欧的眸中掠过一抹冷冽。
“是啊,他说他要去旅行了,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时小念说道,“他一定是想好好散散心。”
“……”
宫欧的眼睛微微眯起,搂着她往前,什么都没有说,由着她感慨。
……
晚上,月亮初上,宫家内外一片祥和,灯光亮了满屋,映在水晶上折射出无数的流光。
小教室里,宫曜和宫葵正在上最后一课,宫葵对学习没什么兴趣正连连打哈欠,宫曜小脸冷酷地坐在那里,听老师讲课,然后在宫葵还没打哈欠之前就捂上她的小嘴巴,让她打不出来。
宫葵一脸的郁闷。
时小念站在窗外望着两个孩子,嘴唇勾起一抹笑容,手上拿着一本画本,握着一支笔在上面轻绘着两个孩子的面容。
“Mom!”
无心上课的宫葵很快发现了时小念,激动地叫出声来,时小念连忙冲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好好听课。
宫葵包着嘴乖乖地坐下来,宫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见到时小念的一瞬间小脸上也带了一抹喜色,但他很快地收敛下来,一脸老成地站起来,优雅而绅士朝她低了低头。
时小念笑笑,朝他们做了个坐下的手势。
两个孩子都坐下来继续上课,时小念继续画自己的画,灯光下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宫欧的。
时小念没有回头,继续画画。
一阵香味跟着飘了过来,食物久久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椰奶?”
时小念没忍住还是回过头,果然见宫欧手中捧着一杯椰奶,宫欧把椰奶递给她,姿态高高在上,“怀个孕还让你练出狗鼻子了。”
这也能闻得出来。
时小念怪嗔地瞪他一眼,“什么叫狗鼻子,我只是最近变得喜欢喝椰奶了而已。”
之前在洛宅,她不是在喝中药就是在喝姜汤,弄得她嘴里永远是苦苦的,当然碰到甜的就完全沦陷了。
“哦!”
宫欧哦了一声,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输入文字,口味变化椰奶,搞定。
“你在记什么?”
时小念疑惑地看向他,要探过头来靠近他,宫欧立刻把屏幕给按黑了,低眸看向她,“喝你的椰奶。”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宫欧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低眸盯着她,嗓音低沉,“走,回房,早点睡觉,明天去注册!”
哦,对,他们还没有注册。
时小念喝了一口椰奶,“我怎么觉得我们注个册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呢?”
“闭嘴!”
宫欧瞪她一眼,她这是在诅咒他们自己么,还八十一难,要不要等到他八十岁再注册?
“哦。”
时小念默默地喝椰奶,唇边多了一抹奶渍,在灯光下显出几分俏皮,宫欧盯着她,眸光一动,低下头就吻住她的唇,牢牢地含住,舌尖一卷,舔掉她唇边的奶渍。
“唔。”
时小念吃惊地睁大眼,宫欧舔掉奶渍后还不够,霸道地开始压着她的唇深吻下去,时小念无意识地往后倒了倒。
宫欧伸手抵在她的腰后,将她拢近自己,将这个吻演绎得更加深入。
时小念躲不开,只好顺从着他的吻,给予他最温柔的回应,唇被他含住,炙热的气息像电流一般流淌过她的全身,让她无法抗拒。
灯光下的走廊又长又安静,时小念一只手握着杯子,一只手慢慢攀上宫欧的脖子,忘我地投入进这个缠绵悱恻的吻中。
“啊呜。”
一个小小的童真声音忽然响起。
时小念身体一僵,和宫欧同时低下头,只见宫葵蹲在地上,双手托着圆嘟嘟的小脸,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他们。
她的身后,宫曜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双黑瞳也盯着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
“……”
时小念顿时大窘,脸热得几乎烧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好久了呀。”宫葵真诚地回答道,忽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Dad,Mom,你们好厉害哦,可以亲嘴亲那么久。”
“……”
时小念感觉自己的脸都没了,窘到不行,人靠到宫欧的身上。
“谁允许你们偷看的?”
宫欧冷冷地问道,黑眸阴沉。
宫葵见到宫欧这样的眼色有些吓到,宫曜从她身后站出来,小脸冷酷地看向宫欧,说话有条有理,“我们不是偷看,我们只是在回房间的路上看到了。”
“对呀对呀,我们出来就看了。”宫葵立刻当应声虫,猛点着头从地上站起来,仰着头又认真地看着时小念,充满好奇。
时小念好想挖条地缝钻进去。
“你又看什么?”
宫欧问道。
“Mom的嘴巴肿啦,Dad你是不是咬她了啊?你们吵架啦?你们这样是不对的!老师说,爸爸要爱妈妈!”
宫葵正义感十足地说道。
时小念瞬间感觉已经找不到自己的脸了,丢一地。
宫欧伸出手,大掌盖到宫葵的小脑袋上,强行将她的脑袋给转了过去,冷冷地道,“转身!回房!睡觉!”
宫葵被扭了过去,弱弱地道,“那我可以吃颗糖再睡觉吗?”
“不可以!”
“……”
“有意见?”
“小葵没有意见。”
“那走!”
“哦。”
宫葵垂头丧气地往前走去,不敢回头,也不敢和宫欧抗争,这一抗争,爸爸把她的嘴巴也咬肿了怎么办,这可不行。
第781章 :一听到人命就疯了
宫曜看看宫欧、看看时小念,然后跟在宫葵身后离开,手从时小念的手边滑过。
时小念诧异地看着他们离开,摊开自己的手掌心。
上面多了一个小小的纸团。
她打开纸团,只见上面是一排工整的字迹——
【你身体好吗?】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完全符合宫曜的性格。
宫曜在关心她。
时小念的心口流过一阵暖意,被关心的感觉真好,真的特别好。
“这性格真别扭。”宫欧也看到了,不禁冷哼一声,闻言,时小念不禁说道,“是哦,不知道像谁呢?肯定不像我。”
宫欧睨她一眼,“那就是像我!”
反正他现在不能说这性格不像他,不然就是自己给自己绿帽子戴了。
“噗。”
时小念不禁笑出声,搂过他的手臂,“好啦,我们走吧,回去。”
回到房间,时小念刚把一杯椰奶喝完,准备给儿子认认真真回复一封信件,以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她握着笔,把放在口袋里的画本拿出来,翻开自己刚刚画画的一页,上面她画了宫曜和宫葵在上课的样子。
她坐在床上,把笔抵在自己的下巴上,思考着该怎么写。
“你真无聊,有什么话不能说,还写信?”
宫欧洗过澡走出来,嫌弃地瞥她一眼。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时小念笑着说道,继续冥思苦想,握着笔写字,忽然,敲门声响起。
“是封德,我让他再拿一杯椰奶进来。”
宫欧说道。
“哦。”
时小念不以为意,继续低下头写信。
宫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朝着门口走去,时小念一笔一划地写着信。
呃,椰奶喝多了,要上厕所。
时小念把画本和笔放到一旁,站起来朝着浴室走去,人刚从床尾绕过,封德压低的声音就从极近的门口传来,“不出少爷的所料,洛宅已经成为一座空宅,什么行李都没收,根本不像是去旅行的样子。”
“……”
闻言,时小念的步子顿时一顿,错愕地抬头望去。
洛宅?
她以为洛宅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宫欧居然在调查,她出声问道,“什么叫什么行李都没收?”
听到她的声音,宫欧的眉头一下子蹙起来,转过身看向她,“你不是在给儿子写信?”
怎么起来了。
“你在调查洛医生?”
时小念不让他把话题带偏。
“我还有东西落在那里,让人去给我拿的,没有调查。”宫欧说道,不让她参与进来。
“不对。”时小念没有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她走向宫欧,看向一头白发的封德,“义父,你刚那话是什么意思,洛医生没有去旅行么?他和我说去旅行的啊。”
“这……”
封德不敢说出来,抬眸看向宫欧,等待他的示意。
宫欧拧眉,冷冷地道,“行了,说吧。”
说着,宫欧又瞪向时小念,“你不许为了别人急,你要是为其他男人急出个好歹,我就弄死你!”
这句话不矛盾么?
她都急出好歹了还用得着他来掐死?时小念没有追究这些,只看向封德,“义父,到底怎么回事?”
“少爷下午的时候让我们返回一趟洛宅,洛宅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封德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们在大厅里发现一大滩血迹,同洛医生卧室的头发做过对比,证实是洛医生的。”
闻言,时小念惊呆地睁大了眼,身体一下子僵硬如石,“这、这是什么意思?”
一大滩血迹,洛医生的一大滩血迹?
怎么会这样的。
洛医生不是去旅行了吗?
宫欧立刻搂住她的身体,“我再一次警告你,不许为了别人急!”
“为什么会有血?”时小念不明白地问道,封德站在那里说道,“这很好理解,洛医生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卖过少爷,还放任你们离开,兰开斯特家族动了怒,所以派人来……”
“派人来怎么样?”
时小念焦急地问道。
洛医生一定不会有事的吧。
封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洛医生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封德,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凶多吉少?
前些日子还认认真真为她熬药的医生凶多吉少了?怎么会这样。
“砰。”
一个声音传来。
宫欧抬起头往前望去,对面便是宫彧的房间,而此刻,宫彧穿着睡袍站在那里,手僵在半空,手机掉落在地上,一双偏灰的眼定定地看着他们,整个人像是突然呆滞了一样。
“他只是知情不报,他还是兰开斯特家族的人啊。”时小念说道,怎么会这么狠的。
“我们这样想,兰开斯特怎么可能会相信他的忠诚。”封德说道,“我留了人在那里,搜索洛医生的遗体,暂时还没有找到。”
是啊。
她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兰开斯特怎么可能相信洛烈的忠诚。
时小念伸手捂住了脸,眼眶酸涩得厉害,她忽然想到离开洛宅时,洛烈脸上的那种的表情,她当时觉得那是一种落寞,是被拒绝后的悲哀。
到现在她现在才明白,那是一种认命的姿态。
“洛医生早知道他逃不过的,所以他一遍又一遍地和我说,他要去旅行了,他是担心我们还会去找他。”时小念无法接受地捂住脸,双眼通红地看向宫欧,“他真的一遍一遍和我这么说的,我应该早点发现的,宫欧,我真的可以早点发现的。”
为什么她没有发现。
明明洛烈当时都那么异常了,为什么她会笨到以为他真的要去旅行了。
她真的是太笨了,太笨了。
“不关你的事!”
宫欧拉下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牢牢地抱住,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低沉的嗓音从胸腔里传进她的耳朵里,“这一点我都没有想到,是你和我说他去旅行了,我才觉察到不对。”
一个人遇到这么多事,情伤是其次,但按规矩洛烈应该是去给兰开斯特解释,但他没有,他说的是旅行。
洛烈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洛医生他真的死了?”
时小念眼睛红得厉害,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可能的。
不可能死的。
宫欧搂着时小念,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她,余光中,一直傻站在那里的宫彧忽然转身就跑。
宫欧立刻放开时小念,迈开长腿夺门而出,一把抓住宫彧的手臂,声音冷到极点,“你去哪?”
宫彧回头,看向宫欧,脸部轮廓一再收紧,呼吸有些重,声音沉得厉害,“我去救他!”
“现在死活还不知道!”
宫欧说道。
“他死了我把命给他!”宫彧像是突然点了炸药一般,歇斯底里地大吼出来,情绪过度起伏。
“你以为你把命给他,他就能活了?宫彧!你他妈别这么可笑!”
宫欧抓住他的手臂吼道。
“那我能怎么样?”宫彧用力地挣开宫欧的手,一连退了几步,而后看向双眼通红的时小念,“因为我,是吧?他肯治你的病是因为我,知道我们的身份不揭穿是因为我,有人举报了我们,他还要帮忙躲过一劫又是因为我!他什么都是为了我,现在他被兰开斯特杀了还是因为我!”
全都是因为他!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宫彧,她还没见过这么失控的宫彧。
宫彧站在那里,忽然大笑了起来,握拳打在宫欧的胸前,笑得不行,“你说得对,我宫彧活得真像个笑话!我他妈一条命一条命地往身上背,上帝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啊?哈,哈哈哈……”
太看得起他宫彧了。
一条命。
又一条命。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为什么他非要背负这么多条命?这算什么啊!这到底算什么啊!
“你给我冷静点!”
宫欧冷冷地道。
“我冷静不了!”宫彧说道,人继续一步步往后退去,“我现在就去救他,他有一口气,我救回来!他一口气都没了,我把命赔他!”
这命他不背了!
他一条命都不背了!
上帝想玩他,那就直接把他玩死好了!何必如此!
说完,宫彧转身往外跑去,宫欧站在那里一脸的厉色,薄唇抿紧,黑眸阴沉地看着宫彧的背影。
Shit!
宫欧站在原地踱了两步,下一秒,他疾步冲向前,扬起手就朝着宫彧的脖子上狠狠地劈下去。
时小念和封德惊呆地看着这一幕。
宫彧当场被劈晕过去,倒在了地上,宫欧看向封德,“找人把他给我锁到房里去,不准他出去!”
“是,少爷。”
封德说道。
时小念朝着宫欧走过去,眼睛还红着,宫欧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低眸瞪着地上的人道,“一听到人命就变成疯子了!”
“……”
时小念沉默,低头看向地上的宫彧,长时间以后,宫彧几乎都是生活在一种重压的环境中,不管是来自家族的压力,还是来自席钰的死,他身上的压力从来没有减轻过。
如果这一次,连洛烈都因他而死的话,她想,宫彧说不定真会变成疯子……
第782章 :决心营救
宫欧的手段一向暴力又干脆,宫彧被锁在自己的卧室中,半步出不去。
封德命几个保镖守在房门口。
为了避免被罗琪察觉到异样而担心,时小念陪着罗琪挑选小宝宝的衣物,一挑就是大半天,直到罗琪忙得累了去休息,时小念才抽出身来。
封德迎面走来,朝她递出一杯水,“小念,累了吧?”
“我还好。”时小念淡淡地道,“查得怎么样了?”
“没有找到尸体。”
封德答道。
闻言,时小念的心弦一松,“这是好事对吗?如果洛烈真被杀了,兰开斯特没有理由把他的尸体还带走的。”
自然是随便一扔。
而且封德说屋内有烧过东西的迹象,应该是洛烈自己烧的,那说明兰开斯特不知道洛烈的秘密,更不会拿他来要胁宫家。
只是不知道兰开斯特带走洛烈是什么用意。
“的确如此。”封德点头,顿了顿道,“不过恕我直言,洛医生没死的话对我们宫家并非是什么好事,恐怕宫家和兰开斯特的一场正面冲突是避免不了了。”
听到封德这么说,时小念蹙起眉头,“是不是哥他……”
封德颌首,“大少爷从昨晚上醒过来后就没有睡过,别说饭菜了,他连水都没有喝过一滴,我担心他这样下去会出事。”
宫彧遭遇过的那些事他们都清楚。
“宫欧怎么说?”
时小念问道。
“少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事情,暂时还没有吩咐,我也只能让人继续搜索洛医生。除此之外,我做不了什么。”封德说道。
时小念把水杯放到一旁,抬起腿往楼上走去,宫家的走廊干净整洁,一尘不染,转角的位置,时小念看到两个女佣分别端着餐盘走上来。
“这是送给谁的?”
时小念问道。
“这份是送给大少爷,那份是送给二少爷的。”女佣回答道。
时小念站在那里沉思片刻,然后从女佣手中接过一份餐盘朝着宫彧的房间走去,房门口几个保镖和女佣都站在那里,见到她纷纷低头,替她打开门。
时小念往里走去,这是她第二次走进宫彧的房间。
上一次,宫彧还没有回来,这个房间要多空洞就有多空洞。
阳光从窗口洒进来,却一点都没有暖到这个房间的气息,室内的空气有着说不出的潮湿,这里有很多的油画,地上、墙上全都是,像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博物馆。
宫彧一个人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一只手被绑在床柱上动弹不得。
他一头蓬松的卷发有些凌乱,脸上犹如死灰一片,一双瞳眸看着满卧室的油画,眼中找不到一丝光彩。
“哥。”时小念端着餐盘走过去,把餐盘搁到一旁的小桌子上,柔声说道,“吃饭了。”
“……”
宫彧一句话都没有,就这么坐着。
时小念看他这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宫彧坐在床上,忽然低哑地开口,“洛烈自小是孤身一人打拼起来,这个人心高气傲,性格古怪,我行我素,他这种人做事从来都不会和人好声好气地商量,这一次也是。”
连去赴死都不会通知任何人,就这么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了。
时小念安静地听着。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宫彧问道,苦笑一声。
“哥……”
“他就是故意去死的,他想让我难受,那天我走得那么决绝,连一个交待都没有给他,所以他去死了。”宫彧说道,“就和席钰一样,我什么交待都还没给,就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说到席钰,宫彧的嘴唇战栗起来,眼睛蒙上一层雾,他抬起手按住自己闭上的眼,仿佛这样这一层雾气就永远都不会变成泪掉下来。
“哥,你知道么,你是个特别喜欢逃避的人,这可能是你和宫欧最大的不同。”
时小念说道,她很少见到宫欧逃避,却一直看到宫彧用逃避来过自己的人生。
“……”
宫彧的身体僵住。
“宫家继承人的位置让你倍受压力,你就逃了;担心席钰不够成熟无法承担,你就逃了;不想回应洛医生的感情,你就逃了。”时小念说道。
“我很失败吧。”
宫彧苦笑一声问道。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失败,但我真的很想问你,你选择逃避了这么多次,到头来难道不后悔吗?”时小念问道,声音平和。
后悔。
怎么可能不后悔,他早就后悔了,每一桩每一件都后悔,悔意就像下了蛊的虫子钻进他的身体拼命地的撕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他有多失败,做得有多错。
宫彧往后重重地靠过去,转眸看向自己被锁绑住的一只手,手腕上有着一些勒痕,“我害死了他。”
“……”
“席钰是我害死的,洛烈也是我害死的。”宫彧道,嘴唇战栗得厉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活在这里的人是我?”
不应该。
太不应该了,无论是席钰还是洛烈都比他活在这里好。
“洛医生还没死。”时小念说道。
“你说什么?”
宫彧震惊地看向她,没有死?
时小念明白他没有食欲,端起碗盛起一碗汤,说道,“他们没有找到洛医生的遗体,我想,洛医生应该还活着。”
听到她的话,宫彧一下子在床上坐起来,双眸紧迫地盯着她,“真的?”
“都找一夜了,兰开斯特不可能把尸体处理得这么干净吧,所以你不要急,洛医生不是我弟弟,他们不会是一样的结局。”时小念道,放下手中的勺子,“宫欧现在把自己关在书房,他正在想办法。”
“那你让我出去!”
宫彧立刻说道,声音透着急迫。
“你出去干什么?”
“我去救洛烈!”
“不吃饭把这碗汤喝了吧。不吃不喝没有体力怎么去救人?”时小念道,把手中的碗递给他。
宫彧看着那碗汤,眉头拧了拧,然后伸手接过一口灌了下去,烫灼的温度他完全都感觉不到,“行了,去找钥匙帮我解开。”
宫欧连他都敢绑。
时小念站着没有动,宫彧抬眸看向她,眉间有着两晚未睡的疲惫,“你骗我?小念,怎么连你都这样了。”
是,她只是想让他喝汤,并没有打算放他出去。
“哥,这件事宫欧会解决的,你在家等消息就好。”时小念平静地说道。
听到这话,宫彧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忽而自嘲地笑出一声,“小念,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不仅失败还无能的人。”
“怎么可能,哥,我只是担心你。”
他怎么会这么想。
“洛烈是为了我才被兰开斯特盯上,他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却让我在家里等消息?”
“不让你等消息,难道等你发疯么?”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是宫欧。
时小念转过身,只见宫欧从外面走进来,一身墨绿色的风衣衬得他整个人高大无比,他一双黑眸幽冷地看向宫彧,嘲弄地道,“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我们宫家的大少爷!”
宫彧坐在床上,闭了闭眼,语气还算平静,“今天换了是小念出事,你以为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当然比你好!”宫欧瞥一眼他被锁住的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起码这破锁锁不住!我要发疯谁也拦不住!”
“……”
时小念一头黑线,这是比人好的意思么?他还真是不掩饰自己,反正她一出事他就发疯是吧?
“谢谢,你提醒我了。”
宫彧平静地说道,猛地就开始用力挣扎自己的手,手腕上当下就被蹭破了一层皮,鲜血汩汩而出,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似的继续挣扎,挣扎到血肉模糊。
“哥你干什么?”时小念惊呆地看着他,伸手去抓宫欧。
宫欧这是要做什么啊,有他这么做弟弟的,还拼命地刺激宫彧。
宫欧挣开时小念的手,从一旁拿起遥控器,按下红色的键,调出一个电视台,电视上正直播着新闻。
【本月22号也就是明日中午12点,宫家与兰开斯特家族有一次会晤,宫欧将会出席,兰开斯特家族方面暂时还没有消息。这次会晤来得突然,令不少人都纷纷猜测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和解还是世纪之战……】
新闻主播还在继续播报着新闻。
时小念有些诧异地看向宫欧,“这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让人透露出消息你和洛烈有不同寻常的关系,这次我突然提出和解会晤,兰开斯特肯定知道洛烈是张很重要的牌,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开始行动了。”宫欧冷冷地说道,黑眸睨向宫彧,“至于怎么从他们的行动中找出蛛丝马迹把洛烈救出来,那是你的事!”
“……”
宫彧看着他,原来宫欧把一切都想好了。
“怎么不继续了?”宫欧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腕,“继续挣扎啊,力气不够大是不是?要不要我让人给你备点毒品?智商跟不上还自虐?”
“宫欧!”
时小念怪嗔地瞪他一眼,他就少说点话吧,明知道宫彧现在思绪乱,没他那么清晰。
第783章 :宫欧主动提起会晤
宫彧苦笑一声,并没有多少介意,“没什么,宫欧从小就天资聪颖,当然比我聪明了。只是你怎么能主动提起和解会晤呢,兰开斯特肯答应碰面绝对不会是为了和解,他们是要羞辱你。”
“用不着你操心!”
宫欧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到床上。
“我去会晤,你去救洛烈。”
宫彧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处于那种境地中,宫欧高高在上惯了,受不了那些羞辱的。
“你以为你算什么?莫娜的父母要的是我的命,你去能让他们高兴?”宫欧冷冷地道,见宫彧还想说什么,他直接截断,“到底还想不想救人了?不想我立刻取消这次会面!”
宫彧静默了。
救,怎么可能不救,那是一条人命,一条他不能欠的人命。
“宫欧,你没必要为我牺牲这么多。”
宫彧拿起钥匙打开,把自己的手解脱出来,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走了几步,人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他没想到宫欧能主动提及和解会晤,这不是他一贯的作法。
“就你废话多!”
宫欧拉着时小念离开,回到对面自己的房间,一进去,时小念就看到有餐盘搁在桌上,饭菜还冒着热气。
“你还没吃饭?”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宫欧。
“你不是也还没吃么?端过来给你吃!”宫欧走到桌前,拿起叉子往一道菜里搅了几下,道,“这里有你喜欢的椰奶!”
这种时候他还想得到把椰奶留给她。
“那一起吃吧。”
时小念坐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椰奶渗透进菜里边,满嘴的甜香气让她胃口大开,她不禁道,“好好吃啊,宫欧,你也吃。”
“就知道你喜欢吃。”
宫欧挑了挑眉,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饭碗给她,自己则拿着叉子进食。
时小念静静地注视着他,他的眉间也有着一丝疲倦,他也两晚没睡了,昨晚她睡下后就发现他偷偷地起床,与兰开斯特会晤这个方法不知道他有没有犹豫过。
“为什么去救洛烈非要进行会晤呢?”时小念咽下嘴里的菜问道。
“我摆出一个姿态出来,让他们觉得我有求于他们,他们就可以松懈。”宫欧放下叉子,嗓音磁性地解释给她听,“洛变态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万一哥找不到,我还能和兰开斯特家族继续周旋。”
时小念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在找到洛医生以前,你要在兰开斯特家族面前各种示好。”
“……”
宫欧抿了抿唇,高傲地不肯说出一个“嗯”字,从她手中夺过筷子,夹起菜喂给她。
时小念看着他眉间的倦色,再香的椰奶都食之无味了,自从认识洛烈以后,宫欧不是在拼命地想办法给她治病,就是在拼命地想办法给宫彧救洛烈。
而且每次都以牺牲自己为条件。
时小念看着他,忍不住道,“宫欧,你总是对人好像很冷漠的样子,但你偏偏是个为了别人能付出一切的……傻瓜。”
他是那么不可一世的一个人,居然主动同兰开斯特和解,兰开斯特有这种能羞辱人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宫欧脱口而出,“这就叫付出一切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差点去给……”
话说到一半他收住了声,没有往下说。
“差点什么?”
时小念茫然地看着他。
“没什么。”宫欧低下眸,猛地又瞪大眼睛,“你刚才说谁是傻瓜?你这是夸人的吗?”
他居然一时之间没有回味过来。
这女人真的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你就是个傻瓜。”
时小念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不打算把话吞回去。
“你信不信我揍你?”
“不信。”
“……”
靠。
这么巧,他也不信!
他现在只想骂脏话。
时小念看着他,然后说道,“明天的会晤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
“我想陪着你。”时小念明白明天的那场会晤一定不会让宫欧好受,在宫欧要开口驳斥以前,时小念继续说道,“而且我有非陪不可的理由。”
“什么?”
宫欧挑眉。
“你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万一对方说点什么过激的话你就冒火摔桌子了怎么办?哥那边还没救到洛烈,会晤又失败,那不是计划失败了么?”时小念用手托着下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深深地凝视着他,“你不是说,有我在你会平静一些?”
“……”
宫欧搁下手中的筷子,一双黑眸凝视着她,目光沉了沉,“如果我不让你去呢?”
“我会很担心你。”
“如果我让你去,你也担心我。”
“但起码那时候你能陪着我,而不是我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
“……”
她真是越来越会抓他的弱点谈判了,明明是她陪他,最后变成他陪她。
宫欧坐在那里许久,看着她道,“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明天的场面不会好看。”
听到这话,时小念便明白宫欧已经答应了自己。
“好。”
她说了一声,声音清澈。
明天这一场会晤,不管场面有多难看,她都要陪在他的身边共同面对。
“继续吃饭吧。”宫欧说道,再一次拿起筷子给她夹菜,时小念端详着他的五官,张嘴吃过他夹的菜,微笑着道,“宫欧,我们越来越像真正的夫妻了?”
“难道你一直以为我们是假的?”宫欧的眸光一寒,“还是我在床上不够卖力?”
“你想到哪去了。”时小念的脸上发热,“我是说你现在碰上事,肯和我一起面对,而不是一个人独撑了,换作以前,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做,你还是会一意孤行的。”
哪会这么容易得就讲通了。
“是么?”
宫欧反问道。
“是啊。”时小念点了点头,用勺子盛起一勺汤递到他的唇边让他喝下。
宫欧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这样就是真正的夫妻,你喜欢这样?”
“喜欢。”时小念再度点头。
原来她要的就是这样。
共同面对,宫欧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可她这小胳膊小腿的怎么和他一起面对?起码再增个几十斤。
几十斤,那最好肉再匀一点脖子以下、肚子以上的部分。
“……”
时小念坐在那里,被宫欧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怎么觉得宫欧在看猪能卖多少钱呢。
……
夜深。
宫家一片寂静。
宫彧站在穿衣镜前套上黑色的皮衣,拉上拉链,戴上手套,五指弯了弯握成拳头。
镜中的他一身皮衣装束,简洁干练,举手投足间透着高贵、优雅,宫彧看向镜子,他的脸冷漠,他伸手将黑色口罩戴上,又拿起一顶压舌帽戴上,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
时间是凌晨两点。
宫彧转过身往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低眸看着脚边的一副油画,油画上的色彩很重,重得热烈,是一抹斜阳,仿佛在等着晚归的人。
“我去去就回。”
宫彧似自言自语般地说道,随后便没有任何犹豫地离开,伸手压了压帽子。
宫家该睡的人都已经睡了,大门前聚集着密密麻麻的保镖,统一夜行服打扮,个个戴着黑色口罩,整齐排列,悄无声息地站在夜色中。
见他过去,所有人立正,等待指示。
见宫彧过来,为首的一个保镖跑过来,“大少爷,兰开斯特家族那边确实有了行动,他们一天之内派人去了三次度假山庄,其中还包括兰开斯特的重要人物,这有点不同寻常,平时他们几乎一年到头都不曾去一次的。”
这么说,几乎可以肯定洛烈就被关在那里。
宫欧的主动约见以及传言让兰开斯特家族迫不及待地想要证实,露出了蛛丝马迹。
“山庄的地图呢?”
宫彧问道,一个保镖匆匆走上来交上一张地图,宫彧将地图打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兰开斯特的度假山庄规模不小,占地足足有六万平方米,中间的建筑结构极其复杂,从图纸上看就是七绕八绕的,真到了现场,别说找人,整个山庄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大少爷,我们人手是不是不够?不如和二少爷说说……”
一旁的保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山庄太大,要救的人又不知道在哪个方向,难度系数太大了。
“别什么事都去烦宫欧,明天的会晤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他也需要人手。”宫彧展开手中的图纸,目光越来越深,“我会安排好的。”
他一定会把洛烈救出来。
他绝对不会再欠一条命,席钰,相信他,他一定做得到。
“是,大少爷。”
保镖低头。
宫彧盯着图纸盯了有足足一个小时,然后才冷静地开始布置方案,安排哪些保镖站哪些位置,包括一些应急措施。
马上就要天亮了。
“所有人再准备最后一次装备检查!”
宫彧开口,一双手灵活地检查着自己的手枪,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他转过眸望过去。
只见封德拎着一个大背包过来,把背包打开,里边全是一个隐形的通话、拍摄设备。
第784章 :宫欧的郁闷
只见封德拎着一个大背包过来,把背包打开,里边全是一堆隐形的通话、拍摄设备。
不用说,宫彧也知道那是宫欧准备给他的。
宫彧将背包接了过来,拿出一个便捷式耳机塞进耳朵中,一旁的封德说道,“少爷连夜测试了这些机器设备的性能,确保好用,能方便你们救人时互相沟通。”
宫欧还没睡?
宫彧按着自己的耳朵,双眼深沉地看向他,“让他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场会面。”
“是,大少爷。”
宫彧把背包放到众人面前,下达命令,“所有人过来,把这些都装备上,然后上车出发,前往度假山庄。”
“是,大少爷!”
众人应声。
宫彧压了压帽子,毅然往外走去,天边渐渐开始破晓。
……
天,还是亮了。
时小念站在窗口,伸手慢慢拉开窗帘,望着窗外的天空,大片的白云在碧空翻涌,白得很清澈。
女佣站在她的身后,将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拢起,设计简单又不失优雅的发型,被烫卷的一缕刘海被放下来,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时小念微微蹙了蹙眉。
女佣拿着卷发器吓得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时小念摸了摸头发,看向她,微笑着道,“没事。”
“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好了,趁宫欧还没有回来马上停下你的道歉,不然他一回来,又要当成大事了。”时小念说道。
女佣感激地看向她,点了点头。
“我坐下来,你们好弄一点。”
时小念在化妆镜前坐下来,她的脸被化得很精致,五官都立体了不少,双眼变大,嘴唇淡粉。
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里还残留着被烫到的温度。
这会是什么不好的预兆么?
“少夫人,可以了。”
女佣说道。
时小念站起来,两个女佣立刻将这一季时装展上最新推出的外套给她穿上,这件被称为天使之衣,纯白的羽毛勾勒出类似披肩的效果,配上她东方人的长相格外显得优雅高贵。
“二少爷的眼光真好,他当时就说少夫人穿这件最好看。”女佣惊艳地看着时小念,“今天的会晤上您一定惊艳四方。”
惊艳四方?
那就不必了,只希望能平平淡淡地度过就好。
时小念想着,抬起腿穿进一双平底皮鞋里,长长的裙摆遮住了双脚,她往外走去,走向宫欧的书房。
宫欧这是第三个夜晚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书房前,封德带着一群佣人恭敬地站在那里,每个人的手上都捧着东西,雍容高贵的罗琪站在那里替宫欧打上领带,宫欧冷着脸,没什么表情,眼中却仍透出一抹疲惫。
“怎么会这么突然?我是说过不想和兰开斯特起正面冲突,但也没有必要去和解,你这举动一出,对方还不是想怎么开口就怎么开口。”
罗琪不明白为什么宫欧突然做这些,很是费解。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宫欧沉声说道。
“我不是要管你,现在宫家交到你们兄弟两人的手里,我已经放手了,只要你心里有数,母亲不想过问什么。”
罗琪替他系好领带,一转眸看到走过来的时小念,眼里多了一丝暖意,“小念,你今天好美。”
闻言,宫欧往前看去,这一眼,他的视线顿时胶在时小念的身上,再也移不开。
她朝他走来,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裙摆晃出弧度,晃动了空气,也晃动他的视线。
时小念冲罗琪微笑,“母亲。”
“你这样打扮真的很好看,完全不输那些贵夫人,她们的眼睛可没有你的干净。”罗琪现在对时小念是越看越满意,无论她是怎么打扮都是好的,罗琪边说边转头,“宫欧,你看,小念是不是很美?”
“……”
宫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时小念,没有声音。
“……”
罗琪笑出声来,扬了扬手,宫欧回过神来,却没有一点尴尬窘迫,一脸理直气壮地道,“那当然,也不看看这件衣服花了我多少钱!不好看我能买?”
“那是衣服好看,还是小念好看?”
罗琪难得想打趣一下儿子。
“当然是时小念了!我花的钱更多!”宫欧不假思索地说道。
“……”
时小念无语地看向他,合着她就是一堆钞票啊?
“会不会说话?”罗琪被气笑了,看向时小念道,“你不用理他,他才不在乎在你身上砸多少钱。”
“我知道的,母亲。”
时小念说道。
“那你们准备准备出发吧,我在家等你们回来。”罗琪说道,然后领着佣人离开。
罗琪一离开,好不容易有些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又瓦解了,时小念的笑容冷却在唇边,她转过身看向宫欧。
宫欧也盯着她,他今天穿着一件蓝黑色的西装,稳重大气,高大颀长的身材完美地撑起了西装,一张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双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眨也不眨。
时小念能感觉出他的心情沉重,他为她,为宫彧都付出太多了。
“宫欧,我今天会一直陪着你的。”
时小念说道,从女佣手中选择一款手表替宫欧戴上,“就戴这块表好不好?”
“……”
宫欧盯着她不说话。
时小念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眸子一向是深不见底的,任谁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此刻,他的眼神近乎茫然。
她的心不禁又是一沉,担忧地看着他,“宫欧,你还好吗?”
他这样子真的能撑过一场会晤吗?
“……”
宫欧低眸凝视着她,一言不发。
“宫欧,其实你一点都不想去是不是?你别这样,和我说说话。”看到他这个样子,时小念难过得厉害,眼睛都开始发酸。
忽然,宫欧的眸子忽然动了动,拧着眉道,“我知道了!”
“什么?”
时小念问道。
“我不该穿这个颜色的!跟你不配!”宫欧转身冲着封德不可一世地命令道,“你是不是真要退休了,时小念穿这种颜色,给我搭这种?换白西装过来!”
“是,少爷。”
封德低头。
“我就说哪里不太对,原来是我们衣服颜色不对!”宫欧说道,修长的双手捧上她的脸,一双黑眸映着她的脸,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漂亮!时小念,我今天光看你就够了!”
“……”
时小念都到了眼角的泪意硬生生地又被逼了回去,推开他的手,道,“我还以为你郁闷呢,原来是我多想了。”
“我为什么要郁闷?一场会面而已,兰开斯特还能把你吃了?”宫欧狂妄地道。
“……”
为什么是把她吃了。
时小念无奈地摇摇头,“好啦,准备准备走吧。”
时小念捋了捋头发,背过身去。
她转身的一瞬间,宫欧眼中的光芒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薄唇紧紧。
自那一年退婚以来,宫家和兰开斯特家族的人从未在一次公开的场合共同出现过,更不用说是会面,因此这一次的会面被媒体渲染得很是热闹,一时间成为热议,网上的新闻与帖子几乎都在说今天的事。
会面定在一个闻名海外的庄园,没到时间,庄园外已经站着大批的媒体,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盯着今天能采到一点新闻,这绝对是近期最大的爆炸性新闻。
有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冲过来,挡到密密麻麻的人群让出一条路。
有车身锃亮的豪车一部接着一部缓缓开进来,所有的摄影师都疯狂地拿着相机拍照,生怕错过一个镜头,连豪车的尾灯都不放过。
时小念坐在车里,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多媒体围攻过了。
“宫先生,是宫先生吗?有新闻说这次会面是你向兰开斯特示弱,那请问你会不会当众道歉?”
“当年退婚的事究竟有没有内情?”
“有传言说宫二少爷是不敌兰开斯特家族在各方面的打压所以服软了,会让出不少资源,是这样吗?”
“听说伯格岛的资源也是宫先生你强抢过去的,能不能解释一下?”
记者们用尽力气突破保镖的控制冲过来,扑到他们的车上,用话筒敲着车窗大声地问道。
时小念往宫欧身边缩了缩,皱着眉头道,“媒体来得是不是太多了?这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了,还有他们哪听来那么多的谣言?”
“这是兰开斯特家族故意放出风来的,我主动提起和解,他们还不趁机造势舆论?换了我也会这么做,逮到机会就把仇家往死整。”宫欧冷冷地说道。
时小念看向他,“宫欧……”
宫欧扫她一眼,“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反正在你和哥的眼里,人命最重要,这些都是小事。”
“可是让你来背负,我有点难受。”
时小念说道。
“什么背不背的,我愿意这么做就做了,我不愿意的话谁也勉强不了我!”宫欧态度张狂,“我今天就高兴这么做,不行么?”
“行,当然行了。”
时小念看着他说道。
他喜欢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只是,这并不是他想做的事。
第785章 :来自兰开斯特的侮辱
车子缓缓开入庄园,庄园内的氛围和外面的嘈杂完全不一样,里边严肃极了,一望无际的绿野上到处是宫家、兰开斯特家族的保镖,个个负手而立,严阵以待。
一部部车停在大别墅前。
有保镖上前来替他们把车门打开,时小念正要下去,人突然被宫欧从后抱住。
宫欧伸出手从后一把将时小念搂住,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脖颈间。
像个孩子似的。
也许到这一刻,到就要进去和兰开斯特家族的人碰面了,宫欧才变得诚实一些。
时小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由他抱着,心像是被什么抓了一下,微微地疼痛着,她偏头。
“别看我!”
宫欧的声音闷闷的。
时小念握住他的手,没有回头,温柔地说道,“好,我不看你,我就坐在这里,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
宫欧没有说话就这么紧紧地搂着她,把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间,呼吸喷薄在她的皮肤上,仿佛这里是可以停留的港湾。
但现实就是用来面对的,谁也逃避不了。
宫欧下车的时候已经没有一点异样,他伸手拉直自己的衣袖,在封德和保镖们的护卫下,意气风发地往大门走去。
会议室被整得一尘不染,大得空旷。
沙发都是单人式的,兰开斯特的人还没到,时小念在宫欧的旁边坐下,还没坐稳,就有声音传来,“兰开斯特比特少爷到。”
比特少爷。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的脸一黑,握住她的手猛地一紧,她疑惑,还没问封德站在他们身后道,“比特是莫娜的弟弟,是兰开斯特家族最不受宠的一个儿子,常年被放在异国,没想到这次让他来会面,欺人太甚。”
“……”
原来是这样。
宫老爷死后,所有人都知道宫欧是宫家的主事人,以宫欧的身份地位,兰开斯特居然派一个最不受宠的儿子过来,这个下马威给的够狠。
宫欧怎么受得了。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松开了她的手,将眸中的一抹寒意拂去,从沙发上站起来。
门口,几个保镖率先走进来,随后进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少年,才16、7岁的模样,褐发蓝眸,脸上还未脱稚气。
“宫二少爷,你好。”
少年走到宫欧面前,一脸轻蔑地看着宫欧,下巴仰得很高。
他身后站着兰开斯特的律师团,个个都是眼神带着鄙夷,盛气凌人。
“比特,你好。”
宫欧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和他握手。
少年把手抽了回去,说道,“你该尊称我为比特少爷。”
尊称。
换作平时,宫欧可能早就把这少年一脚踹出去了,但他现在却只是站着,没有动怒,说道,“比特少爷,你好。”
少年满意地同他握手,宫欧的手上猛地一用劲,少年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宫欧已经松开手,“坐吧。”
比特一脸老成地坐到宫欧的右手边,像背书一样开口说道,“宫二少爷,我很高兴见到你,我年纪尚小,说话直接,请您勿见怪。”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低着眸,眼中一片阴沉,再抬头时眼中是一片交好之意,“你想说什么?”
“我很佩服宫二少爷,明知道斗不过我们家族还几次挑衅,像动物园里的猴子,父亲他们知道我喜欢猴子,所以让我过来。”比特说出这些话还是一副背书的姿态,显然是别人让他这么说的,是谁显而易见。
闻言,会议室里的气氛沉到冰点。
时小念知道兰开斯特就是来侮辱他们的,但没想到会这么狠,把宫欧直接比喻成猴子,这话从一个少年的口中说出来让人更加受不了。
她坐在那里,搁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成了拳,几乎想站起来说话。
宫欧却只是淡漠地轻笑一声,嗓音低沉地道,“我看你背书也背得辛苦,不如直接进入正题,让我看看你们家族想要的吧。”
没想到宫欧会这么说话,比特明显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旁边有人低下头提醒着他,比特才道,“那好吧,由我的律师宣读我父亲的意思。”
话落,一个年迈的律师走到中央,打开手中的黑色文件夹,开始念道,“伯格岛的资源开发权,宫家在南非的三座矿山,宫家在皇室……”
没有多余的话,律师上来就开始提和解的要求,直接狮子大开口地索要,他们还真是在方方面面的细节上都想着要羞辱宫欧。
律师一边念,兰开斯特剩下的人包括比特都在打量宫欧,想看到他难看的脸色。
但他们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副画面,那就是宫欧盯着时小念在看,不停地盯着在看。
兰开斯特要的东西很多,几页都说不完。
宫欧放任他们提,英俊的脸上一派从容,半晌,他往后睨了一眼,封德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朝宫欧微微地低了低头。
宫彧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兰开斯特上下肯定都盯着这边的情况,想看他宫欧会不会答应那么多让利条件,这个时候是救人的最好时机。
时小念坐在那里,抬起手握住宫欧的。
律师正好念到要宫欧让出几大酒庄,宫欧蹙起了眉头,兰开斯特派来的人都面上一喜,却听宫欧握着时小念的手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我帮你捂!”
“……”
众人无语。
律师只好继续念,他们都摸不准宫欧会不会答应。
“好啊,你帮我捂。”
时小念微笑着,顺从地让宫欧为她捂手,努力地让他忽略那些律师提出来的条件。
尽管宫欧面上没什么,但时小念知道他已经想跳脚了。
另一边。
兰开斯特的度假山庄,宫彧带着大批人手秘密潜入,利用宫欧给的先进仪器把山庄里的一些安全警报消除,开始四散找人。
宫彧和两个手下从亭子上跳下往里走去,耳机里传来其余手下的声音。
“大少爷,1区没人,现在开始细搜。”
“大少爷,2区没人,现在开始细搜。”
“大少爷,3区没人,现在开始细搜。”
一句又一句的没人。
宫彧的脸色沉下来,怎么会没人呢,如果洛烈真的被关在这里,兰开斯特明白他的重要性应该派很多人看守才是,可现在整个山庄像个空城一般。
他们已经潜入进来十分钟了,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大少爷,有点不对劲啊。”
跟着宫彧的一个手下说道,山庄太安静了,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知道。”
宫彧的眉头拧起,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耳机,“还没有进来的人不要进了,在外面听我吩咐。”
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宫彧继续往前走去,山庄的地势复杂,到处是亭子、房子、假山假水,光一个花园都会让他们绕上半天。
忽然,有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宫彧打了一个手势,和两个手下躲到柱子后面,他探出头往前望去,就见有两个佣人打扮的人端着餐盘从假山边出来,边走边道,“又没有吃饭,我看他是不是想绝食啊?”
“谁知道呢,被关进来这两天苦没少吃,罪没少受,但看他好像完全无所谓一样。”
“你不觉得奇怪么,像这种背叛家族的人早该被处死了,为什么还留他活着?”
“不知道。”
宫彧的眸光一冷,听到这番话冲了出去,和手下迅速将两个佣人制服,将他们拉到山脚处,把他们按在假山上,问道,“关的人是不是洛烈?”
“你、你们是什么人?”
两个佣人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们。
“说,不然杀了你!”一个手下掐住佣人的脖子,见到佣人连忙说道,“不不要,我说我说。”
“说。”
宫彧站在那里,地上是翻了一地的食物残渣。
“是洛烈医生,他就被关在假山下的暗室里。”佣人说道,手下立刻一掌将他们劈晕,把他们扔在一旁。
宫彧站着没有动,得到消息后也没有立刻行动。
两个手下在假山里转了转,发现一处暗门,“大少爷,发现暗门了,走吧。”
宫彧还是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
“大少爷?不走吗?”
手下有些奇怪地看向宫彧。
“太安静了。”宫彧冷冷地道,就和那晚在洛宅一模一样,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太对劲。
“……”
“也太顺利了。”
宫彧说道,整个山庄一路上他们看不到半个人影,一见就是见到给洛烈送饭菜的佣人,会不会太巧了?
“那怎么办?这个暗门我们还闯不闯?”
手下问道。
宫彧拧着眉头,转过身低头看向一地的饭菜,蹲下身来,准备的居然是华人爱吃的米饭,还散发着热气。
如果是陷阱,会不会连这种道具都做得太细致了。
忽然,宫彧的耳机里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少爷,不好了,我们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整个山庄都响起一片警报声。
耳机里传来打斗的声音。
“怎么办,大少爷?人还没找到,我们被发现了,要不要先撤?”手下焦急地看向宫彧。
第786章 :我来救你
撤?
现在撤就是把洛烈和宫欧一齐拖下水了,已经回不了头。
今天救不出洛烈,宫欧就真的要向兰开斯特俯首成臣了,洛烈也彻底变成一张可以打出去的牌。
“撤吧,大少爷。”
另一个手下也开始催促他。
宫彧站在那里,一双眼看向地上热气腾腾的米饭,米饭,热的米饭,华人爱吃的米饭,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陷阱。
是真实的陷阱。
宫彧的眼睛猛地一深,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个陷阱不错,但洛烈被关在暗门那一头也是真的。
“所有人能退的都退到6区假山这边来,速度!不要和他们过度纠缠。”
宫彧按着耳机朝手下们说道。
不一会儿,有不少手下已经边打边退到假山边来,宫彧看了一眼人数,还好,基本上都到齐了,只是有些人受了伤。
“大少爷,他们没用枪,功夫在我们之下。”
一个手下说道。
“好,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别再分散着走,跟我一起进去救人,把受伤的护在中间走。”宫彧说道。
“是!”
宫彧拉了拉脸上的黑色口罩,然后抬起腿踹开了门,义无反顾地往里走去,手下们纷纷跟上。
暗门里边是很长的通道,墙臂上的灯光昏暗地照着这一条通道,通道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通道内还是很安静,安静得诡异。
“都小心,这里肯定会埋伏或是机关。”
宫彧说着自己走在前面,两个手下见状连忙赶在他前面往里走,刚走两步,地上的地板猛地空出一格,两个手下瞬间掉了下去,尖叫声恐怖极了,“啊——救命!”
“……”
宫彧的脚就踩在空格的边缘,低眸看下去,整个空洞犹如万丈深渊。
手下们停在那里却步了。
宫彧身侧的手握成拳头,没有多想便绕过空格继续往前走去,手下们互相看着,明白宫彧不会就此罢休,于是又有几个手下抢着走到宫彧前面,为他挡灾。
走过一段路,墙里边突然飞出几道铁链,像是游走的蛇一般紧紧地绞住他们的脚,把他们全部硬生生地甩到地上,往墙里边拖。
几个手下接二连三地摔下去,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拖得撞到墙上都纷纷尖叫起来,“救命啊!救我!救我!”
“开枪!”
宫彧厉声说道,拿起枪就朝着铁链打去,身后的手下们闻言才惊醒过来,纷纷拿出枪打过去。
枪声不断响起,在墙壁上回弹过来的声音几乎能将他们的耳朵震聋,宫彧却不停手,继续开枪,直到铁链被打断。
铁链如死去的藤蔓躺在地上。
几个手下生命没有危险,但人已经被连撞好几下,个个都撞得鼻青脸肿。
“大少爷,不能再进去了。”一个受伤的手下趴在地上抓住宫彧的裤腿,气虚微弱地说道,“这里明显有陷阱,兄弟们进去只是送死,救到人也出不出来,现在退出去……说不定还能突围。”
宫彧低眸看着他满是鲜血的手,再转眸,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赞同。
退出。
这个时候才是最明智的。
“会面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收到消息?”
宫彧问道。
“有,听说兰开斯特派了最不受宠的一个少爷过来,那还是个小屁孩呢,而且律师正在谈和解协议,要二少爷把都分他们一半,简直是贪心得够可以。”一个手下立刻回答道。
派了最不受宠的少爷。
真够能侮辱人的。
宫欧,这家伙怎么受得了。
“好,全都退出去,不往里了!”
宫彧下了命令,闻言,所有人都不禁松了一口气,纷纷拉起伤者转身往回走去,一直退到门口,外面早已有山庄的人候着,一出去就是一场厮打。
看着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宫彧毫不犹豫地将暗门关上。
“大少爷你这是干什么?”
有人看到他的举动,震惊地大叫出来。
“走!你们能突围就全走!”宫彧将门用力地关上,看着门慢慢合了上去,他突然想起自己年少气盛时制造的那一场车祸。
那场车祸后,为他牺牲的人太多了,管家、佣人、保镖,太多太多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不希望再有人为他牺牲,哪怕那是个下人。
将门关上后,宫彧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继续往通道深处走去,不再理会外面的动静,越往里走机关越多,几次宫彧都差点被飞出来的东西给打到。
他用枪将机关一一扫掉。
“啪、啪、啪。”
一阵清亮的掌声传来。
宫彧站在通道中央停下脚步,微微抬起脸,压低的帽子下一双眼睛冰冷。
一个拄着手杖的男人从旁边走出来,站在离他三米的地方。
是兰开斯特的秘书。
“洛烈在哪?”
宫彧一字一字问出来,语气并不急燥,维持着他该有的优雅。
“现在的人只知宫欧不知宫彧,没想到宫大少爷也这么厉害,真有勇气闯到这里来,还是独闯。”秘书拄着手杖冷笑一声,“可你有没有想过是有去无回?”
“洛烈在哪里?”
宫彧又问了一遍。
秘书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径自说道,“你以为你们的计谋很厉害,我们先生早猜到你会趁会晤时前来救人了,山庄早就布置好了,抓一个洛烈,再诱捕一个宫大少爷,我看宫欧现在急得要跳脚吧。呵呵,你现在后悔吗?”
话落,宫彧举起了手中的枪,枪口对准秘书的方向。
“……”
秘书的脸色阴沉下来,“宫大少爷,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我知道洛烈在这里,带我去。”
宫彧举着枪道。
“这里只是个陷阱。”
“那也是个真实的陷阱,否则难道是你爱吃米饭么?”宫彧冷冷地问道,闻言,秘书有些钦佩地看着他,“原来如此,怪不得宫大少爷会毫不犹豫地闯进来,竟然是因为一碗米饭?”
“……”
宫彧握着枪一步一步走进他。
“洛烈把他的行医手札都烧了,先生很是恼怒,要他再默写一点有用的东西出来,没想到这时候知道他和您的关系,先生吩咐不能让他死。”秘书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脸上没有一点紧张,“所以我只好挑他喜欢吃的送,没想到就被你看出来了。”
“带我去见他,否则我就杀了你。”
宫彧冷漠地说道,黑眸阴鸷。
秘书笑着摇头,摊了摊手,“既然是陷阱,你怎么会觉得我能被你威胁到呢?”
话刚说完,两边的墙开始移动,空出较大的一块地方,两边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保镖,所有人都负手而立,个个腰间都别着枪,前面一排的人都握着枪对准了宫彧。
一颗子弹就能要了他的命。
“真是可惜,宫大少爷,在你的手下叫你离开的时候你就该离开的,何必还送上门呢?”秘书笑着说道,“让我想想,有了宫大少爷这张王牌,宫欧应该会答应我们家族所有的条件吧。”
“笑话。”
宫彧冷冷地道。
“笑不笑话一会儿我们就知道了。”秘书说道,“对了,你是来救洛烈的,来人,给宫大少爷看一眼。”
有保镖去按机关,秘书身后远处的墙也开始移动,慢慢露出一面监牢模样的房间,而一身狼狈的洛烈就站在那里,他的衣服凌乱,额头上满是血污,一双眼呆呆地望着宫彧。
真的还活着。
是活着的。
宫彧当下松了口气,身上紧绷的弦松下来,肩膀微微往下。
洛烈站在栏杆的后面,望着宫彧站在远处,他只有一个人,身边却全是兰开斯特的人。
隔着人群,两人四目相对。
蓦地,洛烈伸出手一把抓住栏杆,瞪着宫彧声音沙哑地喊起来,“宫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来救你。”
宫彧只有这四个字,语气平静。
“……”
洛烈的胸口狠狠地震动着,呆呆地看着他,“谁要你救了,宫彧,你别忘了,我们之间早已恩断义绝!”
走。
离开这里!
秘书看看宫彧,又回头看看洛烈,笑着打断他们,“宫大少爷,人我让你看到了,就这一点点距离,看你有没有本事过去,放心,我们不会伤着你的,免得不好和宫欧谈价。”
秘书边说边往人群后边退去。
那群人也慢慢将手枪收了起来,逐渐朝着宫彧走过去。
“宫彧!”
洛烈被困在那里,无能为力,只能用力地抓着栏杆,紧紧地抓住,恨不得将栏杆给折断。
刚刚的话他都听到了,宫彧明知道这里是个陷阱还冲了下来,竟然是一个人冲进来,就不怕死么?
宫彧没有任何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枪就朝着秘书的方向开去,秘书迅速闪躲开来,隐没在人群之后。
一群保镖朝着宫彧扑过去。
“砰,砰。”
宫彧连放几枪,保镖们退后又往前,退后又往前,直到宫彧手中的枪没了子弹,不给他任何加子弹的时间,所有人一拥而上,要生擒宫彧。
宫彧抓住手中的枪狠狠地砸在一个保镖的头上,然后朝着洛烈的方向走过去。
第787章 :这一次,小钰
有保镖倒下。
有保镖又冲上来。
洛烈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保镖围上去将宫彧扑倒,看着宫彧挣扎着从人群中站起来,继续不管不顾地朝这边走来。
像放慢的镜头,宫彧倒下了一次又一次,甚至被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洛烈呆呆地看着,大声地喊道,“宫彧!宫彧!”
这一刻,除了喊着宫彧的名字,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砰!”
宫彧再一次被推着倒在了地上,一群人要将他绑起来,秘书远远地观看着这一幕,不急不躁,像看着一个弱者无能为力的斗争,看保镖们怎么羞辱宫家的大少爷。
“绑起来!把他绑起来!”
保镖们喊道。
宫彧倒在地上横腿一扫,再一次挣扎开人群,往洛烈的方向走去。
其实他也清楚,即使被他走到了洛烈面前,他也无法顺利带走洛烈,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走过去。
飞机坠入海洋的距离他抓不到,这一回,他是抓得到的。
“……”
洛烈看着,牙关紧紧咬住,除了无能为力还是无能为力,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宫彧会来救他,会这么不顾一切。
“砰。”
宫彧又倒下了。
洛烈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倒下,他用力去推栏杆,疯狂地想要逃脱出去,“宫彧!你起来走!”
他不起来就只能束手就擒。
宫彧真的站起来了,依然朝着这个方向走来,洛烈激动地大声喊道,“回去!别再过来了!回去!”
宫彧听不懂似的继续朝他而来,头顶上有鲜血滴淌下来。
“砰。”
忽然有巨大的撞门声响起,只见一群着装一致的宫家手下重新冲了回来,身后还带着一堆追兵,他们没有管,朝着宫彧冲了过去,“大少爷!”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宫彧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差点又摔下去,被一个手下扶住,手下们冲向前替他挡住攻击,朝着他道,“二少爷有过吩咐,大少爷回不去,我们也不用回去!”
宫欧。
又是宫欧。
他这个弟弟做的未免太多了,而他还救不出人。
“况且我们深受宫家关照多年,怎么可能把大少爷一个人留在这里!”手下们又说道,护着宫彧往后退,“大少爷,我们回去。”
一听到这话,拄着手杖的秘书立刻大声道,“谁也别想走!除了宫彧,其余都可以射杀!”
“你敢伤我的人一根汗毛,我立刻自尽于此,看我弟弟怎么屠你兰开斯特全族!”
站在人群之后的宫彧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一双眼睛像是被鲜血染过一般,腥红非常,他的周遭尽是无法扼止的戾气。
所有人都呆住了。
印象中,与宫欧的张狂跋扈不同,宫彧是优雅的、高贵的,有身为贵公子的高傲,却也是平和的,从没有人见过宫彧这个样子,包括洛烈。
“……”
秘书站在那里也愣住了,被宫彧的话冲击得一时反应不过来,暗想宫欧屠尽家族的可能性,那边宫彧已经朝着牢房冲过去。
“抓住他!全给我留下!谁都别想走出这山庄!”
秘书也跟着大喊起来。
两方人马再次厮杀成一团,宫家的人远少于山庄的保镖,身手再好也挡不住围殴,他们只能喊着,“大少爷,我们撤吧,现在走还有一线生机。”
“要走的我不留!”
宫彧狠狠地推开身边的人往前,再一次被人绊住,有拳头朝他脸上袭来,生生地挨了一拳,眼角完全青了,脸上的帽子被打下来。
“大少爷!”
手下们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走啊!宫彧你给我走!”洛烈还来不及庆幸那些手下返回,又开始痛恨宫彧的固执,“你他妈不要命了吗?”
他飙出脏话。
宫彧整个人站立不稳地站在那里,一头短发早已凌乱不堪,他抬眸看向洛烈的方向,口罩后的嘴唇勾起一抹弧度,他伸手按了按眼角,“我今天救不出你,这命我就不要了!”
“我不用你救!你救了我也不会感激你!走啊!”
现在不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真的不想活了么?
“我不走!”
说着,宫彧又在手下们的协助下将一个拦路的人狠狠地揍倒在地。
“你这算什么?宫彧,我和你没那么好的交情,不用你舍命相救!走啊!走啊!”洛烈抓着坚硬无比的栏杆,喊道声嘶力竭,声音瞬间哑了下来,“走啊!”
到最后,洛烈只能用撕裂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喊着走。
可在他的声音中,那群人还是厮打在一起,没有离开的迹象,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了下来,宫彧的帮手越来越少。
鲜血溅了整面墙。
地上,全是奄奄一息的人。
洛烈算不清宫彧究竟挨了几下的打,但他好像有九条命一样,不曾倒下过。
“卟嗵!”
有人往宫彧的后脑狠狠地砸下去,体力不支的宫彧双膝一弯,跪倒在地,鲜血淌过额头沾上他的睫毛,像是横穿了一条无法抹去的伤痕。
他跪在那里,身体在颤抖。
他在硬挺着,挺着不让自己趴下。
“宫彧!”
洛烈在牢里慢慢跪了下来,他也已经站不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宫彧,声音哑到已经几乎听不出在说什么,
秘书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震惊非常,倒一地的人中也包括他的人。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安排了这么多人居然就被这么少的宫家手下给打倒了,中间他们还放了枪,这算什么,宫家训练保镖已经到这么恐怖的程度了吗?竟然远超过他们家族的。
“宫彧!”
洛烈用力地敲着面前的栏杆。
宫彧跪在那里,一番激烈的厮杀已经让他完全透支,脑袋经重击过后晕得厉害,鲜血不断地淌过他的眼,他虚弱地睁着眼,视线中的画面在晃,晃得厉害。
很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洛烈跪在那里担忧地望着他,渐渐的,那张脸也模糊,好模糊,模糊得他出现幻象了。
救人。
他要去救人,不能死,不可以死,等他,就在那里等他,他很快就到了。
不知道从哪里的一股力量,宫彧一手撑在地上再次站了起来,红着双眼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别动!再动我开枪了!”
秘书握着枪朝宫彧说道。
“宫彧,你别动!”洛烈紧张地看着他,呼吸都变得颤抖。
宫彧看着洛烈,被鲜血染红的睫毛动了动,眼神黯然无光,双腿无力地继续朝他走去,没有一点迟疑。
十步。
九步。
七步。
四步。
三步。
一步。
宫彧站在那里,艰难地抬起手伸向洛烈,洛烈立刻伸出手握住他的。
“我真的开枪了!”
秘书激动地喊到,正要扣动扳手,宫彧整个人已经砰然倒下,修长白皙的手从洛烈的指甲边缘划过。
他倒在地上,呼吸微弱,黑色口罩遮住了他虚弱的脸,一双眼睛张合的程度越来越小。
洛烈跪在地上,伸手越过栏杆想抓住他。
抓不到。
还差十厘米的距离。
就差十厘米,就差十厘米他就可以抓到宫彧了,他想擦掉宫彧脸上的血,他仅仅是想擦掉而已。
宫彧倒在那里,一双眼看着洛烈,嘴唇困难地动了动,“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的力气。
闻言,洛烈跪在那里连喉咙都地抖动,声音沙哑,“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要舍了命都要救他?
“我带你走。”
宫彧只有这一句话,仿佛他的人生只剩下这一个意义,再无其它。
痛苦像是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上洛烈的身体,绞进他的体力,系住他的心脏荒唐地绞紧,绞到他无法呼吸,绞到他痛不欲生。
看着奄奄一息的宫彧,洛烈跪在那里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里蒙上一层水光,“疯子,我烧不干净了,我烧不干净了!我活该!”
这一刹那,洛烈明白自己对宫彧的情感再也不可能收回,也不可能烧个干干净净。
他万劫不复了。
秘书握着枪朝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
洛烈把手伸出去,一滴泪从眼眶中滑落,笑着道,“来,宫彧,把手给我,我们一起。”
生,一起。
死,一起。
宫彧倒在地上,脸边的地上已经汇聚了一条小小的血流,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一处干净的皮肤。
听到洛烈的声音,宫彧眨了眨眼睛,气虚地伸出手,碰上洛烈的手。
下一秒,宫彧耗尽最后的体力一把握紧了洛烈的手,也同时握紧洛烈的心脏。
“这一次,我能带你走了,小钰。”
“你说什么?”
洛烈错愕地问道。
“……”
宫彧倒在那里,耳朵里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声音,眼睛缓缓阖上,昏了过去。
秘书走过去,抬起脚踢了几下宫彧,见他像死人一般动弹不得不由得松了口气,再看不远处,厮杀的结果惨不忍睹。
被兰开斯特先生知道这么多人都没轻易拿下宫彧,肯定要责罚他了。
不过好在还是把人给制服住了,怎么都杀不了宫欧,但有宫彧这张王牌在手,不怕宫家不就范。
第788章 :时小念的蛋糕
想着,秘书正要蹲下来将人给绑起来,忽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他吃惊地回过身,已经有不少人站在那里,个个举着枪看着他。
“你们是谁?”
秘书呆住。
宫家不应该再有后补力量了,那些被宫彧安排在外面等候的人已经被他们全部俘虏了才是。
“你太小看宫家了。”那些人中为首的一个说道,“我们是二少爷派出来的。”
他们才是真正的后补力量,万一宫彧救人失败,他们负责救宫彧。
站在那里的人密密麻麻,和这通道一样,长得没有尽头似的。
“不可能,你们宫家能安排得出这么多人手?会晤上宫欧带去的人可不少!”秘书说道。
不是说宫欧为了壮声势,去碰面的时候带了几百号的精英,怎么可能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这不可能。
“你是说二少爷带去的人?”那些人全都笑了,“不好意思,宫家的农夫和佣人穿起保镖制服也挺像回事的吧?”
“你说什么?”
秘书彻底惊呆了,这么说,宫欧身边根本连一个能打的手下都没有,那就凭比特少爷带去的人就足以干掉宫欧,以泄兰开斯特先生的心头之恨了。
他反应直接地拿起手机想要报信,一个保镖便开枪将他的手机打掉。
“砰。”
一声巨响。
秘书的手上多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那些人笑着道,“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到这一刻我们才进来,自然是要稳赢的局面,怎么可能让你通风报信。把大少爷和洛医生带走,快点。”
洛烈看着这一幕,不得不再一次惊叹于宫欧的智商与大胆,居然敢带着一群农夫和佣人跑去和仇人会面。
兰开斯特的人知道这件事后恐怕会气得吐血吧。
有人上来打开牢门,有人在喊,“不好,大少爷受了重伤,怎么办?我们医生在哪?”
“我就是医生,我先为他止血。”
洛烈沙哑地开口,他已经饿了许久,走路也轻飘飘的,但还是不顾一切地朝宫彧走过去,替他检查伤势。
……
庄园外,媒体们苦熬着大太阳在等着劲爆新闻出来。
庄园内,两大家族的保镖无数,两方双双对视,个个面容严肃,太阳底下汗流下来也都站得纹丝不动。
外面的太阳有些大,里边却是一派和煦春风,所有人正襟而坐,宫欧喝着咖啡,低眸看着时小念纤细的手指,耳边听着兰开斯特的律师不停地念着,所有的条款细到连前几年被他们家哪个亲戚拍去的古董都写上了,要求让出。
十六岁的比特坐在一旁听得都快昏昏欲睡了,每次都在旁边人的指点下才清醒过来,然后假装继续认真地听话。
“好无聊。”宫欧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打了个呵欠,看向时小念的脸,“我已经很久没浪费时间做这么一件无聊的事了。”
他居然在听他宫家的割地赔款,真是够无聊的,做梦他都不会梦到这么离奇又没有意义的情节。
“我就知道你会无聊,所以我准备了好东西给你。”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是什么?”
宫欧来了精神。
时小念朝封德示意了一下,封德颌首,不一会儿,佣人端着各式各样的糕点走上前来,把精致的糕点搁到宫欧和时小念的中央。
宫欧的眼睛都瞬间亮了,立刻拿起一款蛋糕,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送进嘴里,“你什么时候做的?”
“早上,你还在书房的时候。”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我想带着万一你想吃呢。”
她怕他在会面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喜欢吃她做的食物,那她就做了。
“时小念,你这女人就是会讨我喜欢!”宫欧勾起了唇角,一扫方才的郁结,开始吃起来,时小念指指上面的草莓,“你吃这个,很新鲜的,而且我做了一些加工,口感很好。”
比特坐在一旁也已经听得无聊,闻到香味他转过头去,就见宫欧捧着一款精致的蛋糕在吃,那蛋糕的层次特别多,每一种颜色都是他喜欢的。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比特抿了抿唇。
这一幕落在时小念的视线里。
律师还在讲,他已经念了整整一个小时了,还没有结束。
兰开斯特的人看着宫欧和时小念两个人又是一阵无语,这哪是要来求和解的样子,根本是不把他们家族放在眼里。
现在是宫欧求人,他们怕什么。
这么想着,一个律师站出来正要说话,时小念已经站起来,拿起一块精美的蛋糕走到比特的面前,微笑着看向他,“请你吃。”
“这是我的!”
宫欧一声厉喝吓得兰开斯特的律师当即闭了嘴,所有人都看向脸色极差的宫欧。
众人沉默。
律师念要让出的一半宫欧都没有冒火,一块蛋糕居然就生气了。
“这块不是我做的。”时小念站在那里,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朝宫欧说道。
“你骗宫葵呢?”
这种鬼话他会信?
他会信这块蛋糕这么巧就不是她做的?
“……”时小念咬了咬唇,道,“人家还是小孩子呢。”
“小孩子就可以抢吃的?”
宫欧冷厉地问道。
哪有抢了。
这是她主动送的,她看这个比特也只是照着兰开斯特家族的意思来这一趟,说话都跟背书似的,完全不是自己的意志,她对这个少年并没有什么恶意。
在宫欧冷冰冰的目光下,时小念只好妥协,“那一半?”
众目睽睽之下,宫欧也不想太拂时小念的面子,道,“三分之一。”
“那太少了。”
哪有这么请人吃蛋糕的。
“那就四分之一!”
宫欧果断地说道,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好吧好吧,三分之一。”
时小念连忙说道,生怕再谈下去就变五分之一了。
对这一幕,宫家的一些人多少都习惯了,但兰开斯特这边的人个个目瞪口呆,像看到了外星人,他们无法理解在这么重要严肃的场合里,宫欧和时小念居然在为了一块蛋糕而认真地谈起切分来。
时小念将蛋糕小心翼翼地切到三分之一处,然后友善地递给比特,“请你吃。”
比特早就被蛋糕层层的颜色和香味吸引住了,闻言他不由得抿了抿唇,伸出手去接,站在他身后的律师立刻道,“宫太太,你们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不会答应这么多条件,要砍么?你们这样做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时小念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我只是请比特少爷吃块蛋糕而已,比特少爷在你们家族出了名的不受宠,怎么出来吃块蛋糕还要你来管么?莫非你比少爷还尊贵?”
“呃。”
律师语塞。
时小念难得的牙尖嘴俐让宫欧赞赏地挑了挑眉,他看向时小念,真聪明,都知道去挑拨别人了。
啧,都是他的功劳。
没有他的培养,时小念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时小念的话让一向不受宠的比特眼神黯了黯,他是父亲和佣人生下的儿子,在家族里一向都不受宠,没想到这已经是出了名的。
他顿觉难受不舒服,伸手就接过时小念手中的蛋糕开始吃。
时小念微笑着看向他,“好吃吗?”
比特看着她,这个年轻的东方女人笑起来有一种特别的蛊惑力,很友善,很亲切,他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蛋糕确实好吃。
“宫太太,你的用意还真深啊。如果宫先生不想谈,我们现在就可以走。”律师冷冷地说道,反正他们手里有王牌,说不定这个时候连宫彧都已经拿下了。
兰开斯特是不怕宫家的。
“我哪有用意深了?”
时小念淡淡地问道。
“你和宫先生讨论蛋糕的分割不就是做给我们看的么?”律师问道。
“我想您误会了。”时小念笑了一声,眼神清澈极了,没有一点城府。
“宫先生不喜欢我们开的条件可以直说,何必迂回婉转,还装得淡定镇静。”
“噗。”
时小念像听到一个笑话般笑出声来,“您是真的误会了,我先生他就是喜欢我做的食物,对他来说,对食物的分割就是比对财产的分割更加严重。”
“……”
律师站在那里,想找点话来反驳都不知道找什么了。
她居然这么认真地和他说他误会了,这让他怎么反驳?
“和他说什么,坐下来,继续听。”宫欧拉过时小念,让她坐下来,转眸一看比特已经吃完,眼神忽闪忽闪地看向他这边的蛋糕,他的脸立刻冷下来,“听着,这些都是我的!”
“……”
全场又是一片静默。
念条件的律师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念了,站在宫欧身后的封德温和一笑,“请继续吧。”
怎么主场又回到了宫家手里。
他们不是来羞辱宫家的么,怎么就成这样的局面。
律师只好开始继续念条件,兰开斯特开出的条件多不胜数,他念都念到口干。
宫欧吃着时小念做的蛋糕,心情还不错,身后的封德看了一条信息,脸上一喜,俯下身靠到宫欧的耳边,“少爷,成了,救出来了。”
第789章 :羞辱兰开斯特
宫欧的蛋糕正好吃到一半,闻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继续吃着蛋糕,一双漆黑的眸饶有兴趣地听着律师念一条一条的条款。
“包括宫家应该退出英国的舞台,以上这些都不足以完全抹平先生的丧女之痛。”律师耀武扬威地把一切和解条款都念了出来,已经有些口干舌燥。
他的话落,会议厅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向宫欧,宫欧一脸平静地吃着蛋糕,像是享受着世上最佳的美味。
时小念看向他,小声地凑过去道,“等你回复呢。”
一室的人全都站在那里盯着宫欧,就等着他点个头或是摇个头,他却像是完全看不到大家的目光似的。
“回复什么?”
宫欧的嗓音低沉,却足以让在场的人每个都听得到。
“……”
兰开斯特的人面面相觑,有律师推了推比特,比特心情也不好,但还是站起来准备说话,宫欧正好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放下叉子站了起来,动了动脖子,一副疲倦的模样,道,“累了,回去睡觉。”
“宫二少爷。”比特叫住宫欧,“您是不是还遗忘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
宫欧冷笑一声问道。
“您亲口约见谈论两大家族的和解,不给一个说法就要走了吗?”比特问道,双手搁在身前。
“说法?”宫欧笑着重复,伸手将时小念从沙发上拉起来,然后才不急不缓地看向律师,“我今天是来谈正事的,结果看了一场笑话,我还没让兰开斯特家族给我一个说法呢。”
“你……”
比特顿时语塞,这是家族里给他安排的剧本里没有的,他脱口而出,“那你是不打算和我们家族和解了吗?”
“和解?呵。”宫欧冷笑一声,走到比特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我宫欧让出的一半,要我宫家离开英国,是我宫欧的脑子被枪打了,还是你们被打了?”
“……”
比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律师立刻站出来道,“宫二少爷,别忘了,今天的和解是你提出来的,不是我们兰开斯特家族提出来的。”
律师在暗示宫欧他们手上还有王牌,暗示宫欧此刻是有求于人的。
“对啊,是我提出来的。”
宫欧说道。
“我相信宫二少爷谈和解的初衷也是向我们家族抱了最大的诚意。”律师的话还没说完,宫欧又笑起来,仿佛律师说的话全是笑话。
“……”
律师的脸色有些难堪。
“你们兰开斯特所有人都习惯想太多么?”宫欧将时小念搂到身边抱在怀里,然后看向律师和比特,“我老婆太无聊了,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我宫家上上下下都没办法逗她开心,我只好想到你们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兰开斯特家族的人都是戏子,供你的妻子娱乐么?”比特到底还年轻,闻言立刻顺着宫欧说了出来。
他不明白这番话从他嘴里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比宫欧说更加侮辱。
后面的一排律师全都黑了脸,脸上还有着担忧,看来这场会面要办砸了。
“当然了。”宫欧伸长手从一个律师手中抢过黑色文件夹,将上面的条文竖到比特的面前,道,“看看这厚厚的一叠,还不好笑?时小念,你觉得好笑么?开心么?”
时小念站在宫欧的身旁,顺着他的话微微一笑,道,“这个笑话是我最近听过最好笑的了,刚才那个律师一本正经的,连喉咙都念哑了。”
“……”
律师的脸变成了菜色,原来他只是一个戏子。
“我呢本来想看看兰开斯特的胃口有多大,结果这是什么?和我宫家的姨表亲抢的一颗钻石也要写在里边,呵。”宫欧笑得特别张狂,“这算什么?兰开斯特穷到要饭了?也是,伯格岛都没了,早说啊,不就一颗钻石么?既然兰开斯特这么重视,我回去一定让人送上门。”
“……”
“……”
“……”
会议室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时小念观察着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宫欧把会在开始时的羞辱全都百倍地还了回去,这一张张脸上全是由青变紫,难看极了。
兰开斯特把账算得细是想羞辱宫欧,没想到会被宫欧拿来反向羞辱。
在场的除了律师和比特又没有说得上的,更加反驳不了宫欧,只能任由羞辱,这大概是莫娜的父母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少爷,天色不早了,既然少夫人今天高兴了,不如就回去吧。”封德适时地站出来说道,话里话外又刺激了兰开斯特一把。
“好啊。”
时小念欣然同意。
宫欧还没有羞辱够,闻言颌首,将手中的文件夹一甩准备离开。
“宫二少爷,你为人跋扈嚣张,究竟有没有把我们兰开斯特家族看在眼里?我们兰开斯特屹立的时候,你们宫家……”
“不就是一个挖黄金起来的乱伦家族么?”宫欧的脸色一沉,慢慢转过身来看向他们,目光阴沉,“你们今天这么好笑是不是乱伦出来的智商?”
“你别欺人太甚!”
比特气得脸都红了。
“你以为别人叫你一句少爷,你就真的是少爷了?你以为你今天为什么会被派出来?”宫欧伸手戳上比特地胸膛,下巴微仰,气势不可一世,“因为你是佣人生的儿子,没背景没地位,每次家族聚会你都会是排最末位的,所以派你这样一个人出来羞辱我!你问问你的人,谁真正把你当少爷?”
“……”
比特的脸瞬间白了,呆呆地看着宫欧,长久以来的自卑全涌进身体里,恨不得逮个人咬上几口。
“你不是少爷,你甚至不叫比特,你叫兰开斯特·耻辱!”
宫欧一字一字说道。
“宫欧。”时小念忍不住拉回宫欧,阻止他继续嘲讽比特这样一个少年,他说这些话是会给比特带来阴影的。
“我是在教他!”宫欧冷冷地道,“别为兰开斯特这个姓氏骄傲,这是你最大的耻辱和悲剧!”
“……”
比特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
“我们走。”
宫欧的嗓音冷冽,带着时小念转身,兰开斯特的人立刻围了过来,将他们困在中间。
宫欧下意识地将时小念往怀里带了带,手指尖的一颤泄露他心底的紧张,但他脸上仍是一派嚣张张狂,他冷笑一声,“想留我?这外面全是你们炒作而来的媒体,里边有我几百保镖,想在这里留我的命,你们太天真了。”
“……”
时小念看向宫欧,柔顺地站在他的身旁,低眸看向他的手,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紧紧地抓住着她的袖子,像是紧张一样。
兰开斯特的人没有让。
谈判没谈成,还被宫欧嘲讽了,这回去他们必死无疑。
“让他们走。”比特忽然开了口。
“比特少爷,万万不可,先生可是交代过……”
“啪!”
律师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比特狠狠地赏了一巴掌,比特摆露出一丝老成,“我是少爷,还是你是少爷?父亲把这里的事全权交给了我,我说了算。”
“可是……”
“啪!”
比特又甩出一巴掌,“外面全是媒体,这里一动起手来,不到三分钟,和解不成杀人泄愤的消息就传遍全世界了,到时的影响是不是你来担?”
律师被打得不说话了。
宫欧看着这一幕内哄,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冷哼一声,搂着时小念离开。
大别墅外,保镖们密密麻麻地上前,护在他们身后,替他们打开车门。
时小念伸手去握宫欧的手,忽然发现他的掌心是一片汗意,她不禁问道,“你怎么出汗了?”
“紧张。现在没事了。”
宫欧擦了擦手道。
“紧张?为什么?洛医生不是救出来了么?”时小念疑惑地问道,听到消后他才不可一世起来的不是么?没有什么被兰开斯特要胁,应该是松一口气才对,怎么会紧张。
“谁为那个洛变态紧张!我紧张你!”宫欧狠狠地瞪她一眼,“不让你来偏要来!”
脾气刚还好好的宫欧这时不知道突然吃错什么药一样,黑着脸就进了车。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有些莫名地朝着车走去,抬眸看向为她开车门的保镖,整个人惊呆了,“你不是那个……”
农夫。
是之前宫欧羡慕过的农夫,怎么宫家的农夫也穿上保镖的衣服了?
时小念疑惑地转眸看向身边密密麻麻的保镖,猛然发现那些保镖都不是平时见到的面孔,这不是端茶倒水的那个大卫么?这不是管洗衣房的么?怎么连厨房的人都全都在这里。
她脑海中闪过一激灵,猛然明白过来宫欧紧张的是什么。
宫欧是把自己所有的主力都拿去给宫彧救洛烈了,这里俨然摆的一场空城计。
再望向不远处那些兰开斯特的保镖们,这些人要是动起手来,他们这里的几百号保镖完全就和摆设一样,会全数被灭。
第790章 :一场空城计
想到这里,时小念后知后觉地觉察到害怕,她坐进车里,看着宫欧幽幽的脸色,脱口而出,“宫欧,你好大胆。”
“怕什么,有这几百号人,动起手来挡子弹也能挡一阵,我绝对能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宫欧沉声说道,语气有着一如既往的狂妄。
“……”
好吧。
这计谋太大胆了,别说兰开斯特家族想不到,连她都没有想到。
“可我现在又后悔了!”
宫欧忽然又道,一双眼幽幽地盯着她,然后又开始发脾气,“我就不让你跟着来,你非要跟着,还说一大堆的理由!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些人要包围我们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慌!该死的!万一我保护不好你怎么办?看来以后我还是不能太自信了!”
“……”
时小念默默地看着他。
“以后不让你跟,你就别跟!”宫欧抱怨地说道,就不应该心软让她跟出来。
时小念见他这个神情复杂的样子不禁轻笑一声,道,“那你这么说我就更要跟了啊,不能老让你一个人经历危险吧?”
“我不怕!”
“可我怕。”
“……”
宫欧瞪向她。
“我在你身边,我才不怕,哪怕天现在就塌在我面前,我都不怕,真的。”时小念认真地说道,双眼深深地凝视着宫欧。
像是一股清流,宫欧感觉自己的胸口莫名地就软得一塌糊涂,他盯着她,下一秒,他霸道地将她一把搂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着她的发心,道,“我下次再也不这么干了!我怕!我真的怕!”
最后几个字,宫欧的声音低得厉害,有些痛恨自己的意思。
“你肯定是算好了兰开斯特想不到才会这么做的是不是?”他是不可能让她去涉险的。
她都没说什么,他却在这里一个劲地又生气又自责。
“那也不行!反正不行!亿万分之一的几率也不行。”
宫欧紧紧抱住她。
他的错。
全是他的错。
整场会面他只有那一刻是紧张的,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在时小念面前,他制定不出百分百安全的计划。
时小念柔顺地靠在他的怀里,眼里含着一抹笑意,转移话题说道,“莫娜的父母是怎么都不可能想到你会玩这一招的。”
像那群人习惯了前呼后拥的人,怎么会想到宫欧是带着几百农夫和佣人来赴会的。
宫欧抱着她正不舒服着,闻言,他的眼睛猛地一亮,抬起腿往前面的座椅背踢了踢,“封德。”
“少爷有什么吩咐?”
封德坐在副驾驶座上问道。
“派人送一颗钻石和一本书给兰开斯特。”宫欧说道。
“什么书?”
时小念不明所已地看向宫欧,送钻石她能理解,是为了羞辱,那送书呢?
“《空城计》。”
宫欧一脸严肃地道,坐在前面的封德闻言不禁笑出了声,这一招好狠,少爷这是要兰开斯特慢慢明白又被少爷耍了一通。
谁受得了这刺激。
时小念无奈地看向宫欧,说道,“那他们会气得跳脚吧?”
“气得去吸毒最好!”
宫欧冷哼一声。
“……”
什么叫气得去吸毒,时小念无语了。
宫欧搂着她,在她的脸上用力地亲了几下,再想到东西送到兰开斯特家族后,那些整天想着杀他的老东西脸上会有表情,他突然就开心了。
“赶紧送,听到没有!”
宫欧说道。
“知道了,少爷。”封德应道。
宫欧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时小念看向他,眨了眨一双大眼睛,“心情又好啦?”
“还行。”
宫欧搂着她往后仰去。
时小念说道,“这么做会不会更加激化两个家族的矛盾,他们现在就天天想着要暗杀你,这次会面之后……”
“不激化他们也会想杀了我。”宫欧冷冷地道,黑眸中泛着凝重,“我和兰开斯特之间总有一天得有个不是他消就是我亡的对峙。”
否则,这矛盾和仇恨就会影响到他的儿女,他和时小念的后代,这不行。
“……”
闻言,时小念的心情有些沉重,曾经兰开斯特和宫家好到差点联姻,悔婚之后,两大家族的关系就一路往下,越来越差。
那一场对峙来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我一定会赢的!”
宫欧低眸盯着她,只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想也是。”时小念微笑着说道,“兰开斯特那么大一个家族,那么稳固的地位,多少次都是栽在你的手里,他们是玩不过你的。”
“那当然!”
宫欧挑眉,转眸看向窗外,车缓缓地开着还没有完全离开庄园的范围,他整个人又瞬间焦躁起来,“开快点!回家!”
好吧。
又紧张上了。
时小念无奈地笑笑,封德坐在前面这时转回头来,脸色沉重地看向他们,道,“少爷,小念。”
“怎么了,义父?”
时小念问道。
“虽然把洛医生救出来了,但大少爷受了重伤,现在在医院,为了不想你们担心,我刚就没说。”封德说道。
“……”
时小念的脸色一白。
“……”
宫欧的眼中聚起一抹冷光,手握紧了拳头,兰开斯特!
……
宫家将整栋私人医院包了下来,由着不少保镖内外巡逻。
时小念和宫欧匆匆赶到的时候,宫彧还没从急救室走出来,洛烈也在里边帮忙施救。
时小念焦急地等待着。
宫欧靠着墙而站,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垂着眼,一句话都没有,沉默得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才被缓缓推开,医生推着宫彧走了出来,宫欧一个箭步走过去,黑眸瞪着插了氧气管的宫彧,语气冷厉,“怎么样?”
“那位洛医生做急救做得很及时,宫大少爷没有生命危险,但他要好好躺一段时间了。”医生恭敬地说道。
时小念和宫欧同时松了口气。
宫欧转过身,看着时小念道,“我去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母亲还不知道这些事,最好瞒着她。”
“我明白,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忙完过来。”
时小念说道。
“嗯。”
宫欧颌首,转身带着封德离去,他还要安排很多事,加强医院的保安,否则兰开斯特气跳脚之下来袭,宫彧就危险了。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宫彧苍白的脸色,他的脸上到处贴着纱布,几乎看不出他原本的长相。
“辛苦你们了。”
时小念朝医生们说道。
“宫太太客气了。”医生们推着宫彧离开,时小念正要跟着离开,余光中扫到一个身影,她转过眸,只见洛烈正一步步从急救室里走出来。
洛烈身上穿着一身急救的防菌服,时小念正要上前说话,却发现洛烈走路有些踉踉跄跄的,脸色苍白而疲倦,才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几圈似的。
“洛医生?”
时小念上前。
洛烈走路晃晃悠悠地往前,如同喝醉酒一般,闻言,他抬起头来看向时小念,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栽了下去,重重地倒在地上。
“洛医生!”
时小念震惊地喊道。
洛烈是休克。
洛烈是一直滴水未尽,不曾睡过疲倦过度,再加上宫彧出事后,他又一个人忙着急救,跟着医院的医生替他手术,弄得整个人体力透支,精神又紧张到一个临界点。
宫彧一宣布脱离生命危险,他就跟着昏倒了。
幸好,两个人都没有生命危险,时小念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宫彧住的是加护病房,洛烈住在普通病房。
夜里,时小念借医院的厨房做了几道小菜,和宫欧一起吃了,宫欧又开始忙碌正事。
时小念帮不上忙,决定去看看洛烈和宫彧。
加护病房中的宫彧还没有苏醒的迹象,整个人躺在那里接收着氧气,接收着输液,时小念站在门外看去,眉头微微地蹙了蹙。
听到那些保镖说的营救全过程,时小念不禁喟叹,宫彧真的不拿自己的命当命,那么执着地去救洛烈。
不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是怕洛烈因他而死么。
那会不会宫彧和洛烈以后能有个很好的结局?如果是那样也不错啊。
时小念想着转身离开,朝着洛烈的病房走过去,还没到,就听到一个悲恸的声音隔着门传到空空荡荡的走廊里。
“宫彧!”
时小念一惊,连忙伸手推门进去,只见灯光下,洛烈坐在床上,满头的大汗,双眼恐惧地望着前面。
“洛医生?”
时小念唤他。
洛烈坐在那里,很久之后他僵住的眸子动了动,转过头看向时小念,眼中恢复一惯的清冷和孤傲,道,“宫太太,你好。”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过来。”
时小念说道。
“宫太太,我就是医生。”洛烈说道,抬眸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滴的营养液,道,“我没事,我就是身体有些透支了,休息一下就好。”
这话和医生们说的差不多。
时小念点点头,微笑着道,“那就好,对了,哥他没事,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她想他会想知道这个。
洛烈点点头,“这我知道。”
第791章 :宫彧的沉默拒绝
他就是在知道这个消息后才放松了。
“这样啊,那你先休息一下,我让人端点粥给你喝。”以洛烈的身体状况现在也不适合吃太多,吃点营养粥就好。
时小念说着便转身要走,人还没走到门口,洛烈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小钰是谁?”
闻言,时小念的心口狠狠一震,思绪有些恍惚。
小钰。
好久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时小念转过身,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来你知道这个人。”
洛烈从时小念的脸上看到了端倪。
“……”
不仅知道,这个人和她有莫大的关系,他们本应该是这世界上血缘最亲密的两个人,可现在却是阴阳相隔。
“是谁?和宫彧有什么关系?”洛烈追问道。
“哥没和你说吗?”
时小念淡淡地问道。
洛烈的脸色黯了黯,垂下眼盯着洁白的被面很久才道,“他不顾一切地来救我,到最后,他喊的是一个叫小钰的名字。”
时小念站在那里,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有些难过,又有些为席钰感到释怀,难过是因为宫彧还没放下席钰,释怀也是因为宫彧还没放下席钰。
洛烈看出时小念的目光有些复杂,隐隐间感觉到了什么,问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我是不是被他看成了另一个人?”
都说女人的直觉准,时小念觉得洛烈的直觉才准得可怕。
仅仅这么轻描淡写,他已经猜出那么多。
时小念想自己的表情泄露了太多,她道,“这些事还是应该由哥来告诉你,我不想多嘴,我去让人给你准备粥。”
“……”
洛烈看着她,眉头蹙了起来,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时小念转身离开,一走出病房门,她就靠到墙上,看着长长的走廊,眼中有着一点忧伤,她呆了很久,才抬起腿离去。
……
和解会面上宫欧对兰开斯特的嘲讽已经在小范围内传了开来,成为许多贵族茶余饭后的谈资。
据说,宫家的钻石和《空城计》被送到兰开斯特家族后,莫娜的父亲很快明白过来,气得血压升高,当着很多人面前大发雷霆,叫骂着一定要拿宫欧的命血祭自己的女儿。
这一仗,又是宫欧赢得漂亮。
经历过伯格岛资源事件、和解会上被羞辱事件后,很多形势在暗中开始慢慢地逆转,人们都看到宫欧这个人办事能力,和他不可一世的张狂,一些原本亲近兰开斯特的家族不再明着叫嚣与宫家断绝往来,甚至有人上门求着合作。
宫欧在网上的搜索率不断上升,他身上大概有着一种特殊的人格魅力,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偏执型人格障碍,做事又嚣张又跋扈,可网上膜拜他的人多不胜数,甚至都快形成邪教。
相比之下,兰开斯特在网上的风评都不免被加上了“乱伦家族”四个字。
所以说,兰开斯特家族的人没气得爆血管已经很好了,他们无法阻挡宫欧的势头,街头、大厦全是全息时代、新型机器人的广告。
宫欧的名字,无处不在。
兰开斯特自此消寂了一段时间,宫家内外依然风平浪静,医院内外也并没有外人来骚扰,宫彧和洛烈的身体都在慢慢康复中。
天清气朗。
天空如洗,蓝得清澈,太阳落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花草茂盛,雀鸟飞过,留下一串串清亮的叫声。
一只羽毛亮丽的小鸟停在某一个窗口,驻足,小小的眼睛看向四方。
半晌,它又拍拍翅膀飞走了,快得令人触不及防,来不及抓住。
宫彧坐在病床上,一张本该俊逸的脸上此刻贴着一块一块的纱布,嘴角还有着明显的瘀紫,眼睛有些肿,伤势不轻。
“大家跟我跑一趟都辛苦了,把这张卡上的钱取出来分配一下,补贴到每一个人,受伤的人加倍。”宫彧的视线从窗台上收回来,将手中的卡递给一旁的封德,即使如此狼狈,他的姿态还是高贵的,这是与生俱来的。
“是,大少爷。我替大家谢谢大少爷的赏赐。”
封德说道,接过卡便离开,一打开门,就见洛烈站在外面,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披了件外套。
“洛医生,你脸色好看了很多。”
封德道。
“嗯,最近好多了,谢谢封管家的关心。”洛烈颌首,嗓音清冷,语气还算平和。
“那我先出去了。”
封德抬起腿离开。
坐在病床上的宫彧一听到洛烈的声音,眉头不禁皱了下,转眸看向窗外,视线落在那只小鸟刚停落的位置,空空旷旷的,什么都没有。
“砰。”
轻轻的一声。
洛烈关上了门,这个病房是特殊病房,空间大,环境一流,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走到病房前,看着宫彧脸上的那些纱布,有一片纱布没有固定好,折在了里边。
洛烈抬起手替他拨开,手还没碰到,宫彧已经伸手挡掉了。
“别这样。”
宫彧的脸色有些尴尬,“我救你是不想让你为我而死。”
这是他昏迷后第一次和洛烈见面,他急于解释。
洛烈站在那里,脸上掠过一抹苍白,然后伸手将宫彧脸上的纱布拨了一角,把纱布抚平,“纱布折得不好。”
空气中顿时一片死一般的静默。
宫彧坐在那里,眼中又是一片尴尬,一时之间讲不出话来,他伸手按了按自己脸上的纱布,道,“没关系。”
“你现在的情况还是要多躺一下比较好。”
洛烈说道,面对宫彧,他的声音没了那点清冷。
“哦,好。”
宫彧本来是躺得太多,已经累了,但他现在急着让洛烈出去,于是应了一声便躺了下来,倒在床上,背对着洛烈。
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意思,洛烈懂。
洛烈的眼睫毛颤了一下,嘴唇抿上,好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似乎连两个人的呼吸都听不到,像没有人在这一样。
两人的关系就莫名地变成了这样。
“那你好好休息吧,等你康复了,我再找你谈。”洛烈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往后退了几步,拉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砰。”
又是轻轻的一声。
病房门被关上了,一如洛烈来的时候。
宫彧背对着门口躺在那里,望着窗口的方向,耳边传来关门的声音,他缓缓闭上了眼,却无法睡着。
洛烈走了出去,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还以为距离会变得近一些,原来是越变越远。
他突然那么希望自己还在兰开斯特的地牢里,宫彧出现的那一刻,是他这辈子最接近宫彧的时刻。
洛烈缓缓走向前,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肩膀,他整个人还有些酸累。
尽头有一个休息厅。
洛烈直着休息厅走过去,人还没有走到,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洛医生好像知道了席钰的存在。”
是时小念的声音。
洛烈骤然停住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休息厅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服务生正在倒牛奶,时小念和宫欧站在柜台前,时小念忽然说道。
宫欧低眸看了她一眼,没有一点意料,冷淡地道,“迟早的事。”
牛奶好了。
宫欧伸手把杯子放在手里握了好几秒,确定不会烫手后递给时小念,时小念接过来握在手里,轻轻地叹了一声,“是啊,迟早的事,看到洛医生那个样子,我有点不太舒服。”
闻言,宫欧的目光瞬间一寒,“你为别的男人不舒服?”
她找死?
时小念无奈地看他一眼,“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她又不是对洛医生动情,他激动什么。
“知道也不许你为别的男人不舒服。”宫欧冷冷地道,接过剩下的一杯牛奶,时小念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也喝起牛奶了?”
他不是喜欢喝咖啡。
“陪你喝!”
宫欧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蹙了蹙,果然还是咖啡好喝一点。
见状,时小念不由得笑了笑,眼中布满着如春风般的暖意,握着杯子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
“你是不是想把洛变态和哥凑一对?”
宫欧走了过来,又把刚才的话题给拉了回来。
“不好吗?”时小念问道,她是有这个打算,“如果有一段新的开始,哥就能走出过去的阴影了,不是吗?”
“天真。”
宫欧道,把牛奶喝了个一干二净。
“为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这想法很天真么?这世界上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不是吗?她都能和他宫欧在一起。
换作八年前,她画漫画都不会画到这么中二离奇的爱情故事。
“就算全世界都没了歧视,身为宫家的长子,他有一个同性伴侣别说会玷污宫家的名声,母亲就第一个倒下。”宫欧冷冷地道。
“……”
时小念愕然,对啊,她一心只想着能让宫彧走出来,都忘了还有这些事情。
罗琪经历的打击一重一重,确实很难再接受一次。
第792章 :原来他只是死亡的替身
“再说,你以为哥就认定洛变态了?”宫欧冷冰冰地说道,把杯子放了回去。
时小念沉默地看向他,捧起杯子喝了几口热腾腾的牛奶,“总有一丝可能吧?”
“时小念,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哥去救洛变态是受不了自己的负罪感。”宫欧说道,字字犀利。
“……”
时小念沉默了,她本来以为宫彧去救洛烈总有一丝是因为洛烈的原因,直到洛烈问她小钰是谁,她才明白自己想得太单纯了。
“说穿了,哥受不了再有人为他而死,当年席钰喜欢他,飞机失事他救不了,现在洛烈喜欢他,被囚度假山庄他怕他还是救不了。”宫欧冷冷地道,“在我看来,他根本就不是去救洛变态的!”
站在远处,站在他们视线盲角的洛烈整个人僵硬如石。
时小念坐在宫欧身旁,怔怔地看着他,不禁道,“宫欧,你的情商好像成长了。”
居然能把宫彧分析得这么透彻,出乎她的意料。
“我情商本来就高!”宫欧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时小念转着手中的杯子,说道,“那哥和洛医生之间是一点可能都没了吗?”
“如果我们是亲兄弟,就不可能有。”
“什么意思?”
这和他们是不是亲兄弟有什么关系。
“反正我不可能移情别恋!”宫欧理直气壮地说道,“他是我亲哥,他也不会!”
“……”
这是什么逻辑?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你这是顺带着把自己提升了一个档次么?”
说着宫彧的事还能瞬间带到自己身上,表示自己深情。
“不是顺带。”
“……”
“表现自己是主要,说哥是次要!”
“……”
时小念更加无语了,和他聊天还真是让人头疼啊,分分钟不注意就跟不上思路了。
走廊里,洛烈听到这里猛地转过身,不顾一切地往前奔跑,脸色苍白,头上也缠着一圈纱布。
他冲进一间房,里边有医生正在值班,见到他愣了下。
“请借电脑给我!我有急事!”
洛烈嗓音清冷地说道。
“啊?哦,哦。”医生站起来让位,洛烈拉开椅子坐了上去,问道,“有没有网络?”
“有的。”
医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谢谢。”
洛烈道,十指在键盘敲得飞起来,输入“宫彧”两个字,网络上几乎没有什么消息,他又输入“英国宫家长子”,还是一样,网络上的消息像是被清干净了一样,没有任何新闻。
凭宫家的手段自然是做得到的,这不算什么。
“啪!”
洛烈有些恼怒地拍向键盘,喉咙里像是哽着什么东西一样让他受不了,宫欧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时小念,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哥去救洛变态是受不了自己的负罪感。”
“说穿了,哥受不了再有人为他而死,当年席钰喜欢他,飞机失事他救不了,现在洛烈喜欢他,被囚度假山庄他怕他还是救不了。”
“在我看来,他根本就不是去救洛变态的!”
不是去救他的。
那他算什么,他当了一回替身?
“洛、洛医生?”
现在整个医院里只有洛烈和宫彧两个病人,因此医生们都认识,医生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可怜的键盘问道,“洛医生,你想查什么?”
查什么。
洛烈的眼神深了深,转头看向他,问道,“你知道和宫大少爷有关的那场飞机失事么?”
听到这话,医生震惊地看看着他,“洛医生你是说宫大少爷的那段隐秘……”
“什么隐秘?”
洛烈立刻站起来,急迫地问道。
隐秘。
宫彧有什么隐秘。
“就是……”医生见洛烈这个样子显然是不知道的,顿时说道,“没、没什么。”
“请你说,我不会乱讲。”洛烈清冷地道,眼神孤傲,“但如果你选择不说,这仇我就记上了,我和宫家的关系好你也知道。”
“……”
医生呆呆地看着他,这是在威胁么?
宫家的人谁敢去惹。
“请你想清楚。”
洛烈说道。
医生头都炸了,只能试探着问道,“洛医生,你真的不会说是我讲的?”
“是。”
洛烈道。
“好吧,其实这是陈年旧事了,当年很多报纸在报导这件事,后来应该是宫家压了下来,网络上都被消得干干净净的,再没有人谈起这个事了。”医生一边说一边走向旁边的柜子,拉开一个抽屉道,“我也是昨天和另一个医生谈起来,他把他当年收集的报纸给带了过来,我才知道有这么件事。”
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报纸。
洛烈急迫地立刻冲过去,将报纸抢了过来,不用他怎么寻找,焦点新闻都被红色的笔圈了出来,偌大的新闻标题刺着他的眼睛。
【宫家已逝大少爷原是同性恋。】
【豪门隐秘,断背之恋魂断海洋上空。】
【宫家一门双杰,宫彧是同性恋,宫欧是偏执狂。】
【全年度最爆炸性新闻,全体离巢,引出宫家两兄弟的秘闻。】
“……”
同性恋。
怎么可能。
洛烈打开手中的报纸,看着上面的一张张照片,是宫彧和一个人的照片,那人……长得和时小念一模一样。
洛烈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甩开几张没什么实质性内容的报纸,急切地翻来翻去,最终找出一张内容写得真真切切的新闻。
席钰,席小念。
双胞胎。
竟然是双胞胎。
呵,怪不得他提到小钰的时候,时小念的眼神会那么奇怪,原来是因为这样。
宫彧、席钰,宫欧、时小念。
呵,宫家的兄弟都喜欢同一张脸么?
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了,全都弄清楚了,原来如此。
像是突然之间浑身的力气都被剥光了一样,洛烈无力地坐到椅子上,手指碰掉一张报纸,下面的一张报纸具体地写了飞机失事的事,写得很真,真得就像亲眼见到的一样。
席钰已经死了。
是那个时间。
洛烈想起来,宫彧出现在小唐人街的时候就在这个时间不久之后,宫彧嘴中念念不忘的那个他,是他。
“呵。”
洛烈苦笑一声,充满自嘲的意味,他该庆幸么,宫彧和他是一样的取向。
时间倒回多年以前。
那个水上角楼的铃铛总是叮叮铛铛地响着,没有停止的意思,那一晚的月亮特别亮,宫彧就趴在桌上醉死过去,手上还握着一个酒杯。
杯子里有酒溢出来,淌到桌上。
当时的他就坐在宫彧的身旁,静静地看着微醺的一张脸,很奇怪,宫彧在他面前永远戴着口罩,即使喝酒的时候都要戴着墨镜。
想起来,他真的没有见过宫彧完全的容貌。
可是很奇怪,他就是一脚陷了进去。
“我喜欢你。”
那个安静的晚上,水声潺潺,角楼的铃铛声很清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
那是他唯一的一次勇敢。
在宫彧醉酒之后。
宫彧趴在桌上,醉得很深,洛烈在等待他的回应,就这么静坐着,一直坐到角楼外的月亮慢慢进了乌云后面。
然后,他等到了宫彧的回应。
“别走,不要走,我来了,我来找你。”宫彧趴在桌上,嗓音低沉喑哑,“我真的来找你了,别走,等我,再等等我。”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宫彧的心里是有人的,他第一次听到宫彧在他面前敞开心扉,哪怕是在醉酒之后。
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
“求求你,等等我,我来了,我来找你了,等我,就再等我这一次,一次就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宫彧反反复复地说着我错了,醉醺醺地道歉。
忽然,宫彧手从桌面上滑落下来,酒杯从他手中落下,摔在地上破碎,发出清脆的一声。
那些碎裂的碎片扎进洛烈的身体里。
从那个时候,洛烈就知道宫彧心里藏着一个她,事到如今,他终于知道那个她是他。
洛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无力得厉害,一步一步走了出去,看着前面洁白冰冷的墙面,整个人像是突然间空了。
替身吗?
只是一个替身吗?呵,呵呵。
洛烈站在那里,脸上只剩下呆滞,余光中扫到有身影,他僵硬地转过身,只见宫欧搂着时小念站在那里,时小念担忧地看着他。
“我就说刚刚有人偷听。”
宫欧冷哼一声,眼神带着一丝不屑。
时小念看着洛烈苍白的脸色,柳眉蹙了起来,“洛医生。”
洛烈看着他们,视线最终落在时小念的脸上,看着那柔和的五官轮廓,呼吸一滞,连一点声音都说不出来。
一张一样的脸。
他受不了。
时小念看着他,只见洛烈像是失了魂一般转身一步步往前走,那个样子看得人难受,时小念忍不住叫住他,“洛医生,我和你聊聊我弟弟的事吧。”
她和宫欧赶到的时候,已经听到洛烈在翻报纸的声音了。
他们阻止不了。
就像宫欧说的,这些事他迟早会知道。
“……”
洛烈停住了脚步。
见状,时小念看向身旁的宫欧,宫欧明白她的意思,瞬间不满地道,“你什么意思?还要我让开来?不行!我要在旁边!”
第793章 :宫欧的医生游戏
还想和别人单独相处,门都没有。
“我没有那个意思。”时小念无奈地说道,“我只是在想你不喜欢听这种事。”
“不喜欢我也要在!”
宫欧冷声说道,转眸望了一眼,看向不远处的一间诊断室,说道,“就去那里!”
时小念看向洛烈,征求他的意见,洛烈沉默着走向诊断室,这个房间是空的,没有人。
三人走了进去,宫欧直接在一张桌前坐下来,抬起双腿不羁地靠在桌上,一双黑眸冷冽地睨了一洛烈,而后看向时小念,“赶紧说,说完我们去吃饭。”
时小念站在那里,定了定心神,抬眸看向洛烈,洛烈靠着墙,微微低着脸,一言不发,嘴唇抿着。
“那些报纸是当年有心人……也就是莫娜她们弄出来的,新闻真真假假,不能全信。”时小念淡淡地说道。
“那我能信什么?”
洛烈问道,声音还透着一丝沙哑。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弟弟,他和哥的故事是我从哥那里听来的,本来这不该由我来说,但我怕你误会。”时小念说道,她明白洛烈看到那些报道后一定不好受。
“误会什么?误会你哥舍身救我的一刹,把我当成了你的弟弟?”
洛烈反问道,一双眼看向时小念,眼中带着一丝怒意,语气加重。
“……”
时小念语塞,琢磨着字句刚要开口,一旁的宫欧忽然拿起听诊器掰开、合拢、掰开、合拢,无聊地道,“不好玩。”
现在是玩的时候么?
时小念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宫欧的身上收回,继续对洛烈说道,“他们的事,要从我弟弟十几岁的时候说起……”
“……”
洛烈背靠着门边的墙,沉默地聆听着,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
安静的房间里,时小念自己听来的故事一一讲述给洛烈听,洛烈的神色有着微妙的变化。
宫欧不管他们聊了什么,只管摆弄着手里的听诊器。
“故事就是这样,哥赶去的时候,我弟弟就被捞了起来,哥一直在内疚自责中痛苦地过着,因为他还来不及给席钰一个交代就天人相隔了。”时小念说道,“一个人再有能力,都不能起死回生。”
洛烈站在那里,眼中有着怔愕,“那你弟弟不是到死都……”
“嗯,他到死大概都以为宫彧对他并无意,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把那本书带在身上。”时小念说道,目光黯然,提起席钰时她的心情总不能太好。
“那你不恨他吗?”
洛烈问道。
洛烈嘴里的他是指宫彧,时小念苦涩地轻笑一声,低眸看向正在摆弄听诊器的宫欧,道,“好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是讨厌哥的,认为他是一个懦弱到极点的男人,可后来我就慢慢释怀了,我在想,如果我站在他那个位置,能不能比他做得更好。”
“……”
洛烈沉默。
闻言,一直当着人形背景的宫欧收起腿,一本正经地看向时小念问道,“能么?”
说着,宫欧将听诊器的一头贴到时小念的身上听她的心跳声,玩得不亦乐乎。
什么忧伤的气氛刹那间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时小念实在服了宫欧,她拨下他的手,然后轻声地道,“不知道,但我渐渐懂了哥的煎熬,年龄的差距,性别的差距,无一不是他要考虑的因素,席钰还太小,他不是懦弱,他只是不敢为席钰去做任何的决定,只有拖,一次一次地拖着。”
最终拖到无法挽回。
“……”
洛烈听着,不得不佩服时小念的说话方式,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可以让他换了一个心境,如同在洛宅时一样。
她是足以配得上宫欧的女人。
“洛医生,站在你的立场,也许当了一次替身是件特别耻辱的事。”时小念轻声说道,唇边的笑容十分苦涩,“可在我来说,看到哥为当年的事如此自责,我心里多少替席钰觉得安慰。因为我知道如果重来一次,哥一定不会再顾虑那么多,他一定会不顾一切。”
洛烈站在那里,偏过脸去,眼神有些游移。
好久,洛烈开口道,“那我算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时小念的眉头蹙起来,这个问题她能怎么回答,是啊,洛烈算什么,洛烈为宫彧也已经付出不少了。
可到头来感动过后,却是迎来两个字:替身。
“宫太太,你每次都喜欢给我讲故事,可你的故事里,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或许,我根本不该存在。”洛烈说道。
“嗯?”宫欧又站了起来,黑眸阴沉地瞪向时小念,“你给洛变态讲过很多故事?”
他怎么不知道。
宫欧又莫名地突兀插入话题,时小念有些尴尬,“这些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还有比这个更重点的事了么,宫欧不满地瞪着时小念,“时小念,我发现你小秘密有点多啊,还有什么时候讲故事的,几点几分,几时几日?”
通通给他交待清楚。
“……”
时小念默。
宫欧看着她,咄咄逼人,一双黑眸阴戾地恨不得吞了她一样,时小念只好放下和洛烈的沟通,朝宫欧说道,“就是之前你不顾一切要走的时候,我给洛烈讲过我们的事。”
“为什么要和他讲?”
“因为你要走。”
“我要走你可以挽留我,为什么要和他讲故事?”宫欧不满地道,这女人什么意思,太过分了。
“我留你了,你记得吗,我还打了你一巴掌,可你还是要走。”时小念同他争执起来。
“那你可以再打我一巴掌啊!”
宫欧理直气壮地说道。
“……”
时小念懵了,呆呆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再打我一巴掌,打到我留下为止!”宫欧说道,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总之,我不允许你去给其他男人讲故事!”
讲故事这么暧昧的事情她也做。
“我……”
时小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是不是整个人都是空的,光装醋了?
洛烈靠着墙而站,看着这两个争执不休的人,在宫欧面前,时小念明显落了下风,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有说上去话。
宫欧伸手直接拉开一旁的白色帘子,将时小念抱到诊断床上,盯着她道,“你喜欢讲故事,讲给我听!”
“……”
时小念默。
洛烈也知道这谈话不可能继续下去了,这两个人明明在争执,却又透着一股谁都无法插足进去的甜蜜。
不必谈了。
洛烈转过身往外走去,低着头,没了恼怒,只剩下空,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伸出手打开门,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他在自残。”
是宫欧说的。
闻言,洛烈震惊地转过身来,“宫先生在说什么?”
什么叫自残。
时小念也惊呆了,坐在诊断床上惊讶地看向宫欧,宫欧一脸冷漠,黑眸深邃,嗓音冷冽,“他就是空壳子,灵魂早死了,没人能唤得醒一根木头。”
“……”
洛烈呆呆地看着他。
“行了,你可以走了,滚蛋!别打扰我们!”
宫欧冷哼一声。
“……”
洛烈在宫欧戾气满满的眼神下走了出去,时小念不敢相信地问道,“宫欧,你在说哥吗?哥他自残吗?你怎么知道的?”
宫彧竟然比她看到的还活得痛苦,如果是这样,那这一生要怎么熬。
真是死会比活更好一些么?
“想知道还不容易。”宫欧冷冷地道,视线落在被关上的门上,道,“你还不如就让他气着,说清楚了未必是好事。”
“……”
时小念语塞,她的确不知道自己说这么多,挽救宫彧在洛烈心目中的形象是好是坏。
“好了,你躺下!”
宫欧脱下外套,开始卷袖套。
“做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
宫欧站在诊断床上,拿起听诊器挂到自己的脖子上,低眸盯着她,眼中掠过一抹邪意,“当然是解剖你,我要看看你肚子里藏了多少的故事!”
“……”
“让宫医生检查!”宫欧突然对医院这个地方来了兴致,伸手就去脱时小念的衣服,时小念窘迫地连忙抓住他的手,“别闹别闹别闹,我错了好么,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讲多少故事都行。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忽然发现医生和病人的游戏很好玩。”宫欧挑了挑眉,伸手就拉下了她的衣服拉链,兴致勃勃地开始研究起医生的新玩法。
时小念窘得满脸通红,宫欧按住她挣扎的手,低下头就吻住她的嘴唇,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握住听诊器往她胸前探去。
“等、等下,我有话要说。”
“不行!”
“作为病人,我有权利交待清楚自己的病情。”时小念急切地说道,脸已经红得跟只苹果一样。
闻言,宫欧还以为她也投入到这个游戏里来了,顿时兴致暴涨,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嗓音性感,“好,允许你交待一下自己的病情。”
说着,宫欧又俯下身在她的脸上亲了两下。
第794章 :逼出他的真话
“我怀孕了。”
时小念病人道。
宫欧的脸黑了,僵在那里从喉咙里蹦出一个字,“靠!”
……
从诊断室出来,洛烈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宫彧的病房走去。
“砰!”
病房的门被重重地推开。
宫彧正靠在床上看书,手背上插着针接受输液,乍一眼看到洛烈进来,连装睡都来不及,只能愣在那里看着洛烈。
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洛烈变得这么喜欢纠缠不清。
宫彧的眉头拧起来,洛烈的呼吸有些重,大步朝着他冲过来,伸手就抓住他的手,将袖子往上捋去。
“你干什么?”
宫彧皱着眉问道,收回自己的手臂,却牵扯到各处伤口让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袖子被捋了起来。
洛烈站在那里,然后他就看到了宫彧手臂上的一些长条形肉疤,做手术的时候,他只在意到伤口,没有管这些旧伤痕。
原来是自残伤出来的。
洛烈呆呆地看着,宫彧不满地看着他,忍着痛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地道,“你这是干什么?”
“你就这么想念他么?”
洛烈直接地问了出来,声音沙哑,没有清冷,只有怅然。
“你在说什么?”宫彧蹙着眉,将自己的袖子放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是来救我的,你只是怕我和席钰一样,到死都无法释怀对一个人的感情。”洛烈说道,双眸看向宫彧贴着多处纱布的脸,依稀能看到俊逸,“我知道在你不顾一切冲向我的那一刻,我只是席钰的替身。”
宫彧靠在床上,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消失,连嘴唇的颜色也失去了,“谁告诉你的?”
“你告诉我的。”
“……”
宫彧的心口狠狠一震,还在输液的手猛地握紧拳头,输液管里有回血的迹象。
好久,宫彧才道,“我说的,怎么可能,我怎么不记得。”
他知道,这并不重要。
他也知道,这很可能就是从他嘴里说出去的,这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他记得太深了。
“你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
洛烈说道。
宫彧抬起眼看向他,牙关咬得有些紧,洛烈低眸看向他的手臂,那里已经被袖子遮住了。
“你想说什么?”
顿了顿,宫彧问道。
“我到今天才发现,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洛烈站在他的病床前说道,“就像你这一张脸,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真正的样子,你的性格,我也不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宫彧问道。
“刚刚,我知道了所有的故事,我这才发现原来你是那样的一个人,习惯懦弱、习惯逃避。”洛烈说道,眼中带上一抹深意,“然后,我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一年,在角楼上,你是不是听到了我的话。”
闻言,宫彧的眸子猛地缩起,转过脸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
好,那就说到明白为止。
洛烈站在那里,一双眼凝视着宫彧的脸庞,沉默了半晌一字一字说道,“宫彧,我喜欢你,你呢?”
这是当年他的告白。
当年,宫彧就趴在桌子上,他就坐在旁边,凝视着,告白着,然后就听到宫彧的那一番话。
现在,他终于明白宫彧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说出那些醉话,原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宫彧醉着,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
宫彧的脸色煞白一片。
看着他这样的神色,洛烈近乎绝望地闭上眼,自嘲地笑了一声,“看来我猜对了,你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逃避,对家族是如此,对席钰是如此,对我洛烈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时小念把我们之间的这层纸捅破了,你能装傻一辈子吧?”
这话里已然有了指责的意思。
宫彧咬了咬牙,直起身体,看向洛烈嘴角边的一抹自嘲,道,“就算我早知道了又怎么样?”
他想知道什么?他能知道什么?
“早知道了又怎么样?”洛烈看着他,不懂哪来一股气,整个人猛地俯下身,双手按在白色的被面上,一双眼紧迫地盯着宫彧,脸近距离地逼近他,“宫太太说我没有勇气,我想我真是和你一样懦弱,但我不会像你一样,一次又一次地逃避,我知道改正!”
他靠得太近,宫彧几乎能感觉他的呼吸声。
“你究竟说什么?”
宫彧往后靠了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长长的眼睫毛狠狠地颤了颤。
“第一次趁你喝醉了我说,是我错。这一次不会了。”洛烈俯着身站在那里,一双眼中满是坚定,“宫彧,我喜欢你,你呢?”
“……”
宫彧僵住,他想从这张床上下去,但他动不了,骨骼各处都叫嚣着疼痛。
洛烈没有退步的意思,人继续往宫彧靠近,一双眼睛深深地盯着他,宫彧往后退去,洛烈再接近。
病房里只剩下呼吸。
宫彧不断往后退去,洛烈不断靠近,鼻子几乎触碰上他的,宫彧退无可退,枕头被他压得陷下去,看着近在眼前的一张脸,宫彧伸出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洛烈!你究竟想干什么?”
“发怒了么?”洛烈清冷地笑出一声,“那你告诉我答案,清醒地告诉我答案!”
闻言,宫彧的怒意全部被勾了起来,从喉咙里低吼出来,“既然你知道我早就明白,你也该知道我的答案,我的答案从来都很清醒!”
几年前得不到结果,他以为过了几年就能得到?
“你说啊!”他要听宫彧亲口说出来,清醒地说出来。
“我宫彧不爱男人!你离我远一点!凭你一个医生也想接近我?”
宫彧咬着牙道,语气透着浓烈的愤怒。
“不爱男人?那席钰算什么?”洛烈站在他病床边,整个人俯身看着他,喊得比他更大声。
与其说这是告白的现场,不如说是吵架的现场。
“他就是席钰!”宫彧吼道,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我和你的取向不一样!”
他说得很用力,字字重音。
他就是席钰。
他不爱男人,但他爱席钰,就是这么简单。
“……”
宫彧的话音落下,洛烈的眸子僵住,定定地看着他,所有的怒意轰然褪下,脸色比他白得更加可怕。
太阳照进来,打光打得太厉害,打得两个人的脸上都没了血色。
宫彧怒视着他,不满他的靠近。
很久。
久到如同过了一世纪,洛烈才慢慢直起身子,站在那里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纱布,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再苦涩不过,“看,这样不就好了。”
“……”
宫彧怔住。
“说出一句心里的感受有那么难么?”洛烈笑着说道。“要是当年你肯这样用力地说上一句真话,你和席钰也就不会留下这么多遗憾了。”
宫彧震惊地看向他,“你……”
“我还真不错,当年席钰没有逼出你的真话,我今天逼出来了。呵,呵呵。”洛烈笑着说道,一边笑一边往后退去。
“……”
宫彧看着他,目光黯下来。
真话。
仅仅是缺了一个勇气说出真话而已,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看来今天,我们都改正自己的毛病了。”洛烈继续往后退去,“我终于能在你清醒的时候告白一次,而你,终于愿意清醒地说一次心里的感受了。”
他边说边笑,笑得越来越张扬,也越来越刺眼。
“……”
宫彧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梗着一根刺一般,扎得他疼痛。
洛烈一直笑着退到门边,伸手打开门,再也没有力气将自己的视线维持在他的身上,“宫彧,一个人的人生很短,连开口表述自己感受的勇气都没有,会活得很累。我现在不累了,我希望……你也能轻松。”
看着洛烈脸上的笑容,宫彧的胸口泛起一阵内疚,“洛烈,我刚才……”
“你很诚实,我谢谢你的诚实。”洛烈笑着说道,“我知道我从来没在你的眼里过,我也知道我这样身份的人根本高攀不起宫家的长子。”
宫家的大少爷,云里的人物。
他算什么,一个无父无母无亲无朋友的人,靠着宫家敌对补助才存活的一个人,本就没有资格去捧一朵云,更何况,这朵云也从来不曾在他头顶上停留过。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承认我刚才的情绪比较糟糕。”
宫彧说道,他回想自己刚刚的那些话,眉头再度皱了起来。
“宫彧,我不需要内疚,真的,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洛烈笑着说道,倒退着走出病房,将门关了上去。
“砰。”
门被关上。
宫彧头疼地闭上眼,手指抚上自己的手臂。
洛烈走出病房,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像是失了魂魄一般,有声音不断地在他耳边回荡。
“既然你知道我早就明白,你也该知道我的答案,我的答案从来都很清醒!”
“我宫彧不爱男人!你离我远一点!凭你一个医生也想接近我?”
“他就是席钰!我和你的取向不一样!”
是呵。
就凭他啊……
就凭他啊,可就凭他,也有权利告白的不是吗?也有权利去承受所有的失败不是吗?
第795章 :洛烈出院
挺好的。
真的很好,这样,一切就可以圆满地结束了。
翌日,时小念就听到洛烈出院的消息。
医院里,时小念正在和宫欧呆在阳台上晒太阳,太阳的温暖令人舒服惬意,时小念靠在宫欧的怀里都有些困了。
宫欧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肚子,正在问她有没有不舒服,洛烈就是这个时候拉着行李箱来向他们告别。
时小念从宫欧的怀里出来,站在阳台上看向洛烈,视线落在他手边的行李箱上,不禁蹙眉。
洛烈站在那里,脸色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还算平静,“宫先生、宫太太,我出院了,来向你们告别。”
“出院?”时小念震惊,“可你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怎么能出院呢。”
“我是个医生,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谢谢宫太太的关心。”洛烈淡淡地道,眉目间依然有着独属于他的孤傲。
“……”
时小念怔住,是昨天她将席钰和宫彧的故事告之以后,他才有了这样的决定么?
“宫先生、宫太太,谢谢你们救我,洛某无以为报,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吩咐,我先走了。”洛烈说完,拉着行李箱转身。
“洛医生。”
时小念皱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眸,只见宫欧还躺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这人真的是……
人家来告别他也不出一声。
时小念攥了攥他的袖子,宫欧不满地看着她,“干什么,有人要死你还能从黄泉关给拦下来?”
黄泉关?
时小念愣了下,“什么?”
宫欧慵懒地眯着眼,握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嗓音低沉性感,“兰开斯特这次受了这么大的侮辱,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出了这个医院,你就是死人了。”
闻言,时小念恍然大悟过来,连忙叫住洛烈,“洛医生,那你不能离开这里,你还是安心养伤吧。”
洛烈已经走出好几步,听到这话又回过头来,望向时小念,“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我去意已决。”
“你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就留在宫家好了。”
反正她之前也听罗琪说缺医生,可以在宫家谋差事啊。
“不用了。”他不能再呆下去了。
宫彧以前可以当作一无所知装傻到底,现在什么都揭破了还怎么装傻。
“洛医生……”
“我当年一无所有的时候,兰开斯特赏了我一口饭吃,我发过誓,终生不会背叛兰开斯特,若他们想杀我,我也只不过把命还回去而已。”洛烈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固执。
“哦,我哥拼了半条命把你救出来,你又要死?”宫欧嘲讽地冷笑一声,从躺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眼神锐利地看向洛烈,“看来我宫家的恩情完全不值一提了。”
时小念看看宫欧,又看向洛烈。
洛烈闻声低了低头,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握紧,最终低下姿态道,“抱歉,宫先生,我很感激宫家救我,但我真的不想呆在宫家,宫彧也不会想看到我。”
“……”
果然是因为宫彧。
时小念抿了抿唇,转眸看向宫欧,等待他的方案,宫欧扬声,“封德。”
话音一落,封德从外面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份文件递给洛烈,洛烈不解地看向宫欧,封德站在那里解释道,“洛医生,这是少爷为你准备的假身份,我们会护送你出国,用新身份生活,保证你平安无事。”
洛烈的眼中掩饰不住吃惊,“宫先生,这……”
宫家是不是为他做得太多了。
时小念也惊讶地看向宫欧,她没想到宫欧竟然默默地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宫欧一步步走到洛烈的面前,黑眸冷冽,伸手帅气地弹了一下他手中的文件,道,“记住你的话,从今天起,你不是只欠兰开斯特的恩情了,我们宫家需要医生的时候,你就给我立刻滚回来!”
他擅长专攻女性方面的疾病,尤其是孕期的女性,宫欧说是需要医生,但无非就是替时小念留一个医生。
洛烈拿着文件点了点头,道,“我的命是宫家救回来的,我会随时等待宫先生的吩咐,那我走了。”
洛烈朝宫欧低了低头,又朝时小念礼貌地低头,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时小念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洛烈的背影。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在他们生活中的,他本该是去旅行的,收获一些感悟,生活平静,结果被他们一次次搅得天翻地覆,到头来还要说一句感激救命。
想到这里,时小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抬起腿走到门口,看着洛烈的背影,扬声道,“洛医生,你是个好医生,谢谢你的照顾。”
洛烈停住脚步,站在那里伫足许久,他回过头来看向时小念,眼睛深邃,“有一点我从来没有看错,那就是宫先生真的为你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付出。”
说着,洛烈朝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时小念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宫欧如此费尽心思保护住洛烈的命,原因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或者说,全是她。
“请好好照顾自己。”时小念说道。
“嗯。”洛烈点点头,转身又回头,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对了,我会发一条短信给你,记得查收。”
说着,洛烈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时小念怔在原地。
短信?什么短信?
洛烈继续往前走去,身影越来越远,远到她再也看不到,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管是什么样意义上的联系,离别总是让人难受的。
……
那只鸟又停在窗台,同前几日一样,它总是停留片刻便拍拍翅膀飞走了。
宫彧从床上坐起来,手按了按自己的背,腰背酸疼得厉害,一点劲都使不上,一旁给他换完点滴的护士见状连忙扶了他一把,善解人意地道,“一直躺在床上确实会很累。”
“嗯。”
宫彧淡淡地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手按过被子,视线有一瞬间的恍惚,洛烈。
一想到洛烈,他就头疼不已。
不过,时间能带过一切吧,时间一久,什么都会过去的。
“宫先生,你脸上的纱布已经拿掉了好几个,脸色比以前好看多了。”护士恭维地说道。
“嗯。”
宫彧应得心不在焉。
“宫先生你和那位洛医生一样,都恢复得很好,我相信再过一段时间,你也能像他一样出院了呢。”护士微笑着说道,替宫彧整理着被子。
像身体里某一根弦被狠狠地弹了一下。
“出院?”
宫彧想自己此刻一定像个傻子,他呆住了。
“是啊。”护士点点头。
“他的身体能出院么?他之前头部受过伤,那么快就出院?”宫彧拧起了眉头,有些急切地问道,“你们医院怎么能让他出院!太不负责任了!”
见宫彧生了气,护士也慌了,连忙道,“宫先生,不是我们医院让他出院,是洛医生自己要出院的,他知道自己出院后如何护理自己,而且您弟弟也同意了。”
这不是他们医院的错啊。
“你没听过一句话叫能医不自医么?”宫彧问道。
“啊?”这话她真没听过。
宫彧的脸色难看得厉害,“到时他出了什么事我就找你们医院的责任!这是我宫彧说的!”
护士被彻底吓懵了,呆呆地看着宫彧,脸都白了,慌张地道,“那、那我去通知上级,让他们把洛医生追回来?”
这宫家扣下来的罪名足以把他们医院摧毁几百遍了,她一个小护士可担不起。
“追回来?他刚走么?”
宫彧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如此急迫。
“是啊,刚我过来的时候还看到他和您弟弟他们道别呢。”护士说道。
闻言,宫彧的动作比思想更快,他都没有考虑什么,伸手便掀了被子,站起来就要走,身体的伤势和虚弱让他一动就扯到各处的疼痛,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宫先生……”
护士连忙上前扶住他,“你现在还是要少下地。”
这脱离危险期才多少天就敢这样。
“我没事,我出去一下。”宫彧咬紧牙关说道,只站了这么一会,脸上就已经渗出汗,他看向一旁的衣架,道,“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护士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连忙去把一件大衣拿下来为宫彧穿上,宫彧穿着拖鞋就要往外走。
“等下,等下。”护士从自己口袋拿出一个袋子,从里边取出一个消过毒的医用口罩递给他,“外面风大,宫先生你戴着吧,小心感冒,会不易伤势恢复的。”
看情形,宫彧应该是要去追那么洛医生吧。
这两个人平时在医院就呆在各自的病房,几乎不见面的,怎么洛医生要走,宫彧这么紧张呢?
“谢谢。”
宫彧接过口罩戴上就往外走去,一动便牵扯到伤口,疼得撕心裂肺一般,让他速度不快,走路跟一瘸一拐似的。
宫彧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护士进来前洛烈刚走,那这会,应该已经快要出医院了。
第796章 :宫彧终究全部放下
这么想着,宫彧不顾身上的伤口疯狂地往前跑去,衣角在风中翻飞,即使戴着口罩,风还是灌入进来,使他一连咳了好几下。
他一路冲出医院的大门,四下张望,除了宫家的保镖什么人都没有。
前面的停车场也空空荡荡,有一部黑色的轿车正转弯要往外开去。
“洛烈!”
宫彧震惊地睁大眼,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伸手用力地拍着车窗,“洛烈!洛烈!”
车窗被缓缓放下。
里边只有一个宫家的司机,司机恭敬地朝他低头,“大少爷,二少爷命我回去再为你准备点衣服,有事吗?”
不是洛烈。
宫彧怔了怔,往后退一步,摇头,一双眼睛灰暗,“没有,你走吧。”
“是,大少爷。”
司机开着车离开。
宫彧站在那里,望着空旷的周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就这么冲了出来,连想都没有好好想过。
洛烈应该已经走了吧。
没有告别。
大概心里是恨着他的,自然该恨,面对洛烈,他什么话都说了出来,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嘴上却那么说了。
宫彧痛恨自己,手紧紧地握住拳头,他真的痛恨自己。
洛烈说的对,他从来不愿意坦承自己的真实感受,从来只喜欢逃避,家族的担子太重,他不说,他诈死逃避;明明爱着席钰,他还是不说,逃避到席钰死为止;明明他没有看不起洛烈,却偏偏……连那样难听的话都说出了口。
宫彧,你活成这样有意思么?
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
“宫彧?”
一个疑惑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
宫彧震惊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过去,只见绿色的草坪上,洛烈拉着行李箱站在那里,他的身后,是环起来的一片树林。
阳光正落在每一片草叶上。
洛烈看着他,拧住了眉,“你怎么就这样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受了多重的伤?”
“……”
宫彧站在那里,偏灰的眼眸呆呆地望着他,那一瞬间,宫彧忽然觉得释然了,什么愧疚、什么沉重都突然间放了下来。
为什么会放下,他也不清楚。
“你还不回去?”
洛烈问道,带着责怪的意思,边说边朝着他走过来。
“我没有看不起你。”宫彧就这么说了出来,一双眼望着洛烈落在阳光里的脸,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一直就是把你当好朋友,好兄弟!我特别珍惜你这个朋友,所以我当年选择了装傻,我把那些话当成你的醉后之言!”
“……”
洛烈站在那里,步子骤然停住,错愕地看着他。
宫彧一步步走上草坪,站到洛烈的面前,一双眼睛认真,“我说实话了,洛烈!谢谢你!”
“……”
洛烈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宫彧也看着他,树林间有鸟叫声传来,忽然,宫彧笑了,双手插在深色大衣的口袋里,笑着道,“原来说实话是这种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这些年,他从来不知道坦承最直白的感受是这样的感受,原来会这么轻松。
活了三十多年,他才明白过来。
洛烈怔愕地看着他,他眼睛里有着明显的笑意,那种笑意是认识这么多年来洛烈从来不曾见过的。
几秒之后,洛烈也笑了,脸上的清冷彻底被笑容覆盖,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道,“你肯说实话了,不错,挺好的!”
“那你的实话呢?”
宫彧看着他问道。
洛烈站在那里,没有回头看宫彧,而是对着大树继续说道,“宫彧,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不就贵族出身,档次高了些么,又不是你自己奋斗来的,拽什么拽?”
闻言,宫彧也笑了,学着他的样子朝大树道,“我会投胎也是我有本事,有本事你投进宫家啊。”
“实话呢?”
洛烈看了他一眼。
“OK。”宫彧笑着摇摇头,然后走到大树面前,盯着面前的大树,一字一字道,“其实我特别讨厌自己出生在宫家,凭什么我是长子?凭什么我要做那些我不喜欢做的事?凭什么那些必须是我的责任?这个头衔谁爱要谁要!我宫彧他妈的什么都在乎,就这个不在乎!”
洛烈看着他,两个相视而笑。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渲泄的渠道,宫彧愈说愈多,洛烈陪着他对大树说实话,“宫彧你个王八蛋!敢跟我装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尴尬?换以前,我分分钟给你扎一针,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像是成熟的成年人,两人倒像是少年,对着棵大树玩得不亦乐乎。
两个人互相说着自己最诚实的感受。
宫彧说着这些年所有的压抑,说出口的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开始真正地放下了,他好像已经没有当初那种对长子身份的介意,所有的沉重都在慢慢消失。
他想,这是一种很好的现象。
“哈哈。”
“哈哈哈。”
仿佛这一幕才应该是相识,两人终于坦诚相待,洛烈站在那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了一眼宫彧,然后对着大树道,“宫彧!我真的很烦你!每次都在我以为不会再见的时候,你出现了;每次在我以为有以后的时候,你又远离我了!真的很烦!真的很想给你一针!”
“……”
“但你放心,我这人有我的骄傲,我终究还是学不会宫先生的那种不顾一切,我是做不到纠缠的。”洛烈笑着说道,让他放心,也让自己死心。
这是洛烈现在唯一能做的。
宫彧,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他是走不进的。
闻言,宫彧的目光黯了黯,抬起手撑到树上,手背上还带着针孔。
洛烈看向他。
宫彧看着眼前的树,目光越发地黯下去,他动了动唇,一字一字说出来,“席钰,我真的很想你,我想你回来,现在就回来。”
他是真的放下了,唯一放不下的是席钰,但席钰从这一刻开始不再是沉重的回忆,而是思念。
树林的鸟叫声都没了。
一片安静。
洛烈站在他的旁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却下来。
也许宫欧说的也不对,宫彧并不是没有灵魂,只是他的躯壳里住了一个名为“席钰”的灵魂,住得太满,所以谁都进不了。
半晌,洛烈又笑起来,伸手捶向树,说道,“够了啊,虽然我能放下,但总要给我一点时间的。”
“你不是让我坦白自己的感受么?”
宫彧有些无辜。
“那也不用在我伤口上洒盐!”洛烈语气激烈的地说道,随便又笑着道,“过一阵再洒,说不定到时就不疼了。”
这话听得宫彧呼吸一滞,说不难受是假的。
宫彧看向他,眉头蹙着,手从树上慢慢收回,洛烈望了一眼被自己放在远处的行李箱,说道,“好了,你弟弟给我准备了飞机票,我要去赶飞机,不能再留了。”
“洛烈,谢谢你,还有,真的对不起。”
宫彧看着他道,声音充满了愧疚,无力去补偿的愧疚。
洛烈今天特别喜欢笑,他一直笑着,笑着轻轻地捶了一记宫彧的胸膛,道,“既然你觉得这么对不起我,就答应我一个请求吧。”
“上刀山,下火海,但听吩咐。”
宫彧说道,眼中没有一丝犹疑。
上刀山,下火海。
如果是放下席钰呢?那是比下火海更可怕的事情吧。
“请你放下……”洛烈注视着他慢慢说出口。
宫彧的眸子一阵紧缩,手握住了拳头,洛烈笑着说道,“请你放下口罩,把口罩摘下让我看看吧。”
“……”
宫彧的眼中有着愕然。
放下口罩,这算是什么请求。
“从认识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真实完整的一张脸,我还挺好奇的。”洛烈笑着说道。
“就这样?”洛烈只要他摘下口罩,这么简单。
“就这样。”
洛烈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对宫彧来说,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在洛烈面前总伪装着自己。
说完,宫彧抬起手将脸上的医用口罩缓缓摘了下来。
洛烈站在那里安静地注视着。
口罩慢慢离开,露出宫彧的真容,他的脸上纱布多数除去,但一些瘀青还在,即便如此依旧不妨碍他的俊逸帅气,带着混血感的五官立体,轮廓深邃,深眉灰目,鼻梁很高,下面是一双不薄不厚的嘴唇,嘴唇还有着一抹伤口,却使他整张脸显得份外性感。
如他的为人一样,宫彧的优雅是从每一处散发出来的,包括他的五官。
口罩被宫彧彻底摘了下来。
洛烈终于真正地看到宫彧完整的一张脸,和他想象中拼凑起来的差不多,很英俊、很帅气、很成熟。
终于满足心愿了。
真的该走了。
洛烈点点头,笑着道,“好了,看到了,那我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洛烈笑着转过身离去,伸手拉起行李箱的一刹,他唇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宫彧追上来,“洛烈,以后还是朋友吗?”
洛烈笑着回头,作沉思状,“能和宫家大少爷成为朋友,好像是件美事,兰开斯特那边我是靠不到了,那以后就请大少爷多多拂照!”
第797章 :算得上是一个结束
闻言,宫彧松了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洛烈朝他抬起了手,手握住拳头,宫彧笑着抬起手,握拳与他的拳头轻轻相碰。
以后还是朋友,还是兄弟。
树林间的鸟儿又叫了起来,形成一首乐曲。
两人相视而笑。
一切恩恩怨怨都过去了。
……
医院里,时小念拿起一份最新的报纸在看,上面又用了大面积的篇幅报导了宫家和兰开斯特家族的恩恩怨怨。
原来不止是两个领导人物的较量,私底下两个家族的一部分人也早已斗得不可开交。
她作为宫家的二少夫人,知道这些事居然还是从报纸上。
时小念皱了皱眉,两大家族从大到小、从小到大的纠缠无数,这些都滚成越来越大的雪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得上是一个结束。
时小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往下看,余光中就看到宫欧又从她身旁走过了一次。
好奇怪。
从洛烈离开后,宫欧就这么在她身边来来回回地去,走了一个四方形,又走了一个圆形,整个人显得烦躁极了,就差没摔家具。
问他他也不理,就这么走来走去。
时小念索性不管他,继续看报纸,但宫欧大少爷有些按捺不住了,他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按在沙发背上,俯下身,俊脸逼近她的耳朵,嗓音低沉,“时小念,我手机坏了,你把你手机借下给我。”
他这么焦躁就为借个手机?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不借。
“手机坏了你可以修吧。”他要是连修手机的能力都没有,都不用做这个总裁了。
“我懒得修,手机借我。”
宫欧霸道地说道。
“我手机没电了。”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想看看宫欧究竟想做什么。
“那我给你去充电!”宫欧立刻说道,手朝她摊开来,时小念转过脸睨他一眼,淡淡地道,“不用了,我自己充。”
“我来充。”
“我自己充。”
“我来充。”
“我自己充。”
“时小念!”宫欧不悦地吼出来,一双黑眸瞪向她,“我帮你充!拿来!”
这语气……简直跟要吃人一样。
时小念都懵住了,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啊,平时又不见你这么关心我的手机。”
他真的是很有问题。
“拿来!快点!”宫欧瞪着她道,“再不给我我抢了!”
说完,宫欧就弯下腰开始摸她身上的口袋,时小念连连闪躲,躲开他的魔爪,“宫欧你别这样,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洛医生要给我发的信息和你有关?”
除了这个可能性,时小念想不到别的。
她的话刚说出来,宫欧的手就僵了下,但他很快地反应过来,又开始摸手机的存在,时小念只好道,“好好好,我投降了,宫大总裁,我放在刚刚我们晒太阳的那个房间里充电了。”
下一秒,宫欧倏地一下在她眼前消失了。
洛烈可能已经发了短信,通过别的手段截停根本来不及,只能去删除。
“……”
时小念无语地睁大眼,原来宫欧可以跑这么快,好夸张。
看来真的和那条信息有关系。
整天说她有什么秘密,看来他和洛医生之间也有秘密啊,时小念眨了眨眼,然后掀开身边的一个靠垫,从里边拿出自己的手机。
电量满格。
直接问洛医生想说什么好了,时小念这么想着刚要拨电话,一条短信就发了过来,是来自洛医生的手机。
【宫太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和想法,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不顾一切的人,可宫先生偏偏是其中之一,当他不假思索答应去向兰开斯特下跪道歉的时候,我就想,你们一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对,祝福你们。】
“……”
时小念坐在那里,惊呆地看着这一条短信。
去向兰开斯特下跪道歉。
当初,洛烈开出来的竟然是这一个条件,为了她的病,宫欧竟然答应去向兰开斯特下跪,他怎么受得了这种耻辱。
她以为宫欧为了宫彧肯向兰开斯特谈和解已经是他的极限,没想到……
时小念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她不敢想象,如果当初洛烈没有放弃这要求,宫欧去下跪,那场面她真的不敢想。
而她,当时还打了他一巴掌。
时小念低眸看向自己的手,鼻子一下子酸了,怪不得不让她看手机,他猜到洛烈要发这个了吧。
以他的骄傲自然是不想让她看到。
可他看都不想让她看到,却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去下跪,去道歉。
傻瓜。
好笨呐。
好笨的宫欧。
估计为了这个没少威胁恐吓过洛医生别说出来,时小念想着宫欧刚刚如热锅上蚂蚁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泛了红。
一阵跑步声传来,时小念连忙揉了揉眼睛,将手机放回去,转过身跪在沙发上看向跑进来的宫欧。
“我没找到你的手机!你手机到底放哪了?”
宫欧冲进来瞪着她道,然后又开始在她身上一通乱摸。
“我就是放在那里了呀。”时小念一本正经地说道瞎话,一脸不解地看着宫欧,“你没找到吗?”
“没有!”
宫欧拧着眉道。
时小念作惊讶状,“不会吧,我的手机不会是被偷了吧,我还绑定了银行卡的,怎么办啊?”
偷了。
宫欧拧起的眉顿时一松,黑眸深沉,道,“偷了?没事,银行卡盗不了,我让封德去停掉卡。”
“哦,好,那你去吧。”
时小念点点头。
“嗯。”
没了就好。
没了就行。
宫欧转过身,猛地又回过头,质疑地盯着她,“真的被偷了?”
“我不知道啊,你不是说没找到手机吗,我真把手机放那了啊,无缘无故手机也不会丢吧。”时小念一脸认真坦诚地说道。
反应还算正常。
没有什么破绽。
“我让封德去查查是什么人偷的。”敢偷到他宫欧头上来,直是要翻天。
说这话的时候,宫欧还是看着时小念,眼中带着探究。
他还在试探她。
“嗯。”
时小念用力地点点头,封德是她的义父,她说一声就好,宫欧不想让她看到短信,她就当没看到吧,成全他那点小小的自尊。
“那我去了。”
睿智如宫欧在时小念的表情上找不到一丝破绽,他这才确信时小念没有看到什么,转身往外走去。
“宫欧。”
时小念忽然叫住他。
宫欧立刻敏感地回头,“你是不是撒谎了?”
他一回头,就见时小念跪在沙发上,放在沙发背上的两只手张开来,笑得一脸美丽,眼睛弯弯的犹如倒月一般,带着诱人的亮光。
“抱抱。”
时小念笑着求抱抱。
“为什么突然要抱?”
宫欧很敏感。
她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想抱一下为什么要理由?我就想抱你了。”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抱抱。”
她在召唤他。
“不对,你不会无缘无故要抱的。”
宫欧的眉再度拧了起来。
“不想抱就算了,真累,不抱了。”时小念放下自己的手,正过身体,拿起报纸假装继续浏览。
宫欧两个箭步冲了过来,直接跪倒在她面前的地板上,伸出手强势地将她抱了个满怀。
“……”
时小念惊呆地睁大眼,低眸看向他低低的位置。
为了拥抱方便,他居然就这么朝她跪下了。
这个男人明明把自己的尊严骄傲看得比什么都重,可在她面前,怎么都瞬间消失了呢。
真是个大傻瓜。
时小念笑着想,眼睛再一次湿润了,抱完之后宫欧正要放开她,时小念抱住他的肩膀,紧紧地抱住,不肯放手。
宫欧跪在那里便不动了,和她相拥。
很久,很久。
……
宫欧说,他们要去一个最美的地方度蜜月。
宫欧说,他们要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度蜜月。
宫欧说,他们要好好享受一下只有彼此的生活。
于是在宫彧的身体恢复良好之时,宫欧连注册的行程都没安排上,就带着时小念坐船走了。
因为他不想再像前两次一次,一到注册就出事,一准备度蜜月又先看病。
伯格岛和小唐人街的风景是不错,但一堆一堆的问题也伴着他们,根本无法好好地享受二人世界。
所以,宫欧连计划都没有计划,就带着时小念出行了,也不跟任何人告别,就是这么任性。
海洋上,偌大的邮轮上只有时小念、宫欧、Mr宫,还有一些永远只呆在驾驶舱的船员,他们也碰不上面。
阳光温暖。
时小念将画纸在画架上固定好,然后一手托着颜料盘,一手握着笔开始画画,将远处的风景画了下来。
宫欧戴着一副墨镜躺在她身旁的沙发上晒着太阳,双手枕在自己的脑后,身上穿着浅色的家居服,优雅帅气,惬意极了。
“舒服!没人来烦我就是舒服!”
宫欧的心情愉悦极了。
“宫先生,主人。”
Mr宫从里边走出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现榨的果汁,卖相特别漂亮,还装着小花。
“谢谢Mr宫,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时小念放下手中的画具,接过杯子说道。
第798章 :宫欧眼皮跳
果汁被调和得晶莹剔透,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虽然这是当然的,但还是多谢主人的赞赏。”
Mr宫低着银色的头颅说道,将另一杯递给宫欧,宫欧从沙发上坐起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时小念坐过来,别画了!”
“好。”
时小念笑着应道,在他身旁坐下来,被他自然地搂进怀里,海面上吹来的风拂起时小念的头发,非常飘逸。
“漂亮!我怎么就这么喜欢现在的生活!”宫欧盯着她的样子,伸手缕了缕她的长发得意地说道。
他真是太明智了。
这才叫蜜月,之前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
时小念笑着喝水。
“Mr宫,你先别走,给我们拍照。”宫欧命令道,盯着时小念,“时小念,你往我怀里坐一点。”
“好。”
时小念调整着自己的坐姿,Mr宫也调出自己的拍照系统,在那里单膝跪下,扫描着他们的所在,设计好最美的构画。
蓝天碧海。
豪华邮轮。
俊男美女。
一切都美得像幅画一样,嗯,如果可以忽略海风中她头发打到宫欧脸上的次数的话,拍到最后,宫欧的脸都黑了,一遍一遍拨着时小念的头发。
拍了五分钟,宫欧的脸被头发打了十几次,脸都被打疼了。
“不拍了!”
宫欧决定作罢。
时小念憋着笑,伸手拿了一个发圈自己的头发拢到一旁扎了一把,提起双腿在沙发上坐下,望着远处的风光,问道,“宫欧,都在海上三天了,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这一次宫欧神秘兮兮的,连度蜜月的地方都没有告诉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宫欧继续保密。
“哦,那我可不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哥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问问双胞胎有没有认真念书?”时小念试探地问道,出来三天了,她一个电话都没和宫曜、宫葵通过,她真的好想他们。
“不是和你说了,海上没有信号!”
宫欧说道,搂着她吹海风喝果汁,生活健康的不得了。
时小念说道,“可我问过Mr宫了,它说这边海域是有信号的。”
“哦,Mr宫坏了,回去我要修正它。”
宫欧脸不红气不喘地骗着她,时小念听着一头黑线,她把果汁放到一旁,往他怀里靠了靠,宫欧一脸受用地低眸盯着她。
时小念抓住他的衣襟,难得撒娇,“宫欧,我知道这次出来玩你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可是我真的好想双胞胎,我们是做父母的,三天都不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这怎么像话。”
“为什么要像话?话是谁?”
“……”
时小念无语了。
“再说家里有那么多人在带,你还怕照顾不好他们?”宫欧不认为两个孩子呆在家里有什么问题。
“那万一有什么感冒的呢。”时小念说道。
“你在咒自己的孩子?”
宫欧斜她一眼。
时小念被堵得语塞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气恼地坐在那里,贝齿咬了咬唇,宫欧见她这样松了口,“行了,到地方后我会让你打个电话给家里,但什么时候打我要控制,你和我度蜜月,不能永远想着他们!”
“好好好。”时小念连忙点头,忽地又问道,“那你就不想他们么?”
她自从这第二次怀孕以来,才发现宫欧是真的喜欢爸爸这个角色,只是他表露得特别冷淡。
“我才不想!”宫欧冷哼一声,“我就要度蜜月!”
“……”
也不知道是谁在临行前的一晚偷偷一个人跑去翻着两个孩子做的笔记,检查他们的学习进度,又重新安排了一下照顾的人手。
算了,她懒得揭穿他。
时小念望向大海,“那我们什么时候才到目的地啊?”
“明天这个时候。”
宫欧说道。
“那也是说船不眠不休地开了四天?”时小念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方位,纳闷地问道,“我们是不是都要到亚洲了?”
宫欧没有理她,搂着她继续吹海风,享受两个人难得的空间。
没人打扰就是爽!
……
翌日,邮轮终于靠岸了,时小念搭着宫欧的手从船上下来,看着眼前的码头,这个码头和她平时见到的不一样。
没有那么多冰冷的水泥,反而种了许许多多的樱花树,粉色的花瓣徐徐地落下来,红了一地,给码头带来一抹温暖的春色。
“好美啊。”
时小念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码头,看着有陌生的行人走在中间都充满了诗意。
“也不看看是谁选的地方!”宫欧挑了挑眉,“走,带你去看看我新买的别墅。”
“度个蜜月还买别墅?”
时小念的第一反应就是好浪费,住酒店不行么?
“我有钱!”
宫欧的第一反应也很直接。
“……”
时小念败下阵来,不想和土豪讲话好么。
她跟着宫欧往里走去,身后Mr宫跟了上来,还有几个船员小心翼翼地搬着行李箱走下来。
宫欧睨向他们,“你们几个,把跑车弄下来就可以走了。行李箱交给Mr宫。”
“这……”船员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道,“宫先生,这行李箱挺多的,Mr宫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不如我们帮您搬回去,搬了我们就走。”
时小念有些讶异地看向船员们,这些船员人还真好,居然主动要帮他们搬东西。
宫欧的眉头蹙了蹙,看一眼行李箱确实多便应允了,搂着时小念便走,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右眼。
时小念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眼皮突然跳了起来。”
宫欧道,嗓音低沉。
“没事吧?”
时小念担忧地问道,宫欧放下手,无所谓地道,“眼皮跳而已,没事,走吧,先带你回别墅。”
“好。”
时小念点头,同他往前走去,短短的一段路,宫欧捂了好几次眼睛,又是揉眼睛又是猛眨眼的,但还是没能扼止住眼皮的跳动。
看他一直在意眼睛的事,时小念说道,“要是换迷信的说话,你今天要发财了。”
“什么意思?”
宫欧问道。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啊。”
其实时小念不记得是哪只眼睛跳才是发财,她纯粹就想让宫欧别这么在意。
“是么?”
宫欧捂着眼睛问道。
“是啊,你今天要低头走,说不定就能捡钱发财了哦。”
“呵。”宫欧不屑地冷笑一声,“对我宫欧来说的发财,那得整个浪花屿的地上全铺满了钞票,还要铺到我这么高。”
“……”
时小念黑线,不想和土豪讲话,她现在只想静静。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去,时小念望着周围到处是樱花树的环境,说道,“这里叫浪花屿?”
美丽的地方。
美丽的名字。
比那个介绍的蜜月圣地还要来得美丽。
“嗯。”宫欧应了一声,手还捂着眼睛,今天是怎么了,一下船就跳跳跳个不停。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这里真的很美,好多樱花树。”
时小念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了。
“还有我找不到的地方?”宫欧自负地说道。
这男人真的是……
“那你为什么会选这个地方?”时小念问道,这是度蜜月以来,第一个由宫欧亲自挑选的地方。
“够静,浪花屿上的人很少,不超过二十户。”
宫欧说道,他最烦有人来打扰他们。
“这么少?”时小念错愕地问道,宫欧放下手,颌首,“嗯,这里人少,但美景很多,这种樱花树都不算美的。”
“樱花还不算美吗?我很久都没见过樱花了。”
在海上飘了四天之久,一下地就能看到这么多灿烂的樱花,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好了。
“我会一一带你去看。”
宫欧说道,忽然,手又捂住了眼睛,时小念愕然地看向他,“怎么,又开始跳了?”
眼皮跳应该怎么解决来着?
时小念一时间怎么都想不出来。
“嗯。一下船就开始跳,烦死了!”
宫欧说道,眼睛一直跳着,跳得他心烦。
“那你这样会妨碍视线,让哪个船员替我们开一下车好了,我们走过去,应该不远吧?”时小念问道。
浪花屿的人家那么少,应该也是不大的。
“不远,走过去。”
宫欧承认自己现在的眼睛不适合开车,更何况让时小念坐在他的身旁,他不敢赌。
于是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到别墅,等他们到的时候,船员早已经走了,跑车也被好好停在院子里。
那是一栋白色的小别墅,美得超乎人的想象。
院中就种着一棵樱花树,其它鲜花也是铺了满地,空气中飘着花香味,沁人心脾。
这是一栋能让人少女心爆棚的别墅,一路走来,她已经看到不少好看的房子,没想到最好看的居然被宫欧给买了。
“好棒,宫欧,还是白色的栅栏。”时小念惊叹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推开栅栏,站到里边,感觉站进了一个童话里。
满地的鲜花。
白色的小别墅,连窗户都是圆的,栅栏旁就是一个正在转动的风车,不远处是樱花花瓣被风吹落。
宫欧真的好会选地方啊。
第799章 :蜜月第三站
这里连棵草都让她喜欢不已。
时小念兴奋地转过身,只见宫欧站在那里一只手仍然捂着眼睛,薄唇抿起一抹不悦。
走一路了他眼睛竟然还在跳。
“你别去在意它,可能一会就好了。”时小念走过去说道。
“跳得我烦。”
宫欧用力地按了一下眼睛,时小念踮起脚尖,柔声道,“我看看。”
“嗯。”
宫欧放下自己的手,微微低下身子让她查看,时小念认真地观察着,他的眼睛都被他自己揉和了,眼皮确实是一直在跳着,看着就难受。
“你再别揉了,你揉了眼睛也难受。”时小念心疼他的眼睛,都红成这样了。
“哦。你吹下。”他眼睛都跟烧起来一样。
时小念撅起嘴巴,轻轻地往他眼睛上吹了一口气,宫欧注视着她,她的脸在阳光下白皙、美丽,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那一刹那,宫欧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时小念照片的时候,也正好有一束阳光落在她的脸上。
够美够漂亮!
注定是他的人。
“怎么样?好点了吗?”时小念轻轻地吹了几下,问道,只见宫欧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宫欧搂进怀里,他的吻随即而至。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直到宫欧再一次黑着脸捂住右眼,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又开始跳了?”
“跳得更频繁了!”
宫欧她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用力地眨着眼睛,郁结地道,“走吧,进去看看。”
不能让这种小事破坏他们的蜜月之旅。
“嗯,好。”时小念抱住他的手臂往里走去,Mr宫站在门口的位置,朝他们低了低头,伸手推开门,请他们进去。
一进去,时小念又被里边的装潢吸引了,是现代简欧的风格,又带着一点属于本地的特点,放置了很多小玩意、小工艺品,都是她以前没见过的。
时小念在一个稻草马的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笑着道,“居然能用稻草扎得这么精致,还挂着铃铛,小葵看到一定会喜欢的。”
“我去洗下眼睛。”
宫欧说着朝浴室的方向走去,时小念站起来看向他,道,“那我去准备一下午餐吧,厨房在哪?有备食材吗?”
“食材让人先买了,厨房在你左手边。”
宫欧边走边道。
“好。”
时小念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几个大行李箱,也没有焦急收拾行李便走进厨房。
厨房没有宫家的大,但装修得特别精致温馨,很有家的感觉。
时小念正研究着灶面该怎么开启,宫欧的声音从浴室远远地传来,“墙上有个灰色开关,你按一下。”
灰色开关?
时小念疑惑地四下看了一眼,找到宫欧说的开关,伸手按了一下,然后就见前面的灰色玻璃瞬间往上升起,视野一片开阔,再前面就是小小的餐厅。
竟然还可以变成开放式厨房。
这个设计好棒。
时小念还没从惊叹中回过神来,宫欧洗完眼睛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台平板电脑,黑眸扫她一眼,“要帮忙么?”
“不用!”
时小念的拒绝纯属条件反射,这么美的厨房真心不能被毁了啊。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宫欧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伸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将平板电脑打开,操作出全息影像,一排3D影像的网页漂浮在空中。
时小念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往外望了一眼,宫欧在外面做自己的事,她在厨房为他做几个简单的菜,没有那么多佣人和保镖,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这也是宫欧非要带她出来过二人蜜月的原因吧。
时小念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腌制置物盆里的肉片,就听宫欧问道,“你刚刚说左眼跳灾还是右眼跳灾?”
呃,她忘了。
她是随口胡绉的,时小念抬头看一眼他红红的右眼,肯定地道,“左眼跳灾右眼跳财。”
“是么?”
宫欧有些疑虑。
“你在看什么?”时小念问道,继续腌肉片,就听宫欧道,“网上都说是右眼跳是跳灾。”
“网上的说法很多的,不用信。”时小念机智地说道,宫欧沉着脸睨她一眼,“那你刚才还和我说我会捡钱发大财?”
他就这么容易受骗?
“……”
她只是想开解一下他而已,他都听不出来么,时小念无奈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闻言,宫欧瞬间从餐桌前移动到她对面,隔着那些灶具一脸严肃地盯着她,一只眼睛红红的。
时小念被他盯得还以为自己脸上多了什么东西,“怎么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宫欧一字一字说道,语气再严肃不过。
“预感?”时小念愕然。
“从下船那一秒开始,我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宫欧冷冷地道,“一定会有人跑来破坏我们的蜜月。”
“不会吧。”时小念没想到宫欧还真迷信上了,“是不是前两次都遇上了事情,所以你潜意识里担心?”
宫欧靠到一旁的墙上,冷着脸道,“不知道。”
他就是感觉会有事情发生。
这趟蜜月之行会不会太平静了,在海上飘了四天,一点事情都没出过,也没人来找过他,更没人来打断他们的旅行,平静得不寻常。
时小念笑着道,“好啦,肯定是因为伯格岛和小唐人街之行给你留下阴影了,不会有事的。”
闻言,宫欧立刻嘲弄地冷笑一声,“我是那种会留下阴影的人么?”
“是啊。”他有过的阴影都不止一个两个了,不奇怪。
“时小念!”
宫欧咬牙切齿。
“好啦好啦,不是不是,宫大总裁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的好吗,怎么可能留下阴影。放心吧,这次我们的蜜月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的。”时小念举起手中的置物盆凑到他面前,“闻闻我腌的肉香不香?一会炒肉吃。”
宫欧靠过去,张开嘴。
“还没熟呢。”时小念笑出声来,把搁肉的置物盆放了回去,宫欧只好臭着脸回去,忽然又回过头,冲着她道,“还没人能让我有阴影!”
“是是是!”
时小念应和。
宫欧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又走回去,没走两步又回头,一脸凝重地看向她,“到底是右眼跳灾,还是左眼跳灾?”
“……”
时小念默,这要她怎么相信他没有阴影啊,这真正的蜜月还没有开始,宫欧倒有阴影了,还能不能愉快地度假。
想着食物能缓解一下宫欧下船以后的焦躁,时小念迅速做了几道小菜搁到餐桌上,宫欧开始动筷,整个人果然平静很多。
“还有一个汤在熬,你吃慢一点,等等汤。”时小念擦了擦手说道,“我先去把行李拿出来放一下。”
“箱子你搬不动,我来弄!”
宫欧的吃相优雅,速度依然超快,桌上的菜纷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
“好吧。”时小念坐到他的身旁,没有急着动筷子,一双眼睛试探地看向宫欧,问道,“那个……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给双胞胎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说完,她瞄了一眼平板电脑。
好像可以视频通话呢。
宫欧把平板电脑往旁边移了移,沉声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这边信号很弱,我上网查资料都特别慢,一会我想办法调一下。”
见宫欧没有拒绝,时小念用力地点了下头,开始吃饭。
宫欧忽然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声音也幽幽地来了一句,“右眼跳灾还是跳财?”
“……”
时小念想把自己的脸埋进碗里,她为什么嘴贱提起这种迷信的话题啊。
“到底是什么?”
宫欧追问道。
“宫欧,连家里都不知道我们要来这里,我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度蜜月的,OK?”时小念竖起三根手指向他保证,“好好吃饭,好吗?”
“哦。”
宫欧应了一声,开始低头吃饭。
吃过饭,Mr宫开始洗碗,时小念走向行李箱,从包里抖出一堆行李箱的摇控器,现在的行李箱都高科技了,全是带密码摇控器的。
她蹲在地上打开中间的一个箱子将衣服拿出来,刚要问宫欧卧室在哪里时,就见身旁的一个行李箱突然地动了下。
“啊!”
时小念惊叫起来,手中的衣服全部落下,慌忙地站起来直往后退。
站在厨房里给Mr宫布置任务的宫欧闻声迅速冲出来,一双黑眸紧张地盯着时小念,“你叫什么?”
时小念站在那里,倒吸一口凉气,指向地上的一个巨大行李箱,有些害怕地道,“行李箱动了。”
活到这么大,她还第一次看到行李箱会动的。
“动了?”
宫欧拧住眉,行李箱怎么会动。
“是啊。”时小念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刚刚我收拾衣服,突然就看行李箱动了下,我又没碰到它,它怎么突然自己动了。”
“你到我身后来。”
宫欧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后,一双黑眸盯着行李箱,观察着,眉头越拧越紧,嗓音低沉,“有点不对。”
第800章 :我想念您的帅
“怎么回事?”
时小念问道。
“这行李箱上多了好几个孔,钻孔钻得很完美。”宫欧冷冷地道,一下子想到在船上的那几个抢着帮忙送行李的船员,眼神阴沉下来,“动手脚动到我宫欧头上来了!”
“……”
时小念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Mr宫,出来开箱子!”
宫欧扬声喊道,拉着时小念往后退去,尽量离箱子远一些。
不应该是炸药,是炸药早该算计着时间炸了,不会等到他们还做个饭吃个饭那么久,还有那些特地钻出来的孔,装炸药不需要那些。
“是,宫先生。”
正在洗碗的Mr宫匆匆忙忙地走出来,朝着行李箱走过去,时小念有些担忧地看向它,想要阻止,“Mr宫……”
“没事!”
宫欧嘴上这么说,还是伸手将时小念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躯完全挡住她。
Mr宫走向行李箱,扫瞄了一下旁边的那堆摇控器,没有发现配套的,于是弯下腰准备直接上手开行李箱。
箱盖突然“砰”地一声自己弹了开来,Mr宫被狠狠地打了一记。
宫欧的眸子缩紧。
一室安静。
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子突然就从箱子里站起来,其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高高地举起小手,兴奋地喊道,“Surprise!”
另一个小男孩也是满身狼狈,短发乱糟糟的,但依稀能看出是张漂亮的小脸蛋,他站在那里却是一言不发,眼中掠过一抹尴尬。
“……”
时小念从宫欧身后探出来头,看到这一幕完全惊呆了。
紧接着,宫欧的怒吼声就开始震颤她的耳膜。
“宫曜!宫葵!给我解释!”
宫曜和宫葵站在巨大无比的行李箱里,宫曜面无表情,宫葵被宫欧吓了一跳,弱弱地放下自己高举的手,弱弱地看着他们,看看宫欧,又看看时小念。
最后她找到了自己的选择。
“Mom我好想你哦。”
宫葵从行李箱里走出来朝着时小念奔过去,宫欧阴沉地瞪她一眼,宫葵立刻转移方向,抱住Mr宫的大腿,“Mr宫,我好想你哦。”
“宫葵!”
宫欧怒视着她。
时小念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无法相信地走向两个孩子,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宫葵感觉到宫欧是真的发怒了,于是弱弱地站在那里,垂下脑袋,两只小手绞在一眼,“对不起,Dad,我们错了。不过你不要怪弟弟,是我偏要他来的。”
宫曜站到宫葵的身旁,不顾一身狼狈还是礼貌地朝宫欧和时小念鞠躬弯腰,“Dad、Mom。”
他的小手里攥着一个行李箱的密码摇控器。
怪不得时小念刚刚感觉摇控器好像少了,她朝他们走过去,眉头蹙起,语气中藏不住的担心,“你们怎么来的?你怎么会在行李箱里?”
她记得行李箱是匆匆提上车,又提上船走的,然后在邮轮上她也没管过行李箱,这两个孩子该不会在行李箱里呆了整整四天吧。
宫葵闻言立刻撒娇地投进时小念的怀里,声音里透着小委屈,“我好想你啊,可你现在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好少好少,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离开Mom,所以我们就来了。”
宫葵的语言组织能力已经非常厉害了。
时小念蹲在地上听得有些心酸,正要说话,宫欧的怒斥在她头顶上方炸开,“我现在都不想听,一人拿一个抱枕去墙边跪下冥思!”
“……”
宫葵再次被宫欧吓到了,弱弱地看着他,几乎要哭出来。
“快点!”
宫欧瞪着他们两个说道,时小念想替他们说话,想了想还是作罢,这么小的孩子就敢私作主张从行李箱里跟出来,还好没出事,但的确应该教训一下。
宫曜一声也不吭,脸上没有服气也没有不服气,伸手拉过不情不愿的宫葵走向沙发,一人抓着一个抱枕走向墙边。
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面向墙壁跪了下来。
隔得有些远,时小念这才看向宫欧,担忧地道,“不如先问清楚吧?我们在船上整整走了四天,万一他们全程躲在箱子里没吃过饭……”
“真要是全程不吃饭,你以为他们还能和我说Surprise?”
早就饿得喘不上气了,哪还能这么灵活。
“……”
这么一想也是,两个孩子看起来除了狼狈一些,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脸色倒还好,并不苍白,不像是饿了几天的样子。
想到这里,时小念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宫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没有弄什么全息通话、视频通话,开了信号后直接一个电话打开宫家,然后开免提。
只消一声,罗琪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们想急死我啊,怎么在外面电话都打不通,双胞胎从家里跑了!”
宫欧沉着脸睨了一眼跪在墙边的两个小孩子,冷冷地道,“我知道,他们在我这里。”
“他们真是去找你们了?天呐。”罗琪松了口气,连连感谢上帝,又道,“你们是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为了怕我们早发现他们失踪,说什么要回房睡午觉,让人不要打扰,结果我们去看的时候,就看到两张床的被子下全塞着洋娃娃,上面写着去找你们了,那时候你们早上船了,电话也打不通。”
时小念听得都头疼,已经是好几天了,罗琪恐怕在家里煎熬极了,“母亲,让你担心了,你身体没事吧?”
她担心两个孩子这种举动把罗琪吓出个好歹来。
“我还好,宫彧说Holy聪明冷静,当初出莫娜那个事的时候他都能做到从容不迫,既然不是被人拐走的应该没事。”罗琪叹了口气,“我也只能这么想了。”
罗琪显然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时小念从她的语气就听得出来这几天绝不好过,肯定为两个孩子愁死了,声音都是虚弱沙哑的。
“母亲,抱歉,以后我们的电话肯定打得通,你好好休息,双胞胎在我们这边就放心吧。”
时小念说道。
“好。”罗琪说道,“双胞胎也是太想你们了,这样,你们先带个几天,过后我派人来接他们回家。”
和罗琪通完电话,宫欧挂了电话,黑眸看向时小念,时小念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一想到两个孩子私自跑出家里,跟着他们在船上飘了四天,真是又心疼又生气,不教育真的是不行的,迟早会出事。
时小念站起来要走过去,手被宫欧拉住。
宫欧坐在沙发上,抬眸睨向她,冷冷地道,“我来。”
“可是……”
“等我骂狠了你再来!”宫欧冷漠地道,声音放小,不让孩子们听到。
时小念蹙眉,这不是让他一个人在孩子们面前做坏人么,时小念想抗争一下,但宫欧的态度强势。
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对两个在船上飘了四天、还躲行李箱的孩子来说已经够长了,宫葵跪到最后人都开始晃了,根本不可能冥思到什么。
“你们两个人给我过来!”
宫欧坐在沙发上冷漠地扬声,字字如冰。
宫曜和宫葵从抱枕上站起来,垂着小脑袋走到宫欧面前,宫曜比宫葵聪明一些,但宫葵鬼灵精怪,比宫曜会做人得多。
一过去,宫葵就抓了抓一头鸟窝似的长头发,大大的眼睛里含着热泪,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看向宫欧,抽咽了几下,“Dad,我知道我们错了,我们不该乱跑,我们不该让你们担心,不该让奶奶担心,我们错了,我们一定会改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小葵怕你生气,小葵好难过。”
说着,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宫欧坐在那里,脸色冷漠得厉害,丝毫不近人情,但搁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放、放了握,握了再放。
哭得真够委屈的。
好像是他做错了一样。
最后,他将视线放到宫曜的脸上,冷冷地道,“认错倒是认得很快,道理都懂就是不想去做是吗?”
宫曜低着头,小小的身体微微站到了宫葵的前面。
他是一言不发。
宫葵是伸手揉了揉泪汪汪的眼睛,“不是的不是的,Dad,我真的是好想你……”
“哦?想我什么?”
宫欧冷冷地问道。
闻言,宫葵愣住了,说想她是真想时小念,想时小念陪他们一起学习,教他们画画,带他们出去玩,也想时小念软软的怀抱睡觉好舒服。
想宫欧的话……
想什么呢?
Dad也不陪他们做那些事啊,宫葵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于是伸手推了推身边的宫曜。
宫曜沉默地看看自己的妹妹,他也想不出来。
然后,场面就尴尬了。
宫欧瞪着他们两个,宫葵想半天都想不出来,最后弱弱地抬起小脸,看着宫欧的脸道,“我想念您的帅?”
“……”
宫曜沉默。
“……”
宫欧也沉默了。
被宫欧赶去收拾衣服的时小念这时正从卧室走出来,听到宫葵的声音差点摔倒。
她的女儿真的是个……活宝。
场面一度尴尬得有点离谱,宫葵看看宫欧,又看看宫曜,最后再看看宫欧,天真地问道,“我这个答案你不满意吗?”
第801章 :你闭嘴,让他说
夸人的话不都喜欢听吗?
奶奶一直说她嘴巴甜,每个人都喜欢她说话呀。
时小念站在那里,第一次看到宫欧张嘴又说不出半个字的窘迫,那一副毒舌居然也说不过宫葵,真是可以载入史册的一刻。
宫欧面对宫葵的天真之语,选择了转移话题,冷冷地道,“行了!把你私自跑来的过程详细地叙述一遍!”
“Dad,我……”
宫葵刚想说话就被宫欧冷声截断,“你闭嘴,让他说!”
宫欧冷眼睨向宫曜,宫曜站在那里,站姿笔直,闻言,他抬起一张有些脏兮兮的小脸看向宫欧,然后镇定地叙述出来,“我看到封爷爷在收拾行李,就想你们肯定又要出门了,所以就拉小葵偷偷跟上。我偷了行李箱的摇控器,躲到最大的箱子里面,然后就有人把我们带上车了。”
时小念蹲下来收拾着行李,闻言看向宫曜,以宫曜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偷跑出来的,想也知道是小葵的主意,宫曜疼妹妹就策划了。
否则以小葵的天真烂漫,整个过程都会是漏洞百出。
“然后呢?”
宫欧冷冷地问道。
“登船以后,我听外面没声音了,就把行李箱打开走出来。”宫曜说道,口齿清晰。
宫葵听着宫曜在讲,顿时觉得有些无聊,转头看向时小念,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想走到她边上去,刚动一步就被宫欧厉喝一声,“给我站着!不准动!”
“……”
宫葵立刻站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
时小念心不在焉地收拾着行李,假装根本不想去关心两个孩子,但听得格外专注。
“你还真是不怕被闷死!”
宫欧冷眼盯着自己的儿子。
宫曜的小脸脏脏的,却是一副从容不迫,“我检查过了,行李箱上有小小的气孔,我们不会窒息。”
这么小的孩子还懂得怎么避免窒息。
时小念真觉得宫曜平时是不是吸收太多了,是好事吗?
“继续!”
宫欧冷漠地道。
宫曜站在他面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会去很远的地方,如果一早发现我们,我们就会被送回去,所以我们躲在船上去找那些船员帮忙,他们每一餐都会供我们吃的。”
一路上,宫欧和时小念也没有到过船员那里,因此也就没有发现他们。
一路平安。
听到这里,宫葵立刻笑嘻嘻地道,“那些船员叔叔人很好的,顿顿都把鸡腿给我吃,还说一个气孔太小,用那种大工具给我们在箱子上钻了好多孔呢。”
时小念听着,想起下船时那些船员的殷勤,现在想来,是船员们担心机器人搬箱子会磕碰到两个孩子,所以还照顾周到地亲自把箱子搬到这里。
“允许你说话了么?”
宫欧目光冷漠地扫向宫葵,宫葵立马低下头,鼓起腮帮子,弱弱地对着手指。
见宫葵安份下来,宫欧阴沉地看向一旁的宫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宫曜站着,闻言,双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小小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微垂下的眼睛显然有着一抹自负。
他是觉得万无一失。
他还偷看到宫欧把时小念的手机没收了,猜到接下来的旅程和家里是没有联系的,所以他才想到这个办法。
“你好像还有几分得意啊。”
宫欧冷笑一声。
时小念看向宫曜,宫曜静默了半晌,缓缓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直视高高在上的宫欧,稚嫩的嗓音里透着一抹老成,“我做到了。”
言简意赅。
他做到了,就代表他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
“呵。”宫欧嘲笑起来,坐在沙发上,讽刺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也就是说,你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因为在你的计划下,你和宫葵的偷跑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
他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做好准备了么?”
宫欧问道。
时小念疑惑地看向宫欧,做什么时候,宫曜也看向宫欧,眨了两下眼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要开始打击你了!”宫欧盯着宫曜,做了一下预告。
“……”
宫曜板着小脸。
宫欧眸子深邃无比,嗓音冰冷,“我不说别的,你整个计划中有三个致命的错误。”
宫曜睁大了眼,三个?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第一。”宫欧低下身子,拎过那个巨大无比的箱子,指着上面一个小小的气孔道,“这个气孔太小,箱子虽然大,但两个人几乎没有活动空间,可以说,如果从家到船的时间再长一点,你们还是会被闷死。”
“……”宫曜呆住。
“砰。”
宫欧长腿一伸踢开了箱子,冷冷地道,“第二,你以为你拿个摇控器就能从里边随时打开箱子了?如果摆箱子的时候选择箱子叠箱子的方式呢?这个箱子作为最大的一个,任何人的惯性思维都会把它放在最底下,上面再压着几个箱子,你打开了锁又怎样?”
“……”
宫曜背在身后的手松了开来,小脸上掠过一丝苍白,却仍倔强地道,“我可以喊人。”
“喊人?可笑,船那么大,如果正巧把箱子放在无人经过的地方呢,就凭你们两个人的嗓门能喊到人?”宫欧嘲弄地冷笑一声。
“……”
宫曜站在那里,眼睛里有着一抹呆滞。
“第三,你们去依靠船员给食物,如果船员是坏人,他们绑架你们索要钱财,你怎么应付?亦或者,他们把你们带到我面前,出卖你们来讨赏,你的计划还算是成功么?”宫欧冷冷地问道。
“……”
宫曜的小脸白了,宫葵站在那里听着觉得很可怕,但没有想太多,只天真地道,“船员叔叔不是坏人呀,我们也平安到了呀。”
“平安?我刚才说的三点放在平时发生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七十,你们能平安只不过撞在那百分之三十里而已!”
最后两个字,宫欧加了重音。
“……”
宫葵抓抓头发也沉默了,宫曜更是一点声音都没了。
时小念旁观着宫欧教育两个孩子,看到宫曜小脸上的苍白,时小念有些心疼,但她还是选择安静地聆听,没有插嘴。
宫欧朝宫曜勾了勾手,“你过来。”
宫曜朝着宫欧走过去,宫欧缓缓俯下身,一张英俊的脸庞逼至他的面前,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Holy,这就是你不到六岁的智商!自大又可笑!”
像被闪电狠狠地击颤过身体,宫曜呆呆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眼里只剩下宫欧唇畔的嘲笑。
那笑容,特别残忍。
宫曜的小手握紧了拳头,宫葵怔怔地看看宫欧,又看看宫曜,然后义无反顾地挡到宫曜的面前,冲着宫欧道,“你这样不好!”
“允许你说话了么?”
“你这样态度不好!”宫葵冲着宫欧说道,大大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害怕,却没有后退。
“那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宫欧冷笑一声,“Holy至少还知道他错在哪里了,你呢?你从来都不真正地知错!你这样下去迟早不是害死自己就是害死你身边的人!”
还让宫曜替她背锅。
宫欧的语气重到极点。
宫葵被那害不害死的言论吓到了,呆呆地看着宫欧,不敢说话了。
时小念的眉头蹙了蹙,依然没有向前。
这次的事情性质真的很严重,她不敢想象如果宫欧嘴里的那70%的可能性真实地发生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他们还小,他们可以任性,但他们还没有顾忌到身边的人会为他们多担心。
如果不训斥地重一些,恐怕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
时小念捧起一叠衣服往房间走去,留下宫欧训斥两个孩子,宫葵求救地看向时小念,时小念冲她摇了摇头,宫葵有些悲伤。
……
一直到傍晚,宫曜和宫葵的肚子闹了好几次,宫欧才放过他们,让时小念出面。
“该说的重话我都说了,你不用说了,我去洗个澡。”
宫欧擦过时小念的肩膀,低声地道。
“……”
他还是对孩子有些心软心疼的吧,时小念明白地点点头,朝着宫葵和宫曜走过去。
宫葵的眼睛已经红得厉害,但因为宫欧的吩咐,她硬是憋着不哭出来,见时小念过来,宫葵熬着眼泪问道,“Mom,你也要骂我吗?你骂我吧,不要骂Holy了,其实是我想跟着你们走,Holy不想让我走的,我一直吵着闹着他才来的。”
这一点时小念早就猜出来了。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我可以相信你下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吗?”时小念柔声问道。
“嗯。”
宫葵用力地点点头,吸着鼻子。
“那好,我原谅你了,但你们回去要向奶奶道歉,向Uncle道歉,向阿里莎她们道歉,知道为什么要你们道歉吗?”时小念问道。
宫葵再次用力地点头,“因为我们乱跑,让他们担心了。”
这么小的孩子其实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这些观念并没有他们脑海中产生很强的感觉。
但她相信,经历过这一次之后,他们都懂得了。
第802章 :你们真的有那么忙吗
“你知道就好。”时小念说道,伸手捧上她小小的脸,“看看,脸怎么弄得这么脏。”
两个孩子待在船上这么多天,害怕被发现也一直都战战兢兢的,到了这里又是被罚跪又是挨训,情绪和体力都已经撑不住了。
时小念手掌心的温暖一触过来,宫葵整个人都崩溃了,投进她的怀里,“啊呜”一声便大哭起来,“Mom……Mom……”
时小念任由宫葵哭着,把情绪发泄出来,她搂着女儿,抬眸看向宫曜脏兮兮的脸,淡淡一笑,“你呢,这一路上要保护小葵很累吧?”
闻言,宫曜一脸意外地看向时小念,脸上绷着的情绪也有些垮了,他没想到时小念不像宫欧一样骂他嘲讽他,而是问他累不累。
“我知道你疼爱妹妹,但如果她提出特别过分要求的话,你不该无限满足,可以和我商量的。”时小念说道,伸出一只手握住宫曜的小手,“我们是一家人啊,有什么问题有什么话都可以一起分担是不是?你这么小,还不到独自承担所有责任的时候,你说对吗?”
宫曜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水光闪光,他飞快地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时小念,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时小念的心像被碾过似的疼。
到底还太小了。
这四天在海上飘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是到压力的极限,结果还被宫欧一阵训斥,尤其是发现自己的计划成功率只有30%而已。
她没有去拉回宫曜,只道,“好了,小葵,Holy,你看你们都脏成这样,我去帮你们洗澡好不好?”
“好。”
宫葵哭着点头。
浴室里,宫曜一个人躲进淋浴间默默地洗着,宫葵泡在大浴缸里,她是个乐天派,刚刚还哭得惊天动地,这会已经开心地在玩泡泡了,笑得一脸单纯。
时小念卷起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坐在浴缸边上,艰难地把宫葵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给整理顺了。
“你这头发都打结了,这几天都没梳过头发吗?”时小念问道,宫葵坐在浴缸里吹着手上的白色泡沫,声音甜甜地回答道,“没有,我不会梳,那些船员叔叔也不会编头发。”
所以头发就变成鸟窝了。
时小念皱了皱眉,“那洗澡就更没洗了?”
“对啊,我们都没衣服换。”宫葵耸了耸小鼻子说道,时小念关心地问道,“那睡觉怎么办呢?”
“那些船员叔叔人很好哦,他们只有一个房间是轮流休息的,他们把床让给我们,自己都睡地上呢。”宫葵说道。
是群热心的好人。
待会和宫欧说说,得让人去表示下感谢。
时小念替宫葵洗着头发,问道,“那些船员怎么被你们说服的啊?居然都不向我们告密。”
“嘿嘿,Holy说这是我的功劳哦。”
宫葵指指自己的鼻子,一点泡沫落在鼻尖,俏皮极了。
“你?”
时小念愕然。
“对呀。”宫葵绘声绘色地说道,“我就和他们说,Dad和Mom好忙,老是在外面,我好久没见到他们了,我特别想他们,但又怕耽误他们做正事,我们就只好偷偷跟来了。”
“……”
时小念听得心里一紧。
宫葵没有发觉她的异样,双手合十,眨着一双眼睛表演起来,“叔叔们,拜托你们了,让我们多看看Dad和Mom,不要让他们那么快赶我们走,求求你们了,我们真的很久很很久很久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说完,宫葵嘻嘻一笑,“我就是这么说的,有两个叔叔眼睛都红了呢。”
时小念坐在浴缸边上,看着宫葵的神表演,眼睛也红了,声音有些哽住,“你真觉得爸爸妈妈陪你们的时间太少了,是吗?”
纯编是编不出那么多的。
闻言,宫葵的笑容慢慢消失,低下头假装玩着泡沫,小嘴里说道,“阿里莎的妹妹和我说,她一直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的,这么小就有和她爸爸妈妈拍的照片呢,这么小、这么小哦。”
宫葵比了个婴儿大小的手势。
时小念的眼圈红了,宫葵又比了个高高的手势,小声地道,“我也去找照片了,但我只找到这么高这么高的呢,都没有那么小的。”
她和宫欧确实没有像其他父母一样伴随着两个孩子长大,和宫葵婴儿期还算有一些合照,和宫曜的根本没有。
时小念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宫葵抬起小脸看向她,疑惑地问道,“Mom,你们真的有那么忙吗?”
这一句稚嫩的声音像重锤狠狠地敲在时小念的心脏上。
“Mom,你们真的有那么忙吗?”
“Mom,你们真的有那么忙吗?”
忙到他们出来,两个孩子想尽一切办法偷跑出来,时小念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妈妈做得特别失职。
就算宫家有再多的人照顾,这个年龄的孩子仍然迫切地渴望着父母的陪伴和爱护。
时小念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笑着说道,“你们既然来了,就留下玩两天,然后回去好好上课,等假期的时候再带你们出来玩,好吗?”
“好哦!好哦!”闻言,宫葵激动得差点从浴缸里跳出来,开心地连连拍手,“好棒好棒!我可以和Mom在一起啦!”
给两个孩子洗过澡后,宫葵和宫曜终于恢复精致漂亮的小脸蛋。
没有带双胞胎的衣服,时小念只好拿自己和宫欧的毛衣给他们勉强先穿一样,两个孩子穿着都跟穿了裙子一样。
“哈哈哈,好好玩。”宫葵坐在大大的床上,兴奋地甩着自己长长的袖子。
宫曜穿了一件宫欧的蓝色毛衣,站在那里,只见毛衣边都已经快盖过脚了,像个大人蹲在那里似的,他也是一脸的不适应。
宫欧从浴室里走出来,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冷哼一声,“这还像个样子。”
刚刚都变成什么样了,跟两个小乞丐似的。
时小念给宫葵卷着袖子,说道,“宫欧,我们得去给他们买两身衣服,浪花屿上哪里卖童装的地方?”
“稍微有点远。”
宫欧说道。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时小念说道,闻言,宫葵蹦蹦跳跳起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不行,你们刚洗澡,又穿成这样,在家里好好休息,Mr宫会照顾你们的。”时小念不让他们出去。
两个孩子现在需要休息。
“你说要陪我们好好玩的。”
宫葵委屈地道。
“那也要等明天啊,今天这么晚了,你们要早点睡觉,养好精神明天再玩。”时小念怕她还不高兴,转眸看了一眼宫欧说道,“Dad还说有很漂亮的地方要带你们去呢。”
宫曜没什么反应,宫葵又瞬间兴奋了,“真的吗?很漂亮很漂亮吗?像童话王国一样吗?”
“……”
宫欧站在一旁正擦着湿发,闻言,已经不跳的眼皮刹那间又跳了起来。
很好。
他终于知道他的眼皮是为什么跳了,蜜月期来了两个小灾难,呵呵,右眼是跳灾的,不是跳财。
说服下两个孩子睡觉,时小念和宫欧没的休息,又匆匆出门给孩子采购衣服。
一出门,时小念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而小小的院子里满是金灿灿的小灯连成一片,美不胜收。
时小念呆住,原来这个小别墅到了晚上还能这么美。
“都可以直接开圣诞Party了。”时小念笑着说道,正要夸奖宫欧用心,宫欧已经冷着脸朝自己的跑车走过去了。
“怎么了?”时小念走过去,“你心情不好?”
宫欧冷冷地睨她一眼,伸手打开车门让她上车,时小念坐了进去,宫欧坐进驾驶室启动车子。
车子驶出院子的时候,宫欧冷冷地道,“时小念,什么叫蜜月?”
时小念怔了下,感觉到气氛有些过于严肃,不禁拿起手机,查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复道,“蜜月常用来指新婚夫妇的甜蜜生活。一般把新婚的第一个月称蜜月。”
宫欧开着车,冷哼一声,“你也知道指的是新婚夫妇,这里边有孩子的事么?”
她居然准备把他为她挑的那些浪漫之地带孩子一起去。
靠。
蜜月呢,他宫欧要的蜜月在哪?
“呃……”时小念愣了下,然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可人家蜜月的时候还没有孩子,我们蜜月的时候孩子都有两个了。”
还是双胞胎。
宫欧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你是要我把他们再塞回你的肚子里么?”
这样他们就可以度蜜月了。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然后坐正看向前面一路的灯光,这里的街道比较窄,大概两辆车会面就要小心翼翼地过了。
那些灯光晃动过他们的脸,照得他们一会明一会暗。
宫欧身上的低气压很重,见时小念不说话,他冷冷地道,“他们明天再休息一天,让家里派飞机过来接。”
闻言,时小念的目光黯了黯,说道,“宫欧,今天洗澡的时候,小葵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开始反省。”
“她说什么?”
宫欧冷漠地问道。
第803章 :四个人的蜜月
“她问我,Mom,你们真的有那么忙吗?”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目光黯然。
宫欧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牙关咬紧,转眸看向她,时小念对上他的视线,苦笑一声,“宫欧,其实我们两个这么多年也是聚少离多,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显得那么少。”
“……”
她还知道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少么?
“可是偏偏双胞胎也在这个时间里,我们同样欠缺了他们时间。”
时小念说道,她听到宫葵那样说的时候心里真的特别难受,不知不觉的,他们忽略了两个孩子太多。
“……”
宫欧的薄唇抿着,手指握紧方向盘,没有出声。
时小念看向他英俊的侧脸,嗓音柔和地说道,“宫欧,孩子的童年不能重来一次,我们之间的相处下一分钟也无法复制这一分钟的温暖。”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宫欧冷冷地问道,忽然踩下刹车,将车停到一旁的路边,转眸看向她。
时小念咬了咬唇,试探地问道,“其实我们为什么要分开来呢,为什么蜜月不能是一家人一起旅行?双胞胎是我们两个人的延续,我们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你要带着他们一起度蜜月?”
宫欧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我们。”时小念强调这两个字。
灯光停留在宫欧深邃的轮廓上,宫欧一双黑眸盯着前方,沉默不作声,时小念便继续蛊惑着他,“你看,婴幼儿用品广告都会说一加一的快乐是大于二的。”
“我不看广告!”
宫欧冷哼一声。
时小念一时语塞,想了想道,“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又有可爱的双胞胎陪着我们,什么快乐我们都得到了,不是吗?”
“如果我要你24小时都属于我呢?”
宫欧冷冷地问道,语气强势极了。
“不止24小时,我永远都是你的。”时小念没有多想地道。
闻言,宫欧的脸色稍微缓了一下,半晌,他道,“继续。”
“啊?”
时小念愣了下。
“还有没有更有力的语言说服我?”宫欧说道,听到这话,时小念不禁笑了出来,看着宫欧的眉眼说道,“那我就再说最后一句好了。”
“……”
宫欧坐着不动。
“宫欧,宫曜和宫葵是我们把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最亲密的感情与呵护应该来自我们,除了我们,谁还给他们独一无二的父母之爱呢?”时小念说道,“宫大总裁向来自负得不可一世,你能容许自己儿子、女儿的人生不完美么?”
宫欧坐在驾驶座上好久没有动,时小念正琢磨着是不是自己的话还不够有力度,刚要再说些什么,宫欧忽然道,“你赢了。”
时小念心中一动。
宫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服了。
宫欧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你说的对,儿子是我的儿子,女儿是我的女儿,他们的人生有一毫米的偏差都是我的问题!”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小念窘了,也不用偏执到这种程度,她只是说他们对双胞胎有责任。
“我是那个意思!”宫欧沉声地道,“开车,走了!”
“宫欧,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没有那么严重的。”时小念想解释自己的话,宫欧没有看她,继续开自己的车。
开出好长一段路,宫欧的脸色都不好看,时小念默默地观察着他,意识到是不是自己的话真得太重了,让宫欧不舒服。
该怎么缓解呢。
时小念绞尽脑汁地想着,还没想出来就听宫欧冷漠的声音响起,“两个孩子我来照顾,你照顾我!”
“……”
时小念愣住。
“你的眼睛必须得看着我,盯着我!”宫欧说得理直气壮。
时小念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和孩子们吃醋了,都提前和她说好这个,她不禁道,“难道我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会忽略你吗?”
“废话!”
他都被忽略成空气了。
“我哪有。”时小念说道,想想肯定争辩不过宫欧便道,“那好吧那好吧,明天开始,我就负责做饭,你主要负责带孩子行吗?包括起居那些,还有制定出去玩的计划,这个你应该有了,我们不改变行程。”
带孩子。
这三个字一印在宫欧的脑海里就让他想起之前带孩子的经历,四个字:痛不欲生。
“可以吗?”时小念问道。
“为什么要我负责起居?有Mr宫。”宫欧说道。
“可机器人替代不了爸爸啊。”
时小念说道。
“哦。”宫欧闷闷地应了一声。
时小念朝他伸出手,微笑着说道,“那接下来一家四口的蜜月之行,就拜托宫大总裁啦!”
“哼。”
宫欧高傲地冷哼一声。
时小念看他这个样子放下心来,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家伙,她相信,他们接下来的蜜月之行会很美妙的。
宫欧和时小念去时装店买不少童装,采购一堆。
刚回到家,小而温馨的卧室里已经闹翻天了,宫曜穿着长长的毛衣默默地坐在沙发一角,跟个小道士似的打着坐,很安静,独享一方空间。
而宫葵正兴奋地在大床上蹦来蹦去,小脸热得通红,“好好玩啊,没有那么多大人陪着我好好玩啊,这床好软好舒服啊!好棒好棒啊!”
Mr宫站在一旁则是担忧地横出手想拦住宫葵,电子音在响,“小葵小姐,你这样容易摔伤,请坐好。”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跳,好好玩啊,Mr宫,你也一起跳啊!”宫葵兴奋说道。
时小念抱着一堆购物袋走进去的时候,正巧见宫葵跳得把一个枕头都踢了,这孩子真跟出了牢笼的小鸟一样,简直是放肆地欢腾。
宫葵笑着继续蹦,一回头就看到门口一脸无奈的时小念和黑着脸的宫欧,顿时呆住,麻利地滑下床,抓起枕头拍了几下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看向宫欧,缩着脖子站到一旁。
“你是要造反吗?”
时小念抱着购物袋走进去问道。
“对不起。”
宫葵道歉道得飞快。
“怎么还不休息?”时小念问道,宫葵立刻跟个小猴子似地爬上床,躺在上面,两只小手放在身体两边,眼睛闭得紧紧的,一副已经熟睡的模样。
好像刚刚他们看到那个场面全是错觉。
躺完,宫葵还小声地咕哝一句,“我已经睡着好久了。”
时小念和宫欧互视一眼,无奈地笑了,她看向一个人躲在远处的宫曜,“Holy,累了吧?赶紧上床睡觉吧。”
“是。”
宫曜从沙发上下来,提着大大的毛衣走过来,朝着他们礼貌地低了地低头,“晚安。”
说完,他也爬上床拉过被子睡觉。
宫葵是真的累了,不一会儿也便真的睡了。
时小念看向Mr宫,说道,“Mr宫,你就在这个房间守着双胞胎吧,充电也在这里充。”
“好的,主人。”
Mr宫完全应允。
“嗯。”时小念点了点头,转眸看向宫欧,宫欧沉着脸,眉头拧着,她问道,“怎么了?”
怎么还皱着眉头。
“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宫欧说道。
还有他宫欧忘记的事情?智商退步了吗?时小念淡淡一笑,“好啦,走吧,我去把衣服放洗衣机里,明天Holy和小葵还要穿。”
“哦。”
宫欧跟着她走出去,将房门关上,跟着走进洗衣房。
时小念把衣服分门别类放进三台洗衣机里,真是浪费,就他们两个人还买三台洗衣机。
她最后按下烘干的按键。
搞定。
时小念转身,扭了扭脖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有些疲倦地道,“宫欧,我们也去休息吧,在海上飘了四天,一来又被双胞胎吓到,我也累了,好困。”
闻言,一直站在门口的宫欧猛地瞠大眼,“我想起来了!”
“什么?”
“这个别墅只有一个卧室!”
“什么?”
这回换时小念震惊到睁大眼睛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宫欧,“这别墅还是两层楼呢,虽然小看规模也有好几个房间啊。”
她还没有好好看到别墅内部。
“自己看!”
宫欧转身走出去。
在宫欧的带领下,时小念看到了电玩室、咖啡红酒室、室内温泉、健身房、音乐室等等,连阳光房都有,偏偏没有多一间卧室。
两个人站在阳光房里,此刻没有阳光,只有一大片幽幽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凄凉得一如时小念的心境。
呵呵。
她感觉现在有一股凉风从她身上席卷而起,留下一地落叶。
“为什么没有多一间卧室?”
时小念对这个问题感到费解,上上下下那么多个房间偏偏不增加一个卧室,音乐室有必要设计么,听音乐在哪个房间都可以听啊,咖啡红酒在哪里都能喝啊。
“我怎么知道会突然多两个人闯进来。”
宫欧说道,双手抱臂靠在一旁。
“那现在怎么办?去买床?”时小念看向他问道,宫欧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嗓音低沉地打破她的梦想,“浪花屿的人家很少,这个时间全都关门了。”
第804章 :鸡飞狗跳的生活
“那我们今晚就没床了?”
时小念才发现这一个现实,浪漫蜜月的第一天,他们两个人就要面临没有床睡的窘境?而她现在确实已经很累了。
“……”
宫欧靠着墙,看看她,又看向外面的一片月光,转身就往外走去,时小念连忙拉住他的手,“你去哪?”
“叫人开门买床!”
宫欧说道。
“别,这里的人都早睡,别去打扰别人了。”时小念说道,再说买个床回来安装,买被子那些又要好几个小时。
她现在累了,只想休息。
不在床上休息也行。
“那今晚没床了。”
“我们可以看看月亮啊,也是件很浪漫的事情不是吗?”
时小念道,眨了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宫欧停下脚步。
两个小时后,两个人坐在阳光房里的地毯上,看着外面大大的月亮,安静地看着、看着。
画面是浪漫的。
可再浪漫,让人一下子看整整两个小时也够了。
“月亮好大啊。”
时小念抱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小小地感慨一句。
“……”
“月亮好圆啊。”
必须说点什么,再不说她就困了。
“没什么想说的就不用说了!”
宫欧幽幽地斜她一眼,月亮又大又圆他都看两小时了还看不懂么?
“哦。”时小念抿唇,仰头看向大月亮,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最后倒在宫欧的身上。
宫欧低头,只见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早困了还装。
宫欧低眸看着她,伸手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到她的身上,放下自己的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用外套将她盖得严实,不让她着凉。
一夜过去。
时小念是在宫欧怀里醒来的,还不算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宫欧的眉间有些疲累,从地毯上站起来的时候一双长腿都在打晃,很是狼狈。
“宫欧,你脚麻了?”
时小念明白是自己枕着他枕了太久,他是一晚都没动过么。
“没有。”
宫欧继续晃着腿往外走去。
“那你的腿怎么这样?”
时小念问道。
宫欧继续往外走去,嗓音低沉而严肃,“腿部血液循环受阻,细胞供氧不足。”
哦。
好专业啊。
“可那不就是腿脚发麻么?”说专业词汇她就听不懂了?她还不傻。
“滚!”
宫欧瞪她一眼。
时小念笑着走上去,挽住他的手臂,“好啦,我知道都是因为我你才腿脚发麻的,其实地毯上也可以睡,你把我推到上面睡就好了。”
“推了,你又黏上来。”
“……”她哪会那样,时小念想了想,道,“你为了照顾我肯定都没有休息好吧?要不你去沙发上休息一会?”
躺沙发上会不会舒服一些。
“那是小沙发!我连腿都伸不直!”宫欧哼了一声。
“呃……”
“别动!”宫欧突然站住,时小念立刻抱住他的手臂,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怎么了?”
宫欧的整张脸都僵硬了,大声地吼出来,“别动!你别动!你就这样站着!”
“为什么?”
“重度发麻!别动!”
宫欧吼得声音都撕裂了。
时小念被吼得一动都不动,一脸揪心地看着他,腿部重度发麻的时候她也体验过,确实是不能被碰的,不然浑身难受刺挠。
“怎么样了现在?”
时小念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在麻!靠!”
怎么麻这么久,该死的!
宫欧的腿已经麻得不行了,全身上下僵硬如石头一般,怎么都不动弹。
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就这一阵了。
对,再给他10秒钟应该就好了,就10秒。
“Dad,Mom!”
一个欢快的童真声音忽然传来。
宫欧顿时像看见妖魔鬼怪一样抬眸,只见穿着大毛衣的宫葵散着一头长发撒着欢一路奔跑过来。
“小葵别来。”
这是时小念说的。
“别过来!不要!”
宫欧歇斯底里地吼起来,但宫葵就跟头小鹿一样狂奔而来,往他的腿上就冲,狠狠地撞了一下又去抱时小念,“早上好啊!小葵爱你们!”
“……”
宫欧站在那里没声了。
明明不是在自己身上,但时小念还是感受到了冲撞那一瞬间的滋味,她低下脸,不忍心去看宫欧此时此刻的表情。
就这样,一家四口的蜜月之旅鸡飞狗跳地开始了。
早上的时间,宫欧一家是这么度过的。
“宫欧,你去给双胞胎穿衣服,我去准备早餐,Mr宫来帮我打下手。”时小念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情。
Mr宫跟着她走进厨房。
很快,外面传来宫欧远远的声音。
“时小念,这个衣服怎么没有扣子或者拉链?”
“那是套衫。”时小念也努力用自己最大的嗓门喊道。
“可是Holy套不下去!”
“哦,那是小葵的套衫。”
“……”
不一会儿,宫欧又喊上了。
“为什么他们不能自己穿衣服,都这么大了!”
“那你教啊。”时小念喊道,把加热好的牛奶递给Mr宫,让它一一分配好。
接着,就听到宫欧的一阵狂吼,在教育两个孩子自己穿衣服。
“宫葵,你穿错了,哪有蝴蝶结是在后面的,重新穿!”
“Dad,我穿着不舒服,脖子好难受。”宫葵的声音弱弱的。
“哦,那蝴蝶结就是在后面的,你再重新穿!”
“……”
“Holy,你的鞋子穿反了!重新穿!”
“不对,还是反的!”
“我来!靠!这鞋子怎么这么别扭,怎么看都是穿反了!”
“为什么没有佣人!”
“……”
等时小念把早餐都准备好后,宫欧才带着两个穿戴完毕的孩子从房间走出来。
除了颜色搭配有些怪异外,其余还好,嗯,真的还好,起码没有穿两只颜色不一样的袜子。
吃过早饭,宫曜又跑去冥思了,很多宫家的习惯和规矩都被宫欧给抛弃了,却被宫曜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
就这样,等到他们准备出游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送床的人晚点会到,你盯着他们把床安装了,再付费。”宫欧朝着Mr宫说道。
“是,宫先生。”
Mr宫点了点头。
四个人走向跑车,然后问题又来了。
这跑车,只有两座的,为了要一段二人生活,宫欧安排的全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呆的,床只有一张,卧室只有一个,连跑车都只有两个座位。
但他们现在有四个人。
于是一家四口就站在跑车前面,大眼瞪小眼,时小念问道,“宫欧,以你的脾气你是不是又要去重新买车了?”
半个小时后,一家四口站在了一个脚踏车车行前面。
是的,脚踏车。
时小念这才明白浪花屿的道路之所以窄,是因为这里没有汽车,连一般二轮的机动车都很少,特别环保。
当地的人都是骑脚踏车的。
时小念默默地看向身旁的宫欧,仿佛能看到他头顶上飘过的六个点。
沉默。
还是沉默。
车行的老板看着他们四个人,尤其是年轻男人黑着一张脸,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身体,这是来买车还是来砸店的?
“老板,我们想买脚踏车,可以带小孩子的那种。”
时小念率先开了口。
闻言,老板连松三口气,然后从里边推出两部粉红色的脚踏车,车后都是加了一个小座位供给孩子坐的,说道,“看,这种设计就是给家长载孩子的,这里有个安全扣,扣上就不会怕小孩子掉下去了,一岁的小孩子都能坐。”
这个设计倒是不错,正符合她的要求。
“我看看。”
时小念走上前,宫葵开心地直拍手,“好棒啊,我喜欢粉色,我要坐粉色的车车。”
闻言,时小念突然想到一事,连忙转过头,果然见宫欧和宫曜一大一小两人站在那里,脸色都称不上是好看。
“……”
宫曜小脸冷若冰霜。
“……”
宫欧的脸色铁青。
“呃。”时小念问道,“老板,有没有其它颜色的呢?”
让宫欧骑个粉色的脚踏车,那画面似乎有点怪异。
“没有,这是最后两辆了,我还要再让人送货呢,你们急吗,不急的话再等一个星期就有货了。”老板说道。
“……”
一个星期,他们现在就要出游啊。
时小念看向宫欧,“你怎么想?”
“你认为我现在应该怎么想?”
宫欧青着脸问道。
“那我们走着去游玩?”时小念试探地问道。
走着去。
她还在怀孕,跟他开玩笑么!
宫欧斜了她一眼,拉过一部粉色脚踏车就往外走,沉着声音道,“Holy!上车!”
“……”
宫曜跟了过去,干干净净、冰冰冷冷的小脸上颇有些认命的味道。
时小念付了钱,带着宫葵骑车一路往前,他们的身旁是一条很宽很宽的湖,宫欧正停在路边拼命地蹬着脚踏。
时小念骑过去,停在他的身旁,错愕地睁大眼,“宫欧,你不会骑车?”
“怎么可能!”
宫欧瞪她一眼,继续用力地蹬着脚踏,两条腿很长,弯得很是困难。
“砰。”
蹬一下。
“砰砰。”
蹬两下。
“砰砰砰。”
脚踏坏了。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宫欧看着掉了一半的脚蹬,郁结地吐出一句,“什么破质量!”
第805章 :花海遂道
然后,一家四口又默默地返回车行修车。
这一来一回地折腾,还没玩上,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了,中途,时小念在湖边的路上教宫欧骑脚踏车。
这种脚踏车显然是针对女性设计的,宫欧腿长脚长的踩得特别吃力,容易扭转他的方向感。
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宫葵无聊得直打哈欠,时小念抓着脚踏车后面的小座椅教宫欧骑车。
宫欧不算笨,很快便学会了,虽然踩得有些吃力,但还是被他掌握了下来。
宫欧骑着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而去。
时小念欣慰得笑,骑出去十米远又骑回来,宫欧停下车,长腿迈开,一脚踩在地上,微微仰起下巴,一脸得意,“不就一辆脚踏车么,能有多难!分分钟学会!”
“是是是,宫大总裁智慧无双,哪有能难倒你的。”
时小念顺着他说道。
话落,一阵小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方传来,时小念和宫欧同时转过身,就见宫曜骑着一辆小小的黑色脚踏车上前来,骑得那叫一个熟练飞快。
“……”
时小念呆住,宫曜什么时候学会骑脚踏车的?还是没有辅助轮的那种儿童车,好夸张,她没教啊。
是看着她教宫欧一个人在旁边学的么?
时小念难以相信。
宫葵在旁边开心地跳来跳去,小手拼命地鼓着掌,“Holy好棒啊!比Dad骑得还快!”
“……”
宫欧坐在车上,英俊的脸就这么黑了。
时小念见状连忙道,“不是这样的,他那个车正好他骑,对你来说,这车太小太矮,你能骑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闻言,宫欧的脸已经不是黑了,简直就是黑得发紫。
他瞪着时小念,咬着牙道,“所以我宫欧现在输给儿子还得找借口,是么?”
“……”
好吧。
她不说话了。
时小念默默地低下头,好久才抬头说道,“那我们走吧,出发去玩。”
“嗯。”
宫欧冷哼一声,转眸瞪向宫曜,“Holy!上车!”
宫曜站在自己的小车前,看看自己黑色的小车,再看看宫欧那辆粉粉的脚踏,他最后看向时小念,朝她低了低头,礼貌而老成道,“请为我买这辆车,谢谢。”
“……”
时小念再一次不敢去看宫欧的脸色了。
宫曜和宫葵果然是上帝派来折磨宫欧的么,这一天不到,已经从身体和精神两方面打击宫欧了。
“我懒得理你这个小鬼!”宫欧冷哼一声,转眸看向宫葵,“你上车!”
“……”宫葵有些不情愿地走了过去,任由时小念将她抱上宫欧的车,想想宫欧刚才骑车的模样,她小小的手果断地将安全扣自己琢磨着给扣上了。
“……”
宫欧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了。
“啊,Holy现在自己能骑车,你就不用委屈骑这么小的了,再买一辆大些的,小葵跟我坐就好。”
时小念终于想到了折中的好办法。
就这样,一家四口三辆脚踏车就这么骑上了旅程,浪花屿的环保做得很好,以至于空气都仿佛格外清新,没有那些浓重的雾气。
“花花好漂亮。”
宫葵是他们一行人的语言担当,看着花嚷半天,看着草嚷半天,但嚷着嚷着时小念突然感觉到旅行的气氛出来了。
可能宫葵才是最适合和人结伴旅行的一个,旅行嘛,就是要玩的开心。
“我们要去哪里呀?我们是去游乐园玩吗?”
宫葵大声地问道。
时小念看向一旁的宫欧,宫欧换了车以后他那无处安放的长腿终于有了安置处,要不是照顾宫曜的速度,他估计已经骑到目的地了。
“花海遂道。”
宫欧斜了她一眼,不是很愉快地说道。
这种名字一听就适应两个人来玩的,结果他们带了两个孩子,想想他就不舒服。
“一听就很美呢。”
时小念笑笑说道。
“哼。”
他选了三个晚上,能不美么?不美他直接吃了!
花海遂道在浪花屿的东北位置,那里几乎没有人家,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
而一条短短的遂道就在这花海中间,无数鲜艳的花朵与绿叶爬满了这个遂道,花瓣随风起舞,吹起一阵阵浪花,那香味顺着风一路而来。
那画面,美得惊心。
连宫曜都露出惊讶之色,望着眼前的场景。
没有房子,没有水泥钢筋,只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花,颜色绚丽复杂却不媚俗,在阳光下绽放着最耀眼的色彩。
那一条遂道更像是一个无数花瓣堆积起的宝洞,宝洞的那一头便是明媚的阳光。
那种光让人有种错觉。
仿佛通过这条遂道,就能找到幸福。
时小念看呆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好多花花啊,好漂亮啊!”宫葵激动地跳起来,声音让时小念回过神来。
时小念转过头,只见宫欧正盯着自己。
显然,对她目瞪口呆的表情宫欧很是满意,眉眼之间写满了得意。
“真的好美,原来花海遂道是这个意思,那些花都是什么品种,好美。”时小念感叹地问道。
“要是人工可以种植我让人在家建造一个,何必带你过来!”宫欧冷声说道。
“那……”
宫欧黑眸望向不远处被花铺满的遂道,嗓音低沉地开口,“很多年前,当地人准备在这里建立一套交通要道,建了这个遂道,最后这边被全面荒废,跟着有人发现石缝之间开始长出野花。”
“你说这里的花都是野花?”
这么多花,不是刻意种植出来的么?这怎么可能呢。
“后来就有当地的人陆陆续续地跑来敲碎那些残破的水泥路,然后野花的长势越来越好,就形成了这个局面。”宫欧沉声说道,“这里已经被浪花屿领导者列为保护区,不仅仅因为它是纯天然形成的花海,而且还是从水泥下生长出来的。”
时小念静静地听着,再望向那些层层叠叠的花海时,心里多了几分震撼。
野花。
从水泥下长出来的一片野花,爬上了遂道,形成了一个长长的花之洞穴,美不胜收,竟有些励志呢。
“Mom,我可以和你拍照吗?”
宫葵抬起头看向时小念问道,小小年纪如她,也知道要留下最美好的一幕。
“可以。”时小念蹲下身来看向她,“不过,我们不进那个遂道拍照,就在外面好不好?把那些美丽的花当成背景就好。”
宫葵懂事地点点头,“不能伤害小花小草。”
“真聪明。”
时小念摸摸她的小脑袋,温柔地夸奖着她。
“那我可以从它们中间摘一朵比较重的花吗?奶奶说花枝太重的话也不好,要适当剪掉几朵花,我想拿回去放在玻璃缸里。”宫葵问道。
“好,可以。”
时小念欣然同意,拉着宫葵的手朝着遂道走过去,又朝宫曜招招手,“Hply,过来拍照!”
宫曜顺从地走过去。
宫欧站在那里,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然后直视面前的时小念,“时小念,拿照相机的人在哪里?”
话落,时小念从地上拎起一个背包递给他,里边装着照相机。
“……”宫欧静默了三秒,无法忍受地吼出来,“时小念,你有没有搞错?这地方是我选的!你让我当摄影师?”
他要当照片中的那个人!
他已经被使唤一天了,够了!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她的本意是让宫欧先拍她和孩子,然后她再替他们拍,见宫欧如此生气她只好道,“那……我先替你们拍!”
她当摄影师?
“这不是重点!”
宫欧拧紧了眉。
“那什么是重点?”
时小念不明所以。
废话!他要照片中的人同时有他和她!这个笨蛋!
宫欧被气得脸都青了一回又一回,抬起腿在地上狠狠地踹了一脚,Shit!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想念封德的存在!
真该把Mr宫也带过来!
时小念不懂他突然又发什么火,正想询问,宫欧已经接过了包,瞪着他们三个,“行了!赶紧去摆造型!我来拍!”
宫葵站在时小念的身边,冲着宫欧弱弱地开口,“Dad,你说话可以温柔一点吗?”
“你嫌弃我?”
他现在是不是万人嫌?
他还没嫌他们两个是小累赘好么。
“不嫌不嫌。我爱你,Dad。”
宫葵在宫欧幽幽的眼神下连连摇头。
“……”
听到这一句,宫欧的脸色瞬间又缓和下来了。
嗯,总的来说,花海遂道拍照时间还是很和谐的,除了摄影师一直在犯困,时小念和龙凤胎玩得特别开心,尤其是宫葵,像是个指导家似的一直指导他们摆POSE。
拍了不下上百张。
拍到最后,时小念都累了,宫欧更是整个人坐到背包上替他们拍照,英俊的脸上明显有着困意。
“我去脚踏车上拿吃的,过来野餐。”时小念按了按宫欧的肩膀说道。
“我陪你一起!”
宫欧拧了拧眉,说着就要站起来。
时小念看他这么疲惫,估计昨天为了守着她睡个好觉都没有合过眼,便道,“不用,双胞胎还在这里,小葵爱乱动,你就在这里陪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第806章 :宫曜受了委屈
宫欧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最后颌首,“你就不放心两个孩子!”
什么破蜜月,他的存在感一再降低!
是不想让你太累而已,脚踏车停得有些远。
时小念暗暗想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脚踏车的方向走去,车子被他们停在远处的大树后面,遮着阳,不至于将带来的食物晒得太过厉害。
时小念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食物和桌布,拿开饭盒闻了一下,很新鲜。
一盒、两盒、三盒……
准备得够多了。
宫欧这个大胃王应该不至于和双胞胎抢得太过离谱吧,时小念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她将背包背上身,手上提着一个食物箱,低眸看向粉色的脚踏车,又想到刚刚在湖边教宫欧骑车的场景,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甜蜜。
这样的生活平淡,远离喧嚣,真的很好。
生活也会一直这么下去的吧。
时小念提了提肩上的包,然后往花海遂道的方向走去,还没出树林就见一部刷成邮筒绿的敞篷古董车从树林那一边经过,开车的是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坐在副驾驶上是一个被打扮得特别可爱的小女孩。
车开得很快,时小念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就听到阵阵尘烟。
不是说浪花屿的人特别注重环保么,没有机动车,怎么还有人开古董车呢,看那车也是价值不菲吧。
没有多想,时小念背着包拎着箱子兴冲冲地走过去,笑着道,“我回来了!”
笑容下一秒在她唇边凝固。
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美丽的花海遂道前,宫欧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宫葵则站在他的身边,两只小手按在宫曜的肩上,额头抵着宫曜的额头,像是在安慰,宫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闻言,宫欧抬起头看向时小念,眉头一下子锁紧,“你怎么全拿过来了!一样一样拎不会?或者你把车推过来!”
他走向前,将时小念身上的重负全部解除下来。
“只是些食物,不重。”时小念看向两个孩子那边,敏感地感到有事发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这话,宫欧的脸又冷下来,“刚刚有对白痴父女经过。”
“是那古董车上的人?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怎么回事?”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宫葵和宫曜是这个样子。
“你儿子被冤枉了!”
宫欧冷冷地道,语言简练得离谱。
“什么?”时小念完全反应不过来,什么叫被冤枉了,宫葵从宫曜身边跑过来,口齿清晰地向时小念说道,“刚刚有个小姐姐一直想和Holy玩,Holy都不理她,跑到那一边去了,她还追。”
宫葵指了指遂道另一边。
“然后呢?”
时小念问道。
“后来,那小姐姐突然就哭着跑了,说Holy偷她洋娃娃,Holy都说没有了,那小姐姐就跑到她爸爸的车上,然后她爸爸也骂Holy。”
宫葵的小脸上写满气愤,两只小手叉腰,“Dad看到骂人就去凶他们,Dad好帅哦,Dad指着他们说,我儿子会稀罕你们这些破东西?我儿子想要,分分钟有一个游乐场建在他面前供他玩!”
宫葵的眼里写满崇拜,说着说着就偏离了。
“再然后呢?”时小念关心事情的进展,“他们道歉了吗?”
“没有,那小姐姐的爸爸坐在车上骂Dad是疯子,就开车走了。”宫葵说道。
就走了,走了,了。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的眼中布满阴沉,一双漆黑的眸紧紧地盯着她,牙关咬紧,郁闷是理所当然的。
换作平时,以宫欧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那父女,但他现在一没车二没保镖,身边还带着两个小孩子,根本不可能追上去。
这口气只能自己给吞了。
时小念不敢再去问宫欧什么,估计他现在就是装了火气的瓶子一样,稍稍一碰,他就会彻底炸了。
想了想,时小念转身走向宫曜,宫曜低着头站在那里。
“Ho……”
时小念还没开口,宫曜突然走了回来,拿起地上的背包打开,动作有几分笨手笨脚地将桌布展开。
时小念上前帮忙,看向宫曜一双眼中带着的几分倔强,问道,“Holy,我们都知道不是你做的。”
“我不想说了。”
宫曜低着脸,用一种特别老成的语气说道,声音却无比稚嫩。
“我是你可以倾诉的对象,Holy。”时小念的声音温柔。
“我没什么要说的。”宫曜继续笨手笨脚地展开桌布,一副仿佛自己有很多事的模样,这在他小小的身影上显得特别违合。
听到这话,时小念也不知道再怎么和宫曜沟通了,也许等静一下之后就会好吧。
小孩子忘性大,很快会把这一段小小的不愉快给忘了的。
时小念看向宫欧和宫葵,微笑着说道,“你们两个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帮忙啊。”
“我来啦!”
宫葵是个天大地大的心性,听时小念这么说便欢腾地奔跑过来,“好多好吃的啊,我喜欢在外面吃饭,我们以后都在外面吃饭好不好啊?”
“这叫野餐。”
“我们以后都野餐好不好啊?”
“好,你和Holy喜欢我们就经常出来。”时小念微笑着说道,忍不住又看向宫曜,宫曜蹲在地上,小手忙着将饭盒一个一个打开来,特别像个小大人。
由于这个小插曲,他们野餐后观完花海遂道便回了别墅,连本来的画画行程都取消了。
回到家,宫欧便径自回了房间,时小念将吃过后的饭盒拿去厨房,Mr宫接过来,说道,“主人我来吧。”
“好,谢谢。”
“主人,床已经安装好,被子我也替你们铺好了。”Mr宫说道。
“好。”
时小念点点头,转身离开往房间里走去,是阳光房边的一个房间,本来是咖啡室,现在被改成了临时卧室。
宫欧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空中飘着各种条条框框,其中还有一些凌散的虚拟五官。
“你在做什么?”时小念走过去随口问道,心里还想着宫曜,便又道,“Holy好像一直都不开心,我准备呆会去找他聊一聊好不好?”
宫曜应该还是愿意和她聊天的。
“嗯。”
宫欧应了一声。
时小念看向那些飘浮在空中的东西,坐到他椅子的扶手上,伸手从侧抱住他的脖子,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拼凑人像。”
“人像?谁的?”时小念问道。
“今天那对白痴父女的!”宫欧冷声说道,语气间有着恼意,“竟然敢惹到我儿子头上来,他算个什么东西!”
“你要做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心下有些紧张。
“让他们后悔冤枉我儿子!”宫欧抬起手继续划动着,将一个个零碎的五官拼到脸上,不满意,再重新选择,重新拼。
“你不用大动干戈吧?”时小念问道。
“什么叫大动干戈?我儿子受了欺负,我就该让他忍气吞声?那我还做什么爸爸!”宫欧冷笑一声,转过眸凝视着她的脸,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我的女人由不得人欺负,我的儿子也是!”
时小念感觉自己大概是被宫欧洗脑了,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出头可以,让对方向Holy道歉就好了。”时小念说道,可能对方也只不过是误会而已,误会是可以解释得开的。
“再说。”
宫欧的脸部轮廓深邃无双,一双黑眸盯着面前的内容,修长的手指一顿调适,很快就调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点击。
发送。
下一秒,宫欧按下通话,电话那端封德很快接起,语气带着恭敬,“少爷,请问有什么吩咐。”
“刚给你发了一个人的肖像,马上给我找出他是谁。”宫欧冷冷地道。
“是,少爷。”
“很大一部分可能是浪花屿的居民,查出来后,你马上再给我办一件事。”宫欧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份不可一世。
“少爷您请说。”
“给我在他家面前建一个游乐场!堆满洋娃娃的那种!”
宫欧一字一字地说道,眼中透着一抹报复的快意,唇角微勾,有着无限的邪气。
封德在那边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命令愣了下,但还是应承下来,“我知道了,少爷,我会办好的。”
电话挂断。
时小念看着宫欧英俊的脸庞,果然是他的办事风格,她道,“也不用那样吧,可能只是一场误会,找那父女说清楚,让他们道个歉就好。”
“你懂什么?你知道他们……”
宫欧说到一半,又收住了声。
“知道什么?”
时小念不明所已。
“没什么。”宫欧冷冷地道,眼中掠过一丝阴邪,“那白痴不是骂我是疯子么?等游乐场把他家门堵住的时候,他就知道什么是疯了!”
“……”
没那么严重吧。
时小念蹙了蹙眉,站起来说道,“那你在这里忙,我去看看Holy,和他聊聊。”
“嗯。”
宫欧颌首。
第807章 :有些话我没和你说
时小念往大厅里走去,宫葵迎面扑过来,嚷嚷着道,“Mom你快去看,Holy好奇怪哦,我和他说话都不理我。”
“是么,我去看看。”
时小念走过去,只见宫曜一个人跪在茶几面前,小手握着一块橡皮正在拼命擦纸,纸上一片雪白,根本没有什么可擦的,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Holy。”时小念在他身边蹲下来,“你在擦什么?”
这纸笔也是昨晚她和宫欧去买的。
“他在这里擦好久了。”宫葵站到宫曜的身旁说道。
宫曜并不理会她们,继续擦着纸,擦到纸都快破了还在擦,小手特别用力,时小念伸手按住他的小手,皱了皱眉,“Holy,你这是怎么了?”
“刚刚写错了,擦掉。”
宫曜继续擦着纸。
“可纸上已经没有任何笔迹了,不用再擦。”时小念道。
“很脏,擦掉。”
宫曜倔强地重复着这一句话,把自己的小手抽了回去再次用力地擦着纸,只听“嘶啦”一声,纸被擦坏了,撕出一道口子。
宫曜呆了呆。
时小念抽出他手中的橡皮,宫曜有些用力地握着,时小念抽不走,也不想弄疼他,便道,“Holy,你是不是还在为别人冤枉你的事而难受?”
“……”
宫曜不说话。
时小念明白自己说中了,她当时去拿食物,不知道整个发展的过程,但看样子这事对宫曜的打击很大。
“Holy,我们都相信你并没有那么做,是他们误会了。”
时小念柔声说道。
“……”
宫曜还是不说话,然后继续用橡皮擦面前的纸。
时小念说道,“我知道被冤枉的感觉不好受,Dad在找那户人家了,等找他们,我去和他们解释清楚,他们知道错怪你偷东西了,一定会和你道歉的。”
“……”
宫曜不说话。
“但是你也要记得,在这个世界上不如意的事情会遇到很多很多,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你就是强大的,懂吗?”时小念轻声安抚着自己的儿子。
闻言,宫曜突然紧紧地握住橡皮擦,死死地握着,小小的指尖都泛了白。
“Holy。”时小念心疼地看着他,想要把他的手给打开,宫曜猛地用力甩开她的手,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瞪着她,声音稚嫩却充满怒意,“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宫曜转身拔腿就跑。
“……”
时小念惊呆地看着他小小的背影,低头看着自己被宫曜推开的手。
这是宫曜第一次推开她的手,也是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和她说话。
他是宫家培养出来的一个模范品,小小年纪便恪守礼仪,对人面露三分疏离,却将礼仪表达得淋漓尽致,喜欢学习,也学得进去,很聪明,懂得照顾妹妹,从来都是不需要大人担心的那一个。
甚至连罗琪都会说双胞胎一起离家出走,有宫曜在会放心很多。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刚刚推开了她的手,那么用力地讲话,时小念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儿子真正生起气来是这个样子。
那样标准的一个小贵公子竟然也会发火发脾气。
“Mom。”宫葵也被宫曜这个样子吓到了,“Holy为什么突然那么凶?”
时小念回过神来,拉住宫葵,问道,“你和我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宫葵乖乖地又把事情重复了一遍,和白天说的一样。
“就这样吗?你没漏掉什么?”时小念问道,“你说他们一直骂Holy,他们骂什么了?”
“骂很难听的话呀,骂他偷洋娃娃,还骂他……”
宫葵歪着小脸,肉乎乎的小手抓着头发,黑幽幽的眼珠转来转去,想得有些苦恼,“唔,我想不起来了,就是骂Holy。”
这样的话,那就是宫曜忍受不了被人冤枉,也是,宫曜是宫家万众瞩目的小少爷,罗琪、宫彧、一堆的佣人保镖哪个不是把他疼得跟手掌心上的明珠一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冤枉。
这对宫曜来说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作为父母,这个时候应该教宫曜把心脏练得强大一些,还是为他去出头呢?
这个教育问题真的好难。
时小念也迷茫了。
但接下来宫曜的样子让时小念分外担忧,宫曜居然开始做家务了,这一点把宫欧、时小念、宫葵全部雷到了。
宫曜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但这天他从厨房里拿了一块抹布就开始擦家具,擦得特别认真,那卖力的样子都让时小念误以为自己雇佣了童工。
然后,宫葵看着好玩也跟着做起家务来。
于是小小的别墅里,两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子卖力把家具、装饰擦得一尘不染、闪闪发光。
宫曜更是恐怖,地板上沾了一点小东西,他就趴在地上擦了整整一个小时,擦得宫葵凑过去,以为地板上能擦出什么地板公主的宝藏。
时小念一次次去劝他们别擦了,宫曜不听,就是做家务,后来被宫欧厉喝一声,他终于停了下来。
结果,他转移战场,抱着一个抱枕走到墙边,直接盘腿坐下作冥思状,一思就思了两个小时。
这个年纪正是爱闹爱玩的时候,时小念不懂宫曜怎么就能一坐坐两个小时。
从宫曜的反常上,时小念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真的要想点办法。
夜晚,时小念试图再和宫曜沟通一次,他却倒头就装睡了,时小念蹙着眉头走出卧室,回到自己的房间。
宫欧已经坐在床上,身上穿着睡衣,一头短发半干,一滴水珠从下巴上滑落下,滑到脖子上,滚过突起的喉结,性感无比。
“我从来没有见过Holy这个样子。”时小念走过去说道,柳眉微微蹙着,“宫欧,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替他出头!”
宫欧冷声道。
“我今天也这么和他说了,我说去澄清误会,对方一定会知道弄错了道歉的,结果Holy却变成了那个样子。”时小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没见过他这样,我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年轻父母都会遇上这样的亲子问题,也许发生在宫葵身上她会更知道怎么做,可发生在宫曜身上,她莫名地慌。
“有什么好慌的,一切有我!”
宫欧沉声说道,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低下头在她的发心亲了一记,她发间的香味让他连呼吸都感觉到舒服。
“因为他是Holy。”
时小念低声说道。
“所以呢?”
宫欧低眸看着她。
幽幽的灯光下,两个人并肩坐在偌大的床上,灰色的被子盖住两人,时小念屈起自己的双腿,双眸淡淡地看着前方,“宫欧,有些话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
“……”
宫欧的目光变深。
“其实我对小葵和对Holy的态度一直有所偏差,如果小葵做错了事,我会严肃地教育她,可对Holy,我总是习惯性地想一想。”时小念说道,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妈妈做得特别失败。
“……”
宫欧的眉头拧紧。
“你知道么,宫欧,这么多年,我对Holy印象最深的一个画面不是他被莫娜劫持,也不是他偶尔会笑的时候。”时小念轻声说道,“而是他站得离我远远的,然后朝我鞠一下躬,带着该有的礼仪,却也带着疏离。”
“……”
宫欧无声地看着她,更加用力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时小念靠在他的胸膛上,苦涩地道,“其实自从我把Holy他们带到中国以后,我们关系已经好了很多,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对我也亲近不少,是真的愿意当我是妈妈,哪怕他从出生就不在我身边。”
“……”
“可即便是这样,可那个画面还是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拼命地告诉自己,那只是被教出来的礼仪,是代表了礼貌。”时小念低声说道,到最后声音有些哑住,“可每次看到他向我鞠躬,我都觉得他离我好远好远。”
然后,她就会忍不住想到,双胞胎出世的时候,宫曜就远离了她。
宫欧听着,大掌压住她的脑袋往自己身上靠,嗓音低沉磁性,“这些话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时小念低声说道,“就像今天Holy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宫欧,我真的是个失败的母亲,再来一个宝宝,我真的教得好吗?”
人就是这样,一旦否定了自己一个点,就会全面否定自己。
“胡说八道。”宫欧不悦地打断她,“你是我见过最好最漂亮的女人,你连我这样的男人都能征服,会教不好一个孩子?”
还真是特别的安慰方式。
“可那不是别人,是Holy。”
时小念说道,那是Holy,明明年纪那么小,可你看到他眼睛的时候就会觉得他很有自己的想法,让她不敢用对宫葵的方式去对他。
“那他也是我们的儿子,他还不满六岁!”宫欧强调这一点。
在时小念眼里,宫曜简直就是成年人,不敢教不敢斥,在他这里,不过还是个智商不够的小屁孩。
第808章 :爸爸教你礼仪
是啊,不满六岁。
可为什么她会有现在这种感觉呢。
时小念低下脸,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握紧,涩然地一笑,“算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过去会越来越好的,目前,主要是让Holy的这个心结过去。”
被冤枉了一下,宫曜的情绪太过反常激动,她想为他做点什么。
“交给我。”
宫欧直接把所有的一切给揽了过来。
时小念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可我也想做点什么。”
“有我在,要你做什么!”宫欧霸道地开口,拍拍她的肩膀,嗓音性感,“行了,赶紧睡觉。”
“我现在睡不着。”
她现在脑海里全是宫曜、亲子关系等问题,她没有一点困意。
“没有睡意?”宫欧低眸盯着她,邪气地挑了挑眉,“那我们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
“什么?”
时小念愣住。
宫欧一双漆黑的眼深深地盯着她,几分邪气几分迷离,俊庞一点一点逼近她的脸,一双性感的薄唇离她越来越近,仿佛在蛊惑着什么。
不会吧。
他又兽性大发。
时小念不禁抱紧自己,无奈地道,“宫欧,你脑子里能不能少想些那些啊,我怀孕了。”
做那种事很危险的。
“啪。”
她的脑袋上被轻轻地拍打了一下。
“你想到哪里去了?”宫欧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我想什么了?我想什么了。”
时小念摸摸脑袋,“你不是想和我……”
“看电影!”
宫欧的声音性感。
“诶?”
看电影,那是什么鬼。
他不是想要……
好吧,她误会了,时小念窘迫极了。
宫欧掀开被子下床,从一旁拿来平板电脑,一双黑眸发着光,“我最近又找到一部科幻爱情电影,陪你看!”
科幻爱情电影,她就喜欢看这种无脑的电影,科幻不科幻,全是讲些情情爱爱的。
“……”
又来。
时小念现在一听到“科幻爱情电影”这四个字整个人都要炸了,自从准备度蜜月以来,两个人呆在一起实在没事干的时候,宫欧就去搜罗电影了。
是,很多年前她是喜欢看。
可她现在的喜好变了啊,他还搜个不停。
“开始了开始了!”宫欧盯着平板屏幕,一手将她揽在怀里,“我看过简介了,绝对符合你的品味,够白痴够无脑!”
他说得很是得意,眼神烁烁地盯着她,仿佛在等着她的夸奖。
“我才没有,我告诉你,我现在的品……”
什么意思啊,她的品味就是白痴无脑么?
时小念的话还没说完,宫欧忽然低头凝视着她道,“对了,你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什么,还能扯到怀孕,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要对你什么什么吧。”
说着,宫欧往她胸前的丰盈上瞄去。
时小念的脸发热起来,指指平板电脑,“没有,别说这些,我要看电影了。”
“我就知道你喜欢看这种无脑电影!”
“……”
时小念能想象自己未来的人生会在无限的科幻电影中度过。
被宫欧这么一闹,驱散了时小念不少的伤感。
可天终会亮,太阳终会升起,第二天还是到来了。
时小念照例是让宫欧去负责两个孩子的起居,她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小孩子的忘性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大,尤其在宫曜的身上。
早饭还没吃,宫曜又是坐着盘腿冥思了整整一个小时,老僧入定一般,像是周围隔了一个气场,谁都不能进入。
时小念明白,“洋娃娃”事件一定要得到一个解决。
用过早餐,时小念拿着纸巾给宫葵擦嘴,就见宫欧将手中的牛奶杯子搁了下来,朝一旁拿着抹布卖力擦桌子的宫曜说道,“你一会和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
时小念诧异地看向宫欧,没听说他要出门啊。
“解决事情。”
宫欧低沉地道。
解决事情?洋娃娃的事情么?时小念刚要开口,宫欧看了她一眼,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地说道,“你和小葵留在家里,不用去。”
“为什么?”
“我说了,这事情我来解决!”
宫欧深深地盯着时小念,目光深邃。
时小念看看他,又看向一旁还在擦桌子的宫曜,点了下头,“好吧,那我们在家里等你们。”
宫葵已然把昨天的事情忘了,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迷惘地看着他们。
饭后。
宫欧直接抱起快把桌子擦得反光的宫曜走出别墅,将他放进跑车的副驾驶座上,给他系好安全带。
从头到尾,宫曜一张小脸上都没有表情,没有愿意的意思,也没有不愿意的意思,那态度真的不像个孩子。
宫欧坐上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开车离去。
跑车在平坦的路面上行驶。
风吹乱宫曜的一头短发,他坐在那里,还是一动也不动,车上父子两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二十分钟后,宫欧将车停在一处豪宅前面。
那是一幢比他买的别墅还要豪华精致的宅府,拥地面积之大应该是浪花屿上最大的,围墙高高地围起一个世界,有花瓣从围墙那一边飘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宫欧黑眸冷冷地望着那处豪宅,脸上没有表情。
宫曜复制他的一切,包括脸,包括表情。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车里,宫曜也没有孩子该有的好奇心,就这么望着前面。
宫欧嗓音冷冽地开口,“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
宫曜抿着小小的嘴唇没有说话。
“你学的礼仪就是不回长辈的话?”宫欧冷冷地问道。
闻言,宫曜小小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声音稚嫩却装着老成,“我不知道。”
“昨天古董车父女的住址。”宫欧沉声说道,单手按在方向盘上,侧过身看向自己的儿子,黑眸中带着凌厉,“听着,Holy,今天我教你一条宫家学不到的礼仪!”
“……”
宫曜抬起小脸看向他。
“那就是,别人恶意动你一根头发,你就给我一巴掌还过去!”宫欧的嗓音冰冷而强势,伸手拿起手机按了一个键。
很快,有“卡卡”的巨大声音传来。
宫曜转过头,只见一部黄色的大车子朝着毫宅缓慢地开过去,车后面跟着两队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个个手里拿着或长或短的工具。
“砰。”
一声巨响之后,大车将豪宅围墙大门前的地上给凿出了一个洞。
“……”
宫曜的眼睛眨了两下,转眸看向宫欧,粉嫩的嘴唇动了动,“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也在教你礼仪!”
宫欧往后靠了靠,舒服地坐在车里,一派慵懒地望着前面的大车正轰轰烈烈地砸着地面,一时间尘土飞扬。
豪宅里的人听到了动静,有一个穿着白色仆人装的人走出来,看向那些工人震惊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这是我们兰家的地方!快住手!”
那些工人根本不理会他,继续砸着地面,拉线划线,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是连夜坐飞机过来的,怎么可能就这么罢手。
“你们停手啊!快停手!”
“你知不知道我们兰先生是谁,整个浪花屿都是靠他的经济在支撑懂吗?”
“你们还砸?你们给我等着!给我等着!”
说完,仆人一路连跑带喊冲了回去,“兰先生,不好了,有人砸我们家的路啊!”
“呵。”
看着这一幕,宫欧轻蔑地笑了一声。
不一会儿,所谓的兰先生便从豪宅里走了出来,一身的高级品牌傍身,短发梳得很是直顺,跟打了千层蜡一样,走路背挺笔直,他站在那里看向工人们,一脸不悦,“这里是兰家,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见主人出来了,一个工人才摘下手套走上去,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趾高气昂地道,“我们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在盖游乐场!”
“什么?”
兰先生震惊。
“我们已经得到批准了,就在这里盖,盖整条街,堆满洋娃娃的那种游乐场!”工人把要他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兰先生站在那里,似乎这才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将手上的施工纸来回看了几遍,问道,“是昨天那个人,他是什么人?”
似乎早知道会有此一问,工人笑了笑,“他不是什么人,他是宫欧。”
“……”
兰先生一刹那间脸上的惊诧无处躲藏。
宫欧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满意极了。
工人适时地看向宫欧的方向,那位兰先生很快看过来,眉头蹙了蹙,然后朝着他们的车走过来。
“你要的来了。”
宫欧说道,这话是对宫曜说的。
宫曜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兰先生很快在嘈杂的声音中走到他们的跑车前,见到宫欧的一瞬间他很是怔愕,手指捏紧了纸。
“原来是响誉海外的宫先生,恕我有眼不识泰山。”
兰先生说道。
宫欧轻蔑一笑,“你是瞎了眼的。”
宫曜一动不动地坐在副驾驶上。
“宫先生还在昨天小孩子之间的吵闹介意?”这是显而易见的,否则也不会张狂到跑他家门口来建游乐场。
第809章 :宫曜究竟怎么了
兰亭是浪花屿上的名人,几乎浪花屿上所有的经济都要靠他维持,他这样的人平时也高高在上惯了,语气间不由得带上几分针对的意思,示意宫欧太斤斤计较。
闻言,宫欧只是冷笑一声,坐在跑车上就这么厚颜无耻地承认了,“对!我就是介意!如何?”
一句如何再慵懒不过。
兰亭也是在上流圈游走的人,见过的人都是好面子好得歇斯底里,根本没想到宫欧居然就这么承认了,他反倒说不出什么来。
但惹上宫欧这样的大人物,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宫欧想毁了他的家实在太容易。
想了想,兰亭很识相地道,“好,昨天的事是我误解贵公子了,我向宫小少爷道歉,也代我女儿向你们道歉。”
说着,兰亭朝他们低了低头,算是道歉得很有诚意。
“你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宫欧冷笑一声,讽刺的意味太明显,就差没说他是乌龟了。
“那宫先生是否可以把那些工人叫走,我女儿这个时间还在睡觉。”兰亭说道。
“你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宫欧道。
宫曜看向自己的父亲,他明明是坐着,姿态却比这个站着的大人高出太多。
兰亭低头站在那里,面色有些不堪,这是想要羞辱他么?
算了,他不想和宫欧扯上任何的关系,这人物太大,他惹不起。
“昨天的事是我误解贵公子了,我向宫小少爷道歉,也代我女儿向你们道歉。”兰亭再次说道,再次低头,“请二位见谅,昨天是我爱女心切,口不择言了。”
“我有说你道歉了我就要接受么?”
宫欧凉薄的声音忽然响起。
“……”
兰亭错愕地看向宫欧。
宫欧冲着他邪气地笑出一声,“不好意思,我不接受!”
“宫先生,何必咄咄逼人,你我往日无冤……”
“但我们近日有仇。”
宫欧不假思索地道。
“你……”
宫欧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指尖轻点了两下,黑眸扫向外面正在施工的人,邪气地勾着唇,“这里空气不错,建游乐场最适合不过了!”
兰亭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说完,宫欧也不再理会兰亭,开着车一个急转弯便驾驶着跑车离去,只留下一阵烟给兰亭。
宫欧开着车,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兰亭的一脸菜色,心情大好,“怎么样,心里舒服了没有?”
“……”
宫曜坐在副驾驶上没有说话,小手拨了一下身上的安全带。
“这就是今天我教你的礼仪,我宫欧的儿子别把气撒在自己身上,成不了大事!”宫欧的语气霸气到极致。
别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宫曜握住安全带,转眸看向他,“你这是在报复。”
“你觉得不该?”
宫欧冷冷地反问道。
“如果那人……”宫曜想说什么,但话说到一半又停止了,宫欧转眸睨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宫曜没有声音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谁都不懂,没有人会懂。
“给我记住,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回去别再给我闹出任何不正常的动静!时小念为你一晚上没有好好睡!”宫欧冷冷地道,“她现在怀有身孕,我不希望有任何人让她不愉快!”
他的语气是不容人抗争的。
宫曜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双黑幽幽的眼睛里写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复杂。
“好。”
他说。
“嗯,气给你出了,等游乐场施工完成,你就和小葵在兰家人面前好好地玩!”宫欧说道。
“好。”
宫曜除了这一个字没有别的了。
宫欧心里放不下时小念,没有再绕去别的地方,直接回了家,将宫曜从车上抱下来,用力地关上车门。
进门之前,宫欧又不放心地看宫曜一眼,“正常一点!”
“……”
宫曜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宫欧上前推开门,迎面就是一阵彩带被喷出来,落在他们的身上,时小念和宫葵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欢迎回家!”
宫欧和宫曜同时愣住。
时小念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田园系的围裙,宫葵笑得一脸天真,两只小手上捧着一只漂亮的蛋糕。
“Holy,这是我和Mom为你做的蛋糕,好不好看?”
宫葵把蛋糕捧到宫曜面前。
宫曜低眸,只见蛋糕上有两排笔迹,写的是同一句话:Holy要开心起来哦。
写得歪歪扭扭的是宫葵。
写得清秀的自然是时小念。
宫曜看着蛋糕,眼睛里有些震动,宫葵开心地凑到他身边,“这排字是我写的哦,好看吗?这只小兔子是Mom做的,好漂亮吧?Mom说你不开心,我把小兔子让给你吃。”
宫曜看着蛋糕上面裱出来的小兔子,看了很久。
时小念看向宫欧,从宫欧的眼神中她看到事情已经解决,于是走到宫曜面前蹲下来,微笑着问道,“怎么样?喜不喜欢?”
宫曜看着她温柔的脸,好久,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朝她低下头,浅浅地鞠了一躬,“谢谢,您辛苦了。”
又是鞠躬。
时小念看到这样子的宫曜,心口被刺了刺,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很快她笑起来,“给你做蛋糕怎么会辛苦呢,走吧,我们进去切蛋糕。既然人家道歉了,我们就原谅人家好不好?”
“……”
根本不是道歉的事情。
宫曜站在那里,低着小脑袋,许久才点点头,同宫葵往里走去。
时小念站起来正要跟进去,手臂被人从旁拉住。
她转眸,宫欧深深地盯着她,“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可能他自小生活在宫家这样的环境里,对宫曜的这种行为不觉得有什么,但时小念明显很在意,宫曜刚才朝她鞠躬的时候,她的脸都白了。
“没有。”时小念笑笑,“怎么样,那人是不是道歉了?”
“他敢不道歉么?”
提到这个事情,宫欧一脸的张扬。
在这浪花屿上,谁敢和他宫欧作对。
“那Holy应该没事了吧?”时小念问道。
“没事!”宫欧斩钉截铁地说道,时小念闻言地点点头,“那就好,Holy没事就好了。”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时小念拉住宫欧的手朝着双胞胎走过去,拿起蛋糕刀陪孩子们一齐切蛋糕,度过一段还算和谐的亲子时光。
宫曜也吃了一块蛋糕,时小念替他擦嘴巴,宫曜看了她好几眼。
吃过蛋糕后,时小念本来真的以为这事情就算过去了,但后来她还是感觉不太对劲。
宫曜虽然不再盯着什么东西擦个不停,但冥思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整个人好像更加寡言少语了,和他们一起出去玩,他也是一个人默默地站在旁边,与他们似乎格格不入一般。
小小的宫曜藏着心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过了两日,连宫葵对游玩的兴致都降了下来。
庭院里的白色栅栏旁,樱花树下,时小念抱着宫葵问道,“怎么了?”
宫葵在她怀里蹭了蹭,摇着头道,“不知道,就是不想出去玩了,我一点都不高兴。”
宫葵和宫曜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宫葵想什么说什么,心里不开心难受也不会藏着,也能自我排解。
“为什么?”
这些天都是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玩,宫葵不至于会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了才对,难道是美丽的风景看得太多,想家了?
可当时和她去中国住那么久,也没见宫葵这样。
“不知道,我不知道。”
宫葵郁闷地摇摇头,从时小念的怀里下来,跑向一旁的风车,对着它用力地吹着,明明玩着,小脸上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开心。
看着宫葵在阳光下的小脸,时小念忽然意识到,宫葵的不开心来自于宫曜。
两个孩子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
无缘无故来的情绪必然是来自于对方,想到这一点,时小念的眉头蹙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曜被冤枉偷洋娃娃,宫欧也帮他出头,对方也道歉了,为什么宫曜还是不开心呢?
时小念站起来往别墅里走去,风拂起她的长发,一缕发丝被阳光照得金黄。
一进门,她又看到宫曜坐在墙边冥思,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也不知道他冥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另一边的沙发上,宫欧的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正在处理一些公事。
时小念走进去,切了一点水果走出来放到宫欧面前,在他身旁安静地坐下来。
宫欧睨了她一眼,一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立刻将笔记本合上,“怎么了?”
时小念把一块苹果递给宫欧,然后看向远处的宫曜。
宫欧没有接,而是直接抓住她的手,然后一口咬下苹果,黑眸扫向那个小小的身影,“他又怎么了?”
解决过洋娃娃事件后,宫欧没再理会宫曜的事。
“我觉得Holy的表现有些奇怪,我想他并没有真正开心起来。”时小念看向门外,“你没发觉连小葵都低气压了很多么?”
宫欧嚼着嘴里的苹果,盯着时小念,道,“你想太多了。”
第810章 :误会成采花女
“是吗?”
真的是只是她想太多么?不是,现在连宫葵都变得心情不如之前那么愉快了,一定不是她的错觉,宫曜就是有不太对劲,他有心事。
“水果没了!”
宫欧的声音突然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看过去,然后愣住了,只见刚切的一盘水果现在就只剩一个空空的盘子,错愕不已,“这才两分钟不到吧,你怎么全吃了?我还想给Holy和小葵一点呢。”
他居然就这么全吃了,还一副没吃够的样子。
“他们不是都心情不好么,不用分!”宫欧霸道地说道。
“你是长辈。”哪有长辈在吃上面和孩子们斤斤计较的。
“我能容许他们现在和我一起吃你做的餐点,已经是最好的父爱了!还不够感人么?”宫欧理直气壮地说道。
“……”
真是好感人啊。
一个吃货的三观常人是无法理解的。
时小念无奈地看了他两眼,然后拿着空空如也的盘子站起来准备再去切一点水果,她刻意走过墙边想喊宫曜起来吃点水果,老这么盘腿坐着对身体也不好。
她走近宫曜,刚要张口出声就听到宫曜小小的低语,似乎在说话。
时小念愣住,安静地站在那里,竖起耳朵听着,宫曜的声音实在太小,她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是,我是。”
“我不是,我不是。”
“你们胡说,胡说。”
是什么?又不是什么?
时小念真的无法看透这个小小的孩子,她只听得清这几个字,他在说你们胡说,果然还是在介意被冤枉么?
时小念走进厨房,削着手上的苹果,眼中有着若有所思。
这个事情还没有结束。
会不会是宫欧的手段太过强势狠辣,所以宫曜并没有释怀,他需要的是别人真心诚意的道歉,并不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是么?
那她现在能为宫曜做点什么呢。
想和宫曜谈心,他又是拒绝的,她又怕谈的不好惹他心情更糟。
时小念站在餐桌前削着苹果,忽然对自己的儿子有种无力感,帮不上自己的儿子,这大概是每个妈妈最难过的事吧。
下午,时小念趁宫欧在处理公事的时候,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前去花海遂道,准备剪一些野花回去,装饰一下别墅。
有花朵的生气,希望宫曜能开心一些。
阳光下,时小念将脚踏车停在路边,从车篮里拿出一件田园色彩的围裙穿上,戴上袖套,把一头长发用头巾扎起,这样就不会弄脏头发了。
时小念拿起花篮和剪刀走过去,在花海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剪着花放进篮子里。
一部邮筒绿的古董车缓缓停在路边,车上的男人一张脸庞五官端正,双眼略狭长,微笑着给自己的女儿解下安全带,让她下车。
“爸爸,那里又有人。”
7岁的女儿在他身旁说道。
兰亭抬起脸望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采花女蹲在花边剪着花,纤细的身影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巾卷起一头乌黑的长发,阳光落在她小小的脸颊上,份外白皙。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阳光下,有些不真实。
兰亭从车上走下来,望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心口被狠狠地震了一下。
时小念正剪着花,忽然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喂!谁让你剪小花的?所有人都不能采这里的花你懂不懂?我要让人把你丢到大海里去喂大鲨鱼!”
闻言,时小念愕然地转过身,就看到一个打扮得跟小公主一样的小女孩站在那里,怀里抱着洋娃娃,手上抱着洋娃娃,就这么怨恨地瞪着她。
时小念从来没见一个小女孩有这样的眼神,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恶毒。
“你是谁?”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你是哪家雇的采花女?不知道这里的花海遂道是保护区,是不准采摘的。”一个还算顺眼的男声传来。
时小念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朝这边走来,白衬衫黑西装,干净的打扮,面容端正,一双眼略显狭长。
他的眼神明明是平静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阳光的照射下,时小念对上那种眼神感觉有些不舒服。
这张脸有点熟悉。
对了,宫欧那天做出的拼图就是这张脸,真的好像。
邮筒绿的古董车。
时小念猛地想起那天从树林出来时看到的车,父女,他们就是误会宫曜偷东西的父女?
男人是兰亭。
兰亭,35岁,离异,带着女儿兰小琪常居浪花屿,是个富豪,浪花屿的经济除了来自少数的游客,剩下就是来自于他。
这是封德查到的资料。
时小念还没回过神来,那小女孩已经冲过来,一脸野蛮地将她手中的花全部打掉,恨恨地瞪着她,“都说了你不准摘这些花!你这个坏女人,我要让你去喂鲨鱼!我要让你去死!”
好冲的语气。
这小女孩那天就是用这样的语气一再冤Holy的么?怪不得Holy会郁闷至此。
见时小念不说话,兰小琪又要冲上来想打她,时小念往旁边站了站,声音冷淡地道,“我知道这里是保护区,我也在做保护的事。”
“你在摘花还说是保护?”
兰亭问道,走到兰小琪的身边,并没有责怪女儿的坏脾气。
这让时小念觉得有些荒唐。
“这里的野花常年没有人好好打理,导致有些花枝上的花长得过得密集,这对这片花海也不是好事,我剪掉一些,反而更利于它们的生长。”时小念冷冷地说道。
兰亭站在那里,看向她们身后的一片花海,有些意外,“你懂这些?”
“懂一些。”
这是罗琪教给她的。
“那你剪吧。”
兰亭说道,没有再制止她。
时小念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这样就说通了,她还以为兰亭也是个捧高踩低的无耻之人,才会和女儿一起栽赃Holy,可现在看起来,兰亭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啊。
怎么那天就和宫曜、宫欧他们闹得那么凶呢。
“为什么?她把花剪坏了怎么办?她是坏女人,我要打她!”
兰小琪站在一旁气愤地跳起来要去打时小念。
时小念见状连忙抓住她的小手,然后看向动都没有动的兰亭,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管管她?”
怎么还有人这样做父亲的。
好差劲。
“那你为什么要惹我女儿生气?”兰亭看着她,仍是对自己女儿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
她惹的?
时小念觉得自己碰上了野蛮人,她抓着兰小琪的手,看着兰亭道,“你们这样一定得罪过不少人吧?”
“在浪花屿上没人敢得罪我和爸爸!”
兰小琪一脸的趾高气昂。
时小念低眸看着小女孩脸上的耀武扬威,想到自己坐在墙边的儿子,不禁皱着眉头道,“一个人再张扬也要懂得分是非,但我看你也有七八岁了,却一点是非道理都不懂,你伤害了别人也不会难过吧?”
闻言,兰小琪愣了下,随即更加大声地道,“你这个死女人,我才不要你管!你好啰嗦!”
时小念无法相信一个小女孩出口就是这样,面对这样的人,别说Holy了,她都要郁结上半晌。
“你这样的孩子我无法想像你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时小念冷冷地道,然后扔开她的小手,提起篮子离开,她还有身孕,这种小孩子搞不好真来攻击她,家长也不会管,太危险了。
她刚转身离开,那小女孩突然又激动地大叫起来,“喂!你住哪?”
时小念回头,白皙清丽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怎么,你还想找上我家来骂我么?”
“……”
兰小琪又是一愣,小嘴包住,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亭看了女儿一眼,然后看向时小念,“你不是浪花屿的住户,是被雇来的采花女吧,到兰家来做事吧。”
采花女。
她哪里像采花女了。
时小念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围裙,好吧,她无话可说。
“我女儿很喜欢你,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晨摘一篮花到兰家门口,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兰亭说道,身上带着富豪之气。
时小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女儿喜欢我?”
就差冲上来打她了好么,哪里是喜欢。
呵,她想起来,估计这小女孩缠着要和宫曜玩,也是用的这种方式吧?会受人喜欢才奇怪。
“嗯。”
兰亭一本正经地应着。
“……”
时小念懒得理他们,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贝齿轻轻咬着唇。
要是能接近这个小女孩,能让女孩认识到错误,真心诚意地给Holy道个歉,Holy的郁结会不会就解开了?
不管行不行,做妈妈的总要为儿子做点什么不是吗?
时小念回过身,看向兰亭,直接地说道,“我可以给你们送花,但你得确保你的女儿不会打我。”
“这我不会管,我女儿做什么我都不会管。”
兰亭说道。
“……”
好溺爱的爸爸,完全是无底线。
这么看来,估计之前也只有兰亭自己在宫欧的威压之下道了歉,根本没有这个小女孩的事,他不会让自己女儿道歉的,除非她自己愿意。
第811章 :Holy的噩梦
时小念没再和他们说什么,转身离开。
她出门只出了一会,宫欧还在卧室里办公,倒没有发现她离开过。
本来两个人的蜜月变成四个人的,宫欧无法完全占有她,也就只能把之前落下的公事补一下,等到晚上,她就是完全属于他的。
时小念走进门,Mr宫正在陪着两个孩子,宫曜依然盘腿坐着冥思,宫葵受心灵感应的影响,也莫名地不开朗了,一个人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也不贪玩。
时小念突然怀念起刚到浪花屿时他们一家四口的生活,那天虽然鸡飞狗跳的,但却无比的温馨。
可现在,家里好像总少了点什么。
她知道,这一点出在宫曜的身上。
“Holy,小葵。”时小念站在Mr宫的身旁,拍了拍手,微笑着问道,“我带你们两个去外面写生好不好?”
宫曜站了起来,转眸看向她,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没有说话。
宫葵在沙发上滚着,小脸上挂满了兴致缺缺,耷着小脑袋道,“不想玩,我一点都不想玩。”
这样子的宫葵,时小念也是第一次见。
闻言,宫曜也没说什么,重新坐下来准备继续冥思,见状,时小念连忙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温柔地看着他,“Holy,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宫曜看向她,一双眼睛里似是暗含了许多,他摇摇头。
“Holy,我希望你能心情好起来,这样,你妹妹也能开心起来,对么?”时小念柔声说道。
闻言,宫曜的眼睫毛狠狠地颤了颤,小手猛地握紧。
“我知道你不喜欢说太多的话,这样,你只要和妈妈点头或者摇头好不好。”时小念努力地想和宫曜沟通,“你是不是不喜欢爸爸的方式,不喜欢他用那种方式让那个小姐姐的爸爸道歉,你希望他们是真的认识到误会你了,和你道歉,是吗?”
“……”
宫曜坐在那里,小手握得更紧了。
“如果是这样,妈妈去解决好吗?”时小念轻声地说道,她的声音像一点小小的溪流,凉凉的,令人听了很舒服。
“为了小葵开心?”
宫曜忽然问道。
时小念被问一怔,看着他问道,“你是在吃醋吗?”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呢。
可再想想,Holy太懂事太早熟,从来没有和宫葵闹过别墅吃过醋,莫娜大闹婚礼的时候,还是他在一直保护宫葵。
他是不可能和宫葵吃醋的。
“没有。”
宫曜说道。
时小念笑着道,“我想也是,你这么乖这么好,怎么可能吃妹妹的醋呢?”
宫曜坐在那里,小手再次握了握,指甲刮过自己的掌心。
时小念蹲在他的身旁,一双眼睛似水一般柔和地看着他,“Holy,你太懂事了,懂事得有时候我很少能为你做什么,这次的事我来解决,我希望你能开心起来。”
闻言,宫曜黑色的眼睛一抹担心一闪而逝,“你要怎么做?”
“这你就别管了,我会让那个小女孩真心诚意地给你道歉,但你也记住,做人不能太记仇,当对方真心道歉,一定会学会原谅,好么?”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看着他冷酷的一张小脸,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好,又抽了回来。
宫曜坐在那里,看着时小念的背影,小小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抿出一抹泛白。
……
时小念回到房间,正想和宫欧说清楚这件事,却见宫欧把笔记本的键盘正敲得飞起。
她拉过一张椅子在他身旁坐下来。
宫欧没有看她一眼。
呃,这么投入么?
时小念看着宫欧英俊的脸庞,犹豫着要不要和宫欧说一下要去送花的事情,估计宫欧不会同意吧。
他认为他那样做已经把事情解决了,不会需要她再多此一举。
时小念很是踌躇,手忽然被宫欧抓了过去,宫欧一手在键盘上敲得飞起,一手抓住她的放到唇边,张嘴就咬下去。
带些惩罚性质的咬。
有些疼,有点电流。
时小念不由得缩了缩身子,脸上燥热起来,“别这样。”
“去哪了?”
宫欧冷冷地问道。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他,“你知道我出门了?”
她出去的时候就见他坐在这里办公,回来还是这个坐姿,他怎么知道她过门了。
宫欧抬起手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道,“你从我这个房间出去一共39分钟46秒。”
都精确到秒了。
要不要这么夸张。
时小念有些汗,还没说上什么,宫欧又一派慵懒地看向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去了花海隧道。”
“你怎么知道?”
时小念脱口而出,很快反应过来是手机上的定位。
“我能掐会算。”
宫欧挑了下眉。
“是是是,那你算到我去做什么了?”时小念问道,宫欧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转一下,右转一下,“还能去干什么,采花了。”
她还真是去采花了,不过也遇上兰亭父女,还被误认为是采花女。
时小念咬了咬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你居然能不打电话给我叫我回来?”
他这么黏人的一个人居然肯就这么罢手。
“废话!你现在怀孕了,是祖宗!得顺着你的心意!”
天知道他把手机拿起来看过多少遍,光调出一个通话页面他就调了不下三十次!
原来是这样。
自从小唐人街回来后,宫欧真的变得了很多,再怎么霸道也不会过度,一个偏执型人格障碍的人能把握好这个度还真不容易。
时小念凑过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下,说道,“真乖,值得奖励。”
宫欧黑了脸,黑眸瞪向她,“你现在是不是带孩子带疯了,对我都这样!”
还真乖。
要不要再摸摸他的头说真听话。
“是啊,我是带孩子带上瘾了,你能怎么样?”时小念有恃无恐,她怀孕了怕什么。
“我能做的事可多了!”
“比如?”
“再亲一下!”宫欧指指自己的脸。
“噗……”
时小念忍俊不禁,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下巴靠到他的肩上,深深地凝视着她,笑着说道,“宫欧,和你商量个事情呗。”
“什么?”
宫欧很享受被她拥抱的感觉,午后、阳光、安静、只有两个人的亲密,舒坦。
“我知道你现在也累积了不少公事要处理,这样,你这几天好好地工作,再陪陪孩子,然后我呢帮Holy解开心结,我们再一起开开心心地去玩好不好?”
目前的情况他们就是计划出去游玩也不会玩得多开心。
时小念说道,声音近距离地传进他的耳朵里,让他受用得好。
简直像是迷药一样,她说什么都行。
“你又要去和Holy谈心?”宫欧道,在他的想法中,时小念也就这点套路,不管对他还是对孩子,永远是那一套温言软语。
“我想为Holy做点事。”
时小念说道。
“你为他做得已经很多了!你怎么对他老是带着一种小心讨好,你才是长辈!”宫欧不满意时小念这样的姿态。
“我为他做的很少啊,哪有多了,你就答应我嘛。”时小念拢着他的脖子使劲地摇,呼吸就在他的脸庞,摇得宫欧整副骨架都酥了。
“行行行,都答应你!”
宫欧说道,正好他这边也有几大系统需要一次大更新,他不盯着也不放心。
“太好了。”
时小念又在他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这一回,宫欧能头发都被亲酥了,这女人怎么越来越会撒娇。
……
入夜,月光披上白色的别墅,栅栏旁的风车在呼呼地转着,风绕过风车,爬上樱花树,最后停在一个窗口。
月光从没拉紧的窗帘露进去,在地板和床上投下一道光束。
偌大的床上有两个小小的隆起,宫葵披散着乌黑的长发裹着一条被子睡得几乎要掉到地上,另一边,宫曜笔直地躺在被子下面。
月光斜过床上,落在他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上,他闭着眼睛在睡觉,人忽然抖了下,眼睫毛颤动着。
他鼻子有汗珠一颗又一颗地冒出来。
他睡得极不安稳,睫毛不停地在颤动着,月光晃过他的小脸,仿佛映进他的脑海深处……
那是庞大的宫家,落叶满地,车一驶过,叶子被压得沙沙作响。
佣人、农妇们都喜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话。
“诶,你们觉不觉得Holy少爷和小葵小姐差好多啊,Holy少爷看着都不像个小孩子,那叫一个老成,看你那眼神都跟大人似的。”
“Holy少爷是有点早熟啊,那大少爷和二少爷小时候都没这样呢,二少爷小时候更是野,什么都能扔一屋子。”
“怎么双胞胎差这么多呢?”
“差得多也很正常啊,你们想,当年少夫人还没嫁进来,Holy少爷养在这里,二少爷和少夫人就在外面养着小葵小姐。”
“也是,两个孩子不养在一起当然是有差别的,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二少爷和少夫人更偏爱小葵小姐吗?”
第812章 :Holy的眼泪
“有有有,少夫人还特别喜欢抱着小葵小姐,真的是很亲密呢。”
“二少爷还不是一样,除了少夫人,也就看着小葵小姐才笑得那么开心吧。”
“这很正常啊,毕竟是从出生就带起的,感情肯定不一样,有亲疏很正常啦。”
感情肯定不一样。
才没有一样。
一定不是,他也是宫家的孩子,怎么会不一样。
宫曜躺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呼吸急促,小手紧紧抓着被子,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陷进更深的梦境中。
幽幽的月光下,查尔斯站在罗琪的身后,陪着她打理花丛。
“让你办的事都办完了吗?”罗琪一边剪着花枝一边问道。
“都办完了,当初您留下的那些证据都已经销毁了。”
查尔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你再去查查看,我不希望再留下任何的隐患。”罗琪从地上站了起来,接过查尔斯手中的毛巾擦手,“宫家虽然不如我丈夫在的时候那么显赫了,但现在的宫家很平静,儿子儿孙都在身旁,没什么比这个重要了。”
“是。”
查尔斯低头。
“所以啊,我不希望这种平静被破坏,以前留着那些是还没和小念和解,防着一招,现在不必了。”罗琪淡淡地叹了一声,月光下的脸美丽,姿态雍容,“我昨天忽然想到得把这些给毁了,万一有一天,Holy跑过来质问,为什么当初他会被我强抢在宫家养,为什么小念会主动放弃他,为什么我们会拿他来做交易,我都不知道从何解释了。”
“放心,已经都销毁了,Holy少爷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查尔斯说道。
少爷。
他真的是少爷么,一个被主动放弃的少爷,一个被交易的少爷。
他不是。
她们拿他交易什么了,为什么放弃他?他和小葵不是双胞胎么,为什么他们是不一样的,为什么他们会不一样。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视线再度一晃,这一回是进了美丽的花海遂道,宫欧陪着宫葵站得远远的。
他一个人站在古董车旁,古董车上,抱着洋娃娃的女孩子站在座椅上,指着他大声地骂道,“你以为我很想和你玩吗?我才不想呢,你这个小偷!小偷要被扔进大海里喂鲨鱼!”
“你一定没有妈妈教,坏死了,还偷我洋娃娃!”
“有妈妈?那你妈妈一定是个坏妈妈,最丑最坏的妈妈,她肯定不喜欢你,想把你扔进海里淹死!爸爸你说是不是?”
坐在驾驶座上的大人闻言看向他,顺着女儿说道,“你还真是没有妈妈教的样子,居然偷东西,你这样你妈妈一定后悔生你了吧?”
听到大人顺她,女孩子笑得更加开心了,“哈哈哈!就是!一定后悔生你,恨不得打死你呢,你妈妈肯定不喜欢你,讨厌死你这个小偷了!坏孩子!坏孩子!”
没有。
时小念很喜欢他,她一直都很喜欢他,一直都是,她还保存他给的糖。
没有,没有那样,才不是那样的!
“……”
月光照在黑暗的房间,宫曜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月光下,他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上汗水有很多,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宫曜的眼中没了平时的镇定,而是难过。
清晰的难过。
半晌,宫曜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往外走去,走到一半,他又退回来把几乎要掉到地上的宫葵推回去。
宫葵睡得很熟,完全没有醒过来,翻个身继续睡,发出轻微的呼声。
宫曜摸着黑走出房间,小手摸摸自己的嘴巴,好干。
他一个人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抬眸望向远处,那里是时小念和宫欧的房间,他望着,眼睛闪了好几下。
那一天,他想去告诉时小念他没事,他可能只是有点伤心难过,他相信他没事。
他还要学习,还要照顾妹妹,他是宫家的少爷,奶奶经常说他将来是要承担整个宫家的,他的担子很重,所以他要迅速成长,他不应该伤心。
可当他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却听到了时小念的声音。
“你知道么,宫欧,这么多年,我对Holy印象最深的一个画面不是他被莫娜劫持,也不是他偶尔会笑的时候。而是他站得离我远远的,然后朝我鞠一下躬,带着该有的礼仪,却也带着疏离。”
“可每次看到他向我鞠躬,我都觉得他离我好远好远。”
原来是真的。
原来连时小念都认为他们确实不亲近,原来他们是真的不亲近,不如她和宫葵,远远不如。
夜晚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宫曜小小的身影走在地板上,小手从墙上一点点滑过。
几秒后,宫曜站在那里不动了,慢慢低下头,眼睛眨了好几下,睫长一直在颤动,眼泪就这么滚了出来。
他蹲了下来,低着头,任由眼泪一颗一颗无声地落到地上。
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小小的一团黑影陷没在黑夜里,只有眼泪的温度是滚烫的。
忘记过了有多久,一个轻轻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宫曜立刻躲到盆栽的后面,抬眸往前望去,只见时小念从房间里走出来,轻手轻脚地离开,一直往外走去。
宫曜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悄悄地跟上去。
她怎么会这么晚起来?
时小念很谨慎,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慢慢走进大厅,这才打开了灯,大厅里一片灯光明亮。
宫曜聪明地选择一个柜子作为掩护,他蹲在柜子后面,探出头,一双眼睛在灯光下红通通的。
只见时小念打开大门,从外面搬了几个花盆进来,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剪花枝,装饰进花篮里。
她在做什么?
宫曜不解地看着她,时小念脸上还挂着困意,一边打呵欠一边处理着花,然后又站起来往外走去,把一盆一盆的花搬进来。
她就这么重复地做着这些。
宫曜蹲在那里看着看着就困了,靠着柜子睡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
时小念起身将灯关掉。
茶几上的花篮装饰得特别漂亮,颜色敏多不冲突,两条长长的樱花枝搭在蓝子两边。
时小念戴上围裙和袖套,将一头乌黑的长发用头巾扎了起来,然后往旁边望一眼。
宫曜立刻缩回身子。
“来得及回来做早餐的。”
时小念收回视线,看一眼表上的时间自言自语地说道,然后提起花篮外往走去。
出门?
宫曜愣住,站起来就要跟上去,但两条腿却麻了,他只好皱着眉头站在原地,双手按在膝盖上忍受着麻痹的痛楚。
等这一阵麻痹过去,他追出门时已经不见时小念的踪影。
妈妈是去哪里了?
天迹乍破一丝光亮,这个时间还早,外面有些凉,时小念骑着脚踏车从湖边的马路上驶过。
浪花屿的人好像都习惯晚起早睡,这个点还没有人起床。
时小念骑着车来到兰家前面,是一栋浪花屿上难见的豪宅,不过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围墙盖得高高的,好像把里边的人围困一般。
而大门口的路面被凿得一塌糊涂,几部施工的大车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这应该是宫欧的杰作吧。
这男人向来不愿意轻易放过得罪他的人,也算是兰亭倒霉。
时小念骑着车靠过去,从车上走下来,手上提着花蓝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跨过那些毁坏的泥路,伸手按了几下门铃。
她昨晚又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看起来兰亭只是听过宫欧的名字,并未见过,所以连她也没见过,才会误会她是采花女。
门铃响了几遍。
大门从里边被打开,一个仆人站在那里看着她,时小念还没来得及开口,兰小琪从里边一路蹦蹦跳跳地跑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一张小脸上满是写着急切地朝这边望过来,见到她的一刹那,兰小琪的眼里明显有着喜悦。
时小念愣了下,这个兰小琪怎么好像真的在期盼她过来。
“你好,我是来送花篮的。”
时小念将手中的花篮递了出去。
兰小琪很快将喜悦压了下来,站在那里恨恨地看着她,“你这个丑女人还真来了啊,果然是为了钱就乖乖地跑来了,哼。”
这说话方式真的是……让人无法平心静气地面对。
但她还是要面对的,为了儿子加油吧。
时小念俯下身微笑着看向兰小琪,把花篮捧到她前面,“喜欢吗?特别为你装饰的,我看你身上衣服的元素都是小公主的那些,所以这些花的主要颜色也是粉的。”
兰小琪站在她面前,闻言呆了呆,傻傻地看着她。
“喜欢吗?”
时小念又问了一遍。
兰小琪这才反应过来,把头直接扭到一旁,“哼,我才不喜欢呢,我最讨厌粉色了,我最不喜欢粉色了!”
可偏偏她现在身上的睡衣都是粉色的。
这个孩子好像特别喜欢口是心非,明明喜欢又非说讨厌。
时小念没有拆穿她,把花篮递给一旁的仆人,“给你,麻烦拿进去吧。”
“好的。”
仆人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去。
第813章 :你很像我的妻子
时小念观察着兰小琪,只见她一脸焦急地看着仆人手中的花篮,恨不得立刻追上去,片刻后,兰小琪冲着时小念道,“你这个爱钱的女人给我在这里等着!我让我爸爸拿几个硬币出来赏你!”
“……”
她是要饭的么?
要不是为了Holy,她还真不想这样的小女孩有什么交际。
不过,这个样子的兰小琪让她想起了刚认识时的宫欧,也是这么傲娇的一个人,各种口不择言,各种口是心非。
时小念有些恍惚,回想起来,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兰小琪说完便匆匆地往里跑去了,生怕花篮被仆人给弄坏。
见状,时小念估摸着今天也不可能再见到兰小琪,于是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沉稳成熟的男声,“请等一下。”
时小念回过头。
穿着一身家居服的兰亭从家里走出来,站到时小念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钱包,打开,取了几张钞票给她,“给你,我女儿很喜欢。”
时小念想着自己采花女的身份,也就没有拒绝,将钱接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兰亭看着她问道,一双眼睛目光极深,可和宫欧的那种深邃不同,他这种眼神会让人浑身莫名地不自在。
“对你们来说,我叫采花女就够了。”
时小念冷淡地道,将钞票收进围裙口袋里。
“我叫兰亭,我女儿叫兰小琪,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也打听我们是谁了。”兰亭说道,对她冷漠的语气并不在意。
这倒和他的女儿完全是一个反差,他看着好说话的很。
“是啊,兰先生的大名浪花屿上都知道。”
时小念冷淡地说道,语气颇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闻言,兰亭还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没有生气,正要开口,仆人又从里边出来了,推着一辆脚踏车,车上放着一个布袋子。
“兰先生,我现在给各家各户去送花种。”
仆人朝兰亭说道。
时小念有些愕然,原来浪花屿被布置成一座花之城,是因为兰亭在送花种?他这么喜欢花?
“好。”兰亭点了点头,然后从钱包中取出剩下所有的钱交给仆人,“小姗生病了,他家经济一般,把这钱交给她的父母,让小姗好好看病。”
仆人接过钱,叹了口气,“兰先生,你人真是太好了,浪花屿上谁家磕着碰着你都要管,少块瓦片你都要给钱。”
“能帮上一点是一点,你去吧。”
兰亭说道。
时小念有些意外地看着兰亭,他还是个大善人,听起来他平时没少补助浪花屿上的人家,怪不得都说浪花屿经济来源于他。
兰亭回眸看向时小念,见时小念正探究地看着自己,他态度谦逊地一笑。
仆人推着车走出去,一看到门前坑坑洼洼的路面,不禁叹了口气,说道,“那个宫欧仗着权大势大,撒野都撒到我们家里来了,兰先生,你真的不处理一下么?”
听到宫欧的时候,时小念的心脏一缩。
只听兰亭并不在意地道,“宫欧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人,不好得罪,他挡着我的大门就是报复,等过一阵他忘了这事也就好了。”
“那这路怎么办?我这车子还能扛着过去,兰先生你的车都要从后门开出去。”仆人忧心忡忡地看向他。
“无所谓,麻烦一点就麻烦一点,你去吧,小心点。”
兰亭说道。
时小念看着兰亭,这个人的性格还真是不错,就凭宫欧将他的大门都堵了,他也没有任何处理措施,不去求饶也不闹事,就足以证明他不是个捧高踩低的人,还是个救济旁人的大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把女儿溺爱成那个样子。
难不成这小女孩和宫欧一样,也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不成?
时小念想着,见兰亭又看向她,她低了低头,“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要接近那个小女孩还是要循序渐近。
“等下。”
兰亭再次叫住她,微笑着说道,“小姐,我真的很感激你,我女儿她特别喜欢你,早上四点就醒了,一直在等你过来。”
“恕我直言,令千金的喜欢我还真是无福消受。”
时小念冷冷地说道,害她儿子到现在还郁闷着。
兰亭依然微笑,性格好得离谱,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你很像我的妻子。”
“……”
时小念愣住,妻子,就是他那个离异了的妻子?
“我妻子以前也很喜欢花儿,也会穿成你这个样子剪花采花,然后拿回来装饰我们的家。”兰亭说道,眼中还带着一丝憧憬。
“以前?那她现在人呢?”
其实时小念更想问既然这么想念为什么还要离婚。
听到这个问题,兰亭的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他这时笑得有些勉强,跳过了这个话题,“小琪很喜欢你,我希望你接下来继续送花,如果碰上小琪的话就哄哄她,让她开心。”
时小念站在那里没有回话。
“做不到吗?”
兰亭问道,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还真是个担心女儿的好爸爸。
“兰先生,您女儿正是在被教导的年纪,您应该好好教育她,让她往正确的方向成长,您说呢?”时小念淡淡地道,“父爱不等于溺爱。”
“……”
兰亭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温度渐暖。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时小念问道。
兰亭摇了摇头,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你对孩子教育的观念也和我妻子一样。”
“……”
所以是离婚以后,男主带着孩子,导致孩子被教成这样么?
这个兰亭看着好好先生一个,最大的问题大概就是教育了。
“如果你有时间,希望你多来陪陪我女儿,我会付你丰厚的报酬。”兰亭说道。
闻言,时小念不禁笑了。
“你笑什么?”
“你这个拿钱解决一切的态度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时小念说道。
兰亭有些好奇,“是谁?”
“我最爱的男人。”时小念微笑着道,“那我走了,兰先生。”
时小念退了出去,走出坑坑洼洼的道路,推起脚踏车离开,头巾下的长发随着风飘起来。
“……”
兰亭在门口,望着她骑车离去的身影好久好久。
时小念回到家,栅栏边的风车还在转,樱花树上的花朵在飘,她把脚踏车推进去,停到跑车的旁边。
得快点去做早餐了。
不然宫欧就会发现她不在。
时小念将头巾拿下来正要走,忽然发觉花圃旁的地上有着一道划过去的车轮印,怎么有这个?
她记得她出门的时候也没见到啊。
想了想,时小念有些头大地拍拍自己的头,好吧,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早被看穿了。
反而是她什么时候被盯上的都没有察觉。
时小念回到别墅,轻手轻脚地上楼,走向房间的方向,远处的盆栽旁,宫曜站在那里,探出小脑袋望向他,眼中有着疑惑。
妈妈又回来了。
那她之前是去哪了?
时小念慢慢走进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往里走去,只见宫欧还在床上躺着,双眼紧闭,五官深邃分明,薄唇抿着,被子盖住他的胸膛。
时小念一步一步小心地走过去,还没走到床边,一个慵懒冷漠的声音就在床上响起,“还满意你看到的么?”
宫欧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时小念伫足,汗颜地看着他。
宫欧在床上缓缓转了个身面向她,支起手臂,用拳头抵着脸,冷冷地看着她,“回来后看到我还睡着是不是特庆幸?”
他的语气幽幽的,听不出是喜是怒。
时小念心里有些慌,她慢慢走过去,半趴到床上靠近他,弱弱地道,“我没庆幸。”
“怎么,还嫌我演技不够?我都装睡四五小时了。”
宫欧幽幽地道。
时小念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我本来是庆幸的,但我一看跑车有动过的痕迹就知道你肯定跟踪我了。”
“呵,我女人还真是聪明,都被你发现了。”
宫欧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那唇瓣被她舔过而添上一抹诱人的光泽,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控制住。
现在不是被引诱的时候。
他得好好地跟她算算账。
“你生气啦?”时小念问道,故意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
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要多萌就有多萌。
靠。
又引诱他。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不跟你算账了?”宫欧冷冷地问道,时小念吐舌,“既然你跟踪我了,怎么没上来闹呢?”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居然跟踪完又乖乖地回来了。
“是啊,我怎么没闹呢?”宫欧顺着她的话,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靠近自己,“自己的女人偷偷起床给另一男人送花,我怎么没撕了这对狗男女呢?”
他的声音慵懒到性感。
他的眼中隐隐透着危险的意味,光泽浮动。
听他这么说,时小念松了一口气,他应该是已经知晓她的意图了,不然才不会这个样子。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对不对?”
第814章 :Holy再受伤一次
时小念笑着问道。
“你笑成这样好像有点有恃无恐啊。”
宫欧的目光瞬间更阴沉了,捏住她下巴的手越来越紧。
时小念有些吃痛地皱起眉,轻吟出声,“宫欧,疼。”
闻言,宫欧立刻心疼地松开来,随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你以为你从兰亭那对父女下手,就能给你儿子解开心结了?你怎么总喜欢做这种天真的事情!”
他果然猜到她想做什么了。
时小念脱下鞋子爬到床上,坐在他身旁,微笑着道,“我之所以天真,因为我身后有人宠着我啊。”
宫欧立刻瞪向她,目光深得像要吞了她似的,“时小念!你该不会以为你说两句好话我就不骂你了吧!”
后半夜一个人偷偷地爬起来,天还没有大亮就跑出去,还是去一个离异的男人家里,她理由就是满到天上去,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如果你真生气的话,今天跟踪我的时候就已经把那个兰先生的腿给打折了吧。”
时小念笑着说道,还比了个打折的手势。
“我要不是看在你怀孕,你以为我能忍?”
宫欧的嗓音冷到极点。
听到这话,时小念脸上的笑容慢慢凝滞下来,原来是因为这样啊,他还是在吃醋,她还以为他现在那种极端的性格已经好了很多呢。
那她这么做,他不是很难受。
见时小念的脸上多了几分苍白,宫欧的眉头拧了起来,“你干什么突然这么表情,我还没开始骂呢!”
没骂就这样了。
骂了她还不是分分钟哭给他看。
时小念放下自己的手,坐在床上认真地注视着他,说道,“我今天去见了兰亭父女,发现兰亭是个极度溺爱女儿的大善人,而兰小琪是个口是心非的小女孩,她喜欢我,我想接近她让她真心诚意地和Holy道个歉。这就是我的计划。”
她全部说了出来。
“你说出来无非就是让我同意你和另一个男人天天私会。”
宫欧嗓音冷冽地道。
不是私会好不好。
要不是为了儿子,她哪会做这样的事呢。
时小念咬了咬唇,看向眼中的着嫉意的宫欧,声音轻轻地问道,“我和那个兰先生这样的距离你不能接受是吗?”
他的嫉妒心理比普通人大太多了,这点她一贯了解,看所有同性都是情敌,看所有异性都认为是同性恋。
就是和他大哥宫彧的相处中,宫欧也一直有意无意地让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是!”
宫欧直接承认了,大清早看到她去和另一个男人见面,他没当场冲过去把兰家给炸了,真算他脾气好!
听到这话,时小念淡淡一笑,“那好吧,明天开始我不去了。”
她现在已经不让他治他的偏执型人格障碍了,既然如此,他的醋意她也要全面接受才行。
Holy那边,是不是可以再想点别的办法。
“你就这样答应了?”宫欧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不老是双胞胎前双胞胎后的么?”
居然就这么放弃了。
他怎么这么不相信她。
时小念往后缕了缕自己的一头长发,认真地凝视着他有些诧异的眼,道,“如果你今天真的去闹了,我可能会不开心,可你跟踪了我,却始终什么都没有做,就因为洛医生说的那些话,你在强逼自己给我一些空间,让我做我想做的事。”
“……”
宫欧抿紧了唇。
时小念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耳朵,那上面一条细细的伤痕依然明显,她说道,“你吃醋又发泄不出来,我知道你一定不好受。我想一家人开开心心,不想为了儿子忽略你的感受。”
“……”
“宫欧,我爱你,你知道的,对么?”时小念突兀地告白了。
其实她可以想象,宫欧跟在她后边看到她站在兰家大门前时,心里一定特别煎熬。
他有偏执症,那种煎熬更是远超于常人。
宫欧靠在床头,她的声音柔软似水,但每个字都像用锥子狠狠地敲在他的心脏上。
下一秒,时小念就被宫欧强势地捞进怀里,宫欧低下头就吻上她的嘴唇,不管不顾地压住她柔软的唇瓣深深地吻了下去,吻得疯狂。
时小念被吻得找不到呼吸的节奏,只能臣服在他的吻下。
好久,在时小念被吻得几乎窒息的时候,宫欧终于放开了她,他搂着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脖间,嗓音喑哑,“我还以为你现在有了孩子早把我忘了!”
没想到,她还知道考虑他的感受。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颇有几分孩子式的委屈。
时小念的手攀上他的背,柔声地安抚他,“宫欧,你对我有多好,没人比我更知道了,我从来没想过为任何人去忽略你。”
“嗯,唔。”
宫欧闷闷地应了一声,张开唇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地咬了咬。
“好了,该起床了,我去做早餐给你吃,多做三分之一如何?”其她老婆哄老公是说我去做你爱吃的,时小念哄宫欧是我给你加饭量。
“好!”
宫欧闻言两只眼睛瞬间亮了。
其实这样的宫欧说好哄也挺好哄的,不是么?
时小念笑笑松开了他,从床上下来,打开衣柜翻找今天穿的衣服。
房门外,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泛着红,还有呆滞。
是宫曜。
他越来越不学好了,一次一次地偷听呢。
还来不及开心时小念为他奔波,就听到她要为了宫欧放弃。
又被放弃了吗?
那这只是第几次放弃呢?奶奶说过他们曾经也放弃过他,现在又放弃了一次,那中间呢,还没有放弃过而他不知道呢?
宫曜站在门口掰着手指算着,算来算去都算不出来,好奇怪呀,这么简单的算术他怎么都算不出来呢。
无法克制的,他的眼睛再一次红了。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呢。
天气转暖。
阳光普照,落在浪花屿的每一个角落,浪花屿上繁花盛开,樱花飘落满地。
宫家的一天从早餐开始忙碌。
宫欧学了几天对给孩子穿衣服总算有了些心得,不会再把宫曜的衣服给宫葵穿。
时小念在厨房里忙碌着,外面很安静。
宫欧则是打开餐厅与厨房的那层玻璃,倚在流理台前盯着时小念忙碌的画面,英俊的脸上满是享受。
宫葵则受宫曜的心情影响,这两天也是心情低落,连嚷嚷和哼歌都没了,一个人在大厅里无聊地转悠。
宫曜冥思完毕,从地上站起来走向茶几,从笔盒中拿出一支毛笔,小小的手指还不能太完美地握笔。
他蘸了墨汁,在本子上慢悠悠地写下一个汉字。
“早餐准备好啦,都洗手过来吃。”
时小念端着盘子走出来,扬声喊道。
“给我!”
宫大总裁走过去,将时小念手中的盘子取走,搁到餐桌上,时小念看向他,两人相视而笑。
“坐下吃早餐吧。”
时小念推着他坐下来,转头见宫葵和宫曜还没有过来,于是走了过去说道,“你们两个,过来吃早餐。”
宫葵正无聊地一个人转圈圈,转得有些头晕,朝时小念张开双臂,“Mom,抱抱。”
撒娇了。
正在写毛笔字的宫曜闻言抬起头看过去,只见时小念从餐厅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宫葵,眼里全是疼爱,蹲下身来就将宫葵抱住,笑着嗔怪道,“你别老是转,会晕的。”
“晕了抱抱。”
宫葵黏着她道。
“好,妈妈抱抱,妈妈一直抱着你,到你不晕为止好不好?”时小念笑着说道,宫葵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最喜欢Mom的抱抱了。”
时小念便笑着把宫葵抱得更紧了。
“……”
宫曜静静地望着这一幕,黑瞳中一片落寞,慢慢垂下了小脑袋。
真的好喜欢抱小葵。
很少抱他。
宫曜想把没写完的字继续写掉,握着笔的小手抖了两下,却怎么都写不下去,“家”字怎么写呢,下面有几个撇呢。
他忘了,真的忘了。
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餐厅前,抬眸往宫曜这边望了一眼,眸色陷入深思。
时小念蹲在那里抱着宫葵,转眸望向宫曜的方向,“Holy,吃早饭啦。”
宫曜像是才听到一样,搁下手中的笔,慢悠悠地站起来,朝她弯了弯腰,礼貌地鞠躬,“是。”
“……”
时小念看着他这样笑容有些勉强。
本来有孩子的早餐应该是欢声笑语的,可这两天,家里格外的沉默。
早餐,沉默地开始,然后,沉默地结束。
用过早餐,时小念站起来帮Mr宫收拾餐桌,手环上感应到她的情绪传递给Mr宫。
“主人,你最近心情都很低落,不如我给你跳段霹雳舞吧?”
Mr宫朝时小念说道,一手端着餐具,一手还做了个舞蹈的姿势,帅气极了。
“小心摔了盘子,我没事。”
时小念淡淡一笑,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些交给我就好。”
Mr宫把餐具全部收过去。
时小念收拾着厨房,擦洗着流理台,一道阴影突然在她面前笼罩下来,吓了她一跳,她抬起头,就见宫欧站在那里,一双黑眸灼灼地盯着她。
第815章 :他是我大表哥
时小念也看着他,“怎样,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按你的计划走!”
宫欧盯着她突然说道,咬牙切齿的,很明显是不情愿的。
“什么?”
时小念愣了下,什么叫按她的计划走?
“去接近兰亭父女,解开儿子的心结!”宫欧咬着牙道,眼里迸射出嫉妒的火来。
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时小念吃惊不小,“你不喜欢我这样做,不是么?”
“废话!”
他喜欢才出鬼了!
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那你……”
宫欧冷冷地说道,“那个白痴女儿既然喜欢你,也就只有你能接近,我给你一周的时间,办不到也不去了!”
他最多能忍一个星期!
“为什么?”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Holy的心结不解,我们这蜜月没法度了!”
宫欧直指要害,他们家的气氛已经诡异到一个极点,破不了这蜜月也没法过。
“可是你不希望我过去。”时小念说道,之前她是想着能瞒住宫欧的话,宫欧就不会难受,他现在知道了,她不想让他嫉妒吃醋。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宫欧问道。
“真话是什么?假话又是什么?”
时小念看着他问。
“假话就是,Holy也是我儿子,他的心结我们都有责任去解决!”宫欧的嗓音低沉,一双黑眸灼灼地盯着她,再看不到其它,“真话就是,Holy心结不解,你也不会开心,你不开心我就想杀人!”
说到最后,宫欧的语气陡然跟着了火似的。
时小念看着他,这话翻译过来,假话是为儿子,真话是为她。
“两个都是真话吧?”
时小念拆穿了他,他总是说要她在乎他多过两个孩子,表现得也不和两个孩子多亲近,但事实上,他在意孩子不比她少。
她感觉得出来。
“因为他是我们的儿子!”宫欧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说过,是她为他生的孩子他才会去真正地关心。
“这句话还是挺有人性的。”时小念笑笑,低头继续忙碌着自己的,眼中仍然有着犹豫。
见她不说话了,宫欧不悦地踢了流理台一脚,问道,“给你一周,听到没有?一周后就算解决不了,你还是不许心情低落!”
闻言,时小念无声地叹了一声,抬眸看向他,“那你呢?”
宫欧,那你怎么办呢。
在他眼里,她只要和异性过多接触,他都控制不了自己。
“反正就一周,让你去就去!”宫欧不耐烦地说道,“时小念,你这样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什么事都做不了也解决不了。”
“可是你……”
“没什么可是!我宫欧什么时候让自己不爽过!”
“……”
很多时候啊。
时小念默默地看着他,为了她,他差点去向兰开斯特家族下跪道歉,为了她,他越来越学会委屈自己。
“你再犹豫,我就真不爽了!”
“……”
时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这么看着他。
翌日,时小念还是出了门,因为大半夜宫欧起床给她准备花篮,然后弄得……整个庭院全是残花败枝。
简直就跟狂风过境一样。
见他这么坚持,时小念无法反对,只好重新做了个花篮骑上脚踏车往兰家骑去。
经过这一折腾,太阳已经升了很高,时小念将车停在路边,不出意外地又看到施工大车堵着兰家的大门。
时小念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头巾,拎着花篮越过那些坑坑洼洼的路面走过去。
兰家的大门开着。
她一走过去,就见穿着一身公主裙的兰小琪正坐在里边的台阶上伸长着脖子在张望,一见到她,兰小琪的脸上一喜,立刻朝她狂奔过来。
好像真的很想念她。
近了,兰小琪忽然摆出一副气愤的脸,恨恨地瞪着她,“你这个爱钱的女人,还知道来吗?你迟到了!我要告诉爸爸,让他今天扣你的钱!”
明明是童稚的声音,偏偏语气这么尖锐,尖锐得让人受不了。
时小念看着她,忍不住说道,“兰小琪,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直接表达对我的喜欢,而要说反话呢?”
闻言,兰小琪的整张小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愤愤地瞪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个讨厌的女人!谁喜欢你!我最讨厌你了!讨厌你这围裙!讨厌你的头巾!讨厌你去采花!好讨厌好讨厌!”
真是个爱说反话的小女孩。
时小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打扮,笑着道,“原来你喜欢我这身打扮,你喜欢我采花的样子啊。”
被揭穿了自己的心事,兰小琪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气恼地瞪着她,连连跺脚,瞪着她,“你、你、你讨厌死了!”
被拆穿就说不出话来了。
时小念忽然觉得这个孩子还是有几分可爱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性格会扭曲成这样。
“你来了?”
一个略带喜悦的男声传来。
时小念抬起头,只见兰亭文质彬彬地从里边走出来,微笑着看向时小念,“我女儿又等了你好久,早饭还没吃。”
“我才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兰小琪气急败坏地说道,伸出手拼命地打兰亭。
居然打家长。
时小念皱了皱眉,兰亭却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任由她打自己,低头微笑着看向兰小琪,“好好好,你才没有想,是爸爸乱说。”
“你就是胡说!你就是胡说!”
兰小琪跺着脚道。
兰亭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随即抬头看向时小念手中的花篮,“今天的花篮也做得很漂亮。”
“好难看!一点都不好看!丑死了!”兰小琪又大声地说道,声音尖锐无比。
时小念看着她不禁皱眉,和这样一个孩子想打好关系还真不容易。
兰亭从时小念手中接过花篮,说道,“每天都麻烦你这么早过来送花,我真是过意不去,你还没吃早餐吧,不如进来一起吃一点?”
时小念有些踌躇,是进去和兰小琪多相处一会,还是回家陪宫欧。
她还没想好,就见兰亭诧异地看向她身后,“这位是?”
时小念有些奇怪地回过头,顿时整个人愣在那里。
只见宫欧就站在她的身后,身上穿着黑色长裤、黑色短款皮衣,皮衣上还有铆钉,脚上也穿着一双铆钉靴,戴着墨镜、口罩,跟个黑社会小流氓似的。
他居然跟过来了!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怎么这一身打扮?好可怕的打扮。
惊讶之下,她刚要开口,宫欧忽然伸手把她拉了拉,让她面向兰亭,兰亭正疑惑地看着宫欧,“呃,你们认识?”
兰亭认不出宫欧了?
啊,对,他们只有两面之缘,之前宫欧穿得帅气优雅无比,一身的价值不菲,但这一身明显看着廉价很多。
她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但兰亭认不出来。
所以宫欧是故意这一身乔装打扮的?
时小念恍然大悟过来,怪不得在家里那么坚持让她继续她的计划,还说什么不会让自己不爽,原来他还有这个后招啊。
果然是不会让自己不爽。
这就过来监视她了!
恐怕早想上这个办法了吧,怪不得昨天跟踪她却没有闹,这男人……果然还是对她不放心啊。
“怎么了?这位是?”兰亭见时小念迟迟不说话,又看向宫欧,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位先生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感觉这个身影似曾相识。
闻言,时小念回过神来,连忙说道,“你们不可能见过的,他是我大表哥,是个哑巴!”
“大表哥?”
兰亭愣住。
“……”
宫欧站在那里,墨镜后的黑瞳死死地瞪着时小念,眼珠子几乎都突出来了。
大表哥!
她怎么不说他是她大表叔呢!
“是啊,所以你们不可能见过的。”时小念说道,额上隐隐有了汗意,“我大表哥知道我来这边送花,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陪我。”
兰亭听后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怀疑,只笑着道,“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是啊,我们感情很好的。”
时小念笑着说道。
“……”
宫欧走上前来,伸出手就搂住了时小念的脖子,勒得紧紧的,不满的意思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兰亭笑着看向他们,以为他们是感情好,“既然如此,就一起进来用早餐吧。”
“不了,我们先回去了。”
时小念连忙说道,想先回去和宫欧了解一下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兰小琪就站在那里又跺了跺脚,“我爸爸让你吃就吃!你怎么这么烦!不想要钱了是吧!把你扔进大海里淹死!”
刻薄地喊出一堆,兰小琪转身就往屋里跑。
“小琪。”
兰亭有些担忧地看向她,伸手想拉她没拉住,皱了皱眉,转眸看向时小念,“你看到了,她真的很希望你能留下来陪她一起吃早餐。”
“令千金想要人陪伴的方式还真是挺特别的。”
时小念忍不住说道,宫欧的手臂还横在她的脖子前。
“我女儿没有朋友,难得有她喜欢的一个人,希望你能留下来。”兰亭说道,“你放心,我会加倍付你报酬。”
第816章 :太阳蛋渣渣
“诶……”
时小念还想拒绝,但兰亭已经走了进去,要进去么?
她转过脸看向宫欧,对上他漆黑的墨镜中,墨镜中映出她的脸来,时小念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颌首。
他希望她进去?
也好,既然他也来了,她就更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解决Holy的心结。
“走吧。”
时小念淡淡地道,往前走去,宫欧依然霸道地勒着她的脖子跟着她走进去。
远处,一部敞篷跑车停在那里,宫曜坐在副驾驶座上静静地望着远处的豪宅,那里有施工大车挡着大门,他不能望见太多。
“Dad为什么把我们带到我这里来啊?”
跑车的旁边,Mr宫以自己的银色手臂为椅,宫葵就这么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望着那个豪宅不解地问道。
早上,他们突然被Dad带出来,然后Dad就去找Mom了,把他们扔给机器人照顾。
“宫先生应该有他的意思。”
Mr宫回答道。
“我要下来。”
宫葵拍拍它,Mr宫弯下腰来,将宫葵从自己的手臂上放了下来,宫葵跑到跑车前,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懵懂地看向宫曜,“Holy,你懂吗?”
“……”
宫曜坐在那里,闻言他慢慢低下小脸,眼中没有什么光彩。
大概懂吧。
宫欧和时小念还是决定帮他,对么?
他们还是有在意他的,对么?
可是当初,为什么要放弃他,又拿他去做什么交易了,他是重要,还是一般般重要,他真的不知道。
“Holy?”宫葵不解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说话呀?我也要上车!我也要上车!”
她说着就用小手去开车门,没有开成功,她眼睛一眨就要跳起来,只听宫曜冷淡淡地看着她,阻止她的行为,“别跳。”
会摔跤。
“你怎么知道我要跳啊,我还没跳呢!”宫葵郁闷地摸摸鼻子,没再跳了,每次都是这样,她还没做什么,宫曜就知道了。
“心灵感应。”
宫曜道,这个解释要和她说多少次。
“又是这个,我怎么很少感应到你的啊?”宫葵在地上蹦来蹦去,抬眸望向远处的豪宅,“他们要进去多久啊,是不是不管我们了呀?我们在路上会不会被大灰狼吃掉啊?”
“我还在这里。”
Mr宫安静地插入一句话。
“Mom和Dad都忙什么呢?他们是不是又不想带我们玩了?”
宫葵郁闷地问道。
“……”
好像不是。
好像是为了他,这种感觉其实还不错。
宫曜从座椅上站起来,望着远远的豪宅,一路过去,路边都长满了花,那些花瓣像是长在了他的心里,没有完全盛放,却也在一点点打开。
兰宅是个很大的豪宅,庭院里种满了花草,连里边都全是一盆盆的花,仿佛是一个花的海洋。
餐厅干净明亮。
时小念是被宫欧一路勒得脖子进去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被胁持了。
兰小琪已经坐在餐桌上摆弄着她的那个花篮,见到时小念进来吃饭,眼中露出一喜,但很快被她克制了下去。
“请坐。”
兰亭绅士地替时小念拉开一张椅子,微笑着看向她。
时小念往前走去,还没迈出一步就被宫欧勒了回去,下一秒,宫欧自她身后走出,走到兰亭面前,伸手将椅子给推了回去。
“……”
兰亭一脸茫然。
“砰。”
宫欧又将椅子用力地拉了出来,转眸看向时小念,示意她坐下来。
明明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出一声,但行为之间的霸道还是无法隐藏。
“……”
兰亭更茫然了,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时小念感觉自己现在就跟笔下的漫画人物一样,脑门上绝对不止三根线,她有些尴尬地笑笑,还是往前走去,在宫欧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们兄妹相处的方式还真特别。”兰亭笑笑,转头看向一旁的女佣,“把早餐端上来吧。”
说完,兰亭又看向兰小琪,“小琪,让佣人把花篮收起来,我们准备吃早餐了。”
“不爱吃!”
兰小琪哼哼一声,满身的大小姐脾气。
“不吃东西怎么行,不如你说想吃什么,爸爸替你去买。”兰亭说道,哄着女儿。
“我要他学猪叫!学猪拱鼻子!”
兰小琪伸手就指向不远处的一个佣人,那佣人呆住,傻傻地看向兰亭。
时小念看向兰小琪,不由得皱起眉来,这个小女孩真的是……
她下意识地去看兰亭的反应,只见兰亭站在那里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反而是欣然答应,“你还不快做?”
然后,那个佣人也真的就这么开始扮猪叫了,还趴在地上朝兰小琪拱去,惹得兰小琪一边大笑一边用脚踢他,“哈哈哈,好好玩!好好玩!”
“对啊,好好玩。”
兰亭还在旁边应和着。
“……”
时小念目瞪口呆地看着,听到兰亭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宫欧把一张椅子拖到她身旁,靠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果然还是你给我生的女儿好!”
“……”
时小念讪笑,和兰小琪比起来,他们的小葵简直就是小天使,同样是娇养出来的,小葵什么时候这么对过身边的人。
时小念正想着,身边的宫欧冷冷地道,“丑还脾气大!”
这怎么还上升到容貌攻击了,他有几个看得顺眼的人。
事实上,时小念也看不太下去了,她低声说道,“要不我们先走吧,有兰亭这么溺爱孩子,我得再好好想想怎么让兰小琪认识自己的错。”
她刚说完,兰小琪就开心地扑到兰亭身上,笑得特别开心,“好了,爸爸,我可以吃饭了。”
“好。”兰亭宠溺地笑着。
这时,早餐被佣人们陆陆续续地端上桌,时小念无法这时说告辞,只好就这么坐着,微笑着说道,“多谢兰先生的招待。”
“应该的。”兰亭看向宫欧,有些讷闷,“你表哥不把口罩拿下来吃饭吗?”
时小念的眼珠子转了转,忙道,“他不用的,他吃过早饭了。”
对时小念的说话宫欧没有任何异议,反正他对不是时小念手里出来的食物没有任何兴趣。
“这样啊,好吧。”
兰亭点点头,在兰小琪的身旁坐下来,替她试着牛奶杯子的温度,又给她切太阳蛋,脸上满满的都是关爱。
面对这样的兰亭,时小念真的好想说,慈父不是这么当的。
“你尝尝这个蛋,是我亲手煎的。”兰亭招待时小念。
“好。”
时小念没什么胃口,拉过一个盘子,拿起刀叉切开太阳蛋准备多少吃一点,手中的刀突然被宫欧夺去。
她愣了下,只见宫欧从上至下满握住刀柄,然后蛮横地往太阳蛋上划了好几刀。
残忍得就算谋杀现象。
这已经不是太阳蛋了,而是太阳渣。
“……”
兰亭父女同时愣愣地看着这个一身黑的男人。
“啪。”
宫欧把太阳蛋屠杀完便随手将刀给扔了,时小念更加尴尬了,笑着道,“我喜欢这样吃太阳蛋,但这么做在你们家太没礼貌了,这样吧,我去重新煎几个给你们赔……”
时小念边说边站起来想把盘子里的太阳蛋渣给扔掉,想也知道宫欧吃醋了。
谁知她刚起来,兰亭就不介意地道,“没关系没关系,你随意就好。”
还随意就好。
你要不要这么好好先生。
“兰先生。”时小念刚开口,兰亭好心地拿起一个长长的银勺递给她,一脸的善解人意,“叉子不好用,用勺子盛着吃吧,我亲手煎的,味道还不错。”
“……”
时小念的笑容僵硬了,宫欧在椅子上一下子坐直了,周身散发着戾气。
时小念严重怀疑她还没等到兰小琪给Holy道歉,就先被宫欧拍死在兰家了,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变办法,兰小琪却突然从餐桌上跳下来,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不一会儿,兰小琪跑了回来,把一张照片拍到时小念的桌上,满满不屑地道,“你还乱说我喜欢你!我最讨厌你了!你看我妈妈照片,她比你漂亮多了多了多!”
照片。
时小念将盘子放了下来,拿起照片看了一眼,有些愣。
那张照片拍得很唯美,一个戴着头巾、围裙的年轻女子蹲在一簇花丛前,手上拿着一把剪子,回头冲镜头笑得明媚灿烂。
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照片中的女子笑容也很有感染,看着就让人知道她很幸福。
女子和时小念并不像,但这一身打扮大概让经常对着妈妈照片的兰小琪产生了相似的错觉。
其实,兰小琪是很想念妈妈的吧?
“这是你太太吧,怎么没见到她?”时小念问道,尽管一早知道兰亭和妻子离异了。
“我们离婚了。”
兰亭淡淡地说道,语气里不带什么感情。
这时,兰小琪又跟个搬运工似的把一本又一本的相册搬到时小念的面前,逼着她翻,“你看呀你看呀,我妈妈是不是比你漂亮多了,我才不喜欢你呢!”
又是口是心非?
分明是想和她一起分享家中的照片吧,非要说得这么别扭。
第817章 :有一点点靠近了
时小念打开相册,相册里的每一张照片都宣示着这个家庭的幸福,一开始是兰亭和妻子的照片,后来是一家三口,照片中的三个人都笑得太幸福太耀眼。
怎么看,都是一个甜蜜的家庭。
“恕我直言,你们看起来特别幸福。”时小念忍不住看向兰亭说道。
曾经笑得那么阳光刺眼,现在却分道扬镳,真是让人唏嘘。
闻言,兰亭的目光黯了黯,说道,“这件事,是我的错。”
兰小琪站在那里,格外安静地看着自己的爸爸。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挽回一下呢?对……小琪也是好事。”生长在一个正常的家庭,总好过跟着一个无限的单亲爸爸要好。
兰亭定定地看着时小念,不说话了。
“我太多嘴了是么?”
时小念意识到他们才不过见了两三面而已。
“不是。”兰亭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慢慢放下手中的刀叉,“不是什么后悔的事都能挽回的。”
“也是。”
这句话,时小念是赞同的。
人家的家里事,她无权多问,她只是想看到兰小琪真心悔改。
“你能认同真的太好了。”
兰亭笑得涩然。
“兰先生,就当我再多一句嘴,有些事追悔莫及,有些事……就别等着再次后悔了。”时小念摸了摸兰小琪的小脑袋,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他这样溺爱孩子迟早会出事的。
很意外的,兰小琪站在那里任由时小念摸着自己的小脑袋,没有一点反感,甚至不敢说话,怕一出声,头顶上的温暖就飘走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兰亭和时小念聊着天,气氛异常和谐,时小念的手还搭在兰小琪的头上。
“砰!”
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低下头,只见餐桌上所有餐盘中的食物都已经被剁成渣渣了,宫欧把刀一扔,伸手整理着自己的袖子,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
一餐厅的沉默。
……
从兰家出来的时候,时小念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在放松。
宫欧走在她的身边,边走边扯下自己脸上的口罩,摘下墨镜,他的眼中一派阴郁,阴沉地瞪着她,“大表哥?哑巴?”
就知道他要来这一句。
时小念看向他道,“兰亭差点认出你,我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让他知道你是我老公,而且,你们吵过架,他认得你的声音呐。”
“呵。”宫欧冷笑一声,“我是不是还该夸你一句急中生智?”
时小念咬唇,伸手抱住他的手臂,问道,“你怎么会来的啊?”
“都吃上人家亲手煎的太阳蛋了,我还不来?”宫欧的语气阴森森的,“时小念,你是不是希望我死在家里给你铺路啊。”
铺一条路,上面全是太阳蛋!
这幽怨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兰亭怎么了呢。
时小念感受到泼天的醋意,无奈地道,“怎么可能呢,兰亭什么颜值,我男人什么颜值,我又不是瞎了!”
闻言,宫欧的脸色没有转好,“哦,瞎了就去吃太阳蛋?”
放过太阳蛋好吗,它只是一颗蛋而已。
时小念腹诽着,但嘴上还是继续哄着炸毛的宫欧,“瞎了我还有听觉,兰亭声音太普通,我男人的声音可是男神音!而且,就算连听觉都没了,我的心脏也能应到你!”
这番告白说得要多肉麻就有多肉麻。
但宫欧就是吃这一套。
时小念偷偷地观察宫欧,见他果然一脸的受用,连步子都轻松了很多,时小念无奈地笑出来。
随后,她又想起那个兰小琪,“你觉不觉得那个小琪和你还挺像的,喜欢的不说出口,就要折磨着,弄得所有人都不好受。”
“你把我和那个小孩子相提并论?”
宫欧刚好的心情又坠落了。
“老实说,她让我想起刚认识你的时候。”时小念推着脚踏车往前走去,道,“会不会她也有什么人格障碍?”
“滚!”
宫欧直接给她一个干脆利落的字。
“不知道兰亭为什么要这样溺爱女儿。”时小念实在理解无能,“而且我感觉得出来,小琪很想自己的妈妈,这父女俩看着又古怪又悲伤。”
“……”
宫欧不说话。
“这世界上每一段家庭关系都不一样呢。”时小念有些感慨地说道,推着车子转眸看向宫欧英俊的脸,“突然觉得我们家真好。”
“……”
宫欧睨向她。
“虽然生活中总会碰上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我有你,有双胞胎,有肚子里的孩子,我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够幸福了。
宫欧挑眉,“重点是有我!”
“……”
好吧。
时小念笑着往前看去,忽然见熟悉的跑车停在不远处,而Mr宫和双胞胎就在那里,她顿时愣住,“他们怎么也来了?”
“我带过来的!”
宫欧往前走去,走到跑车前,定定地看着两个孩子。
宫曜面无表情地坐着,宫葵则是贴着跑车车门而站,满嘴喊着无聊,宫欧忽然瞪过来,宫葵吓得连忙立正好,有些惶惶地看着他。
说到底,她还是有些怕宫欧。
“给我下车!”
宫欧瞪向车上的宫曜。
“是。”
宫曜应道,伸出小手推开车门走下来,和宫葵并排站在一起,说是并排,他还是微微站在宫葵前面一些,这是一种保护他人的习惯。
宫欧无声地瞪着他们两个,宫葵有些害怕地眨眨眼睛,好久,她抬起头不安地看向宫欧。
宫欧的大掌忽然朝她袭下来,宫葵吓得缩紧脖子,那只大掌却没有打她,只是轻轻地盖到她的发心。
“你,念不出书没关系,已经很好了!”
宫欧说。
“……”
宫葵傻傻地看着他。
下一秒,宫欧俯下身,将手掌心盖到宫曜的头顶上,宫曜无声地看向他。
宫欧近距离地看着这一张和自己相似的小脸,一字一字道,“你,话少装成熟没关系,已经很好了!”
“……”
宫曜的眼中也疑惑了。
时小念推着脚踏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看来对兰家家庭关系感慨的不止她一个人啊。
是很好了啊。
他们的孩子真的很好很好了,他们骄而不纵,礼貌懂事,懂得保护弱小,关心别人,身体又健健康康的。
有这样的孩子,有这样的家庭已经太好了。
“Mom。”宫葵被吓得扑进时小念的怀里,“Dad怎么啦?”
Dad好吓人哦。
是在夸她吗?
时小念看向坐进跑车的宫欧,笑着道,“看不出来吗,Dad在说他很喜欢你们,你们是他的骄傲。”
“啊?有吗?”
宫葵睁着大大的眼睛,很是懵懂,她怎么没听懂呢。
“有啊。”时小念笑着说道,抬眸看向宫曜,只见宫曜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出神,她朝他招了招手。
宫曜有一秒的迟疑,然后朝着她走过去,小脸没有表情,淡淡的,冷冷的。
时小念弯下身就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
宫曜惊呆地睁大了眼。
宫葵也睁大了眼。
“嘀!”
宫欧也……按响了喇叭,死命地按着。
时小念温柔地看着宫曜的脸,说道。“妈妈有时候做得很失败,但尽管这样,你还是这么出色,真好。”
宫曜年纪尚小,但他从来没有走偏过,更没有让大人担心过。
“……”
宫曜怔怔地看着她。
“你夸Holy,那小葵呢,小葵不出色吗?”宫葵闻言跳得老高了。
“你也出色,好啦,我们回家,妈妈做你们最喜欢吃的菜。”
时小念笑着推走宫葵。
宫曜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时小念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抬起小手扯了扯自己心脏处的衣服,又摸向自己的脸。
那些花,似乎开得更多了。
回到家,时小念开始为自己最重要的三个人做食物,很意外的,她发现宫葵的心情比之前好了,还开始哼歌。
是受宫曜的影响吗?
在吃蛋糕的时候,时小念把宫曜单独叫到庭院里,将一块小小的蛋糕递给他,和他一起坐在长椅上,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
“你要和我说什么?”
宫曜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时小念转了转眸,侧过脸看着他,头微微一侧,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脸颊旁,泄了所有的温柔。
“我想和你谈谈你被冤枉的事情,如果你不想和我谈,可以不谈。”
时小念充分尊重宫曜,这种尊重里忍不住会带上一点小心翼翼。
孩子再小,也能感到大人的语气变化,更何况聪敏如宫曜,他看着时小念,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低头吃蛋糕,“你不和小葵这么说话。”
和小葵,她总是有什么说什么了,有时候小葵做得不好,她想凶也就凶了。
她从来没有凶过他。
其实,可以凶的。
他的声音太小,又含在软绵绵的蛋糕里,时小念没有听到,“你说什么?”
宫曜抬起脸,镇定地道,“可以谈。”
他终于愿意交流了。
果然他今天不像之前那么郁闷了,不错不错。
时小念微笑起来,说道,“我看你这两天一直闷闷不乐,你应该还是在为被冤枉的事难受吧?我和宫欧今天就是去那里,我发现一件事情。”
第818章 :席小姐结婚了?
“什么?”
宫曜问道。
“那个小姐姐性格确实特别骄纵,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你,但我发现,她只是个并不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时小念说道。
宫曜轻轻地咬着蛋糕,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煞是好看。
“她性格有点像宫欧,喜欢什么不会直接地表达出来,而是用一种比较糟糕的方式,这可能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时小念琢磨着语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宫曜的表情,想知道他愿不愿意倾听。
宫曜无声地看着她,皮肤白皙柔嫩,嘴唇上沾着一点蛋糕。
时小念伸手为他抚去,宫曜惊了惊,她不当一回事,继续说道,“Holy,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宫曜沉默地摇摇头。
那个小姐姐关他什么事?这和他无关。
“……”
好吧,果然是不明白呐,时小念有些尴尬,道,“那个小姐姐很喜欢和你一起玩,但她用不对方式,你可以把她的话反过来听。”
“反过来听?”
宫曜重复着,目光落在她手指上的那点蛋糕上。
她不嫌脏吗?
也不用纸巾,奶奶肯定不允许这样,但感觉好像也不错。
“是啊,比如她说讨厌你的时候就是喜欢,她说你坏的时候就是她认为你好,她说要把你丢进大海的时候就是想和一起玩,她说你偷东西,其实她也知道你根本没偷。”时小念边说边观察着他的样子,“所以她是真的喜欢你,不是故意冤枉你,你根本不用在意。”
宫曜坐在她的身旁,“哦。”
那个小姐姐真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哦?
好淡的一声。
听不出一点释怀的感觉啊。
时小念有些焦虑,皱了皱眉,低眸看着宫曜,宫曜面无表情地吃着蛋糕,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
“Holy,是不是一定要那个小姐姐向你道歉了,你才会开心起来?”
时小念问道。
宫曜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将最后一口蛋糕吃进嘴里,时小念又看不懂他的表情了,只好说道,“小姐姐那样的性格不是一天形成的,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好的。”
她本来想是靠近兰小琪,让兰小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她越看兰小琪越像当初的宫欧。
一想到她是过了多久才能和宫欧像人类一样交谈,她就觉得这个计划希望渺茫,她也不是怕花时间,只是担心宫曜会一直不开心下去。
“哦。”
宫曜又淡淡地一声。
“……”
时小念头疼了,父子两个一个偏执狂,一个闷葫芦,交流真的有点累啊,她只能全凭猜。
宫曜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皱眉,时小念想了想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话?”
宫曜摇头。
“不如找个机会让你再和那个小姐姐见见面,你按我说的去理解她的思维模式,也许你就能释怀了,你说呢?”时小念问道。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宫曜想到她半夜起来装饰花篮的画面,花开了一朵又一朵。
这些,都是她为他做的。
不是为别人。
“嗯。”
宫曜点了头,她为他努力的样子很好看,很漂亮。
闻言,时小念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的儿子真帅!”
一个愿意给别人机会的人真得很好。
“……”
帅?
宫曜低下小脑袋,柔软的小嘴唇唇角勾了勾,想笑又忍住了。
很快,时小念便得到了这样的一个机会,她还是天天去兰家送花,宫欧化身成大表哥天天陪着她。
和兰家父女的关系也越来越近,尤其是和兰小琪。
大概是关系变得要好了,兰小琪不再对着时小念语气那么冲,说那么多的坏话,偶尔还会吐露一两句真话。
这天,时小念和宫欧又送花上门,被兰亭招待喝水。
晨光初上,屋檐下时小念和宫欧并肩坐着,兰亭一身家居服坐在他们对面,看看时小念,又看看宫欧,笑着说道,“你表哥还真的挺黏你的,是觉得我是坏人吗?不放心你的安全?”
“浪花屿上谁人不知道兰先生是个大善人。”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这几天她也去找人打听过,所有人对兰亭只有一句评价:兰先生那真是个大善人,就是教女儿……
尽在无言中。
是个人都知道兰亭教育女儿的方式有问题,时小念也明示暗示提过好几次,他这样溺爱女儿对兰小琪不是什么好事,只会妨碍她的成长。
每次到这里,兰亭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都是虚名罢了,我也是尽自己的能力,能帮一点帮一点。”兰亭说道。
时小念坐在那里,宫欧忽然伸出手搭到她的肩膀上,形成一副暧昧的姿势,兰亭不禁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时小念也是有些尴尬,伸手推了推宫欧,拜托,他现在是她表哥。
宫欧却满不在乎,更加搂紧她,时小念窘迫不已,只能干笑,兰亭察觉出她的尴尬,便转移话题问道,“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这么不方便说吗?”
名字啊。
“我叫席念。”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
“席念?”兰亭重复着这个名字,似在回味着什么,“念,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好名字。”
话落,时小念肩膀的那只魔爪就握紧了,恨不得把她的肉给抠了下来。
显然,宫欧很不满意其他男人念她的名字,可惜,他现在是个哑巴,不能发作。
“呵呵。”时小念继续干笑。
“席小姐结婚了?”
兰亭看向她的手,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闻言,宫欧的爪子握得更紧了,时小念疼得干笑都笑不出来,刚要说话,兰小琪抱着一个洋娃娃从里边蹦蹦跳跳地跑出来,一直跑到时小念面前。
“怎么了?”
时小念看向兰小琪。
“要不要出去玩?”兰小琪问道,眼睛里写满了邀请和期待,那光芒亮得有些刺眼。
时小念看着她就能感觉出她有多想和自己一起去玩,她愣了愣,没有回答,像是害怕她会拒绝似的,兰小琪又飞快地板起小脸,一只小手叉着腰,“我看你是太无聊了!天天在我家呆这么久,你除了采花什么都不会吧,我才想带你去玩!带你这样的丑女人去玩一定不好玩!”
这语气……
时小念被损了还没说什么,宫欧的手已经恨不得把她的肩膀卸下来了,他是真的不喜欢兰小琪这个孩子。
要不是为了宫曜,为了时小念,他会天天乔装打扮当大表哥?
兰亭看向时小念,眼里也带着无声的请求。
这个男人为了女儿可以不要任何原则,时小念问道,“小琪,你想去哪里玩?”
“花海遂道!”
兰小琪立刻答道,说完才察觉出自己说得太快了,显得她早就想好了一样连忙咬嘴唇。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再傲娇也容易泄露自己的情绪。
时小念不禁笑出来,黑白分明的眼中掠过一抹思索,也许,这就是个让Holy解开心结的好机会。
让Holy再见兰小琪一次,不管能不能道歉,但他至少会发现兰小琪并没有那么恶毒,多少会好受些吧。
这么想着,时小念坐在椅子上朝兰小琪招了招手,兰小琪站到她身边,一双小脸红扑扑的。
“我可以陪你去,但我有条件。”时小念说道。
“什么条件?”
兰小琪脱口而出。
“你要听我的话,你不许和人说反话,也不许损别人,不管和谁都要友好相处,喜欢就说喜欢,懂了么?这样你才能交到朋友!”时小念说道。
“哼!”兰小琪不屑一顾地别过头,“我才不要朋友呢!他们都不配!”
“那你不答应我不去了。”
时小念说道。
听到这话,兰小琪又焦急起来,小手抓住她的手,“我我我……”
我了半天,她拉不下脸来说答应。
时小念放低条件,“就今天,今天一天你不准说反话,和任何人都好好相处,行么?”
闻言,兰小琪低下头,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最后咕哝一声,“我听你的。”
时小念笑起来,“真的?”
兰小琪似乎很不喜欢泄露自己的真实情绪,见状又急急忙忙地道,“我是看你这个丑女人太无聊了,才想带你去玩!”
“看来你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算了,不去了,我回家。”
时小念作势站起来要走。
“不要不要!”兰小琪急忙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眼中全是焦急。
时小念低眸看着她,这才发觉兰小琪对自己真的好依赖,这些天她一到兰家,兰小琪就找尽各种理由黏在她身边。
唔,好像比当初的宫欧好沟通一些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小这么娇蛮无理的一个小女孩总让她感觉到淡淡的悲伤,希望Holy也能看到,不再耿耿于怀。
时小念朝她伸出小手指,“那你要答应我,如果今天你说一句反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说了重话。
兰小琪呆呆地看着她,好久才伸出手和时小念勾缠住。
兰亭坐在那里,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们两个,眼神有些复杂,“席小姐,你让我看到了过去的女儿,谢谢。”
第819章 :懵圈的求婚
过去的女儿?
时小念有些疑惑地看向兰亭,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兰亭已经站起来,朝兰小琪拍拍手,“小琪,那我们去换衣服出门吧。”
“嗯!”
兰小琪开心地朝兰亭扑过去,和他一起离开。
留下时小念和宫欧两个。
时小念转眸看向宫欧,宫欧岂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在今天?你觉得机会合适了?”
她要安排兰小琪和Holy见面。
“你也看到了,小琪并不是一个恶劣到没救的孩子,不是吗?我希望Holy能看到这些。”时小念说道,在宫欧身旁坐下来,“你觉得呢?”
“小孩子的事我才懒得理!”宫欧冷哼一声。
时小念还来不及说什么,宫欧又道,“不过,你这采花女做的也够久了,是时候做回我宫欧女人了!”
他才不愿意和兰家有过多的纠缠。
“嗯,好。”时小念点点头,和宫欧达成一致的意见。
“那我去回去接双胞胎,花海遂道见。”
宫欧说道。
“好。”
“你好得这么干脆干什么?”他要走就这么开心?还好好好,好什么!
时小念头疼地看着他,“我们一会不就在花海遂道再见了么?”
“那你就可以这么干脆?”
宫欧不满了。
“……”
时小念无语。
宫欧伸出手按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一双眼定定地盯着她,“亲我一下!我就放过你!不然我不走了!”
不去接孩子了。
亲一下,时小念倒是没什么,但她看看宫欧脸上的大墨镜、大口罩,无可奈何地道,“我无从下口,宫大总裁。”
“我还有鼻梁!”
他鼻梁是露出来的。
他也不想把口罩摘掉,偶尔就是得玩点不同的。
“你要我亲鼻梁?”
时小念震惊,别闹了好不好。
“亲不亲,快点,一句话,不亲我就不走了!”宫欧的语气霸道,无理至极,坐在那里还真就不再动了。
时小念看着他挺直的鼻梁欲哭无泪,这男人好烦啊。
算了,为了儿子!
时小念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旁人在于是靠近宫欧,微微仰起脸,将粉色的唇印在宫欧的鼻梁上。
那一抹柔软的触觉印上来,宫欧墨镜后的眼瞬间亮了,伸手摸向口罩就想摘下去吻她。
“砰。”
一个声音传来。
不远处,兰亭牵着女儿的手走出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就那样站着,呆呆地望着宫欧和时小念两个人。
而时小念正在亲宫欧的鼻梁。
女儿的一个小背包从兰亭的手中落下。
尴尬像龙卷风一样在庭院里刮过。
……
时小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兰亭父女上了古董车的,她只知道宫欧特别无所谓、一副理直气壮地走出兰家,只留下她一个人。
一路上,兰小琪都显得特别兴奋,一个劲地把自己小背包里的东西拿给时小念分享,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兰小琪还是很重承诺的。
时小念坐在后座,兰亭一直从后视镜里看她,那种眼神让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等兰小琪和Holy的心结过了,她就向兰亭坦白一切,现在还不是好的时机。
前往花海遂道的路上,兰亭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席小姐,乱伦现在是不被允许的。”
“……”时小念的脸腾地就发热了,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个话题,她尴尬地笑笑,“我知道。”
“席小姐年轻又漂亮,值得更好的婚姻。”
兰亭说道,彬彬有礼地劝诫着她。
“……”
能不能别说了,她只是想解开儿子的心结而已,没想过弄这么多的误会出来。
听到婚姻两个,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兰小琪立刻睁大眼睛,警觉地看向时小念,“你要结婚了?你这个丑女人能有什么人肯要……”
“嗯?”时小念严肃起来,朝她竖起小手指,“谁答应我不说反话的?一天都坚持不了?”
兰小琪立刻把自己的话给吞了回去,郁郁地低下头摆弄自己的小背包。
不说就不说。
她要结婚了啊,要去做别人的妈妈了,不喜欢,特别不喜欢,不能说不喜欢。
时小念坐在后座尴尬得不行,只希望这一天赶紧过去,她好和宫欧、双胞胎开开心心地去度蜜月。
忽然,兰亭把古董车停在路边,路旁是一大片的花田。
时小念奇怪地看向兰亭,兰亭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席念,不如你考虑下我吧?做我的妻子,如何?”
与此同时,兰小琪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猛地回头冲着时小念大声地表露心迹,“女人!你做我妈妈吧!”
“……”
时小念傻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过一样。
要是她现在喝着水的话一定就喷了出来,这对父女是什么情况,他们才认识几天?才认识几天?
居然一个求妻子一个求妈妈!
时小念呆在那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兰亭和兰小琪也是一脸意外地看向对方,没有想到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
父女俩意外的默契让他们笑起来,兰小琪特别开心地看向兰亭,伸手就去抓住兰亭的衣袖,“爸爸,你也喜欢她是不是?那你们快结婚!我就有妈妈了!”
兰小琪对妈妈有着很深的渴求。
兰亭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摸摸她的头,“好,爸爸和席念结婚,你就有妈妈了。”
一阵风默默地刮过。
时小念坐在后座,感觉自己跟不上这父女俩的思路,她沉默了好久才插话说道,“那个,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她一个有夫之妇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求婚了?还是被一对父女同时求的。
“做我妈妈不好吗?”兰小琪紧张地看向时小念,难得和她说真话,“我爸爸长得这么帅,他还是大善人,大家都喜欢我爸爸,浪花屿上好多人都要嫁给我爸爸呢。”
那不代表她要嫁啊。
“小琪,婚姻不是这么儿戏的。”
时小念坐在后面试图想和兰小琪解释一下,兰亭一脸温柔地看着她,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我也知道我一个离异的人带着女儿不是最好的良配,本来这些话我不想说的,但今天看到你和你表哥……我真觉得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
好吧。
是那个吻的错。
她就知道,没事吻什么鼻梁!闯祸了!
“兰先生,我很感激你的厚爱,但我已经结婚了。”时小念竖起自己的无名指,极力地为自己辩解。
真想把真相就这么捅出来,但这样兰家父女就知道她是抱着目的而来,翻脸没什么,Holy的心结就解不开了。
“乱伦是不可能注册的。”
兰亭说道,一脸认真。
时小念窘,这时候也不能否认她结婚的对象不是大表哥吧,那关系就更乱了,她只好道,“其实他不是我有血缘关系的表哥,我们是正常结婚的。”
这个理由是不是正常一些?
“席念,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所以和我编这些,你放心,我不是要逼你现在就做出决定,慢慢来。”兰亭彬彬有礼地说道,笑得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好了,我们先去花海遂道吧。”
“……”
时小念百口莫辩地坐在那里。
算了,随便吧,爱怎么误会就怎么误会,等Holy开心起来后就好了,对,就好了。
时小念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然后一路上,兰小琪就跟吃了什么话唠药一样,一路就和她安利自己的爸爸。
兰亭所有的好都被兰小琪说了一遍,不,不止一遍。
整个路途,就像是一个变相的相亲。
时小念的头都大了,坐立难安,在古董车停在花海遂道前,她连忙推开车门跳下车,“到了,这边还是这么美啊。”
快别说了。
要是让宫欧知道她被求婚了,他分分钟会自爆的。
兰亭从车上下来,抬眸望了一眼偌大的花海遂道,笑着说道,“是啊,这里真是越来越美。”
说完,兰亭朝着遂道那边走去。
见状,兰小琪的眼睛骨噜噜地转着,飞快地从车上下来,推着时小念往兰亭那边走去,“你快去和我爸爸看花。”
“小琪你别这样。”时小念有苦说不出。
“你们要好好培养感情哦。”兰小琪把时小念往兰亭边上用力地一推,笑得特别开心,一个人往旁边跑去。
时小念还怀着孕,走路什么的都特别小心翼翼,她稳住脚步,不让自己晃到。
兰亭站在她面前,低眸凝视着她,笑着说道,“你没事吧?”
这声音好温柔。
是夹带着暧昧的温柔,比之前说话怪多了。
怎么一求婚连说话语气都变了,好好说话不行么。
时小念窘得不行,只能看向不远处的遂道说道,“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你说这些野花怎么长出来的,都快铺满整个遂道了。”
她努力地转移话题。
兰亭站在她的身旁,闻言,他的目光黯了黯,望着被野花覆满的遂道,说道,“是啊,怎么还没铺满呢。”
怎么还没?
这语气听起来好像他在等待遂道被铺满。
第820章 :什么时候才能长满
时小念有些奇怪地看向兰亭,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他是在看那一个角落,没被野花铺满的角落。
“你说什么时候才能长满?”
兰亭忽然问道,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时小念不禁说道,“现在已经算是长满了吧,拍照也完全不会影响。”
谁会在意那一个角落是不是缺了些花呢。
“当然不行!”
兰亭语气有些激烈地说道,转眸看向时小念,那一双狭长的眼深邃极了,但那种深让人有种阴森的错觉。
时小念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在说什么?
当然不行?
不行什么,和她的上一句话连得上么。
觉察到时小念脸上的诧异,兰亭收敛了自己的眼神,淡淡一笑,“不好意思,我有点强迫症,所以特别希望这些花能长满遂道,那样看起来更完美一些。”
“是吗?”
时小念讪讪一笑,应和着他的话,心中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来。
“你……”兰亭看向她,有些欲言又止,“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和小琪的想法。”
又来了。
时小念听得头有些炸,只能笑着说道,“兰先生,你是真的误会了,我真的结婚了,而且我已经怀孕。”
说着,时小念抚上自己还是平坦的小腹,淡淡地道。
兰亭震惊地看向她,“怀孕?”
“是的。”
时小念点点头。
“他可是你表哥。”兰亭无法置信地看着她,往后倒退了一步,似是明白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很厌恶我这个人,厌恶我教女儿的方式?”
时小念哭笑不得地站在那里,她说得这么真诚像是在找借口么?
但关于小琪的问题,时小念忍不住说道,“兰先生,你那不是教女儿,是在溺爱女儿。”
闻言,兰亭静静地看着她,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子女会成长,而我们并不能陪伴他们一生一世,我现在的溺爱会影响她的未来过得特别艰难。”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原来他明白这些。
“席念,道理我都懂的。”兰亭淡淡一笑。
“但你不愿意改?”
时小念很自然地问了下去,兰亭的姿态就摆在她面前,他什么都懂但他就喜欢溺爱,谁也拦不住。
兰亭看着她,目光很深,抬起手伸向她,他的手指干净,时小念不假思索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的拒绝意思很明显。
她已经拒绝得更彻底了。
兰亭面露尴尬之色,将手收了回去,说道,“如果你愿意进入我们的家庭,你可以用你的方式去教育小琪,我看你说什么她都喜欢听。”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女儿这么喜欢一个人了,喜欢到什么都肯听从。
“那兰先生为什么不自己教?”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兰亭低下眼看着一地的野花,好久他才扯了扯唇角,说道,“舍不得。”
“舍不得?”
时小念愣住。
“是啊,我舍不得。”兰亭笑着说道,仍然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连教育女儿都是他舍不得做的事。
这逻辑让时小念很是费解,她想问清楚一些,余光中有什么闪过,她转过脸,只见宫欧开着车将宫曜、宫葵带来了。
宫曜和宫葵一起挤在副驾驶位置上,看情形宫欧应该是一路开得特别慢,所以才现在到。
终于来了。
过了今天,她就不用继续隐瞒这尴尬的采花女身份。
那边,宫欧冷着脸随手推开跑车车门,从车上走下来,他换了一袭灰蓝色的大衣,里边穿着毛衣,这么儒雅的打扮依然无法掩盖他身上的凌厉气息,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感受到他的不可一世。
“下车!”
宫欧拍拍车门,对自己的儿子、女儿说道,嗓音冷冽,目光却是投向时小念的方向。
靠。
这女人跟其他男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怎么就这么碍眼!
“是Mom!”
宫葵发现了时小念,激动地说道,推开车门就要冲过去。
“不准去!”宫欧冷声阻止她。
宫葵立刻一脸委屈地看向他。
“今天是带你们来上课的!重复一遍课题!”宫欧没有心软,嗓音仍然冷冽。
“知道。”宫葵弱弱地说道,“尝试了解一下那个小姐姐的内心。”
要了解小姐姐的内心干什么。
奇怪。
“你知道了么?”
宫欧站在跑车前,冷冷地看向宫曜,宫曜正从跑车上下来,闻言,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他知道他答应过时小念什么。
其实他完全不在意什么小姐姐的冤枉,但他知道时小念已经为他努力很多,再努力下去,小葵又要和他抱怨妈妈不陪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也是要照顾小葵的,但听到小葵说妈妈又忙得忽略了她,他有些莫名的小雀跃。
这一次忙是为他。
他真不是个好哥哥,宫曜想。
所以,不能让再时小念忽略小葵,他要的够了,嗯,够了。
“小姐姐在哪?”
宫葵左右张望,忽然发现一个打扮得跟洋娃娃似的女孩正站在一棵大树前,也望着他们,没有过来,怀中抱着一个洋娃娃。
“在那边。”宫葵拉拉宫曜的袖子,小声地道,“可我不是很喜欢她,我们真的要过去吗?”
宫曜看向自己的妹妹,声音稚嫩,语气却是超乎年龄的老成,“那你就在这里,我过去。”
宫曜说完便朝着兰小琪走过去。
见状,宫葵连忙跟上宫曜,紧紧抓住他的袖子,“那我和你一起过去,你那么不会说话,被欺负了怎么办!姐姐帮你!”
“你是妹妹。”
宫曜纠正她。
“你是弟弟!”
宫葵坚持。
“明天开始和我一起做冥思的功课。”宫曜继续往前走去。
“哥哥,你真帅,你比Dad都帅!”
宫葵立刻改立场,开玩笑,都跑出家里了,还要她天天盘腿冥思,她会闷死的。
“……”
宫曜朝着兰小琪走去,身边跟着狗腿子一般的宫葵。
一个冷,一个笑得阳光灿烂。
兰小琪背靠着大树站在那里,跑车过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但她不敢过去,她知道,这个小男孩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
但他长得真的特别好看,好看得一塌糊涂。
不喜欢她的人她也不要稀罕,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喜欢他,绝对不能!
可他们怎么走过来了呢。
兰小琪看着宫曜兄妹朝自己走过来,小手用力地抓住手里的洋娃娃,有些紧张,怕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被这个漂亮的小男孩给发现。
宫曜领着宫葵走到兰小琪的面前,他们的个子比兰小琪矮上一些。
但兰小琪对上宫曜冷冰冰的目光就感到没由来的紧张,生怕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她习惯地喊出来,“你们两个丑八怪怎么又……”
话说到一句,兰小琪连忙闭上嘴,不敢再说下去了。
席念阿姨说,今天不可以说反话,说了她就连一个妈妈都弄丢了,她想要席念做她的妈妈,爸爸也一定很高兴的。
席念那么像妈妈。
看兰小琪又要出口成脏,宫曜一双玻璃般的眼睛更冷了,一句话都没有,宫葵想着自己是来做功课的,于是冲兰小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小姐姐,又见面了,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还邀请她玩?
兰小琪戒备地看着他们两个,小手更加用力地抓紧怀里的洋娃娃,不敢说话,她下意识地看向宫曜。
他上次就不愿意和她一起玩,被她冤枉偷东西后反而愿意了?
难道真像席念阿姨说的,只要好好地和人说话,善意对待别人,别人也会喜欢自己?
可万一别人不喜欢她,她不是会很丢脸。
兰小琪纠结极了。
宫曜站在那里,看着兰小琪的手将洋娃娃抓得几乎能抠出一个洞来,他开口,“要和我们一起玩么?”
他并不喜欢玩。
但他要结束这些,不让时小念再做这些事了。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玩?”
兰小琪不敢相信地问道。
“不是你,是你们。”被忽略的宫葵有些郁闷,凑过来指了指自己,“是我们,是和我们一起玩呐。”
兰小琪还是看着宫曜,很是雀跃,宫葵见状顿时有些郁闷,努了努嘴。
宫曜极是自然地抓过宫葵的小手,然后看向兰小琪,替妹妹重复着话,“嗯,愿意和我们一起玩么?”
真的要和她一起玩啊?
兰小琪难以相信地看着宫曜,嘴唇动了好几下,想答应又怕表错情,才7岁的孩子无比纠结踌躇。
宫曜不想浪费时间,于是拉过兰小琪的手就走,一手拉着一个女孩去玩。
这一幕全被宫欧收敛在眼中。
他虚靠着跑车,凝望着孩子们的这一幕,脸上一片淡漠。
行了。
搞定。
Holy的事一解决,时小念也就能安心了,他转头往时小念的方向望去,就见两个人正热络地聊着什么,兰亭边聊边朝时小念靠近。
越靠越近。
“……”
宫欧的脸一下子青了,双手插在口袋里,直起身就朝着他们两个走过去,眼中泛着幽光,恨不得把兰亭给瞪穿。
再靠近一点试试。
第821章 :都会离开我
他保证把兰亭给拆了!
或许是感觉到宫欧那种如刃的眼神,时小念和兰亭同时转过身来,兰亭见到没戴墨镜、口罩的宫欧眉头不由得蹙起来。
他已经选择不得罪宫欧了,怎么宫欧还能找上来,这事情莫非还没有完么?
宫欧站在那里,双眸瞪向时小念,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给吞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
时小念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刚被求婚的缘故,她突然觉得在宫欧面前有些说不出来的心虚。
“宫先生,真巧。”
兰亭朝宫欧低了低头,一派谦逊有礼。
“是巧。”
宫欧冷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时小念,装模作样地问道,“这位是?”
时小念默默地看着宫欧,他这是演戏演上瘾了么?
不知道孩子们那边怎么样了,只要三个孩子玩得好,Holy把被冤枉的心结给放下了,她也就能光荣谢幕。
想到这里,时小念下意识地去捕捉三个孩子的身影,只见兰小琪正和宫曜、宫葵正在远处玩着,宫葵仰着头哈哈大笑。
虽然看不到他们在玩什么说什么,但看得出来,三个孩子玩得很开心。
这样就好。
时小念还未来得及欣喜,就听兰亭往她身旁站了站,说道,“这位是席念,我家的采花女。”
“哦?采花女?”宫欧看着时小念,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冷笑一声,讽刺地道,“我还以为采花的只有男人而已。”
“……”
时小念无语了,宫欧这是想干什么。
宫欧目光幽冷地看着靠得极近的兰亭和时小念,他一步一步靠近时小念,带着一身的侵略气意,低下头俊庞一点一点靠近她,薄唇几乎吻上她的脸,声音邪气,“不知道你是怎么采花的?”
兰亭站在那里,看着宫欧这样的行为皱了皱眉,伸手想去阻止,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这位可是宫欧。
他实在不能惹上这样的大人物,仅仅是孩子之间的争执,宫欧就能把他家的大门给堵了,再来一次,他想象不到后果。
“……”
时小念往后退了一步,双眼盯着离她极近的宫欧。
他到底想做什么呀?
宫欧却像是玩上瘾似的,继续靠近她,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嗓音性感,“你退什么?我很吓人么?”
“你不吓人。”
时小念强撑起一抹笑容,玩够了没啊,能不能去盯着孩子那边。
“我不吓人你退什么?”宫欧紧贴着站到时小念的面前,阳光下,花海旁,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黑眸灼灼地凝视着她,“说呀,采花是怎么采的?是不是像你刚刚采兰先生那样?”
兰亭站在一旁担忧地看向时小念,想帮她又退却了。
时小念对上宫欧骇人的视线,明白他这是吃醋了,每天跟她在一起还能吃醋。
宫欧捏住她的下巴,低下头一点点靠近她,像头凶猛的野兽瞄准了自己的猎物,薄唇缓缓落下,在她的脸上落下轻轻的一吻,邪魅至极,“是这样么?”
她的皮肤柔软白皙,吻起来的滋味太好。
时小念就像个被欺凌的小小采花女,站在那里不能做什么,只低声地道,“不是。”
他想玩就玩吧。
反正一会他们也得向兰亭解释所有的一切。
“哦?那是这样?”宫欧的拇指指腹在她的下巴上轻轻地揉着,低下头又在她的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问道,“这样算是采花么?”
“宫先生……”
兰亭震惊地睁大了眼,这个宫欧真是越来越过份了。
“闭嘴!”宫欧转过脸恶狠狠地瞪了兰亭一眼。
他的眼神太具威慑力,兰亭看着他就能想到他的背景、他的权势,几乎脱口而出的制止又收了回去。
他真的不能得罪宫欧。
见兰亭不出声了,宫欧这才继续调戏时小念,伸手拉了拉她头上的头巾,“采花女,穿成这样了都这么漂亮!你结婚没?”
“结了。”时小念立刻表忠诚,“我特别爱我老公,我只爱他一个男人。”
“是么?”宫欧冷笑一声,“我就喜欢少妇!”
“唔……”
时小念被宫欧一把带进怀里,宫欧单手搂住她,低下头就霸道地吻住她的嘴唇,强势地反复蹂躏。
兰亭则就站在一旁惊呆地看着他们,想去帮时小念却又踌躇。
宫欧用力地搂住她,在她的唇上反复地吻着,品尝着她唇上的清甜,薄唇一路游移,在兰亭的注视上一直吻到她的耳边,咬着牙低语,“我一不在你就敢跟这男人靠这么近,时小念,你当我是死的啊?”
“哪有。”
时小念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有!你就有!”宫欧恨恨地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安份呢?”
刚刚和兰亭之间的距离已经在50厘米以内了!
他恨不得直接撕了兰亭!
“我哪不安份了,你明知道我在做什么的,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时小念委屈极了,不喜欢被宫欧这样冤枉。
她的声音透着令人心疼的委屈,以及一丝丝的无奈。
宫欧听得还是会心刺了下,他张开薄唇咬住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薄进她的耳内,“怎么证明?”
“不需要证明,只要你相信。”
时小念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哦,我信!”
宫欧还是信得特别快的。
时小念伸出手握成空拳,捶了他一记,捶得特别轻,不舍得重,“你又这样乱吃飞醋。”
“看你和别人站在一起我就不爽。”宫欧咬着她柔软的耳垂说道,嗓音更加低沉喑哑,“没事了,Holy能和那丑小孩玩到一起,看来他已经不介意了,你放心了?”
是么?
那就好。
时小念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和兰先生坦白了?”
“什么叫坦白,他算什么,值得我坦什么白!要不是他那个丑小孩,我们的蜜月会这么麻烦?”宫欧冷哼一声,继续磨着她的耳垂又啃又亲。
兰亭站在那里,看着宫欧一直在欺负时小念,时小念想抗拒又抗拒不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
半晌,兰亭硬生生地逼自己转过头不去看。
他不能帮。
他真的不能帮。
宫欧欺负起时小念没个完,抱着她迟迟不放开,兰亭闭上了眼,强迫自己不去看,强迫自己忍下来。
而远处,三个小孩难得玩出了默契。
宫葵是个特别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努力地活跃着气氛,只是宫曜一直冷着脸,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兴致。
兰小琪一直盯着宫曜,看着他漂亮的脸蛋,嘴上不说,人却一直诚实地贴着宫曜,想和他玩。
过了一会儿,兰小琪也努力放开自己,学宫葵的样子去采花,扎成一束递到宫曜面前,“你喜欢吗?送给你。”
“谢谢。”
宫曜冷漠地道谢,将花放到手里。
原来不说反话能得到谢谢,他也收礼物了,兰小琪忽然就开心了,粉嫩的脸上露出两抹红晕,更加卖力地找什么东西讨好宫曜。
宫曜盯着宫葵,说道,“你玩得都出汗了。”
“没事没事,好好玩啊。”
宫葵去追赶蝴蝶了,不顾一头的大汗上蹦下跳。
兰小琪找来找去没找到礼物,于是将自己随身带的洋娃娃朝宫曜递过去,红着脸道,“这是我最喜欢的洋娃娃,它叫小兔,送给你。”
诚实。
席念阿姨说要诚实,就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谢谢。”
宫曜伸手接了过来,小脸依然冷淡,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宫葵,操心着自己疯玩的妹妹。
又说谢谢了。
兰小琪开心不已,红色的小皮鞋在地上蹭来蹭去,注视着宫曜的脸,迟疑好久,她开口说道,“那个……上次对不起,我冤枉你是小偷。”
“没关系。”
宫曜冷冷地原谅。
“你原谅我了?”兰小琪喜出望外地看着他,开心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太好了,那你以后能常常和我玩吗?你可以来兰家,我们家的房子是浪花屿上最漂亮的!”
“……”
宫曜看向她抓住自己的小手,眼中掠过一抹不喜欢,但被他完美地遮掩了过去,他淡淡地道,“可以。”
“原来你这么好相处啊。”兰小琪开心地看着他,腼腆地道,“我一直以为除了爸爸,我喜欢的人都不会喜欢我呢,都会离开我。”
所以一直以来,她碰上喜欢的,总是急切地比对方更早地表达出讨厌、不喜欢。
宫曜仍然盯着自己的妹妹,手上抓着一个洋娃娃、一束野花。
兰小琪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道,“真好,我要有一个新妈妈了,我又能有一个朋友了,那……以后我就做你最好的朋友好不好?我会送好多好多礼物给你的!”
“嗯。”
宫曜心不在焉地应着,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哎哟”的声音,宫葵追蝴蝶追得摔倒,整个人趴在地上,一身的泥灰。
“小葵!”
宫曜将手中的洋娃娃和野花随手一扔就朝着宫葵跑过去。
第822章 :宫曜再度被刺激
“小葵,你怎么样?”
宫曜冲了过去,一把将宫葵从地上拉起来,弯下腰去拍她身上的灰尘,眉头蹙起,“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是摔倒了,嘻嘻。”宫葵一脸没事地站在那里,看着宫曜紧张的样子笑得没心没肺,“我真没事,你不要担心,你看我。”
宫葵欢快地蹦了几下,宫曜按住她,有些不悦地道,“别动,好脏。”
“哦。”
宫葵乖乖地站着不动,宫曜低下身去将她身上的灰尘一一拍去,她袖子上沾到一点泥土他用手指刮了许久。
兰小琪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个,慢慢低下头。
阳光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刺眼。
洋娃娃被抛了起来,再度落下,细细的灰尘落在上面,很脏很脏的灰尘。
花束也散开了。
落一地。
像一瞬间枯萎了似的,一瓣一瓣落在那里,沾满了泥尘,一朵花瓣遮住了洋娃娃的眼睛,它看起来就像个瞎子一样。
洋娃娃被抛弃了。
谁都不要洋娃娃了。
兰小琪的小脸顿时变成惨白一片,耳边传来宫曜对妹妹关心的声音,渐渐的,那声音变了质,变了味。
“都是因为你!你妈妈才死的,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
“滚!你这样的孩子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信不信我打死你?我不喜欢你!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没人会喜欢你这种孩子,该死的是你,该死的是你!你妈妈也不要你了!”
“滚!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把你的洋娃娃也带走!全都带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好多声音。
好多可怕的声音。
没人喜欢她,妈妈因为她死了,为什么她不死呢?她活着也没有人喜欢啊,没人会喜欢她的。
都讨厌她,都不喜欢她,都不要她,都离开她。
都不要她,都不要洋娃娃。
兰小琪惨白着脸看地上的洋娃娃,她猛地弯下腰捡起脏了的洋娃娃,牢牢地抱在怀里,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怕不怕,她们不要你,我要你。”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洋娃娃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把洋娃娃死死地抱在怀里,耳边传来一阵刺眼的笑声,她僵硬着转过头,只见宫曜还在给宫葵拍身上的泥土。
宫葵笑得一脸无邪,伸出肉嘟嘟的手指去戳宫曜的脸,“你不要这么严肃嘛,好吓人,像史密斯老师一样,你笑笑,我保证不会再摔倒啦!”
宫曜站在一旁,闻言,一向冰冷的小脸露出一丝笑容。
“要露牙笑哦,奶奶说露牙笑的小孩子最可爱,你要像我一样可爱。”
宫葵仍然不满足,不停地去逗宫曜,宫曜不理她,她索性伸手去挠宫曜的痒,宫曜推开她的手,实在没有忍住便笑了出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小小的一张脸充满帅气。
阳光,一下子变得更刺眼了。
原来,他会笑得这么好看,原来,他并不喜欢自己。
她也不要喜欢别人,她也不要,谁都不要。
不要被别人看出来,不要被别人看出来。
风吹过,花海掀起一阵阵浪花,宫曜被宫葵逗笑,兄妹两人的笑容比阳光更加刺眼,宫葵去戳自己的哥哥,亲密极了。
忽然,宫曜被人从旁狠狠地推了一把。
他没有防备整个人都被推得摔倒在地,宫葵错愕地看向罪魁祸首兰小琪,只见兰小琪一脸愤怒地站在那里,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洋娃娃。
“你干什么推人呀?”
宫葵气愤地看着兰小琪。
兰小琪的双眼似着了火一般瞪着地上的宫曜,小小的嘴唇有着几分颤栗,她指着宫曜道,“谁要跟你们这两个丑孩子玩!偷我洋娃娃的小偷!没有妈妈教的坏孩子!你们应该被扔到大海里淹死!”
“……”宫葵震惊地看着兰小琪,激动地喊出来,“你又冤枉我哥哥!”
宫曜的小脸上没有表情,小手按着地面要站起来又被兰小琪给狠狠地推倒,兰小琪讥笑着道,“我爸爸说了,你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你这种人不配有妈妈喜欢!你妈妈肯定不想要你!”
宫曜正要站起来的动作一僵。
“怀了你也想把你打掉!生下来也不想要你,把你丢垃圾筒!谁都不要你!坏孩子谁都不要,你妈妈肯定想把你杀死!你这么丑谁会要你!”
宫曜的手攥成拳头。
“你妈妈是被强奸才有的你吧!她肯定恨不得把你弄死,让你被很多人欺负!你这样的孩子应该去死啊!带着洋娃娃一起去死!信不信我替你妈妈打死你啊!”
兰小琪大声地喊道,喊得歇斯底里,整个人都扭曲了。
“……”
在宫家被宠爱长大的宫葵哪里听过这些话,有些字眼她更是闻所未闻,完全呆住了,傻傻地看着兰小琪。
这一刻,兰小琪的脸扭曲得可怕,不像个女孩子,像个可怕的魔鬼。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宫曜从地上站起来,见状,兰小琪像是失心疯一样又冲过来狠狠地去推宫曜,这一回宫曜没再忍让,而是也反手去推兰小琪。
“砰。”
兰小琪被推在地上,仍然不依不饶地骂着他,“你这样的孩子就应该被丢弃被放弃!你应该去死!谁都不会喜欢你!你妈妈不会喜欢你,你爸爸不会喜欢你!你妈妈死都不想生下你!”
宫曜站在那里,两只小手死死地攥着拳头,一双黑色的瞳仁里隐隐浮出恨意,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你闭嘴!”
他大声地道,他不是多余的,他没有被放弃,他才没有被放弃。
时小念是喜欢他的,奶奶是喜欢他的,都是喜欢他的。
“你妈妈被男人强奸了啊,她才不要你!你应该去死,你死了你妈妈才会开心,你不死你妈妈就不会开心!你快去死快去死!”
兰小琪声嘶力竭。
“……”
宫曜听着,嘴唇的颜色都变白了,人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控制都控制不住。
时小念这边,宫欧正扮演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采花贼扮演得心应手,抱着时小念在兰亭面前又亲又啃。
兰亭强迫着自己一再忍耐。
忽然,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时小念推开宫欧,疑惑地问道,“什么声音?”
然后三个人便意识到声音是从孩子们那边发过来的,迅速赶了过去。
等宫欧他们赶到的时候,兰小琪倒在地上口不择言地骂着人,那些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难听到令人觉得骇然。
时小念惊诧地站在那里,无法想象那些恶毒的字眼是出自一个七岁的孩子。
而宫葵一个人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兰小琪,还没有反应过来。
“小琪。”
兰亭大步冲到自己女儿的身边,蹲下身把兰小琪抱起来,兰小琪还在骂人,拼命地骂人,兰亭搂住她,声音宠溺,“好了好了,宝贝,没事没事了。”
“小偷!坏孩子!没妈妈要的臭小孩!”兰小琪看向自己的爸爸,仍然激动极了,嘴巴里尽是些难听的字眼,“他应该去死,他才应该去死!爸爸!所有人都去死都去死!”
“好好,都去死都去死,来,爸爸带你回家。”
兰亭到这一刻还是顺着女儿,将兰小琪抱起来往自己的古董车走去。
从宫欧身边走过的时候,膝盖处猛地一疼。
是宫欧踹的。
宫欧站到他的面前,一双黑眸阴冷地盯着兰亭,那眼中的阴戾几乎要吞噬一切,兰亭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宫先生,孩子间的争执而已,请不要放在心上,我向你道歉。”
兰亭千百个不愿意惹上宫欧这样的人。
宫欧看看自己还在发傻的女儿,再看兰亭怀里抖成一团的兰小琪,薄唇一抹冷笑,“道歉?你已经道过一次了!”
“宫先生……”
“我今天没时间对付你,但你给我等着!”宫欧伸出手,手指狠狠地戳在他的胸膛上,声音怯怯的,“你惹到我了!”
“……”
兰亭皱了皱眉,再看向自己怀中的女儿,朝宫欧低了低头便抱着女儿离去。
宫欧看着他的背影,牙关咬紧。
Shit!
这个兰家专和他的儿女犯冲!靠!绝不姑息!
他转过身,只见时小念在宫葵面前蹲下身来,她担忧地抓住宫葵的手臂,“小葵你还好吗?Holy呢?Holy去哪里了?”
宫葵呆呆地站在那里,被时小念摇了几下才清醒来,满眼震惊,“那个小姐姐可怕,她说好多难听的话,好多难听的。”
“没事,小姐姐说的是气话,不要紧。”时小念安慰着女儿,又紧张儿子的下落,声音急切极了,“Holy呢?”
“Holy?”宫葵愣了下,然后指向一个方向,“刚刚小姐姐骂得好难听,他就跑了。”
“跑了?”时小念的眉头蹙起来,然后不假思索地跑出去,头也不回地喊道,“宫欧你照顾小葵!”
“时小念你给我慢点!”
宫欧大声地吼道,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正怀着孕?该死,他想追出去,又看向一旁的宫葵,眉头拧得紧紧的,低吼道,“小葵!上车!”
第823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好。”
宫葵连忙跟上宫欧。
时小念穿过树林朝着宫葵指的方向跑去,不知道为什么,她越跑手指越发凉,心口隐隐地绞着。
怎么会这个样子。
她以为宫曜能和兰小琪好好地相处,就能把心结给解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时小念跑出去好远,终于望见宫曜小小的身影,他正沿着路往前跑去,踩踏了许多的花。
他还好好的。
“Holy!”
时小念喊出他的名字,宫曜的背影一僵,停了几秒,然后跑得更快了,像头小野兽一般拼命地往前冲。
时小念按了按肚子,气喘吁吁停住脚步,“Holy你等等妈妈。”
宫曜根本不听。
时小念咬了咬唇,然后不顾一切地追上去。
宫欧这时开着跑车追上来,看着时小念气喘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了,脚下狠狠一踩,油门被踩动,跑车如飞奔驰出去。
一阵刺耳的声音过去,跑车以一个帅气的姿势横在宫曜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宫欧坐在车上,转过脸黑眸冷冽地睨向宫曜,嗓音幽冷,“你耳朵听不到么?时小念在叫你!”
他不喜欢任何人违背时小念,无视时小念。
“……”
宫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小手攥得紧紧的,一张脸上还未褪去愤怒的红,双眼死死地瞪着地面。
“Holy,你没事吧?”时小念追过去,顾不得疲累便拉过宫曜的手。
他的手攥得特别紧,一片冰凉。
怎么这么冷。
时小念怔了下,把宫曜拉着转过身来,在他面前蹲下身来,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那个小姐姐又冤枉你了?是妈妈不好,妈妈以为她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以为你们能玩到一块。”
宫曜是不是又难受了。
“……”
宫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眼固执地瞪着地面,不去看时小念。
“Holy你别这样,我很担心你,你觉得委屈、难受都跟我讲好不好?”时小念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很是担忧。
“……”
宫曜一言不发。
“今天这个事情是妈妈的错,你别难受了好不好,我们回去一起做蛋糕?”她记得她带着他们制作蛋糕的时候,宫曜是很开心的,还会露出一丝丝笑容。
宫曜冷着小脸,没有一点表情,固执地将自己的小手抽了回来。
一点一点抽回。
时小念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只冰凉的小手从她的手中离开,她怔怔地看向宫曜,看着他近乎透恨的眼神,不禁问道,“Holy,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和我说好不好?爸爸和妈妈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他不要全憋在心里,可以和她聊聊的。
“骗人。”
宫曜忽然说话了,声音冷得不像一个孩子。
车上的宫欧闻言坐直了身体,黑眸望着他们,时小念蹲在那里,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将那一抹惊讶照得格外明显。
“Holy?”
时小念是第一次听到宫曜用这种语气说话。
“才不是永远!”宫曜慢慢抬起眼看向时小念,视线接触上的一刹,时小念的心口开始抽疼。
为什么这种怨恨,像是冲着她来的?
是她看错了么?
“你是不是讨厌妈妈?”时小念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她实在无法忽视宫曜的眼神。
那眼神凉得她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寒发疼。
“那你喜欢我么?”
宫曜问道。
时小念蹲在他面前,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当然,我喜欢你,Holy,你是我最爱的儿子,你是爸爸妈妈最美好的生命延续……”
“那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宫曜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宫欧坐在车内,没有下来,黑眸泛起一抹冷光。
时小念蹲在那里,“你在说什么?”
“我一出生就被送在英国养了!小葵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只接小葵过去养,根本不要我!”宫曜越说越激动,一双黑瞳死死地瞪着时小念,一步步往后退。
他不想说的。
他觉得时小念给他的够了,他以为够了,可兰小琪一说,他又难受了,他是被抛弃的,他是被抛弃的。
时小念是不是真的希望他去死?
到这一刻,时小念才终于明白过来宫曜是在介意什么。
又要提起那一段么?
那段最刻骨铭心的伤。
时小念看着宫曜,眼睛泛起了红,“Holy,那个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是故意要把你抛下的。”
她比谁都想把他带在身边,可那个时候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那你又和奶奶拿我做过什么交易?”
宫曜又问道,放在两侧的小手死死地握着拳头。
“……”
宫欧的眼中泛起一抹厉色。
时小念闻言吃惊地看向宫曜,难以相信,“你怎么会知道?”
那段过往连宫欧都不算清楚,他这么小的孩子是从哪里听来的。
闻言,宫曜更失望了,继续往后退去,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袖口,所有的花都开败了,都枯萎了。
没有一朵盛开。
时小念看着他这个样子,心口绞疼得厉害,她动了动嘴唇,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再多的话都是在为自己做过的事去洗白而已。
到最后,她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Holy。”
眼眶,一下子湿了。
时小念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做过的坏事一定会被揭穿,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
“……”
宫曜的眼中带着浓烈的恨意,恨恨地瞪着她,他想到奶奶说的那些话,女佣们的那些话,想到时小念私藏他给的糖,想到时小念在他被绑架的时候想要自杀救他……
很凌乱。
很难受。
宫曜站在那里,风中飘来花香,他却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他是不是要死了?像兰小琪说的那样,他真的该去死。
“你为什么不要我?”
宫曜冲着她大声地呐喊出来,一双大大的眼睛瞬间也红了,“你为什么要放弃我?你为什么要小葵不要我?你为什么拿我做交易?”
“……”
“你只喜欢小葵!你不喜欢我!你不要我!你为什么不要我?”
宫曜反反复复地问道。
为什么不要他呢,他很好,老师都说他聪明,奶奶都说他将来要继承宫家,他这么聪明、这么安分为什么不要他。
为什么要和他疏远?
他做得不够好?
时小念悲伤地看着他,眼睛里蒙着一丝水光,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她知道这一幕迟早会来临,从她拿Holy来换宫家与宫欧之间的和平时,她就知道这天会来临的。
没有一个妈妈会拿自己的儿子做交易。
而她做了。
既然做了,她就知道有些事是忏悔也无法弥补的。
时小念任由泪水淌下来,声音有些哽咽,“我爱你,Holy,那个时候,如果我能把你带在身边,我一定会拼尽力气把你留在身边的。可我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宫曜,对不起,妈妈不好,妈妈从来都做不好。
宫曜站在那里看着时小念,小手握着拳头,不长的手指甲已经死死地按进掌心里,按进肉里,按得疼痛无比。
她道歉了。
她真的抛弃过他,她真的拿他做过交易。
她不喜欢他,没有妈妈会放弃自己的儿子,她不喜欢他。
“我讨厌你!时小念!”
宫曜连名带姓地叫出了时小念的名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时小念痛苦地低下头,眼泪不断地流下来,除了重复一句对不起她什么都做不到,而这一句对不起对一个受到伤害的孩子来说,没有任何的重量可言。
“我不要原谅你!”
宫曜痛恨地看着时小念,眼睛也红得厉害,几乎就要掉下泪来,他转身要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宫欧就站在他的面前,一双黑眸冷冽地看着他。
下一秒,宫欧伸出手按在宫曜的头顶,缓缓俯下身来,一字一字地开口,“宫曜,你必须原谅!”
这是命令。
不是商量。
宫曜站在那里,双眼通红地对上宫欧的眼神,没有妥协,满是固执,“为什么?”
为什么他必须原谅。
他被抛弃,他也有权利选择不原谅。
宫欧俯身站在他面前,手掌心按着他的头顶,将他的头转过,逼迫他看向时小念,她低头蹲在那里,身体抽动着,她在哭泣。
她很瘦,瘦得像是会被风吹倒似的。
“因为,她是时小念!”宫欧不可一世的声音在宫曜的头顶上方炸开,他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懂了么?”
因为她是他都舍不得欺负的时小念,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他的父母不可以,他的儿女同样不可以!
“……”
宫曜不懂,他不想懂,他就是被放弃的,被交易的,要懂什么?
“过去,原谅她!”
宫欧冷冷地命令,没人比他更知道此刻的时小念需要的不是谁为她说一句话,而是一句原谅。
来自于宫曜的原谅。
第824章 :我宁愿你不生我
“……”
宫曜僵硬地站在那里,不肯过去,宫葵从跑车上走下来,看着他们三个,眼睛里有着许许多多的迷惘和疑惑。
唔,这是怎么了啊。
宫欧的手仍旧按在宫曜的头上,儿子的固执让他的眼神份外冷漠,“你还要怎么样?是不是要她跪下来求你?”
对儿子,宫欧已经忍耐够久了,等到时小念哭了才走下来。
换作是别人家的儿子,他早就一脚踢飞了。
“……”
宫曜更加捏紧拳头,没有妥协的意思,宫欧的眼底浮起一抹怒意,刚要开口,时小念低低的声音传来,“宫欧你不要这样。”
宫欧抬眸看向时小念,时小念从地上慢慢站起来,眼睛里蒙着水光,看向他的眼神却没有感激、没有感动。
“我来解决!”
宫欧冷冷地道。
“你解决不了,这是我和Holy之间的事情。”时小念说道,眨了眨眼睛,眼睛更加酸涩。
“时小念!”
宫欧咬牙,这女人懂不懂领情,在他看来,她已经做得够多了,她是不是还真想跪下来忏悔。
“你别逼他了行不行?你现在逼他一句原谅,他真的就能原谅了吗?当初我做的就能当做没发生过么?”
时小念看向宫欧,上前将宫欧的手拉走。
别再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她的错,她必须承受当年错下的后果,谁也没办法替她承担,宫欧也没有办法。
宫欧不肯撤走,手背上有青筋显出,时小念拉得有些辛苦,用尽力气将他的手从宫曜头顶上移开。
宫曜站着一动不动。
“行!我不管了行吧!爱怎么样怎么样!烦!”
冥顽不化。
还不要他帮忙,拉倒!她以为他很想管她们母子之间的破事么!
宫欧狠狠地甩开手,转身朝着跑车走过去,一把将宫葵抱上车,宫葵懵懂地看着宫欧铁青的脸,眼中有着一些怕意,伸出小手捂上宫欧的脸庞,“你不要难过了哦。”
Mom和Holy都难过,Dad就不要难过了。
“……”
宫欧低眸看向女儿,将宫葵放到车上,宫葵还担忧而懵懂地看着他,她不知道突然之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发生什么事她也看不懂。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们旁边走过。
宫曜一个人往前走去,时小念不发一言地跟在他的身后,宫欧的眉头紧锁,终是忍不住低吼道,“时小念!”
她歉也道了,还要去哄一个孩子?把宫曜冷几天不就好了,当初她多能冷落他!
她对宫曜的态度会不会太卑躬屈膝了?明明对宫葵能正常,到宫曜这边就不正常了,就差朝自己的儿子的磕几个头,靠!
时小念停下脚步,转过脸看向宫欧,唇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弧度,“我和Holy之间这一关迟早要过的。”
她曾经以为,这一天会晚些才来,会在宫曜成人以后,至少也会在宫曜十多岁以后。
没想到宫曜这么快就知道了,在一个孩子思想还未成熟的年纪知道自己的母亲曾经抛弃过他。
“……”
宫欧狠狠地拍了一下跑车,把坐在车上的宫葵吓得一懵。
跑车在后面慢慢跟着。
时小念跟着宫曜,宫曜一个人沿着路边往前走去,低着头,一步又一步。
不宽的路延向远方,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浪花屿上的花儿开得茂盛,迎风绽放,阳光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长,但即便是影子,都没有靠到过一块。
宫曜低头,能看到时小念的影子就跟在他的身后。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指甲印。
清风中,时小念低低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里,“我不知道和你说这些,你能不能听得懂。”
她开始解释,可她不知道宫曜是不是能听得懂,听得懂又是不是能明白。
一个不满六岁的孩子,他聪明,学什么都学得快,可终究涉猎太少,能明白多少时小念不清楚。
也许选择在宫曜这样的一个年纪就把一切伤疤揭开,是老天对她时小念的惩罚吧。
“……”
宫曜沉默,头顶上似乎还有着那一股重量,宫欧逼他原谅的重量。
这个家里父母其实都不要他吧。
就像那一次他被莫娜用枪顶着头的时候。
“你知道,人与人之间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矛盾,那个时候,是爷爷奶奶和你Dad矛盾最重的时候,Dad要把你带走,爷爷奶奶想逼我离开你Dad。”时小念一点一滴说出来。
“……”
宫曜继续走路。
时小念得不到任何的回应,还是走在他的身后,一步步跟着,乌黑长发下的一张脸有些苍白,声音很低,“我不清楚你有没有听过,Dad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这样的人是最不能被刺激的,可那时候他已经被逼得快到极限了。”
“……”
宫曜继续走,小手再一次握紧成拳。
时小念把所有的事情说得简短,“所以那个时候,我在权衡所有以后,做了当时我认为最太平的一个决定,把你留在宫家,我不要了。”
话落,宫曜的身影僵了僵,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紧成拳头。
“这就是交易,我和奶奶之间的交易,现在我和奶奶已经和好了,但那件事是我亏欠你,这一点,我永远没办法抹去。”时小念咬了咬唇,尝到疼她才能努力地把话说清楚,“所以你讨厌我、恨我,都是应该的。”
宫曜慢慢转过身,一双眼看向时小念,一双大大的眼睛红着,瞪着她,声音稚嫩却带着怒意,“我小,不代表我听不懂,你说这些就是想让我原谅你。”
“Holy……”
她没有这个意思。
“我很讨厌你!我在小葵之后,我在Dad之后!我宁愿你不要生我!”
宫曜说道,再一次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
时小念站在那里呆了好久,她第一次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说出口的话能那么冷,冷到你的骨头里,让你找不到一丝温暖。
她的儿子说,我宁愿你不要生我!
就这么讨厌她么?讨厌到恨起自己的出身。
宫曜年纪小,记忆却太好,那么长的一段路,他可以准确无误地走到家里。
一回家,宫曜又开启莫名其妙的模式,开始拿着抹布擦柱子、擦椅子、擦地板,凡是他能够得上的地方他都擦过去。
时小念上前帮忙,宫曜就换地方,她默默地跟着他,宫曜不停地换地方。
最后被时小念缠得不耐烦,宫曜又选择去浴室洗澡。
“Holy,我帮你。”
时小念想跟进浴室,门在她面前重重地关上,还上了锁。
她被关在门外,呆呆地看着眼前紧闭的门。
如果说以前她和宫曜之间的隔阂是一层看不到也摸不到的纱,而这一次,这层纱被彻底地撕开了。
时小念慢慢低下身子,无力地坐在地板上,双手搭上额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心口被一阵一阵地绞着。
从未有过的挫败。
宫欧站在房间门口,黑眸凝望着坐在那里的时小念,胸口闷得极不舒服,腿抬了抬,又收回来。
她不喜欢他的插手!
结果他不插手她就成了这个样子,一个大人被一个孩子关到门外,真有意思!
宫欧咬了咬牙,然后将腿边的宫葵往里推出去一把。
宫葵茫然地看看宫欧,又朝着时小念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出小手在她柔软的头发上摸了两下,“Mom,你不要难过好不好?小葵看了也想哭。”
这个家里,宫葵是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一个人,但她不喜欢看到大家不开心,她也好难受。
时小念慢慢抬起脸,看向宫葵,她小小的脸上有着懵懂、慌乱,时小念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我没事。”
“我抱抱你。”宫葵朝她伸出手,站在那里抱住时小念,小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抱抱就好了,Mom你最乖了。”
天真的童言童语让时小念更难受了。
时小念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任由宫葵抱着,声音有些哽咽,“Mom做错了一件事,惹Holy讨厌了。”
听到这话,宫葵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哎,Holy就是这样的,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小孩子,我会说他的哈,你不要难过。”
“是我的错。”
不是宫曜的问题。
“可你道歉了呀。”宫葵松开她,似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时小念,小手安抚般地摸着她的脸,“史密斯老师说,别人犯一点小错,愿意改正我们就要原谅。”
她都听到了,宫曜不肯原谅。
“如果我犯的错很大很大呢?”
时小念问道。
宫欧倚靠着门,黑眸深深地凝望着时小念,薄唇抿紧,脸色越来越沉。
“很大很大吗?”宫葵犯了难,歪着头努力地想着,想半天后她用力地道,“那还是要原谅。”
“为什么?”
时小念问道。
“因为你是Mom呀,你那么好,就算错了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宫葵一本正经地说道,声音软软的。
时小念坐在宫葵面前,看着宫葵脸上的单纯和天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825章 :我要回家
宫曜真的会原谅她么?
真的会么。
“还坐地上?”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时小念转过头,人还没看清楚就被抱了起来。
时小念被宫欧抱在怀里,宫欧低眸冷冷地盯着她,眼中掠过浓浓的不悦,“你有身孕知不知道?”
心疼。
“抱歉。”
时小念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怀着孕,她脑子里只剩下宫曜的那一句,我宁愿你不要生我。
这一句足以让她把什么都忘了。
“你今天道歉道上瘾了?”宫欧将她抱到床上,瞪她一眼,“平时对我又没那么低声下气!”
对那么小的孩子一再低声下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嫉妒,但还是嫉妒了。
时小念坐在床上,被子软软的舒服极了,她往后拨了拨头发,宫欧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宫欧,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获得原谅?”时小念无助地看向他。
对着宫曜,她一向都是无力的,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冷着他。”
宫欧在她身边坐下来。
“……”
时小念沉默,冷战么,和自己的儿子冷战?那样关系会越来越坏吧,宫曜也会离她越来越远。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宫欧冷冷地道,“以前你冷过我那么多次,我现在还不是在你身边?”
“……”
这能相比么?
时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贝齿磨着嘴唇磨了好久,她道,“你去帮我看看Holy吧,他一个人洗澡我有些担心,我去做些他爱吃的。”
事到如今,她除了用加倍爱护加倍关心来弥补,什么都做不到。
“怎么不见你平时这么对我!”宫欧不满地冷哼一声,还是朝着浴室走去,用力地敲门,“开门!”
时小念从床上下来离开,将Holy留给宫欧,宫葵紧跟着时小念,一路拼命地逗着时小念开心。
……
洗过澡,宫曜被宫欧给扔上床,宫曜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眼睛通红,小脸上没有表情。
宫欧将衣柜门打开,从里边翻出一件件衣服,跟扔垃圾一样扔到床上,宫曜坐在那里差点被衣服埋了。
“起来!穿衣服!”
宫欧没好气地说道。
“……”
宫曜从床上站起来,倔强地一个人拿起衣服套到身上,宫欧不屑地冷笑一声,“穿反了!”
“……”
宫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堪,把毛衣又脱下来,重新穿。
“还是反了!”
宫欧继续嘲笑他。
宫曜只好重新穿,在宫欧的一次次嘲笑后他已然不知道这件毛衣的正反是怎么分的了,光着身子站在床上,无声地看着手中的毛衣。
宫欧讥笑着看他。
宫曜紧攥着毛衣,好久,宫欧一把将毛衣从他手中抽走,为他套上,做了多日的奶爸,他现在已经熟练掌握给孩子穿衣的技巧了。
宫曜被毛衣罩了个满头,宫欧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我从小是被佣人带大的。”
“……”
宫曜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有独立的房间,独立的书房,一堆的佣人,一堆的老师,一堆的规矩。”宫欧冷冷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我的佣人知道我衣服的尺寸,知道我的喜好,知道我讨厌什么,可有些该知道的人他们并不知道。”
“……”
宫曜看着他,就是因为他,时小念才抛弃自己。
“在宫家,父母是长辈,是天,是无法违背的规矩。”
宫欧替他将裤子也穿上,嗓音依旧冰冷。
“……”
宫曜抿唇,沉默地盯着宫欧近在眼前的脸,宫欧替他把衣裤穿完,就将他随手扔到床上。
宫曜一屁股坐在床上。
宫欧低眸看向他,然后拿起一件时小念亲自挑选的衣服扔到他面前,冷冷地道,“我小时候可没有一个替我买衣服每次都能买到尺寸正好的母亲!给我好好想想!我去拿吹风机!”
说完,宫欧转身离开。
“……”
宫曜沉默地坐在床上,低眸看向脚边的衣服,上下排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
他只是有一点点重要而已,只是有一点点而已。
时小念在厨房做菜,一连炒糊了三道菜以后,她知道自己状态真得差到极点。
她勉强做了几道宫曜爱吃的菜端上餐桌,宫葵跪坐在餐椅上,朝她竖起大拇指,“Mom你好棒!这么漂亮还这么做菜,我好幸福啊!”
“……”
明知道女儿是在绞尽脑汁地逗她开心,时小念却还是笑不出来。
一阵脚步声传来。
宫欧走过来,不一会儿,宫曜也跟着走了过来,短短的头发没怎么整理,有些凌乱,还有些潮湿。
见到儿子,时小念连忙挤出一丝近乎讨好的笑容,“洗过澡了?快来吃东西,我做了你爱吃的。”
宫曜一言不发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宫欧狠狠地瞪了一眼儿子,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儿子竟然是这么顽固的一个人,什么话都听不进。
靠,不会连他的偏执都给遗传上了吧?
“坐下吃饭,不用管他。”
宫欧冷冷地说道,拉开一张椅子,强势地按着时小念坐下,第一次主动把她安排在宫曜的身旁。
时小念感激地看了宫欧一眼,然后给宫曜夹菜,“你尝尝这个圣女果,我知道你特别喜欢吃。”
“对呀对呀,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Mom洗得好认真的哦。”宫葵也帮着说话。
这阵势几乎是全家上阵哄宫曜。
宫曜坐在那里看着盘子里红红的一颗圣女果,没有动,时小念又给他夹别的菜,给他盛汤,“这个汤很好喝,我知道你喜欢清汤,所以里边没加太多……”
“我要回家。”
宫曜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时小念的话,时小念盛汤的动作也僵在那里。
宫欧和宫葵同时朝他看过去,眼神各异。
宫曜想,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成为全家的焦点。
“Holy,为什么要回家啊?”宫葵不解地问道,“我还想继续和Dad、Mom一起玩。”
“你要留下就留下,我要回去了。”宫曜淡漠地说道,“我刚刚给奶奶打过电话,她会派人来接我。”
“……”
时小念僵硬地将碗放下。
听到宫曜的话,宫葵大受打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你不要和我一起玩了吗?”
在宫葵的记忆里,她做什么事都是和宫曜一起的,从未分开的,宫曜突然说要一个人离开,她接受不了。
“你喜欢他们,你和他们在一起就行了。”
宫曜说道,表现得再冷静语气里还是泄露出一丝赌气的意味。
“我要和Mom、Dad,还有Holy在一起。”
宫葵说道。
“我不要。”
宫曜立刻说道。
时小念的脸色一片雪白,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宫葵听到这话,大大的眼睛更是一下子被眼泪倾袭,眼泪滚在眼眶里,她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餐桌上的局面变得特别糟糕,宫欧将手中的筷子狠狠地拍在桌上,冷冽地看向宫曜,“你闹够了没有?”
“我不打扰你们吃饭。”
宫曜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到一旁,极具礼仪范地朝他们弯了弯腰,面无表情地离开。
他们才是一家人,他宫曜不是,他要回去了,他继续做宫家的小少爷,反正他也只能做这个。
宫曜一走,宫葵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茫然地看向时小念,“Mom,是不是我也做错事惹哥哥不开心了?”
为什么Holy连她都不理了。
时小念坐在那里,看着一桌冒着热气的菜,目光呆滞,宫曜是真的恨她,讨厌她。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越发显得她的手指冰凉。
时小念抬起苍白的脸看向宫欧,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再苦涩不过的笑容,“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了,是吗?”
宫曜不会再原谅她了。
她真的好失败,失败得一塌糊涂。
“他脑子有洞。”
宫欧吐槽自己的儿子毫不留情。
……
罗琪的办事效率很快,翌日早上,查尔斯就带着人上门迎宫曜回去。
查尔斯走进小小的别墅,只见宫欧和时小念坐在沙发上,宫葵一个人站得远远的,很显然,别墅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他走向前,朝宫欧低了低头,“二少爷,少夫人,我们是来接Holy少爷,准备的是游艇,会确保安全。”
话落,没有人理他。
查尔斯站在那里不免觉得有些尴尬,身为管家也不敢问些不该问的,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边走出来,手里拖着小巧的行李箱。
“查尔斯管家。”
宫曜站在行李箱身边,礼貌而淡漠地朝他低了低头。
“Holy少爷好。”
查尔斯同样低头。
两个人是宫家礼仪的模范标准。
查尔斯走上前,从宫曜手中接过行李箱,问道,“Holy少爷,我们是现在就走吗?”
“是。”
宫曜点头,一个人往前走去,时小念坐在宫欧的身边,想站起来被宫欧霸道地按住,他冷冷地睨向她,嗓音低沉而冷,“够了,你是想把他哄上天么?”
该说的该做的她都说了做了,别太低声下气,他看着不舒服!
第826章 :回不去的开心
时小念咬唇。
“不准咬唇!”
宫欧拧眉,不知道他会心疼?咬什么咬!
时小念已经是焦头烂额,脑子里乱得一团,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做什么才是对的,不知道怎么化解宫曜对自己的恨。
她还没有行动,宫葵已经冲到宫曜面前,抓住他手臂晃着,“你真的要回家?”
“嗯。”
宫曜盯着地面。
查尔斯隐隐察觉到什么,不禁看向宫欧,等待宫欧的态度,宫欧一脸冷漠,修长的五指紧紧地锁住时小念的手。
“那、那……”宫葵犹犹豫豫地看看宫曜,又看看时小念她们,最后道,“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和我走?”
宫曜对宫葵的表现有些意外。
“嗯。”宫葵说着便放下宫曜的手,匆匆跑到时小念面前,投进她温柔的怀抱里,小声地道,“Mom你不要难过,我和Holy先回去,我帮你教育他好不好?”
小大人似的语气让时小念有些欣慰,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然后点头,“好。”
宫葵和宫曜几乎没有分开过,宫曜现在心结很深,有至亲血缘的妹妹在身边会好一些。
“嗯嗯,你乖乖的哈。”
宫葵踮起脚在时小念的脸上亲了一口,算是告别,然后看向宫欧那张冷漠阴沉的脸,僵了几秒便默默地选择转身。
“……”
宫欧的脸色有点难看。
“查尔斯管家,我们走吧。”
宫葵走过去,拉着宫曜的手一起往外走去。
那么小的两个孩子因为思念他们而逃家跟随他们,现在,因为隔阂又选择回家。
时小念低下头,挫败与难过一齐涌上来,在宫曜和宫葵都走出家门口的那一刹,她开口说道,“宫欧,我们一起走吧。”
这个蜜月,真的不用度了。
她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再游山玩水。
“不行。”
宫欧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为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孩子们走了,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离开他们,他们还能玩得高兴么?
况且,她也担心宫曜,就算再讨厌她,那总是陪着会比较好吧。
“我还有事情没有解决。”宫欧冷冷地说道,眼中的神色是不容置喙的强势,“我选择留下,你也不准走。”
必须留下来陪他。
“还有什么事?”
时小念不明白,现在什么事会比宫曜的事情重要。
“宫曜的心结你一天两天解不开,你没发现么,他连小葵都快针对上了。”宫欧冷冷地说道。
“所以我才想着陪他们一起回去。”
时小念说道。
宫曜现在和钻牛角尖没什么差别,之前他哪会任由小葵哭。
“我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等解决了我会带你回去。我允许你去送他们。”这已经是宫欧能忍让的最大程度了。
时小念对上宫欧的目光,没有太多时间给她考虑,和宫欧争执她很难胜利的,这一点她清楚,反而会拖延了时间。
“我知道了。”
时小念淡淡地道,站起来回房去准备东西。
码头,樱花树一排排立在那里,花瓣落一地,铺出一条粉色的路,几艘游艇停在码头边,保镖们分立两边而站,等待着命令。
查尔斯跟在宫曜、宫葵的身后慢慢步向游艇。
风轻吹过,一朵粉色花瓣落在宫曜的肩头,很快又被风吹走,短暂得像是从未停留过。
“还没玩够呢。”宫葵小声地咕哝一句,转眸看向宫曜的脸色。
“你不想走就回去。”
宫曜面无表情地说道,老成得像是长了妹妹好多岁一般。
“我要跟你走。”宫葵立刻摇头,“我们都没分开过,我才不要分开。”
宫曜看了妹妹一眼,目光更暗了。
分开过。
分开的时候他们都还没有记忆,他在宫家,而她在时小念的身边。
“Holy。”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一群人转过身,只见时小念拎着一个大箱包站在那里,身上穿着白色的大领毛衣,颜色像阳光一样令人感觉温暖,大大的毛衣下是一双纤长的腿,踩着一双拖鞋,还没来得及换鞋。
她站在那里,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迷了有些红的眼睛,那一张年轻的脸庞格外美丽动人。
时小念朝宫曜招了招手。
宫曜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宫葵见状立刻把哥哥往前推了推,“你快去快去呀。”
宫曜被推着走了两步,又不再动。
最后宫葵全程将宫曜硬生生地推到时小念的面前,时小念蹲下身来,虽然肚子还是平的,但她现在做蹲下的动作已经有些小小的吃力了。
她听人说过,和孩子交流选择和他们平视,他们会感受到尊重、平等。
时小念蹲在宫曜面前,打开旁边的箱包,微笑着说道,“爸爸妈妈在浪花屿上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好,过几天就回去,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你衣服换得勤,所以我给你准备得多一些。”
时小念指了指包里的衣服,宫曜一脸淡漠。
她又拿出一盒梅子,在宫曜面前晃了晃,“吃水果的时候看你吃这种梅子吃得最多,所以我又去买了两盒,回去的路上你也可以吃,但不要多吃,会影响食欲的。”
“哇,Mom好好哦。”
宫葵用手肘拱了拱身旁的宫曜,宫曜看着时小念手中的梅子,一动不动,脸上也没有表情。
时小念把梅子放回去,然后拿起两条牙膏,也不管宫曜听不听便径自说道,“你的牙齿没有小葵的健康,所以不能和她用一样的牙膏,这是我咨询过几个医生以后定下的牙膏,你以后就用这种的。”
“……”
宫曜站在那里不动。
“还有,袜子我也给你换了,这种薄一些,不容易出汗。”
“……”
“哦,对,我还给你们做了一些食物,有面包有水还有一些零食小吃,放心,都不会蛀牙的,适合你们吃。”时小念在箱包里翻了一堆。
宫葵蹲在那里扒了一堆,嘟起嘴巴,怨念地道,“都是Holy喜欢吃的,都没有小葵爱吃的。”
“你有什么是不爱吃的?”
时小念问道,宫葵的吃货属性遗传宫欧遗传得一模一样。
“对哦,我都爱吃。”
宫葵这才意识到这一点,傻傻地笑起来,一抬眼,只见宫曜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Holy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礼貌了,连谢谢都不说一声。
面对宫曜的冷漠,时小念苦涩地勾勾唇,站起来将箱包递给一旁的查尔斯,说道,“查尔斯管家,那一路上就麻烦你照顾两个孩子。”
“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查尔斯低头。
“Holy这几天睡眠不好,睡觉之前让他喝杯牛奶。”时小念淡淡地说道,“还有,最好让Holy和小葵分两个房间睡。”
“这是为什么?”
查尔斯疑惑,两个孩子现在还小,不用分开吧。
“Holy责任感太重,和小葵睡一起夜里总是会想着给她盖被子,这对他不好。”时小念说道,宫曜也是需要休息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谁也没有强迫宫曜什么,但宫曜自小的责任感就重得吓人,有时候时小念都会猜疑这么小的孩子是不是也有压力。
“是么?”查尔斯震惊,“我竟然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宫葵大声地道。
宫曜站在那里,小手不由自主地攥成拳头,低着头,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她怎么知道他会夜里醒过来?
她只是有一点点在意他而已,一点点而已。
“那少夫人,我们走了。”
查尔斯朝时小念说道。
“好。”时小念点点头,和宫葵拥抱告别,她看向宫曜,眼中写满奢望,“Holy,跟我抱一下好吗?”
话落,周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
宫曜站在时小念的面前,黑瞳盯着她干净的指尖,眼睛眨了两下,最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没有留下一点声音。
查尔斯皱了皱眉头,跟着宫曜离开,一群人都跟着离开。
只有时小念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的身影一点一点远去,望着那个身影那么小,却那么冷。
风吹疼了她的眼睛。
她闭上眼,长长的眼睫毛上沾上湿意,真得是风太大,吹得太疼了。
宫曜和宫葵就这么走了,时小念在码头边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头发上、肩上落满樱花瓣,久到宫欧不耐烦地催她回去。
时小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别墅的,她站在外面,望着白色的别墅,小小的庭院里停着跑车,种着花草,栅栏上的风车在不停地转着。
每个角落里都有两个孩子的影子。
初到的那个晚上,两个孩子灰头土脸地站在他们面前,带着倔强和尘土,用行动告诉她他们有多想自己的父母。
后来,宫欧每次给他们穿衣服都穿得鸡飞狗跳,宫葵满庭院乱蹿乱跳,宫曜淡定如个老先生一样,盘坐在那里静静的冥思。
每个角落,都有回忆。
想着那些,时小念忍不住笑起来,抬起手摸向栅栏上的风车,一摸过去,便看到一个漂亮的小男孩站在她面前,嗓音故作老成镇定,“嗯,我也觉得这个风车很好看。”
第827章 :兰家的问题
时小念脸上的笑容加深,手指触碰过去,旋转的风车打到她的手指。
她回过神来,再看过去,哪有小男孩的影子,只剩下空气。
走了。
一段属于一家四口的蜜月竟只是开心了最初的那两天而已,时小念收回自己的手,这风车打人真疼,真的太疼。
她走进别墅里,宫欧仍然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平板电脑,空气中飘浮出全息的画面,封德的影像进入时小念的视线里。
他们在视频通话。
“少爷,资料我已经全部传过来了,这是我的失误,请少爷责罚。”封德恭敬的声音传进时小念的耳朵里。
宫欧不羁地坐在沙发上,人往后仰去,一双黑眸冷冽地扫向封德,“你的失误当然是要你来承担,但我想要知道的,你现在的查的是不是百分之百准确?”
查什么?
时小念朝宫欧走过去,还没开口问出,人就被宫欧一把拉了过去,宫欧将她牢牢地搂在怀里。
她看向全息影像中的封德,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义父。”
“小念。”封德朝她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宫欧,“少爷,我会继续彻查,一定把兰家所有的事情都查个透彻。”
“嗯。”
宫欧倾身向前,在平板电脑上点了两下,将视频通话断掉,然后翻出一堆资料出来。
资料上,时小念看到了兰亭的照片。
“怎么又调查起兰家了?”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关于兰家不是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么。
“昨天晚上,宫葵看你伤心,没有找你说话,但她问了我一句话。”宫欧的嗓音冰冷。
“什么话?”
时小念错愕,难道她又忽略小葵了?她到底应该怎么做才是一个完美的母亲。
“她问我,什么是强奸。”
宫欧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泛起一抹冰冷的杀气。
“什么?”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宫葵怎么会突然问到这个,是又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了么?
“这话是那个你认为只是有些不太可爱、还有悲伤的兰小琪说出来的!”宫欧的语气中充满嘲讽。
她把别人家的女儿当一盘菜,结果呢?
“小琪?”时小念呆住,“她怎么会无端地说这些话?”
“我也觉得奇怪,所以我让封德重新查了一遍兰家,然后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宫欧冷笑一声,转眸看向那些飘在空气中的全息资料。
时小念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别的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看到配偶一栏填的文字是:丧偶。
“兰先生不是离异吗?”
时小念震惊,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怎么丧偶变离异了,为什么会是这样?
“还不止这些,兰亭的名字也换过,所谓以前从事金融方面的职业也全是假的,之前查到的资料全是最片面的。”宫欧冷笑一声,“而且,兰亭有个很有意思的身份。”
“什么?”
时小念不明白地看向宫欧。
“他曾经是兰开斯特家族的经济师,估计化名兰亭,也是从兰开斯特这个姓名上取字而来的。”宫欧冷冷地说道。
“兰亭和兰开斯特有关?”
时小念诧异极了,一个浪花屿上住着兰开斯特曾经的经济师。
“不错,能把假资料做到如此精致,还一时骗了我宫欧,不是兰开斯特的力量别人可办不到。”宫欧的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兰亭是兰开斯特家族的人。
时小念惊诧过后立刻说道,“那我们更应该走啊,在这里我们什么帮手都没有,万一兰先生通知兰开斯特家族,那后果不堪设想。”
莫娜的父母一直想要宫欧的命,明里暗里使了太多太多的手段,他们再留在这里太危险。
“兰亭要是想抓我,早就通知了,还用等到现在?”
宫欧冷冷地道。
时小念抿唇,这么说也是,“既然他效命于兰开斯特家族,为什么不通知人来抓我们呢?”
宫欧坐在沙发上,近距离地盯着她的脸,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女人这么聪明,自己想想。”
“我想不出来。”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乱的,光宫曜的事情就够她愁了,她别的什么也想不到。
她现在只想回到两个孩子身边。
“再想想。”
宫欧非要她自己想,让她转移一下在孩子身上的注意力。
时小念摇了摇头,“我真想不出来。”
“没出息。”宫欧揉了揉她的脑袋,一个孩子就让她烦成这样,他站起身将平板电脑关掉,活动着身体,嗓音低沉冷冽,“那只能说明,兰亭要么是个懦弱求太平的人,要么,他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能让任何人打断。”
兰开斯特抓宫欧杀宫欧,那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兰亭不希望看到这个画面。
时小念坐在沙发上,想了想道,“应该是第一点吧,兰先生是个大善人,好好先生,他本来就是那种不想惹事的人。”
宫欧把兰家大门堵了,宫欧以采花贼的姿态欺负她,兰亭也从来没有任何的表态。
“一个人太善太能忍了,你不觉得假么?”
宫欧低眸看向她,眼底泛着幽冷。
“可这也不代表不能有这样的人存在啊。”时小念没有多想地说道,宫欧站在那里,脸一下子青了,“时小念你怎么回事?我看你难受不和你争执,你怎么一直替那个男人说话?”
“……”
她哪有。
“你是不是天天送花送出感情来了?”宫欧咬了咬牙,一脸不豫地瞪着她。
又来疑神疑鬼。
“你觉得我可能么?”时小念反问道,心累得厉害。
“那不许你为他说话!”
宫欧霸道地开口。
她只是实事求是地说两句话而已,时小念无奈地看向宫欧,说道,“不管兰先生是什么样的想法没有通知兰开斯特家族了,那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回去吧?”
她不想再待在浪花屿了。
“不行!”
宫欧一口拒绝。
“又是为什么?”时小念感觉自己又一次跟不上宫欧的思路了。
“兰亭父女把我女人和我儿子挑拨成这样,我就这么放过他们?”宫欧冷笑一声,不可能!
“我和Holy的问题不是别人挑拨的,从我和母亲交易的那刻开始,我就做好准备有今天了。”只是她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
越早,对宫曜的伤害越大,因为他还太小了。
“我不管!就是他们的问题!”
宫欧偏把这笔账算在兰家父女的头上。
“你想做什么?”时小念问道,“如果你新查到的资料属实,兰先生丧偶,小琪丧母,那他们已经够可怜了。”
何必须再破坏人家。
“时小念,兰亭可是兰开斯特曾经的经济师。”宫欧站在时小念面前,低眸看着她,“兰开斯特肯这么花精神为兰亭改资料,就证明兰亭手里一定有些什么,这么好的机会我错过是不是太可惜了?”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你是说……”
“我说过,我和兰开斯特之间迟早有清算的一天,我多了解兰开斯特内部一些事情,我手上的筹码就更多一些。”宫欧抬起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原来是这样。
时小念这才明白宫欧的意思,“所以你要留下来解决的事情就是这个?”
“这是送上门的筹码。”宫欧俯身拿起平板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兰亭这颗棋子我吃定了!”
说完,宫欧将平板电脑随手扔到一旁,仿佛和兰开斯特这场棋局他已经赢定。
“那你打算怎么做?”
时小念问道。
“把兰亭抓起来,让他受点苦,把他手上掌握到的兰开斯特资料都给我交出来。”宫欧的方式向来简单粗暴。
这不是绑架么。
时小念有些无奈,但这件事牵到宫欧和兰开斯特家族之间的恩怨,她没有阻止宫欧。
“那你去做吧,别……玩得太过火。”
时小念也不知道该怎么叮嘱宫欧了,只希望他能注意分寸。
“怎么,担心兰亭?”
宫欧拧眉。
“你又来了。”时小念说道,“你认为我现在还有闲心去担心别人吗?”
她已经焦头烂额了好么。
闻言,宫欧的胸口也没多舒展开,他重重地坐到她的身旁,将她搂进怀里,大掌在她的头上一顿胡揉,嗓音低沉,“时小念,你给我听着,不许你想其他男人超过五分钟,哪怕那人是我儿子!”
“……”
“我会吃醋!”
宫欧吃醋吃得理直气壮。
闻言,时小念哭笑不得,她知道他是想让她别那么介意儿子的情况,可这安慰人的方式也太奇葩了。
她靠到宫欧的胸前,伸手环住他的身体,闭上眼轻声地道,“宫欧,我们家里总是这样那样的状况,也让你不好受吧?”
“好受!”
宫欧不假思索。
“胡说。”
她和宫曜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怎么可能好受。
她真的不喜欢家里变成这个样子。
“时小念,你坐好。”宫欧把她从怀里拉起来,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面容严肃地盯着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我的眼睛。”
第828章 :如果Holy也有危险
时小念凝视着他。
四目相对。
明明是一个小别墅,可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却变得格外空旷。
宫欧的手按在她的肩上,一缕黑发缠绕在他的指尖,他抬起手,指腹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抚了两下,嗓音低沉性感,“时小念,几年前,我们的家支离破碎,孩子在一边,我在一边,你在一边。几年后的现在,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难道还会比那些年更差么?”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宫欧,是,比起前几年的状态,他们已经好过太多,至少,她想见Holy的时候都能见到,不会有人阻拦。
“是不是?”
宫欧问道。
时小念低了低头,声音低低的,“是啊,比起那个时候,我们现在称得上是幸福吧。”
“那你就不要再为这种小事失眠流泪,通通交给我!”宫欧说道,语气狂妄得厉害,“有你男人在这里,什么事不能为你摆平?”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还没开口,宫欧就道,“我知道你讨厌我的处事方法,但我就喜欢把你供着,不想把你放到卑微的位置。”
他对宫曜的教育方式时小念有时候是不赞同的,但他更不赞同她放低身段去一再讨好一个小孩子。
认识这么多年来,无论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是把她供在手掌心上,哪容得她这样卑微讨好别人。
他的语气有些别扭
他一双眼睛深邃极了,深得几乎能覆没她,让她完全找不到自己。
“我没有讨厌过你,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太累了。”时小念开口轻声地说道,将他的手拉下来牢牢地抓在手中,“宫欧,你是我最强悍的避风港,可你也会有想要休息的时候不是吗?我和Holy之间的关系我自己去修补它。”
这是她和Holy之间的事,她们的心结她自己解。
“你嫌弃我?”
宫欧不满地道,合着他说半天全白说了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时小念说道,“你不能总是保护我,替我挡下所有大大小小的事,那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来保护,我都忘了该怎么去做。”
一个被保护惯的人太弱小了。
“我才不需要你保护。”
宫欧冷哼一声。
“你这话会不会说得太满?”时小念忍不住道,他总是觉得自己强得无人可敌,太过自负,这样很容易出事的。
“你别管我满不满,就是有一天我真有危险了,那你也不准来救我!”
宫欧霸道地说道。
“为什么?”
时小念不解。
“你不是说忘了怎么保护人么,那就不用你保护了!”宫欧道。
“……”
原来是他嫌弃她。
宫欧看着她落寞的脸,凝视了许久,最后说道,“时小念。”
“嗯?”
时小念看向他。
“其实你现在这样很好,弱一点好。”宫欧靠近她白皙的脸,将她的长发往后拨去,“你弱一点说明我保护得好,不用像以前一样,非要你做出选择,牺牲些什么来顾着我,比如儿子。”
闻言,时小念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脸,目光黯了下去。
就因为那时候的选择,Holy仇视上她,
“我不想提这个事的,但我想起来就想骂你,你脑子是洞么?背着我去做什么交易!你负担什么负担?我允许你那么做了么?”宫欧的脸说变就变,双眸狠狠地瞪着她,恨不得将她瞪出一个洞来。
“……”
时小念低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宫欧又冷冷地问道,“如果现在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还会不会那么做?”
还会不会为了他,而选择放弃争取儿子。
听到这话,时小念的目光怔住,一抹内疚一闪而逝,宫欧以为她是后悔了,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你……”
“我当时真的是别无选择。”
那件事对当时的她来说,根本是无法选择。
时小念看向宫欧说道,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是她最深最隐秘的伤疤,“那时候的你真得不能再受刺激了,而Holy在宫家却是安全健康的,我选择争取Holy就是等于把你推向深渊,我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那个时候,她只能选择舍弃儿子,这是她对Holy永远无法弥补的一个亏欠,可再来一次,她还是只能那么做。
不是选择,是只能那么做。
“……”
宫欧沉默了,低眸定定地看着她,人忽然往后靠了靠,一手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一手松了松领子,发出一声低笑。
时小念转眸看向他,他唇畔的弧度让她看不透读不懂,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宫欧低笑着,凝视着她的脸说道,“和儿子争风吃醋的行为太幼稚了,可我怎么就这么开心?”
听到她无怨无悔的答案,他承认,他心花怒放了。
“……”
时小念沉默,她现在可笑不出来。
“那如果儿子也有危险呢?”
宫欧忽然问道。
“什么?”
时小念愣了下。
“如果儿子也置在危险中,你会选择什么?”宫欧问道。
时小念的头疼起来,“别闹了,不会有这种如果的,你也别逼我在如果的情况下做选择。”
她难受,也真的做不出来。
宫欧盯着她,目光深沉。
话落,她整个人被宫欧一把抱进怀中,宫欧低下头就吻上她的耳朵,唇上的炙热顺着耳朵一路蔓延至她的全身。
她一动不动地靠在宫欧的身前,任由他吻着,现在的她真得需要一丝暖意。
“睡一觉。”
宫欧说道。
……
阳光暖暖照在白色的小别墅上,卧室里,宫欧将时小念抱到床上,时小念躺在上面,双眼紧闭,已经入睡,淡粉的唇上含着一根头发,清纯的脸庞衬出几分性感。
宫欧伸手将她唇上的头发拿开,拉开被子给她盖上,双眼深邃。
和她说了半天,才让一夜未眠的她睡着。
哄个女人睡觉原来是这么困难的事情。
宫欧俯下身,在她的唇上印上轻轻的一吻,然后站起身往外走去,关上房门的一刹那,宫欧的脸变得冷漠至极,拿出手机拨打出电话,冷冷地道,“已经有两个小时了,安排的人手到了没有?”
“少爷,他们已经到达浪花屿,为了保密,我只派了十个人过来,对付兰家足够了。”封德在电话那一端说道。
“秘密抓捕兰亭,套出他手里对兰开斯特家族掌握的所有资料,记住,悄无声息地进行。”宫欧冷冽地吩咐道。
要打个措手不及,在兰开斯特家族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事情给办妥。
他刚说完,手机里传来一个异样的声音,他拿下手机,是有另一个电话同时插入进来。
一个号码。
宫欧的记性很好,这串号码他在资料上见过,是兰亭的。
兰亭居然打电话给他。
这个电话来得有些诡异。
“封德,你先等下。”宫欧挂掉与封德的通话,接起兰亭的电话,沉默。
那边也沉默了几秒。
宫欧一步一步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耳边传来兰亭谦逊有礼的声音,“宫先生,您好,我是兰亭,冒昧打扰了。”
“怎么,想道歉?”
宫欧冷笑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眉头一下子皱起。
什么水。
不是时小念亲手倒的,连水都不好喝。
“是,我女儿冒犯了宫家的小少爷,这件事我很愧疚,所以我特地把小少爷接了过来,让我女儿好好地道个歉。”兰亭的语气谦卑极了。
但言语间的字词一琢磨就是不对的。
宫欧的眸光骤冷,重重地将杯子拍到流理台上,嗓音阴沉,“兰亭,你干了什么?”
他的儿子这个时候在游艇上离开浪花屿了。
“浪花屿上的人都太熟悉这片大海,比鱼还灵活,我让他们停在海域内截停游艇,他们果然办到了。”兰亭在那边微笑着说道,仿佛在说一件春暖花开的事情。
宫家接两个孩子的人并不算多,虽然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但被引到水里以后就彻底栽了。
不堪一击。
而浪花屿上的人全听兰亭的话,毕竟他是大善人。
闻言,宫欧瞬间挂了电话,按了几个键拨打到查尔斯的手机上。
他站在流理台前,薄唇抿出一抹白色。
很快,电话被接通,手机里再一次响起兰亭带着笑意的声音,“宫先生,您似乎不相信我的诚意。”
游艇上的人全栽到兰亭的手里了。
宫欧的眼中掠过一抹戾色,嗓音如冬天的雪,“兰开斯特的狗还要靠浪花屿的居民?”
“宫先生果然猜到我的身份了,我派人去打听,知道你没随着孩子一起离开,我就料到有些不对劲了。”兰亭笑着说道,“第一次,宫先生堵了我的门;这第二次,我实在不敢想象宫先生的手段,就只有先下手了。”
“你这手下得还不够狠,你应该通知兰开斯特。”
宫欧冷冷地说道。
“我已经离开兰开斯特好几年了,实在不想再和大家族扯上任何关系。”兰亭说道,“本来,我也不想和您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但我知道,我不这么做,宫先生一定不会放过我。”
第829章 :一换一
宫欧的个性太过睚眦必报。
“废话少说,你想怎么样?”
宫欧嗓音阴沉地问道,看来他是小瞧兰亭的智商了,他还没动手,兰亭先下手了。
“我想请宫先生的儿子、女儿在我这里做客,我也很想请宫先生一起过来。”兰亭的语气客气礼貌,简直就像在对待一个贵宾。
可他现在分明就是一个绑匪。
“做客,做客几天?”
宫欧反问。
“五天到两个星期吧,大概。”兰亭回答道。
“那个时候你要办的事情就能办完了?”
宫欧冷笑一声。
听到这话,兰亭那边沉默了许久,他问道,“宫先生,难怪你能被兰开斯特家族视为仇敌,你这人真得有些可怕。”
他自问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什么,宫欧居然知道他在办着某件事。
“你担心我和兰开斯特家族都成为你这件事的绊脚石。”宫欧声音冰冷地拆穿他,“也就是说,一旦宫家和兰开斯特家族在浪花屿上打起来,你要办的某件事就办不了了。”
“……”
兰亭的呼吸都摒住。
宫欧,可怕的男人,他真是没想到宫欧这样的一个人物会选择到浪花屿来度假,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花海遂道的花快开好了,现在谁也不能阻止他,谁也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我现在要是派人大量进驻浪花屿,是不是会发现不得了的事情呢?”
宫欧冷漠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兰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但显然,兰亭的计划一定不小。
兰亭的呼吸顿住,半晌才道,“宫先生,您的儿子、女儿都在我的手上,我欢迎你来做客,但你要是胡来,我也会让你的儿子、女儿受点苦。”
“我不管你的计划是什么,我也随便你去做,把我儿子女儿放了!”
宫欧的语气冷冽至极。
“宫先生,您这样的保证我哪敢轻易相……”
“我去换他们。”
宫欧打断他的话。
“什么?”
兰亭愣住,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听不懂人话么?”宫欧冷冽地开口,修长的手指握紧手机,“你不过是要个筹码,确保我不会破坏到你的计划,那我来。”
兰亭顿了顿,笑出声来,“宫先生还真是疼爱子女的好父亲呢,可以,那我就在家里恭候宫先生。”
“……”
“对了,浪花屿毕竟是我的地方,你新到的那十个手下是不是可以撤了?他们在浪花屿上,我没什么安全感,我怕我会一个手抖伤了你的儿子、女儿。”
兰亭说道。
闻言,宫欧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讽刺地笑了一声,“兰亭,你这么喜欢吓人,不如我也吓你一次。”
“……”兰亭在那端静默。
宫欧站在厨房里,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儿子、女儿要是伤一根头发,我会把你和你女儿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给绞下来!”
“……”
兰亭依然沉默,大约十秒后,他挂了电话。
宫欧站在厨房里,薄唇抿紧,眉头拧着,这一次是他的失误,他料想兰亭是个不敢作为的男人,又有着什么计划,所以他大意了。
该死。
被时小念知道,她一定会跳起来。
宫欧拿起手机拨打封德的电话,嗓音阴沉,“封德,你现在马上坐直升机到浪花屿,把时小念和孩子给我接走!”
必须封德亲自过来他才放心。
像查尔斯那些人根本不会像封德一样去拼命保护他的人。
“现在?”封德愣住,“少爷,那兰亭还要不要抓?”
“我让你来就来,快!”到这一次,宫欧的语气才变得暴躁起来,“我要确保时小念和孩子能平平安安地离开浪花屿,懂了么?”
“是,少爷,我马上过来。”
封德不敢耽误,应了一声便挂上电话。
结束通话后,宫欧站在原地,额上有根青筋暴跳出来,他伸手按了按额头,牙关咬紧,抬起腿狠狠地踢向流理台。
该死!
宫欧,你真是逍遥日子过太久了,竟然被别人算计了。
宫欧咬着牙走向卧室,伸手握住门把手,努力地忍下所有的怒气才推门走进去,时小念一夜未睡,这会睡了睡得很深,被子划到她的肩膀下面。
宫欧走向前,伸手替她拉了拉被子,手指触碰过她的脸。
感知到他的存在,时小念无意识地朝他转了身,一脸不设防地将他的手掌压在脸下,枕着他的手掌心而睡,睡得安稳。
“……”
宫欧低眸看着她。
幸好是睡着了,否则,她知道Holy和小葵都被她认为的大善人兰亭抓了,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时小念枕着他的掌心,完全无意识地蹭了蹭,那肌肤的柔嫩触感让宫欧的掌心滚烫。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薄唇无声地动了动。
时小念,给我在这里等着,等你醒来,孩子们就回到你身边,你就可以带他们走了!
好好睡吧。
宫欧凝视着时小念好久,然后将手一点一点从时小念的脸下抽了出来,转身毅然地离开,头也不回。
……
被施工大车堵住大门的兰家,宫家被困的人全都被分开关押,用各种锁链锁住,让他们逃脱不开。
某个房间里,宫曜和宫葵坐在床边的地上,看着前面冰冷的墙壁。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半潮湿,头发也是湿湿的,宫葵坐在那里,整个人显得特别狼狈,双眼呆滞地看着前面,脸上带着泪渍,还没有从之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眼前不断地回放着海上的那一幕。
游艇正在行驶,忽然有好多的快艇围住他们,有好多人冲上来,查尔斯和其他保镖本来打得过的。
不知道怎么,大家打着打着都被推进了海里。
然后,她和宫曜也被浑身湿透的人抱走了,她害怕地大声哭泣,但没人理她,接着他们就被带到这个房间里了。
“不用怕。”
一个稚嫩而镇定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哦。”
宫葵看向身旁的宫曜,见他一脸的镇定,好像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她都觉得自己哭泣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宫曜说没事一定会没事的吧。
可是这不是他们的家啊。
宫葵抓抓潮湿的头发,看着宫曜讷闷地问道,“Holy,我们这是被坏人抓了吧?”
“又不是第一次被人抓。”
宫曜一脸淡定。
宫葵本来是真害怕的,但看宫曜这样,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害怕了,傻傻地点点头,“也是哦,我们不用怕坏人的,Dad和Mom一定会救我们的。”
“嗯。”
宫曜点头,看向自己的妹妹,至少,他们会救妹妹的。
他不重要,宫葵是很重要的。
宫葵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心大地伸伸懒腰,打出一个哈欠,“Holy,我困了。”
既然不用害怕不用哭,宫葵就真得没心没肺地想睡了。
宫曜看向她,然后看向身后的床,“那你爬上去睡一下。”
“不能随便睡别人的床,主人会不高兴的。”宫葵一脸认真地说道。
“这里是坏人的床。”
宫曜说道。
“哦。”宫葵歪着脑袋想了想,“坏人的床就可以随便睡了吗?”
“可以。”宫曜一脸淡定从容地欺骗着妹妹,宫葵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于是卖着小力气就往大床上爬,掀开被子倒头就睡。
不到三秒,宫葵就打起小呼了。
宫曜看着自己的妹妹,妹妹不害怕就好,毕竟,害怕也帮不了他们什么。
他转过身在窗边转了转,跳起来往外看了看,只看到一望无际的花田,这里好像是高楼,不能跳窗逃跑。
宫曜放弃跳窗逃生这一条路,转身又走到门口,伸出手去拧门把手,将门给打开来。
门没锁。
但一打开,外面就站着一个高大的仆人瞪着他。
“……”
宫曜很识相地将房门又关了上去,关上的一刹,外面传来别人的交谈声。
“你看到里边这孩子没有?那小眼神跟个成年人似的,太吓人,被抓了不哭不闹,还硬把自己妹妹给哄好了,镇定得可怕,这长大还了得。”
“听说他们的父亲来了,我一会得去见见是什么样的人生出这样的儿子。”
“过来做什么?交赎金?兰先生真成绑匪了?”
“说是要换孩子们回去,所以兰先生让我们务必盯着两个小孩,重要着呢。”
“我怎么就不懂了呢,一个大人换两个孩子?兰先生想对付他们的父亲?”
“哪啊,是一换一,我也不知道兰先生怎么想的。”
他们对兰亭的做法全都懵着,但碍于兰亭平时对大家都照顾太多,所以大家怎么也要帮忙。
房间里,宫曜听着外面的对话,宫欧已经到了。
真快。
一换一。
宫曜看向床上的宫葵,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他走过去,确定宫葵能出去以后也不焦急想办法逃跑了,在床前的地板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冥思。
不一会儿,门被重重地敲了两下,声音很大。
床上的宫葵被吓醒了,一个弹坐从温暖的被子里坐了起来,受惊地看向门口。
第830章 :他选了宫葵
宫曜转过眸,一个仆人站在门口瞪向他们两个,“你们,都给我出来!”
来了。
宫葵立刻缩到床边,战战兢兢地看向宫曜,“Holy……”
“没事,他们来接你了。”宫曜说道,伸手将妹妹从床上拉下来,给她把鞋子穿正。
“谁是他们啊?”
宫葵一脸莫名。
宫曜站在她面前,个子稍微比她高出一些,声音淡淡地道,“Dad。”
“真的吗?”宫葵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我好累了,我想回家睡觉,我还想洗头发。”
头发都黏乎乎的,不舒服。
“嗯。”
宫曜拉着宫葵走出去,身体有意地挡在妹妹的身前,仆人站在门口看着,越发觉得这个男孩子不得了。
仆人领着他们一路往下走去,路上,他们见到兰小琪。
兰小琪抱着洋娃娃站在角落里,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他们,见宫曜和宫葵朝她看过来,她立刻挺直身体,伸出手指着他们喊道,“你们两个小偷还敢到我家里来,把你们通通丢到海里淹死!被大鲨鱼淹死!哼!”
“你说话好难听!”
宫葵气愤地说道,走上前就想理论,被旁边的仆人一把拉了回去,拉得特别用力,她一脸惶恐。
见状,兰小琪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瞧你吓的,胆小鬼!”
宫葵又委屈又害怕地躲到宫曜的身后,宫曜伸出双手抱住她,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怕,你一会就能走了。”
“……”
兰小琪看着他们,笑声渐渐就没了,呆呆地看着。
“你们两个,跟我走!快点!”
仆人不耐烦地催促他们,一巴掌拍向宫葵,宫曜立刻挡住,硬生生地挨了一掌,然后拉着宫葵离开。
兰家的大厅里,空气清晰,带着淡淡的花香味。
沙发区域宫欧与兰亭各坐一方,周围全是兰家的人,宫欧一个人坐在那里,跷着一条腿,单手抵在下巴上,慵懒而恣意。
仿佛这是他的地盘一般。
宫曜拉着宫葵走过去,就听兰亭一脸谦逊地开口,“宫先生肯以自身换孩子,这份父爱连我都动容,但传言宫先生自小习武,无所不能,拿孩子做人质总是会让我安心一些,你说是吗?”
“我不想听废话。”
宫欧冷冷地道,转过脸睨向宫曜和宫葵。
宫葵一见到宫欧便激动地要跑过去,被仆人挡住,她立刻缩回宫曜身旁,恨不得化身成小虫子躲在宫曜身上,这样才安全。
“我说过,我只是想请宫家的人在这里做客几天,没有恶意,我可以让一个孩子回去,我保证会把人安全送回家。”兰亭说道,“宫先生应该相信我的诚意吧,否则宫先生独自前来,我也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了。”
他完全可以把他们三个人都扣留住。
“……”
宫欧冷漠地看向兰亭。
兰亭笑着说道,“我知道宫家的泼天势力,围起浪花屿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宫先生更是能力超群,但孩子还太小,一不小心伤到确实不好,您说是吗?”
“如果我今天非要把两个孩子都换走呢?”
宫欧的嗓音冷到极点,黑眸阴鸷。
“宫先生何必逼我。”兰亭看向站得远远的两个孩子,“都还这么小,打起来碰到个胳膊伤个腿真是太容易了。”
“所以,你必须要扣下一个孩子,再扣下我,让我既不能在外面指挥,也不能在带个孩子的情况轻易逃跑。”
宫欧冷笑一声。
这是最安全躲过这几天的办法,有他宫欧和他的孩子,宫家再想翻天也不敢响个水花。
“宫先生是做大事的人,但我真的无意伤人,否则,我可以把你们全都留下。”兰亭说道,“还请宫先生明白我的苦心。”
“那你是认为,等你的事办完以后宫家还能饶了你么?”
宫欧冷冽地问道。
兰亭坐在沙发上低笑一声,“到那个时候,我就不用任何人来饶了。”
“……”
宫欧的眸光一沉。
“宫先生,挑吧,孩子受惊不小,早点回去也是好事。”兰亭倒显得像是比宫欧还着急一样。
闻言,宫欧再一次回过头,视线扫向两个孩子。
宫曜和宫葵站在一起,两只小手紧紧握在一起,一个出人意料的镇定,一个懵懂迷惘。
“Dad……”
宫葵弱弱地叫出声。
“怎么样,宫先生,挑好了吗?”
兰亭问道。
宫欧看着两个孩子,一双黑眸深邃,沉默了片刻,脸上却没有一点犹豫,薄唇微掀,“把小葵给我送回家。”
宫曜站在那里脸色都没有变一下,意料之中的答案。
“没听到宫先生的话么?把这位小葵小姐给我送回去,一定要保证安全,懂了么?”兰亭吩咐下人。
“如果我女儿出一点事,你应该知道你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宫欧冷冽地说道。
“宫先生,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与你为敌。”兰亭笑着说道,朝身边的仆人示意了一眼,仆人立刻向前抓起宫葵。
宫葵紧紧抓住宫曜,宫曜却松开了手。
她被一个仆人蛮力地拉走,宫葵到这一刻才明白过来她即将一个人离开,不禁大声嚷起来,“我不要,我要和Holy在一起!”
“……”
宫曜站着一动不动,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舍。
不知道为什么,宫葵忽然之间觉得特别难过,声音也小了下来,却还是那样讷讷的一句,“我要和Holy在一起。”
“你过来。”
宫欧开口,对女儿的声音不再显得那么冷漠,宫葵闻言呆呆地朝宫欧走过去,宫欧伸手按到她的头顶上方,慢慢俯下身,在她耳边道,“别怕,回家。”
“我要和Holy在一起。”
宫葵眨了眨眼睛说道,声音弱弱的,她和宫曜从来没有分开过,她要和宫曜在一起。
“你先走。”宫欧嗓音低沉地道。
“为什么要先走?”
“你不听话?”宫欧按着她的脑袋问道,宫葵站在他面前,小手不由自主地抓上他的衣服,不安而惶恐,她摇了摇头,“小葵听话。”
“那你就先走。”
宫欧说道,黑眸深邃。
“那你和Holy很快会回家么?”宫葵茫然地问道,她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先走。
“会。”宫欧低眸盯着她,“回家后替我办件事情,你能不能做到?”
这个年纪的孩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特别需要得到肯定,宫葵看向宫欧,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葵能做到。”
“替我照顾你妈妈,不准她哭,不准她难过。”宫欧说这句话的时候字字重音,仿佛交待着一件多么神圣的事情,接着又问道,“懂了么?”
“懂。”
宫葵懵懂地点点头,心里默默地念着照顾妈妈,照顾妈妈。
“走。”
宫欧交待完便推了宫葵一把,宫葵嘴里喃喃着就被仆人带着离开,走出一段路,宫葵忍不住又回头望向他们,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迷惘。
宫欧还是那样坐在沙发上,脸上一片冷漠,薄唇抿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宫曜也还是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镇定如常。
好像一点都不可怕呢。
大家都跟平时一样啊,一点都不可怕,宫葵暗暗想着,那份惶恐降了许多,乖乖地跟着仆人离开。
回家。
照顾妈妈。
然后爸爸和Holy就回家了。
嗯,就是这样的。
宫葵走后,大厅里一片安静,兰亭坐在那里观察了半晌,笑着说道,“宫先生的儿女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年纪这么小就能经得住大风大浪,将来必然杰出。”
“那是自然。”宫欧轻蔑地看向他,讥笑一声,“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带孩子么?”
闻言,兰亭的脸上有几分难堪,转眸看向宫曜,回以讽刺,“我是不怎么会教孩子,但以宫先生今日的做法,恐怕贵公子也不会高兴吧。”
“……”宫欧转眸睨向宫曜。
从他开始选择,宫曜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到这一刻被提到了,宫曜还是一脸镇静,好像始终都不在话题中心一样。
宫欧的视线从儿子身上收回,而后看向兰亭,一字一字说道,“你要办的事情是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那只是我的私事而已,如果不是担心宫先生会对付我,耽误我的时间,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兰亭从沙发上站起来,做了个请的姿势,“宫先生,楼上请吧。”
“……”
私事么。
宫欧的眸光寒了寒。
兰亭看向身旁的仆人,说道,“宫先生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门窗给我钉死,听到了么?”
“知道了,兰先生。”
兰亭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对宫欧无比得忌惮,他不能让任何人来破坏他要做的事情。
绝对不行!
很快,宫欧和宫曜便被“请”进一间卧室,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是有人在钉死门和窗,将整个房间变成一间死室。
不用捆,不用绑,就轻易将他软禁了。
逃跑是不可能的,毕竟他身边还有个小孩子,带着孩子逃跑绝不明智。
第831章 :我宫欧的儿子聪明
房间里,宫欧站在那里盯着面前的书架,看着上面的书籍,宫曜一个人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同之前一模一样。
父子两人一句话也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依然安静得不像话,外面两个仆人趴在门上偷听了半晌,听不到任何东西,只好退到一旁。
宫欧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来,随手翻着,薄唇微张,嗓音低沉,“如果你奇怪我为什么换小葵不换你,我不会嘲笑你的,毕竟你现在的智商也只能到这里了。”
闻言,宫曜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眼中掠过一抹难堪,放在身侧的小手不自禁地又握成拳头。
“我不奇怪。”
他说话,强忍住所有的情绪让自己显得平静,但还是泄露一丝倔强。
“那你说说为什么。”
宫欧背对着他站立,头也不回地说道,修长的手指翻着书。
“小葵是你们一手带大的,自然要选她。”
宫曜说道。
宫欧会选择让宫葵回家他真得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小葵是在宫欧和时小念身边长大的,感情自然和他的不一样。
就像时小念,有选择的时候会选择宫欧,而宫欧是有选择的时候选宫葵。
“你的智商还真是让我想笑。”宫欧嘲弄地低笑一声,转过眸望向他,唇角的弧度邪气,“每次觉得你聪明的时候,你都笨得可笑。”
“……”
宫曜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讥讽,顿时小脸变得一半白一半青,小手握得更紧。
“我突然在想,留你下来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宫欧将书随手一扔,黑眸盯着他。
“……”
宫曜倔强地迎向他的视线,小嘴紧紧闭着,一句话都没有。
“又玻璃心是不是?”宫欧有些不耐烦地道,“行,你要难过就难过个够,等难过够了,我们再来好好谈。”
他们还有时间,不急。
“……”
宫曜站在那里,眼眸转了转,玻璃心是什么?应该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宫欧在床边坐下来,扭了扭脖子,脸上露出一抹困意,昨晚时小念因为宫曜一夜未眠,他因为时小念一夜未眠。
今天又出这个事情,说不累是假的。
“砰砰砰。”
外面又传来嘈杂的声音。
“吵什么吵?烦不烦?”
宫欧听不得噪音,顿时不满地大吼起来,脾气暴躁如雷,比被成为兰亭的人质时要愤怒得多。
宫曜站在一旁看着宫欧,声音稚嫩地回击,“我们现在是阶下囚,没人听你的。”
他还以为他是宫家的二少爷么。
话落,外面瞬间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宫曜呆住,宫欧轻蔑地笑了一声,仰头在床上倒下来,双手交叠枕在头下,闭上眼准备稍微休息一会。
该死。
没有时小念在旁边他根本睡不着。
但他现在有些疲累,必须休息一下补充点体力,照这趋势,兰亭是不准备给他们供给食物的,他们只会越来越乏力,到最后失去所有的反抗能力。
必须睡。
必须养足精神。
宫欧重重地拍了拍身边的床,眼睛没有睁开,语气是命令式的,“你昨晚没睡好,给我上床睡觉!睡到半夜我叫你!”
“你怎么知道?”
宫曜脱口问出。
“我不知道,时小念知道。”
宫欧冷冷地道。
“……”
宫曜的目光顿时滞了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小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过了好久,久到宫曜以为宫欧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才闷闷地问出声,“为什么选我留下?”
宫欧刚刚的意思分明是在说他说的不对,难过的不对。
那什么才是对的?
他问着,也没打算回答,正打算坐下来冥思,让自己静下来,宫欧低沉的嗓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因为,带着你逃跑比带小葵成功率高。”
宫欧说道。
他的答案没有一点感情色彩。
“……”
“因为,你是我们能逃出去的唯一的筹码。”
“……”宫曜怔怔地听着。
“因为,兰家上下谁都不会想到,我宫欧的儿子会这么聪明,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聪明。”
宫欧的语气也没有一点感情色彩,却足以撼动住小小年纪的宫曜。
宫曜站在床边呆呆地看向宫欧的脸,是这个原因么?
不是因为小葵从出生起就生活在他们身边,是因为觉得他聪明?
聪明……是赞美么?
……
时小念收到消息的时候宫葵已经被送到家了,甚至封德也在她睡醒之前就赶了过来。
她睡觉的时候风云变幻,她却睡得一无所知。
她这一觉睡得够长够可怕。
外面,已经是余晖一片,黄昏了。
时小念坐在餐桌前定定地看着上面热气腾腾的几道菜,宫葵坐在一旁扒着饭在吃,身后站着一头银发的封德。
“小念,你非要给小葵小姐炒两个菜也炒了,等她吃完,我们就走吧。”
封德有些担忧地看向时小念。
时小念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很不好看,她说什么炒菜做菜,说穿了,她就是固执地不肯离去,她想等宫欧。
果然,封德很快就听到时小念的答案,“义父,麻烦你送小葵回家。”
她要留下来。
闻言,封德皱了皱眉,“小念,这是少爷的吩咐,少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只要照做就行。”
“什么理由,不过是把我先放到安全的地方去罢了。那他呢?”
宫欧的想法她太知道了,一出事,就把她先撇得远远的,第一就是先确保她的安全。
她是安全了。
那他呢?他和宫曜落在了别人的手里,不是么。
她是个人,她有感情,她会害怕她会担心,她会在安全的地方如坐针毡。
“少爷这些年什么事情没遇上过,他一定有逃脱的办法。”
封德只能这么说道。
少爷吩咐的事情他必须得办好,必须得把时小念带走,她才是少爷真正的命。
“怎么逃脱,他为了换回小葵直接就上兰家,唯一交待给你的部署就是让我先走。”时小念抬起眼,有些泛红的眼睛看向封德,“义父,你告诉我,他要怎么逃脱?”
封德紧皱着眉,他何尝不知道少爷现在很危险,“小念,如果只是少爷在兰家手中,少爷能应付一切,我们还能想办法营救,但现在还有Holy少爷在兰家,毕竟太小了,稍有差池就会伤及他的。”
兰家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只让一个孩子回来。
让他们宫家在外面也不敢轻举妄动,真是个好策略。
“所以现在只能等着他们自己逃是么?”
时小念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无力苍白。
现在这算什么,她们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欧和宫曜落在兰家的手中。
“小葵小姐不是说了么,只是请少爷做客几天。”
封德看向正在吃饭的宫葵说道。
“你真觉得过几天兰亭就会把他们放了?”到现在,时小念才真正看清兰亭的真面目,一个性格谦逊的大善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苦涩地道,“我不相信。”
遇上的事情多了,她怎么可能还像以前那么天真。
兰亭想放人就不会抓。
宫欧和宫曜现在只能自我逃生,这个时候要她回到宫家等待消息,她怎么都做不到。
见状,封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时小念的身旁,低眸慈祥地看着她,“小念,你听我说,你不信兰家总要信少爷,少爷这么做肯定有把握出来。既然如此,不如你回家等消息,这浪花屿都是兰家的人,你再有危险就成了少爷的拖累不是吗?”
拖累。
这两个字是一万根细针一般扎进时小念的身体里,疼得鲜血淋漓。
她苦涩地笑出声来,“我今天上午还和宫欧说起过这样的局面,如果他有一天身临险境,我能做什么,我已经被保护得太好,根本不知道怎么去保护别人了。”
她的确是宫欧的拖累。
到这一步了,宫欧要想着救孩子,还要想着把她送回家,真累,她都替他累。
“我不是这个意思。”封德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小念,你不是少爷的拖累,有你在,少爷才能无后顾……”
话说到一半,封德闭了嘴。
他说来说去都是差不多的意思,只会让时小念更加难受。
时小念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饭一口都没有动,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几盘菜,宫葵吃了那么久都没有吃掉多少。
要是宫欧在的话早就一扫而光了。
见时小念迟迟不说话,封德忍不住又劝道,“小念,你听义父的话,走吧,回去吧。”
时小念从餐桌前站起来,转眸看向封德,她的眼睛泛着红,“义父,我是宫欧的拖累,是他的后顾之忧,我是已经被保护得太弱小,可就算再弱小吧,我还是想尽我所有渺小的力量去保护他们。”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哑住,最后几个字都发不出音来。
“小念……”
“我知道您觉得我不自量力。”时小念说道,“可我要这么做,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她不想走。
第832章 :因为你是我宫欧的儿子
她不想躲得远远的,躲得安安全全的,而宫欧和宫曜还在危险之中。
“小念,你应该选择相信少爷。”
封德说道,他最担忧的是时小念还怀着孕,稍有差池,他怎么和少爷交待,但和时小念认识那么多年,他也知道时小念是个多倔强的人。
当初,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找一个人等一个人就能整整四年,更何况现在。
“如果今天摆在我眼前是稳赢局面的话,我会选择后退,不给宫欧制造多余的麻烦。”时小念看向封德,“可现在是吗?”
“……”
封德回答不上来了。
现在唯一的胜算就是靠少爷和Holy两人自己逃脱出来,他们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上,可万一逃脱失败,他们再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义父,帮我把小葵带回去吧。”
时小念看向一旁的宫葵。
宫葵仍是不明白发生了多大的事情,坐在那里吃着饭,她镇定是因为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惊慌,她认为自己惊慌显得太异类。
她听着时小念和封德的谈话,咽下嘴里的菜,小声地问道,“我要照顾Mom。”
这是Dad交待给她的使命。
“我没事,我们准备回家了,可是直升机准备得不够,你先随封爷爷回去好不好?”时小念柔声地安抚着宫葵。
不知道为什么,宫葵总觉得大家都在欺骗她,可她也不知道骗她什么。
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好。”
宫葵乖巧地点点头,时小念见状松了一口气,转眸看向封德,封德担忧地看着她,“这浪花屿上虽然人不多,但都是兰家的,我们的人不敢轻易靠近,你一个孕妇留下又能做什么呢?”
“我有个办法,应该可以去试试。”
时小念看向封德,眼中是一片坚毅。
“……”
她连办法都想好了?
封德看着她,知道不可能再捍动她,时小念有时候固执起来也挺可怕的,不比偏执狂好多少。
封德把宫葵拉到身前,一双布着皱纹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眼中满是担心地睨着时小念,“我知道我劝不了你,那你要记住,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您放心,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不会胡来的,您快走吧。”
时小念说道。
她现在还怀着宫欧的宝宝,她自然不会乱来。
“那你要怎么做?你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我派点人暗中保护你,或者我留下来。”
封德还是不放心。
“那样反倒会露出马脚,谁都不要在,就让兰亭以为宫家不敢轻举妄动。”那样才最好。
“马脚?”
什么马脚。
封德这段时间一直不在他们身边,不明白时小念在说什么。
“一时半会我也解释不清,但义父,你相信我,我有分寸。”
“好吧。”
见她这么坚持封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拉着宫葵的小手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宫葵回过头望向时小念,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深深地望着她,一步一步被拉出去。
“Mom,我到家了,你们也很快会到是不是?”
宫葵突然问道,有些不安。
时小念站在那里,露出一个笑容,让语气变得轻快一些,“那当然啊,我回去的时候给你买礼物好不好?”
“不要。”
宫葵第一次面对礼物说了不要。
“……”
时小念的目光怔了怔。
“你们都回家就好了。”宫葵要的很少,“我在家里等你们,你们不回来我就不吃饭了。”
她特别认真地说着这句话,也许,她也隐隐预料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
“知道啦,快回去吧。”
时小念微笑着朝她摇手。
“好。Mom,再见。”
宫葵乖乖地告别,跟着封德离开。
两个人离开后,时小念走上前将门慢慢关上,关上那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轻轻的声音从唇间吐出,“再见。”
将门关上后,时小念走进餐厅,Mr宫已经在收拾餐具,她拿起几个花瓶放到餐桌上,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花剪开始剪花枝。
夕阳的余晖从窗口徐徐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映得她的脸不显得那么苍白。
“主人,你的心情不好,有什么我能帮助您的吗?”
Mr宫感应到时小念的心情,从厨房里走出来问道。
时小念望向窗外的天色,很快就天黑了。
如果逃,宫欧一定会选择今天晚上逃跑的。
“帮我把拿个花篮过来,我要做花篮。”
时小念说道。
“好的。”
Mr宫应允,将一个精致的花篮放到桌上,时小念开始将剪下来的花枝装饰花篮,装饰得极其用心。
一根一根放入篮中。
装饰的过程复杂、繁锁,时间冗长,窗外的天很快便黑了。
Mr宫安静地站在她的身旁,注视着她将一个空空的花篮变成花团紧簇,它发出赞美,“主人的手艺真是一绝,真漂亮。”
“谢谢。”
时小念从餐桌前站起来,走向大厅,从衣架上拿下围裙系上,把一头乌黑的长发束起,用头巾扎住。
田园色彩的头巾下一张脸庞干净白皙,一双仍泛着红的眼睛眼满是坚毅。
“主人,你是要出门吗?”Mr宫站在一旁问道。
“嗯。”
时小念点了点头。
Mr宫慢慢扭头,眼睛里翻出时间,电子音清晰地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主人,太晚了,你要一个人出门吗?我陪着你吧。”
“不用,我今晚有重要的事情做。”
时小念淡淡地道。
兰亭费尽心机也要把受人保护的两个孩子劫走,而不是去抓每天都独自去兰家送花的她,这足以证明,兰亭自始至终都认为她只是个采花女,而不是宫欧的太太。
而宫欧逃跑的话,肯定是选择今晚。
时间拖得越长,对逃跑越不利。
而兰亭必然也懂这一点,今晚肯定是加倍防范,所以她今晚必须过去,能帮一点。
……
夜深,月光下的兰家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房间里灯光一片明亮,书籍被宫欧无聊地扔了一地,看一眼表上的时间,他走到床前,将趴在床上的宫曜拍醒,嗓音低沉而冷冽,“醒醒。”
“……”
宫曜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双漆黑的眼看向宫欧,眼中还带着懵懂。
“有没有体力,能不能跟着跑?”
宫欧站在床前盯着他。
宫曜从床上慢悠悠地坐下来,沉静片刻后才想起自己的处境,他点点头,“我能跑。”
“好。”
宫欧满意地颌首。
“可我们出不去,他们把门窗钉住了。”宫曜坐在床上说道,声音稚嫩,脸上还有着一个大大的睡印,小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肚子。
兰家的人没有给他们吃过一口饭,他饿了。
“出这道门的办法我来想。”宫欧说道,低眸盯着他,“你知道你要做什么么?”
“……”
宫曜看着他,想了想,然后摇头。
宫欧只让他养足精神,他养足了,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我会想办法带你出这道门,我会牵制住所有人的视线,你是小孩子没人会过分盯着你。”宫欧冷冷地道,“时小念说过,兰亭的女儿很喜欢你,你去哄她,骗她带你偷偷离开。”
“……”
听到这话,宫曜下意识地皱住眉头。
“你一个小孩子在大晚上找个地方躲不是难事。”宫欧说道,“兰家的人要看着我,更分不出多少人力去找你,你到时用手表给封德发信号,不到早上,就会有人根据定位来救你。”
宫欧边说边把手表摘下递给他。
宫曜坐在床上接过手表,眨了眨眼睛,精致的小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怎么,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还要给你一个小时消化?”
宫欧冷冷地问道。
宫曜抬眸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发得艰难,好久才问道,“那你呢?”
生硬的三个字。
他以为宫欧是要带着他一起跑,结果是要他一个人跑。
“我带你一起跑,兰家会把所有的力量用来找我们,浪花屿是他们生长的地方,你以为我们能躲到宫家来援救?”宫欧嫌弃地看他,“真笨。”
该聪明的时候又不聪明了。
“……”
被嫌弃了。
宫曜坐在床上,年幼的他超乎同龄人的镇定,也聪明上很多,他问道,“我跑了,你会不会被打?”
“也要看他们打不打得过我!”宫欧冷冷地道,“你操心这么多做什么,按我说的做,懂了么?快点!别跟我浪费时间!”
宫欧把宫曜一把从床上拉了下来,毫不温柔。
可是很奇怪,面对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宫曜第一次觉得他原来并没有那么冷漠。
“你为什么要救我?”
宫曜站在那里问道。
宫欧一听这话头就疼了,什么时候还和他说这些,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麻烦死了。
他一掌就拍到宫曜的头顶,俯下身,一张英俊的脸庞直逼到到宫曜的眼前,黑眸深邃似海,一字一字从唇间挤出,“因为你是我宫欧的儿子!”
父亲救儿子,理所当然。
“……”
宫曜定定地看着宫欧,小小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捶过似的,他这个儿子重要么?
第833章 :终于见到宫欧
“你只要告诉我,记没记住我说的,能不能办到?”宫欧黑眸阴沉地盯着他,“逃跑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宫欧的语气很重,他不得不重。
这一次,宫欧是真的把所有的赌注押在自己不满六岁的儿子身上。
宫曜逃跑失败,就意味着兰亭会对他们更加全面的拘禁,再想跑就是难于上天。
宫曜定定地看着近在眼前的脸,一向镇定的他竟莫名地有些慌了,“你会被打死么?”
他跑了,兰家的人肯定会很生气,生气就会打宫欧。
“你能逃出去,我就能活。”宫欧冷冷地说道,“宫家不敢有行为,不是因为我被囚禁,是因为你。”
只要宫曜能逃出去,封德会立刻派人来营救他,他看过兰家的这些人,他一个人想存活到救援的时候还是可以的。
只要把宫曜这颗不定时炸弹送出去……
“……”
宫曜呆呆地站在那里。
“你不能有错,听到没有?”宫欧按着他的头,“我的命交给你了!”
宫曜站在那里,闻言,忽然有些害怕地退后,一直退到墙边,退无可退后他脱口而出,“我还只是个小孩子。”
说什么把命交给他,太严重了。
他要是做不到,宫欧不就是等死了。
他的动作惹来宫欧一声轻笑,宫欧盯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果然是时小念给我生的儿子,还是有点可爱的。”
跟时小念一样,他喜欢。
“……”
宫曜说不出话来,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宫欧。
宫欧也看着他,不再给他做什么思想工作,而是一步步后退。
宫曜有些惊恐地瞪大双眼,宫欧退到门边,然后用力地敲了敲门,冷冷地道,“开门,我要和你们兰先生聊聊。”
“兰先生不想见你!”
外面的仆人立刻答道。
“告诉他,我知道他想做什么,或许,我能帮他一把。”
宫欧冷冷地说道,话落,外面传来一阵跑步声,应该是跑去找兰亭了。
宫曜紧贴着墙边,宫欧望着他,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动脑子。”
“我、我做不到……”
宫曜结巴了,小小年纪的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懦弱。
“那时候,你的命在莫娜那女人手里,我都做到救下你了。”宫欧冷冷地说道,“你是我宫欧的儿子,你必须做到。”
“……”
宫曜呆呆地望着宫欧,一张脸上惨白一片,那一瞬间,他好像突然明白宫欧救他时的感受了,又好像不是很明白。
他很混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外面已经传来拆门的声音,容不得他再多想,他只能硬着头皮去做,因为宫欧要他先跑,要他来救。
……
夜,一片漆黑。
月光寂寥。
兰家挺立在月色中。
时小念从施工大车绕过,走到兰家的大门前按响了门铃,等待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好久,她听到一个谨慎的声音响起,“是谁?”
“是我,我来给兰先生送花。”
时小念站在门口说道。
“这么晚了来送花?”
里边的仆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今天早上我有点事情所以没有来送花,加上昨天小琪好像受了点惊吓,所以我特地过来看看。”时小念淡淡地说道,说这个话也是避免仆人拿了花就让她走人。
果然,仆人听到她的话后便道,“那你等下,我去请示下兰先生。”
“好。”
时小念应道,双手提着花篮站在门口,嘴唇抿紧,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兰亭会不会让她进去。
这个时候兰亭肯定不会节外生枝,要是兰小琪听到,应该会要她进来。
她正想着,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仆人站在那里朝她道,“请进吧。”
闻言,时小念松了口气,冲仆人微微一笑,提着花篮往里走进去,视线扫向两边,月光下的庭院安静如初。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如往昔。
她走进大厅,大厅里灯光明亮,兰亭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看着什么,斯斯文文的,面容像平时一样,一副有钱人善的模样。
“兰先生。”
时小念走过去出声。
听到她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兰亭身体僵了僵,抬眸看向她,眼中尽是一片愧疚,“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
时小念有些莫名,不明白他的这种愧疚是从何而来。
“昨天,我真的很抱歉,那男人是宫欧,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人,他权势滔天,要我的命也容易得很。”兰亭把电脑放到一旁,从沙发上站起来内疚地说道,“所以,真的对不起。”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情。
这么说,兰亭真是不知道她就是宫欧的太太,也是够奇怪的,只要看过宫欧的新闻,多多少少应该认识她这张脸孔。
偏偏兰亭不知道。
她都不用编理由说为什么早上不送花,兰亭自动代入认为她是被宫欧欺负了难受。
“兰先生不用觉得抱歉,像我这种采花女身份卑微,被人欺负正常得很。”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如果说她之前从来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己是采花女,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种欺骗,那么这一刻开始,她开始真正误导兰亭。
闻言,兰亭脸上的内疚更深,“你……还好么?”
时小念站在那里,低下眼,苦涩地一笑,“好不好又能怎么样,被欺负就是被欺负了,还能如何,难道去找你口中的那个大人物报仇么?”
“席念。”
兰亭皱了皱眉。
“花篮我放在这里了。”时小念抬起眸看向他,她的眼睛泛着红,正巧印证了她此刻的心情难过。
兰亭更加过意不去,低眸看着她手中的花篮,“这个时候你还想着给小琪送花?”
“小琪的性格虽然不够可爱,但这几日相处下来,我真的很喜欢她。”时小念说道,声音有些低哑,“昨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小琪受惊不小,我想,这些她喜欢的花能安慰一下她。”
“……”
兰亭目光滞住,定定地看着花篮里的那些花,道,“难为你还想着小琪,而我却什么都没能为你做。”
“你又能做什么,那不是个大人物么。”时小念苦涩地说道,“大概这就是我的命吧。”
兰亭看着她,“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哪敢呢,你没有必须救我的义务,再说,我该恨的是那个人,不是吗?”时小念低着眼,难过和悲伤不用装就表现得很自然。
灯光下的她是那么楚楚可怜,令人忍不住激起保护欲。
时小念将花篮放到一旁的茶几上,低着头慢慢转身,嘴唇慢慢抿紧,心中打着鼓。
她不知道她这一招以退为进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走出两步,兰亭叫住她,“小念。”
他叫她小念。
时小念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兰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声音有些低,“你是不是真的很恨那个人?”
时小念闭了闭眼,然后转过头,眼睛红得比刚才还厉害,“兰先生,我是个女人,被人欺负成那样我不该恨吗?我恨不得杀了他。”
“……”兰亭听着她的话,目光深了深,沉默半晌后像是做出决定,说道,“小念,你跟我来,我让你见个人。”
闻言,时小念的心脏如鼓在打,跳动得厉害。
“什么人?”
她装作一无所知。
“你来就知道了。”
兰亭说道,转身往楼上走去,时小念跟着他走上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完全没有力气,脸上冒出大汗。
现在这个剧情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时小念跟着兰亭一直走到楼上,楼上比楼下多了一倍不止的人,还有些都是穿着便服的人,好像是浪花屿上的住户。
这里所有人都受兰亭这个大善人的恩惠,所有人都听命于他。
某扇门前,有好多的木板子掉落在地上,房门虚掩着,有什么抽打的声音传来,时小念的脸色顿时一白。
兰亭带着时小念走到门前,回头看向她,说道,“小念,我知道你只是个普通的采花女,我现在开门,你不要被吓到。”
“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
时小念问道。
“一个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想看到的人。”兰亭说着便上前打开房门。
房门被慢慢打开,首先进入时小念视线的是两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脚,脚上的那双鞋时小念再熟悉不过。
那晚给双胞胎买衣服的时候,她给宫欧也挑了双鞋,很便宜,但宫欧很喜欢,一直穿着。
“……”
时小念的呼吸刹那间滞住,门打开得越来越大,然后她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宫欧,他双手被反绑着,整个人倒在地上,有三个仆人或拿着鞭子在抽他,或用脚踢着他。
一脚又一脚。
声音响亮。
宫欧身上的衣服都脏了,胸前更是被抽得撕开一条缝,脸色有些青,嘴角挂着一抹血,正咬牙忍着疼痛。
宫欧。
时小念呆呆地望着他,嘴唇颤栗得厉害,不是说有办法逃出去的,不是让她回家乖乖等着么。
他的办法就是在这里受虐么?
第834章 :要杀了宫欧么
兰亭看时小念眼中是满满的惊恐,还以为她害怕,便抬手说道,“你们几个,先别打了。”
“兰先生,不多给点颜色看看不行啊,他太能打了,刚刚要不是他为了堵住门让他儿子跑路,我们也不能一拥而上擒下他。”一个仆人说着又往宫欧身上踹了一脚。
不把宫欧打得虚弱一点,他太容易逃脱了。
“……”
时小念转了转眸,这么说,宫曜已经逃出去了?
“让你们停手就停手。”
兰亭说道。
被打得倒在地上的宫欧一身伤痕累累,身上全是一个个脚印,嘴唇抿紧,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他猛地睁开双眼朝着门外望过来,一双眼狠狠地瞪向时小念,那眼神凶恶至极,像是要将她吞了一样。
那眼神足以让任何人畏惧。
兰亭也被惊住,视线落在宫欧被绑得严实的手上,然后上前一步挡在时小念面前。
视线被隔绝开来。
这一秒,时小念几乎是感激兰亭这一挡的,否则,她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怎么会伤成这样。
宫欧,为什么你每一次的计划都是把自己的安全摒弃在外,把自己当成最无谓的牺牲者。
要不要这么傻……
“……”
宫欧死死地瞪向兰亭,人飞快地从地上坐起来,鲜血顺着唇角延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时小念摒住呼吸,在宫欧出声之前飞快地说道,装出一副与宫欧不熟的模样。
宫欧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瞬间眯起。
“这件事,说来话长。”兰亭转眸看向她,眼神带着温柔,“他现在在这里,变成这个样子,你应该解气多了吧?”
解气。
时小念的脸色苍白,双眼看向房内的宫欧,问道,“兰先生,你这样算是违法吧?难道你是为了我才会把他给抓来的么?如果是这样你快把他放了吧,你不能做这样的傻事,我承受不起。”
她这么说着,眼睛一直低垂着,让人无法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宫欧是什么人,到这一秒已然清楚所有的事情,她故意的话在他耳朵里变得份外刺耳,被绑起的双脚狠狠地往前踹了踹。
这女人就是不肯乖乖听话。
兰亭听着时小念的话,眼中的内疚更加明显,他苦笑一声,“其实说起来,并不是为了你才抓他的。”
时小念不明白地看向他,“那是为了什么?”
“小琪得罪了他的儿女,宫欧这个人一定会睚眦必报。”兰亭说道,“我是先下手为强。”
“下手为强?那你把他抓了又有什么用呢,他这样无法无天的人还不如交到警局,让律法来制裁他。”
时小念说道,扮演着一个单纯的采花女。
闻言,宫欧恨不得上去咬时小念两口。
兰亭凝视着她,“小念,你太天真了,如果这么做就能制裁他,那也太容易了。”
“可你现在这么做也没用啊,难不成你要杀了他?”
时小念说道。
“不行么?”
兰亭反问。
这一声疑问让时小念的心脏顿时停止跳动,她惊呆地看向兰亭,“你在说什么,宫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事实上,我还真不在乎谁放不放过我。”兰亭嘲弄地低笑一声,“反正,这一切就快结束了。”
“结束?”
时小念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兰亭看着她说道,“小念,昨天没能出手帮你一把,我真的很抱歉,现在,我把宫欧的命交到你手里。”
“……”
宫欧的眉头拧起。
“什么?”
时小念呆住。
“你要是想要宫欧的命,我立刻把他杀了,你不用担心什么,我会一力扛下来。”兰亭说道,“一定不会让你受到连累。”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他,他是不是太疯狂了。
居然动起杀宫欧的心思。
他真不怕宫家找他算账,他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琪想想吧。
宫欧冷眼望向两个人,脸上没有一点听到死亡该有表情,却有着一丝无处躲藏的嫉妒。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
“怎么不说话?很难选择么?”兰亭问道,“你不是很恨他么?像他这样的流氓就该被宣判死刑不是么?”
“……”
时小念脸色苍白得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不敢想象,你放心,绝不对牵累到你身上,我带你上来,是想让你解气。”兰亭说道,“如果你不敢看,我让仆人动手就是。”
他怎么把杀人说得好像刮鱼鳞一样简单。
时小念站在那里,一只手拨了拨头发,用这样的动作来缓解此刻一涌而上的情绪,有恐惧、震惊,她必须镇定下来。
兰亭的这些话全是疯话,她必须做出最好的应对。
对,必须。
她必须要做到。
“兰先生,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时小念抬眸双眼看向兰亭,一双眼睛通红,闪着水光。
“他是坏人,昨天要不是孩子们吵架,他能当着我的面侵犯你!”
兰亭说句话时的表情有些狰狞,眼中全是恨意。
“可这是杀人啊。”时小念问道,“兰先生,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真的,这恩我还不起……”
“你很像我的太太。这话我说过吧。”兰亭打断她的话,一双眼深深地凝视着她通红的双眼,“我和小琪都有这样的感觉,那天在花海遂道遇见你,我还以为看到了我的太太。”
那个死去的妻子。
“……”
时小念看着他沉默。
“我的太太有多愿望我没有替她完成,我一直过意不去。”兰亭看向她,眼中带着一抹哀伤,“所以,我很想帮你做点什么。”
他的样子,像是一个情深至极的情种。
“所以,你连杀人都不怕么?”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他答得斩钉截铁。
“……”
时小念无法想象兰亭是怎么答得这么坚定的,兰亭又说道,“本来到最后,我也是准备杀了他的,现在你来了,我不想看到你那么委屈,所以带你上来。”
“你本来就想杀了他?”
最后,最后是什么时候?
时小念问道,一张小巧的脸越发苍白,她忍不住转眸去看宫欧,宫欧坐在地上,明明狼狈不堪,却又是一身桀骜不驯、不可一世,一双黑眸中哪怕半点害怕的样子。
“宫欧欺辱你,又骂过我女儿,不管是为了你们谁,我都不想要他好过。”
兰亭的语气平静,平静得滋生出一种诡异。
这个人,他的脸孔像是有两张,一面大善,一面歇斯底里。
原来,兰亭本来就没打算过放掉宫欧。
“……”
时小念低下眸,想,幸好她来了,幸好。
“小念,你是不是害怕?”兰亭关切地问道,“你不用害怕的,对待坏人不应该怕,就该以恶止恶。”
“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时小念转眸看向房内的宫欧,“我想和他谈一下。”
“和他?”
兰亭皱眉。
“我有几句话想问他。”时小念说道,看向站在里边的三个仆人,面上露出一丝尴尬难堪,“能不能请他们先出去一下,我不想太多人知道昨天的细节。”
她说得楚楚可怜。
“你们先都出来。”兰亭朝自己的仆人招了招手,让他们出去,然后看向时小念。
大家并没有走,只是停在门外两边。
在众目睽睽之下,时小念一步一步往宫欧走过去,一双眼睛通红,里边有着令人震憾的坚毅。
她走进房间,背对着所有人,无声地张开嘴唇说话,“绑我。”
“……”
宫欧眯起眼。
时小念摸向自己的袖套,从里边取出一把匕首,这匕首本来是她用来防身的,现在却派上别的用处。
宫欧这么聪明一定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只要装作愤怒要亲手杀他,误割了绳子,然后宫欧绑架她,兰亭一直说她像他的妻子,一定会救她的。
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出去了。
“……”
宫欧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她居然藏匕首,不怕伤到自己?
“绑我。”
时小念再次无声地用唇型提示宫欧,然后开始演戏,“你……”
她的戏还没有演出成功,宫欧就嘲弄地冷哼一声,“还敢就这样进来,不怕我就地强了你?”
门外的兰亭听到这一句话眼底涌起更深的恨意,恨不得冲进去杀了宫欧。
时小念以为宫欧是在配合自己演戏,于是愤怒地说道,“你这个禽兽!现在还敢说这种话,我杀了你!”
宫欧的双手是被反绑身后的,为了便于割断,时小念边说边跪下身来,抽出匕首正要举高让兰亭他们看到,手还没有举出去,宫欧突然朝她倾过去,张开嘴就含住了她的嘴唇。
“……”
时小念惊呆地睁大眼,焦急地看向他,他现在应该是装做惊恐,侧过身体让她把绳子一刀割断。
“席念!”
兰亭一惊。
时小念僵硬地跪在宫欧的面前,很快她便尝到血腥的味道,她的心狠狠一颤,再一次想拔出匕首,宫欧在她的唇上毫不留情地咬了一下。
时小念疼得皱眉。
宫欧压低声音语气飞快地道,“别让我心疼,赶紧回家。”
第835章 :她的心疼怎么办
他永远不会利用她来获得求生的可能性,更何况她现在怀了孕,根本碰不得,逃跑过程中的意外再少,他都赌不起。
闻言,时小念焦急地凝视着他,不要这样。
这是她能想出最好的全身而退的办法,配合她,求求你了,宫欧,配合她,拜托,拜托……
短短的几秒时间,时小念看向宫欧的眼神已经变成浓浓的哀求,握着匕首的手被卡在和宫欧的胸膛之间,抽出不来。
宫欧的眼眸漆黑,拒绝得很决绝。
没有一丝犹豫。
时小念终于尝到宫欧鲜血的味道,是苦涩的,苦得她想哭。
门外,兰亭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听着那脚步声,时小念明白已经来不及,机会刹那间错失,她的唇还被宫欧咬着,她将匕首飞快地压到宫欧的身下,人就被兰亭拉了回去。
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兰亭扶住她,低眸看向她,她的唇角染着一抹血,“你为什么靠他那么近?”
差点就贴上去了。
“我想问他是不是这样欺负过很多女人。”时小念低声说道,低眸看向坐在地上的宫欧。
“没有,只有你一个。”宫欧邪气地笑了一声,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自觉,“因为你长得也像我太太!”
“……”
听到这话,时小念的眼泪一下夺眶而出,哀伤地凝视着他。
他从来都是这么霸道,他只顾着他的心疼,不让她受一点伤,那她的心疼怎么办呢?
兰亭闻言恨意直冲心田,大喊一声,“给我打!打到他话都不能说为止!”
“是!兰先生!”
三个仆人说着就冲向前。
眼泪划过时小念的脸庞,她连思索的时间都没有,便按住额闭上眼,“我头好晕……”
说着,她就往冲过来的仆人们身上倒去,拦住他们的去路。
“小念!”
兰亭震惊,连忙伸手拉住时小念,看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低下身便将时小念横抱起来,“小念你怎么样?”
“……”
时小念倒在他怀里不敢有动作,只等着看下一步。
“……”
宫欧坐在那里,死死地瞪着时小念被兰亭抱在怀里,这女人真是为了救他什么都敢做!靠!
偏偏他现在不能吼出来,这样,她的命也就玄了。
死小念!
她今天非要凭自己的力量把他救出去是不是?该死!
“小念?小念?”
兰亭唤时小念的声音特别刺耳,宫欧坐在那里,被反绑在身后的一下子握紧了匕首,双眸死死地瞪着兰亭。
“去叫个医生过来,快点!”
兰亭抱着时小念匆匆走出去,仆人们也因此耽搁下揍人的事情。
……
时小念能感觉到兰亭一直抱着自己,她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一张柔软的床上。
兰亭一直握着她的手,拿毛巾给她擦脸,嘴中喃喃着什么要救她的话。
他的焦急不像是装出来的。
直到医生过来给她看过去,那医生往死里掐她的人中,时小念疼得醒过来,兰亭坐在床边,见她醒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终于醒了。”
“……”
时小念双眼泛红地看向他,没有出声,沉默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知道宫欧现在怎么样了。
“下去吧。”兰亭将医生和下人赶出去以后,往她身边坐了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时小念淡淡地道。
兰亭眼中带着笑意,“把你吓到了是吧?”
“嗯。”
时小念淡淡地点头。
“我知道你是个生活单纯的人,一定不适应这样的场面,早知道我就不带你上来了。”兰亭又露出那好好先生式的内疚。
时小念想到宫欧身上的伤势,身体就一阵阵地发冷,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忍不住说道,“兰先生,把他放了吧,就算他是个坏人吧,也是条人命,杀了他太严重。”
“放了,放了他就会来破坏我想做的事情,不行!”
兰亭的脸一下子变了。
想做的事情。
时小念猛然想起宫欧说过的,兰亭之所以如此忍让是因为他有什么计划,不想被别人破坏。
“你想做什么事情?”
时小念坐在床上问道,灯光下的脸苍白极了。
闻言,兰亭的眼色变了变,没有说话,时小念也无意知道他的事情,她只记挂着宫欧的安危,宫欧不能再被打了,必须得救他出去。
想了想,时小念慢慢伸出手抓住兰亭的衣袖,深深地凝视着他的脸,一字一字说道,“兰先生,放了他吧,我是恨他,但我更不想你因为这样一个坏人而受到宫家的报复。”
她的主动让兰亭目光一滞。
兰亭低眸看向她的手,她的手指白皙纤细,此刻正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他的视线一恍,低喃出声,“青青,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青青?
那是他太太的名字么?
时小念愣住,她还没说什么,兰亭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他摇摇头,而后看向她,眼中带着一抹黯然,“小念,你这一点也和我太太一模一样,她也总是宁愿受尽委屈,都不肯让我被伤害。”
“……”
果然是他太太。
时小念并不想问他太太的事,但到这一步,好像除了这个也不能聊别的,一直说放了宫欧,只会引起兰亭的怀疑。
她刚要开口,兰亭凝视着她道,“要是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再早个几年,现在一切都迟了。”
该准备的他都已经准备好了,该惹的大人物也惹了,他已经没有回头的路。
“迟什么?”
时小念坐在床上不解地问道。
她看得出来,兰亭心事重重,她不明白他要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兰亭显然不愿意多谈这个,他从床边站起来,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嗓音很低,没有一点恶意,“小念,你现在人不太舒服,我晚一点再送你回去,你在这里休息一下。”
兰亭说着便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兰亭又回过头看向她,“对了,趁你在这里,帮我开导开导小琪怎么样,她好像还挺听你话的。”
“小琪怎么了?”
时小念问道。
“她偷偷摸摸地把宫欧的儿子给放跑了,被我训斥一顿,现在委屈得不行。”兰亭说道,有些无奈,“你也知道,我从来都舍不得说她的,把她脾气惯大了。”
是小琪把宫曜给放跑了?
结合前后,光想想那个画面时小念都觉得惊险无比。
“好。”时小念点头应允,忍不住又问道,“那那个人……”
“你说宫欧?”兰亭说道,“既然你不敢面对杀人这种事情就不要管了,陪陪小琪就好,她真的有些拿你当妈妈了。”
说着,兰亭便走了出去。
时小念措败地低下头来,怎么办,兰亭这个态度好像还是想要杀了宫欧,她一定要想办法。
想办法和宫欧一起离开。
时小念的头疼得厉害,唇上还有着那一抹血腥味,蓦的,她的眼睛深了深。
小琪。
送上门来的小琪。
宫欧舍不得胁持她,那她去胁持小琪呢?以兰亭宠爱小琪的程度肯定会放他们走。
可是……
小琪才七岁,只是个小孩子。
时小念有些纠结地从房间走出去,在仆人的带领下往一个紧闭着门的卧室走去,抬起手敲了敲门。
里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琪,你睡了吗?我早上没有给你送花,现在补过来了,你要看看吗?”
时小念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亲和一些。
“……”
房间里还是没有一点声音。
时小念望向某个方向,宫欧还被关在那里,她必须想办法。
“小琪,你是不是生阿姨的气了?对不起,阿姨今天的心情也不好,花篮里的花都是我很用心剪的,你真的不想看吗?”
时小念继续说道,想哄兰小琪出来开门。
里边没有动静。
时小念心急如焚地站在外面,兰小琪要是不开门,她很快就会被兰亭送回去,那宫欧的生死就不好说了,也许他能等到宫家来救,可这中间他会受多少的伤,她实在不敢去想。
她站在门口正想着办法,门突然被人从里边打开来。
一颗小脑袋从里边透出来,是兰小琪,兰小琪贴着门框看她,眼睛红得跟兔子眼睛一样,明显是才大哭过一场。
“你进来。”
兰小琪的声音有着鼻音,伸手将时小念拉了进去。
这是一间像迪士尼主题卧室,到处是洋娃娃布偶,墙上贴着各种迪士尼的动画人物,梦幻极了。
兰小琪一进去就趴到床边上,背对着时小念。
时小念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慢慢抬起手,只要她控制了小琪,就有和兰亭谈判的筹码,宫欧就能平安地离开。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不想这么做,但她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时小念把手一点一点伸向兰小琪,指尖触碰上她的后颈,兰小琪哽咽的声音突然在卧室里响起,“我想我妈妈了。”
“……”
时小念的手一僵。
兰小琪背对着她摆弄床上的一个洋娃娃,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爸爸又骂我了,我觉得那个小男孩真的好可怜,我才想放他走的。”
第836章 :孩子身上的伤痕
小琪嘴里的小男孩自然是宫曜。
小琪把她的儿子放走了,那样一个别扭性格的孩子竟然愿意将宫曜放走。
时小念站在她的身后,只见兰小琪语气有些激烈地道,“我好讨厌这样,我好讨厌这样,我想妈妈,我想妈妈,我好讨厌这样。”
“你讨厌什么?”
时小念摸不透兰小琪的性格。
“我讨厌被爸爸骂,我也讨厌他抓那个男孩子,我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兰小琪说着说着突然发起脾气起来,抬起脚拼命地地踢着床,恨不得把床给踢烂。
那样的脾气令人不敢恭维。
时小念看着她,又想到了宫欧,那个时候宫欧发火也是这样的,现在他能控制多了。
时小念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向这个年幼的孩子下手,印象中,小琪好像是第一次主动向她说这些诚实的话,而不是刺耳的反话。
小琪很信任她。
她一动手,这份信任也会随之灰飞烟灭,可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宫欧不肯配合她,她必须抓兰小琪当人质。
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时小念继续向兰小琪的脖子探去,兰小琪忽然转过身看她,眼睛哭得很肿,时小念收回手,问道,“你刚刚说又,爸爸以前骂过你吗?”
她找着话和兰小琪聊,手垂落在身侧。
闻言,兰小琪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睛眨了眨,泪水不断地往下掉,时小念从来不知道这个性格恶劣的小女孩可以哭成这样。
这一刻,她浑身的嚣张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可怜。
时小念再一次向她伸出手,只要一下子,只要一下子制住就行了。
“阿姨,你知道我妈妈么?”
兰小琪忽然抬起头看向时小念,灯光下的小脸哭得通红,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时小念摇了摇头,兰小琪伸手抹了抹眼泪,然后说道,“我妈妈是被人强奸死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兰小琪的表情异常平静。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你说什么?”
这孩子在说什么,她怎么会知道这种词汇的。
“爸爸总说,妈妈就是因为带我出门买洋娃娃才会碰上坏人,妈妈才会被人强奸。”兰小琪很平静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认同的定理一般。
竟然是这样。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小琪,这些事你记得?”
她记得她扫过一眼兰亭的资料,他太太是五年前去世的,当时的小琪才两岁左右,竟知道这些。
“我不记得了。”兰小琪说道,小手摆弄着洋娃娃,“爸爸说的。”
“……”
时小念皱了皱眉,兰亭怎么可以和孩子说这些。
他不是一向疯狂溺爱小琪的么。
“阿姨,你说我是不是个坏孩子,妈妈被我害死了,那个弟弟也不喜欢我,爸爸好久没骂我了,今天又骂我。”兰小琪低着头抱洋娃娃,声音平静得像个孩子,手却在一直摁着洋娃娃,“可我真的不想关那个弟弟,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关他。”
听到这样的话,时小念发现自己是真的下不去手了。
她在兰小琪的身边慢慢坐下来,轻声说道,“小琪,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善良的孩子,救过她儿子的孩子,承受不堪记忆的孩子,她要怎么去辜负一份最纯真的信任。
兰小琪坐在那里,转过脸看向她的脸,小脸红通通的,眼睛发肿,说道,“我真的是好孩子么?”
“是啊。”时小念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你知道那个男孩是无辜的,所以不管你再怎么喜欢说反话,还是放了他,这就是善良。”
兰小琪摇摇头,“我是喜欢他,才想放了他。”
难得的诚实。
“是吗?”
时小念淡淡地应声。
“他长得好看,我很喜欢他,我不想让他死。”兰小琪说道,时小念疑惑地看向她,“死?”
面对她的疑问,兰小琪不答反道,“你们大人总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什么都懂,我知道爸爸想做什么。”
“你爸爸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时小念本来是不关注的,但现在,她忍不住想知道。
“爸爸总说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兰小琪认真地说道,“可妈妈不是死了吗,爸爸也想让我死对不对?他还说要让那个弟弟陪我,那就是也想让弟弟死,我不想要。”
兰小琪用还稚气的声音说出这一番话,将时小念惊得不能自已,她坐在那里半晌都没有恍过来。
一股不懂哪里的凉意过遍她的全身。
“小琪,爸爸一直说这个话吗?他应该只是想带你去见妈妈的墓吧。”时小念说道。
兰亭应该不是那样的人,他溺爱小琪的程度她都看不下去,怎么会害自己的女儿。
兰小琪看她不相信,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双肿起的眼盯着她,人慢慢靠近她。
“小琪你做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她。
“呵。”兰小琪忽然冲她笑了一声,那种笑容在一个孩子的脸上显得特别诡异狰狞。
时小念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真差,竟被一个孩子吓到了。
兰小琪靠近时小念,抬起小手摸向她的脸,继续诡异地笑着,“小琪,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去见你的妈妈了,妈妈等我们好久了,她一定很想我们。”
“……”
时小念倒吸一口冷气。
兰小琪见状,收起狰狞的笑容,认真地看着她,“阿姨,我爸爸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你爸爸?”
时小念怎么都不敢相信那样一个彬彬有礼的人会露出这样狰狞的面孔,可兰小琪又有什么理由撒这种谎。
这些词句,七岁的孩子怕是编都编不出来吧。
“是啊。”兰小琪点点头,又在她身边坐下来,“爸爸说等花开了,我们就能见到妈妈了,可浪花屿的花一直开着啊,爸爸说,最多再过一个星期我们就能见到妈妈了。”
“……”
花开?
时小念的目光一恍,脑中闪过一激灵,难道是花海遂道的花?兰亭是在等那些花铺满整个隧道?
“阿姨。”兰小琪又唤她的名字,整个人显得特别平静,“你说死会不会很痛?”
“……”
时小念回答不上来。
“我有点怕呢,但爸爸说能见到妈妈,我也想问妈妈讨不讨厌我。”兰小琪说道,眼中慢慢生起恐惧,“可我很怕痛,我没死过,我不知道死有多痛……”
时小念听得心里一阵绞痛,伸手便将兰小琪抱进怀中,两个冰凉的身体偎在一起取暖,她轻轻地拍了拍兰小琪的手臂,低声道,“小琪,阿姨不会让你死的,你不要信那些话,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不会见到妈妈的。”
“爸爸说会的。”
兰小琪小声地道。
“爸爸是胡说的,你不要相信。”时小念抱着她说道,伸手为她拨了拨乱糟糟的头发,忽然见到她颈后有着几道瘀痕,“这是什么?”
时小念的手指触碰过,兰小琪疼得缩起身体,“不要碰不要碰。”
“你这里是怎么伤的?”
时小念问道。
“爸爸打的,爸爸骂我放了弟弟,他很不高兴。”兰小琪诚实地说道,“他说我会破坏见妈妈的事,妈妈会恨我,阿姨,妈妈真的会恨我吗?”
时小念听得细眉紧紧皱住,把兰小琪从怀中拉起来,将她身上的衣裙子拉开脱下来,就见她的背上、胸前有道一道道极深的瘀痕,还有几道旧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愈和后的样子。
“……”
时小念无法置信地捂自己的唇,惊呆地看着。
“我冷。”
兰小琪又把裙子穿了回去。
“都是爸爸打的?”时小念问出口的声音都哑了,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这个兰亭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神经病么,竟然把自己的女儿打成这样。
“嗯。现在没那么疼了。”兰小琪看着她道,有些稀奇地问道,“你在为我难过吗?”
从来没有过呢。
时小念转过脸去,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鼻子酸得不行。
直到今晚,兰亭在她面前还表现得像个大善人一般,要杀宫欧也是理由充分地说成是为她报仇,可现在,她都听到看到了什么。
“阿姨?”
兰小琪伸出小手在她面前划了划,时小念问道,“你为什么之前都不告诉我?”
“爸爸不让我说,说说了以后打断我的腿。”兰小琪在时小念彻底放下所有伪装的假面具,只剩下诚实,“可阿姨你不让我说反话,不然你就不理我了。”
她还记着这一句话。
时小念伸手想拥抱她,又想她身上的那些瘀青,不敢伸手去触碰,好久,她抬起手触摸上她的脸,“小琪,你相不相信阿姨?说真话。”
兰小琪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你不能死,死了也不会见到妈妈的,妈妈只会希望你高高兴兴地活下去。”时小念说道,“阿姨带你逃出去好不好?”
“像弟弟一样?”
兰小琪问道。
“对,像弟弟一样逃出去。”
时小念用力地说道,就凭这一身的伤痕,她说什么也要带兰小琪逃出去。
第837章 :这一次,她来救他
“那我爸爸呢?”
“他应该为自己做的坏事付出代价。”
“不要。”兰小琪立刻摇了摇头,“我喜欢我爸爸,我要和他在一起。”
“可他打你。”
时小念不可思议地说道,任何一个真正爱自己女儿的父亲都不会暴力。
“我只有一个爸爸了,我不能没有爸爸啊,他打我是他想妈妈了。”兰小琪理所当然地说道,竟为自己的爸爸开脱。
时小念抓住她的小手,“小琪,你还小,你不明白你爸爸这样是不对的,你不会没有亲人的,阿姨做你的亲人,阿姨来照顾你好不好?”
“不要。”
兰小琪摇头。
“阿姨来当你的妈妈。”
时小念脱口而出,兰小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你要做我的妈妈?”
“你不喜欢吗?”时小念问道,心疼地注视着她的脸。
兰小琪呆呆地站在那里,然后又去把洋娃娃抱在怀里,牢牢地抱紧,最后用力地点头,“喜欢。”
要说真话。
不说真话阿姨就不理她了。
“那阿姨带你出去,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你了,不会有人逼着你去见妈妈。”时小念说道,声音柔软似水,“好不好?”
她的每个字都像是一股暖流淌进兰小琪的身体里,让一颗幼小的心疯狂地躁动起来。
“真的吗?”兰小琪问道,眼里流露出向往,“那爸爸怎么办,我不能没有爸爸。”
她重复着这一句。
“阿姨和你先出去,然后等你安全了,再问爸爸为什么这么做,这样他打不到你对不对?”时小念柔声说道。
兰小琪想了想点头,“嗯,不能让爸爸知道我告诉你这些,他会生气的。”
“那你配合阿姨好不好?”
时小念说道。
“好啊。”兰小琪对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信赖。
“那你……”时小念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时候她做一个什么样的决定才能让大家都安全离开呢。
兰亭这个人太过伪善,对自己的女儿都可以下这么狠的手,就算假装绑架兰小琪也不一定有什么效果。
要想出去,必须想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时小念头疼得厉害,宫曜在外面还生死未卜,宫欧受了重伤,现在又被她知道兰小琪一直过着这样非人的日子。
她一向是被保护的那个,今天却要由她来救所有人。
还没想出具体的办法,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兰亭站在门口,微笑着看向她们,“小琪怎么样了?还哭着吗?”
时小念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兰亭笑得一脸无害,见兰小琪已经不再哭泣,不禁欣赏地睨向时小念,“她果然很喜欢你,这么快就被哄好了。”
时小念看着他,怎么都想象不出兰亭这张斯文的脸孔下是怎么变成一个毒打孩子的魔鬼。
“爸爸。”
兰小琪已经习惯了兰亭这个样子,特别自然地叫出一声,没有一点反常。
时小念也很快反应过来,从地上站起来,淡淡一笑,“到底是个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就好。”兰亭松了一口气,低眸看向自己手表上的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送她回去。
时小念咬唇,眸子在眼眶中转动着,琢磨着办法,她低头看向兰小琪,一个想法在心中慢慢生成。
也许,可以试一下。
“好啊。”时小念微笑着应道,“不过我既然都来了,不如等小琪睡了我再走吧,我哄哄她。”
“这怎么过意得去,你身体也不是很好。”
兰亭有些内疚。
“没关系的。”时小念淡淡地道。
“那就太感谢了,我下去开车。”
兰亭目光深深地看向她,笑容依旧,转身离去,将房门带了上去。
到这一刻,时小念终于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她就受不了兰亭的眼神,因为他的那种深邃与宫欧完全,那是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兰亭一走,时小念就把兰小琪抱上床,拉开被子让她躺下来,双眼盯着她,郑重其事地道,“小琪,阿姨问你,家里的仆人知道你被爸爸打吗?”
兰小琪摇头,爸爸打她的时候都会把她锁在房间里,从不让人知道。
这么说来,在其他人的眼里,兰亭还是个溺爱女儿的好父亲好爸爸。
“听着,小琪,阿姨现在布置给你一个任务。”时小念看着她说道,“有个无辜的叔叔也被关在这里,他是个好人,你去见他,小声地跟他说,让他假装绑架你,他会带着你一起离开。”
“……”兰小琪思考着,问道,“是弟弟的爸爸。”
“对,就是他。”时小念认真地说道,“你只要过去小声地和他说这句话就行了,你能做到的对吧?”
“那你呢?”
兰小琪更想和时小念一起走。
“阿姨要牵制住你的爸爸。”
她要做的就是不能让兰亭收到兰家的任何消息,仆人们联系不到兰亭,肯定会考虑到兰亭溺爱女儿,而放任宫欧离开的。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牵制是什么?”
兰小琪不解地问道。
“总之你和那个叔叔出去以后,阿姨就会来见你,对,还有那个弟弟,我也会带弟弟来见你。”时小念说道。
“弟弟?”兰小琪看向她,“阿姨你也认识弟弟吗?”
时小念靠向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阿姨不止能带弟弟来见你,还能让你们做好朋友哦。”
气氛一下子随着这句话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兰小琪怔怔地看着时小念,然后露出期待的眼神,“真的吗?”
“阿姨什么时候骗过你。”时小念说道,伸出手和她勾住小手指,“记住,一定要去找那个叔叔,只有他才能救你离开。”
“好。可叔叔会帮我吗?那个叔叔也很讨厌我呢。”
和那个弟弟一样。
“你和他说一句话,他就会帮你的。”
“什么话?”
兰小琪不解地看向她。
“如果有一天儿子也遇到危险,我救儿子,你救我。”
时小念一字一字说道,口齿清晰,足以让兰小琪听清楚每一个字。
这句话,是上午宫欧问她时,她回答不上来,宫欧自己这么答的。
她知道,这是他的一句玩笑,但不好意思,她时小念认真了。
所以,这一次,她来救他。
时小念不敢让兰亭等得太久,怕他会突然折反回来听到些什么,于是交待完毕以后便匆匆走出房间下楼。
兰小琪照着时小念的意思推开窗户,扒在窗口上听声音。
一直有车启动的声音,她紧张地搓了搓手,阿姨说,听到车声再等十分钟,等十分钟再行动。
她又跑到玩偶堆里,拿起一个闹钟玩偶,盯着上面的时间。
诶?
十分钟是多久来着?这要怎么看?
兰小琪迷糊了。
……
夜色下,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波澜。
一部邮筒绿的古董车行驶在路上,兰亭亲自开车送时小念回家,一路上仍感激着她对兰小琪的照顾。
若不是看到那些伤痕,时小念真想不出这个男人还有另一面。
开出去约摸5分钟左右,时小念按住胃部说道,“对不起,兰先生,我有些不舒服,能不能靠边停一下车?”
她做出一副要呕吐的模样。
兰亭一听这话,连忙停下车,紧张地问道,“你没事吧?”
“不知道。”
时小念说着推开车门下去,做出一副欲呕不呕的模样,兰亭从车上走下来,走到她的身旁,担忧地看向她,“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还是回我家,请医生过来看看?”
“没事。”时小念挥挥手,脸色苍白地说道,“坐车上有些晕,吹吹风就好了。”
“真的没事?”
兰亭好得很着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亲密的动作令时小念心下一阵反感,她条件地反射地转过脸,低声道,“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我太太以前也像你这么喜欢逞强,但那个时候的我以为她是真的没事,真的不需要我多陪伴。”兰亭苦涩一笑。
好像和兰亭在一起,他能随时随地从她身上看到他太太的影子。
他太太的死给了他很大的刺激吧。
“是吗?”
时小念淡淡地道,一阵风吹过来,她抬起手摩擦着自己的手臂。
见状,兰亭毫不犹豫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为她穿上,时小念连忙道,“这不太好吧,兰先生,你也会冷。”
“我是个男人,怕什么,你穿着吧。”兰亭替她拢了拢外套。
“谢谢。”
时小念微笑着道谢,双手自然而然地伸进外套的口袋里,摸到手机,兰亭用的也是系统的手机。
这种手机都有一种共同点,就是静音键在手键的侧面。
她伸手轻轻地拨了一下静音键,把手机调到静音。
这样,来电的时候就听不到了。
兰亭陪她站在月光下吹风,一双眼深深地凝视着她,目光移都不移一下。
时小念很不喜欢他这样的眼神,又不能现在就走,她必须给宫欧拖出一段时间来,她笑着看向兰亭,没话找话地说道,“兰先生对妻子用情至深,为什么还离婚了呢?”
第838章 :遂道之殇
按她一个采花女的身份,还不知道兰亭是丧偶。
闻言,兰亭低下脸,目光暗了下去,慢慢转过身去,望着夜色下的花丛,一言不发。
时小念见他的手动了动,握紧车钥匙,他就要转身面向古董车,她连忙说道,“我是不是不该问?兰先生,真是对不起。”
想要上车的兰亭听到这话便垂下手,回头看向她,她站在那里,穿着浪花屿上很普遍的采花女打扮,头巾下的一张脸素颜,没有任何的妆容,清清淡淡的。
她眉目之间流露出来的感觉总能给他最强烈的错觉。
就像妻子站在他面前一样。
兰亭转过身,望向一个方向,“小念,这里离花海隧道很近,不如我们过去走走?”
时小念双手放在口袋里,始终没有等到手机震动,也不知道兰小琪有没有照她的吩咐去做。
她现在只能拖住兰亭,她点点头,“好。”
时小念走向前,同兰亭并排往前走去,路旁是一片树林,夜色下的树林里传来雀鸟声,扰得这个夜晚特别热闹。
兰亭斯斯文文地走在她的身旁,即使他口口声声说她像他的太太,他也没有任何一点越界的举动。
可兰小琪那一身的伤痕还印在她的眼底,让她没办法不去相信。
两人走在路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步子声,兰亭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小念,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时小念太需要什么来拖住兰亭的时间了,他要讲故事,她求之不得。
兰亭一手插在裤袋里,双眸望向前方的花海遂道,声音平静地开口,“大约是九年前吧,一个年轻的男人认识了命中注定的女孩,他们恋爱、结婚、生子,一切都平淡而幸福,一切都很顺遂。”
很多故事都是这样的,有一个人就是我自己。
这个男主人公应该就是兰亭吧。
“后来呢?”
时小念问道。
“为什么要问后来?”兰亭反问,眯起眼睛看向她,似乎有些不满她这么问。
她真的不喜欢他的这种眼神。
“没什么。”时小念淡淡一笑,“所有的故事不都有起伏的么,没有波澜的故事是不值得讲的。”
兰亭听着,定定地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苍白,“没有波澜的故事是不值得讲的?”
“是啊。”
时小念是个画漫画的,她清楚如果故事构思得毫无起合转承,那画画得再美,又有多少人会看呢?
“说的是。”兰亭苦笑一声,继续往前走去,“男人的故事也一样,他们一家三口本来生活得很幸福,他在工作上被人赏识,有了极大的突破,获得丰厚的报酬,让家里的物质条件也好了起来。”
“那不是很好么?”
时小念淡淡地搭一下腔,心里计算着时间过去了多久,为什么兰亭的手机始终不震动。
不知道宫欧出来了没有。
“名利的获得从来都是需要付出的,男人变得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他的太太一再和他说,不要干这份工作了,家里需要一个丈夫和爸爸,而不是造钱机器。”兰亭低声说道,两人离花海隧道越来越近。
“……”
时小念沉默地观察着兰亭的表情,他已然陷进自己的回忆里,眼中的光是毫无色彩的。
他很爱他的妻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男人听不下去,他固执地从事着自己的工作,到最后,为了工作性质上的保密,他的老板要求缩短家人相聚的时间,或者让家人全部和他住在一起,24小时受人监视。”兰亭说道。
时小念听着,老板,应该就是兰开斯特家族吧,在那样一个大家族里服务,自然了解得越多陷得越多,哪可能轻易退出来。
“那个男人没有放弃自己的工作?”
时小念问道。
“没有,你不知道他的老板是多大的一个人物,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再者,名利双收是每个男人都想拥有的,不是吗?任何一个男人都做不到放弃!”说到这里,兰亭语气有些激动。
他拼命地解释着,仿佛想得到认同。
兰亭看向时小念,只见时小念眼中是一片的漠然,他的呼吸一滞,“你不认同么?”
“我不知道。”
时小念淡淡地摇摇头,没有刺激兰亭。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如果是现在的宫欧,他甚至不会等到她开口,就已经发觉忽略她而主动放弃一切吧。
嗯,她是这么相信的。
“你当然不知道,你只是个女人,女人和男人想的本来就南辕北辙。”兰亭把这归咎到男女差异上,继续说道,“那个妻子也不懂男人的抱负,她不想被监视,也不想知道男人的工作性质,于是选择了带孩子回家乡。”
“就这样,男人也不陪她们么?”
时小念忍不住问道,他以前是有多忽略兰小琪和她妈妈。
“男人是有自己想法的,他只要再做个几年,把名利都挣到手,就可以好好地陪她们母女了。”兰亭转过脸看向时小念,目光带着激动,“他不算是个好男人么?没钱怎么养妻子孩子?”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了。
时小念感觉不到手机有任何的动静,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兰亭把来电震动给关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拖时间。
“你说的对,其实那个妻子也应该理解。”
时小念说道,语气柔柔的,淡淡的,没有一点激人的意思。
果然,兰亭听到她这么说整个人的情绪都缓和了很多,像是寻求认同一般继续说道,“是啊,那男人知道妻子的家乡比较落后,交通不便,还出钱修路修隧道,他要是不赚钱怎么能做到这些?”
遂道。
时小念望向不远处的隧道,眼睑跳了一下,就是这里么。
原来当初要修遂道的人就是兰亭,为了他的妻子。
皎洁的月光下,花海别有一番特色,所有的花朵仿佛染上一抹异样的色彩,散发着幽香,沁人心脾。
见时小念沉默,兰亭抓上她的手臂,急切地道,“你说男人是不是很爱他的妻子?他能为他妻子付出一切,他只是想再多挣几年钱而已。”
时小念的手臂被抓痛。
她抽出自己的手,讪笑着道,“兰先生你不要这么激动,后来呢?他的妻子能理解他么?”
“没有,那一段时间,因为工作性质上的保密,他和他的妻子没有任何的联络。”兰亭说道,一步步走到隧道的正前方,望着那一个长长的洞穴,“而他们最后的一次交流为男人工作的事吵架。”
时小念站在一旁,顺着兰亭的视线望向那个长长的隧道,忽然想到兰小琪和她说的那些话。
拼拼凑凑,她已经拼出后来的结局。
她突然不想听了,可兰亭还是继续说下去,“再之后,就是三个月之后,那个男人收到消息,他的妻子在晚上带女儿出去买零食,经过未完工的遂道前被人强奸谋杀。”
时小念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呆呆地望着这个遂道。
是在这里。
竟然是这里。
兰亭看着她的反应,道,“看来你已经猜出来了,故事中的男人就是我。”
“……”
“我太太的尸体就是在这个隧道里被发现的,身上没有一件衣服,全是乌青,嘴上全是血迹,而我的女儿就在旁边哭。”兰亭说道,“她趴在我太太的身上哭,当时的她还不满两岁,话都不能说多完整。”
光是听着,时小念就觉得压抑无比。
“你知道后来的尸检结果么?”兰亭忽然嘲弄地低笑一声,眼中满是苦涩,“我太太被人蹂躏折磨了长达两个小时,双臂双腿全部被打骨折了,她是受了巨大的痛苦才死去的!而且凶手不止一个!”
时小念听得很难受,一个女人遭受这么多痛苦才死去,“那后来呢,凶手抓到了吗?”
“呵。”
兰亭又是一笑,笑声充满嘲讽,也充满凄厉。
时小念皱着眉头看他,兰亭也看着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没有,这五年来,我用了所有的办法,我都找不到凶手!”
“……”
时小念错愕,凶手竟然还没有被绳之以法。
“我找不到,真的找不到!”兰亭说道,双手无力地握紧、又松开,然后再握紧,“我改名换姓跑到浪花屿上来,我调查每一户人家,我把每户人家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我还是找不到!我找了五年!我还是找不到!”
他激动得厉害。
时小念下意识地往旁边站了站,鞋子踩到旁边的花,她低下头,突然听到一阵细琐的声响传来。
她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就见到一团小小的身影靠在隧道旁,几乎淹没在花朵中。
那小小的身影动了动,很快就恢复安静,一点动静都没了。
一切就好像是一场幻觉。
仿佛那里只有花草在随风而动,并没有人。
时小念却惊得睁大了眼睛,她看到花丛后的一只小手,即使是在夜色下她也能一眼认出是宫曜的。
第839章 :你是他妈妈
他先逃了,居然是躲到这里。
他们的谈话全部被听去了,宫曜知道是兰亭,不敢吱声,只有躲着,是个聪明的作法。
那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不能让兰亭发现宫曜,也不能让兰亭回去,宫欧还不知道有没有脱离危险。
“……”
时小念倒吸着凉气,转眸看向兰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兰亭蹲到了地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喃喃自语,“为什么我找不到凶手!我已经把所有的人都盘查过了,我还是不知道谁是凶手,我还是不知道!”
“……”
“到底谁是凶手,谁杀了青青,谁杀了青青,我要找出来,我要找出来……”
兰亭激动地说道,语气恍惚而诡异。
他的样子就像突然疯了一样,时小念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伸手抚上自己平坦的肚子,迟疑两秒,她还是朝着兰亭走过去,“兰先生,你没事吧?这是个伤心地,我们不要在这里,我们回车上吧。”
花丛中,有一束目光投来。
时小念只能祈祷宫曜不是以为她不管他了,她必须把兰亭弄走。
“别碰我!”
兰亭激动地甩开她的手,时小念往旁边跌撞好几步,差点摔倒,她稳住身体再看向兰亭时吓了一跳。
兰亭从地上站起来,一双眼睛阴森地盯着她,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青青,你回来了,你回来看我了。”
“兰先生,我是席念。”
时小念有些害怕看到这样的兰亭,拼命地伸手去推他。
兰亭却像是完全听不到一样,深深地盯着她道,“青青,你放心,我在遂道上种上了你最喜欢的花,花很快就铺满整个遂道了,你说过,花开的时候是最温柔的,人的心情都会好起来,你现在开心吗?”
“花是你种的?”
时小念愣住,不都传言是野花么。
“当然是我种的,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是野花,弄得一些游客都过来看。”兰亭抓着时小念的肩膀,双眼紧紧地盯着她,带着浓烈的深情,“不过你不要担心,我是不会让人践踏这里的。你看,花开得多好,花很快就铺满整个遂道了……”
说着,兰亭拉着时小念就往花丛里边走去,非要她看花开得好不好。
宫曜就藏在不远处。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别踩到花。”
时小念紧张地拉住兰亭,但她的力气敌不上一个男人,兰亭拉着她继续往里走,“你看,花快开满了,我说过,花铺满整个遂道的时候,我就和小琪来见你。我算过,最多不超过两个星期花就开满了。”
兰亭说着又笑起来,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看我笨的,你都来了,一定是花已经开满了。走,我们去看看。”
“……”
不能看!不能再走了!
“我知道你怪小琪当时不给你呼救,记不住凶手的样子,我已经训过她了。还有那些坏人,我都会解决的。这一次,我没有忽略你,我一直想着呢。”兰亭喋喋不休地说道。
“……”
别再走了!
前面就是宫曜躲藏的位置。
时小念惊慌地看着兰亭,整个人是被硬拖着往前走的,兰亭抬起腿,眼看就要踩到宫曜的身上,时小念顾不得多想,大叫起来,“啊——”
兰亭被她喊得一惊,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我腿好像受伤了。”时小念去摸自己的腿,皱着眉头看向兰亭,“兰先生,我们回车上好不好?我好像走不了了。”
兰亭僵硬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兰先生?”
似如梦初醒一样,兰亭的眼神一下子清醒过来,失望地看着她,“小念?”
“是啊,是我。”
他刚才是失心疯么,真把她当成他的太太了?
顾不上多想,时小念作出痛苦之色,“你能不能扶我去车上,我的腿真得很疼,再说我们不能再走了,花草会被我们踩坏的。”
宫曜,千万要躲藏好。
兰亭难掩心底的失望,连语气都低落下来,道,“好。”
时小念松了一口气,头发间满满的都是虚汗,风一吹,凉得她想颤抖。
兰亭走上前来扶着她离开,走到一步,兰亭忽然停住脚步,时小念紧张地看向他,“兰先生,怎么了?”
“花被我们踩坏了,我扶一下,你等等。”
兰亭说着便俯下身来扶起两支花。
“不如等明天我来弄吧,大晚上的也看不清。”时小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一些。
“也好。”
兰亭说道,时小念的心再一次落下,正要离开,兰亭忽然回头疾走两步,一把从花丛中抓出宫曜,冷笑一声,“原来你躲在这里!”
宫曜整个人是被吊起来的,双脚离地,身上就和来时一样,满是狼狈,一张小脸却是令人意外的镇定,没什么恐慌,只定定地看着兰亭。
时小念惊恐地望着这一幕,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呼吸都是静止的。
宫曜被吊着,呼吸越来越困难,小脸也越来越苍白,兰亭这才把他放下,冷笑着道,“你逃得很好,躲得很好,可是没人告诉你,躲藏的时候不要开手表的闪烁光么?”
一亮一亮的,当他是瞎子么?
“……”
宫曜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甚至不去看时小念一眼。
“跟我回去!你这张牌可比宫欧大得多!”兰亭攥着宫曜就走。
“兰先生!”时小念大声喊道,兰亭朝她投来目光,她连忙道,“兰先生,他只是个孩子,你何必对他这样,不如放了吧。”
“放了?”兰亭道,“放了,宫家很快会派人来,到时我的计划就全失败了。”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时小念问道。
“谁也不能拦着我去见我太太!”兰亭说道,提着宫曜就往外走去,“谁也不行!”
“……”
时小念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脑子里盘旋着许许多多的想法,却不敢做出什么。
经过她身旁的时候,宫曜忽然抬起眼看向他,那一双眼睛就像是夜空一样,漆黑,却又染着月光,很纯澈,纯澈得带着漠然。
仿佛已经认命,根本不在意她会不会救他。
“早知道你这么能跑,我就该把你妹妹也留下!”
兰亭冷冷地说道,本来觉得那个小女孩无辜还想放过一码,他真是小看宫欧的儿女了。
闻言,认命的宫曜忽然激动起来,拼命地挣扎,兰亭牢牢地抓着他,不屑地冷笑一声,抓住宫曜背后的衣服像是提小鸡一样提着他。
宫曜死命地挣扎,被兰亭打了两下,时小念冲上前想要拦住,宫曜突然抓住兰亭伸过来的另一只手用力地咬下去。
“呃!”
兰亭吃痛地抽回手,却被宫曜拼死抓住,兰亭只好把他扔到地上,低眸看向自己的手,上面是一个小小的牙印。
“你这个该死的小混蛋!”兰亭歇斯底里地大骂一声,“你妈是不是被人强了?”
时小念震惊地看向兰亭,只见他此刻满身怒意,面目狰狞,眼中满满的都是阴森,她忽然明白兰小琪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为什么会骂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话来。
宫曜从地上爬起来,手捂着嘴巴瞪向他。
兰亭甩了甩手,见宫曜这样的眼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腿就朝他踹过去。
“Holy!”
时小念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抱住宫曜瘦小的身体,将背留给兰亭,兰亭一脚踹在她的背上。
“啊。”
时小念痛得低呼一声,抱着宫曜倒在花丛中,花枝刮到她的手臂刺痛得厉害。
宫曜倒在她的身上,她顾不上疼痛连忙撑起身体,不让自己压着他,宫曜倒在地上,一双漆黑的眼呆呆地看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一样,“Mom。”
她救他。
她怎么也救他了。
他连躲都没有躲好,他没有做到宫欧要求的,他这么笨,她怎么还救他。
“小念?”
兰亭疑惑地看向宫曜。
时小念来不及站起,转身坐在花草间,挡在宫曜的面前,伸出双臂,看向兰亭,“兰先生,他还是个孩子,你的故事很悲伤,很令人同情,但你不能因为自己的悲剧而去制造别人的悲剧。”
兰亭站在那里,垂下手,一双眼阴森森地盯着她的脸,“他刚刚叫你Mom。”
“……”
时小念的身体一僵,一股寒气从背上直蹿而开。
“你是他妈妈?”兰亭在时小念面前慢慢蹲下身来,眼睛一点一点眯起,“你是宫欧的妻子?”
“……”
时小念坐在那里,宫曜站在她的身后。
“啊,对了,是有点像。”兰亭这才恍然大悟过来,“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的,只是没放在心上。”
这几年下来,他早已经对自己计划以外的东西漠不关心。
“兰先生,有话我们能不能好好谈。”
时小念说道,背上传来一阵阵的疼痛,兰亭这一脚踢得不轻。
“宫欧的妻子,浪花屿的采花女。”兰亭思索片刻,眼中聚起一抹恨意,“你一直都在骗我?”
什么采花女,什么被欺侮,全是演给他看的?
第840章 :最后的歇斯底里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也知道,一开始是你自己误会我。”时小念说道,“我当时只想解决小孩之间的矛盾。”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到身后推了推宫曜的腿,意识他快点跑。
宫曜却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时小念皱眉,宫曜怎么不走,是不懂她的意思么?她人往后坐了坐,手继续去推宫曜,宫曜被她推得往后一步,又站定了。
时小念即慌又乱,而兰亭蹲在她面前,讥讽地冷笑一声,“你的戏可演得真好。”
花海遂道的名声传出去以后,陆陆续续有游客进来,为了花艺发展得更好,当地居民都会请一些采花女回来。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时小念这个采花女竟然是宫欧的妻子,太不像了。
“这么说起来,你今晚到我家也是故意的?”兰亭问道,“说的那些事纠纠缠缠的无非是想我放了宫欧。还真是可惜,宫欧已经被我打得半残了,他逃不掉的。”
什么天之骄子,什么年轻的传奇,不过如此。
“……”
宫曜被时小念挡在后面,随着这一个声音,他小小的手抖了下。
打得半残。
宫欧被打残了?因为他逃跑?
时小念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兰先生,你现在放了宫欧,放了我们,我保证,宫家绝不会为难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宽恕。”兰亭道,摊了摊手,“我没有错,我怕谁来为难我?”
“……”时小念坐在那里,皱起眉头,手放在身后不断地去推宫曜。
“行了,现在我发现还不算太晚,你也不用一直推你儿子,你儿子根本不想走。”
兰亭冷笑一声。
闻言,时小念忍不住回头看向宫曜,宫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怎么了?
是不是被吓坏了,这一天他经历得太多了。
“Holy,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时小念担忧地问道,兰亭从地上站起来,轻轻地拍了拍手,“这些话留到回宫家以后再说吧,都跟我回去。”
“……”
时小念立刻站起来,搂着宫曜往旁边退,戒备地看着兰亭。
“本来我是这么想的,我女儿喜欢你儿子,得把他带走,你老公得罪我女儿,也得带走。至于你和你的女儿,我一直是想放了你们的,并不想让你们死。”兰亭边说边走向他们。
时小念搂着宫曜往后退,说道,“兰先生,你究竟是想做什么?你是不是想带着小琪去死?”
听到这话,宫曜一惊,身体有些僵硬。
还有爸爸要带女儿去死的么?
“你不要胡说!”兰亭用力地瞪向她,“我是带小琪去见她妈妈,她很想她妈妈!”
“她想要的只是有妈妈的感觉。”
要不是看照片,估计小琪连她妈妈的模样都记不得,一个孩子怎么会想妈妈想到去死。
时小念边说边往旁边走,视线游移着,想找什么可以防身的工具。
宫曜被她带着一路后退。
夜色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我知道,所以我说你出现得太晚了,早几年的话,或许我可以真拿你当我妻子的替身,让你好好地陪在我和小琪身边。”
兰亭道,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花海遂道的花都开满了,一切都势在必行。
更何况,她还是宫欧的妻子。
听着他的话,时小念忍不住道,“你说得好像很爱你女儿一样,真的是这样吗?那小琪身上的伤都是谁打的?你根本就是个禽兽!”
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下得去狠手。
“你怎么知道的?”兰亭大声地吼出来,五官一下子狰狞得可怕,双眸死死地瞪着她,嘴唇动了好几下,“小琪她有错,当然该骂该打,当年,她妈妈被人奸污,她不求救也就算了,还记不住凶手的模样!”
他对小琪已经够好了,除去在妻子这件事上他会责打小琪,其余什么时候打过骂过,不都说他是宠到溺爱。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就是因为这个把小琪打成那样?悲剧发生的时候,小琪才两岁不到,你让这样的一个小孩子怎么做?”
他疯了吧,竟然因为这样的理由去责打小琪。
“就是她的错!要不是她吵着要吃东西,我太太怎么会带她去买零食,怎么会遇害!”兰亭歇斯底里地吼了来,眼珠子瞪得像是要掉出来似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了。
那个样子,说是疯了她也信。
时小念倒吸着一口凉气,把手捂上宫曜的眼睛,不让他去面对这样一个疯子。
宫曜站着不动,不逃不走不说话。
“不是她,我们现在的家庭还完完整整的!我会很成功!我的太太会和我分享一切名利!可现在呢?全部都被破坏了!”兰亭激动得说道,完完全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月光变得幽暗。
时小念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明白了,兰亭根本就是人格畸型,也许,他太太的那场悲剧彻底将他改变了。
她低眸看向宫曜,柔声地道,“Holy,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但不管再害怕你都要跑,知道么?快走!”
时小念推开宫曜。
“你干什么?”
兰亭吼道,时小念立刻拦上前来,冲着他道,“兰亭,你把所有的错归到自己女儿的身上,其实,你心里知道家庭的悲剧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在你身上吧?”
“你胡说什么!”
兰亭被她说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目狰狞地瞪着她。
“你说你很爱你的太太,但她不开心的时候你并没有愿意为她做出些改变,而是去追求你的名利,导致两人隔阂。”时小念挡在兰亭面前,一手背在身后拼命地扇着,让宫曜快跑。
“你不要再说了!”
兰亭的眼睛瞪得猩红,他根本听不得这样的话。
“其实你知道,如果当初你肯选择放弃名利,和她生活,她不会遇害!”时小念说道,语气激烈,“就像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你会和自己的太太一起陪女儿去买零食,度过一个平淡的晚上,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兰亭狠狠地推开她,无数的情绪像千丝万线一样将他牢牢地捆起来,捆得密不透风,捆得他呼吸不过来,“我要赚钱有什么错!我赚了钱家里才有物质基础!”
时小念被推得差点倒下,她一转眸,只见宫曜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时小念焦急地看向他,人又被兰亭推了一把,“你说啊,这是我的错吗?哪个男人不要工作不要养家?”
“是,可你赚的钱真是那么容易的吗?”时小念站稳脚,背上传来隐隐的疼痛,“虽然很多细节我不知道,但你为兰开斯特做事,他们还需要你保密,你太太从这上面看出危险了吧,她才会让你放弃是不是?可你当时已经被名利蒙蔽了眼睛。”
他的太太很爱他,从某种程度上,他也很爱他的太太,只可惜,他迷失了。
有些人的迷失还可以回头,可他的迷失却让他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别说了!”
“其实这些年下来,你真正怪的不是小琪,而是自己吧,可你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到一个小孩子身上,你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
时小念点破他的心事。
“闭嘴!”兰亭疯狂地吼道,伸手去抓自己的头发,“你懂什么?你真以为你像我的妻子,就了解我们之间的事情?我爱她,我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才会想给她最好的,我才会付出全部的努力!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懂。”时小念说道,“可我相信,如果你妻子还在的话,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
兰亭狠狠地瞪着她。
“她爱你,也爱小琪,可现在,你却想要带小琪去死,还要伤及无辜,这根本不是她想看到的!”时小念劝说着他,“兰先生,你该清醒了,想想你的太太,她是不是想看到这一切。”
“你……”兰亭瞪着她那张说个不停的嘴,每一个字都像是刀片一样刮在他的骨上,令人痛不欲生。
兰亭伸手想打她,手扬到一半,忽然阴恻地笑起来,“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我放过你们罢了,别妄想,你们通通和我去见青青,整个浪花屿都陪我去见青青!”
“……”
他真的疯了。
时小念看着他扬起的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兰亭的神情一转,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伸手去摸身上的口袋,“你今晚出现一定是想救人,家里那边……手机!把手机给我!给我!”
该死!
倒是忘了家里那边。
见他终于想起这件事,时小念慌乱地连续后退,还不知道宫欧逃了没有,她该怎么办,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把手机给我!”
兰亭吼得歇斯底里,冲着她走过来,时小念不假思索地拿起手机就朝他用力地砸过去。
“啊!”
兰亭痛叫一声,手捂住自己的头。
第841章 :宫欧伤痕累累而来
“Holy跑!”
时小念把自己能想的办法都想光了,她是真的没办法再面对这个疯狂的男人,她大声喊着,转身拉着宫曜就跑。
这一回,宫曜没有再迟疑,跟着她跑起来。
月亮隐在云后,光亮越来越小。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跑进树林里,不顾一切地往前狂奔。
“我手表有定位,封爷爷会来救。”
宫曜终于和时小念说了话。
“快跑。”
时小念顾不上多说,拉着宫曜一路狂跑,两人脚下踩着无数的乱枝。
树林中的路看得一点都不清楚。
两个人也是毫无方向地奔跑。
“砰。”
宫曜的腿被绊了下,小小的身体一下子扑倒在地,手被刮到出血,他连一声痛都没喊,快速地爬起来拉紧时小念的手又往前跑。
两人的手都是冰凉的。
可这一个握紧的动作让时小念的眼眶有些温热,她没有问他疼不疼,在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体力。
她们已经做了所有的努力,但兰亭还是追了上来。
这个树林,这个花海隧道,没人会比兰亭更加熟悉,即使闭着眼睛,他都熟知这里所有的一切。
他轻松地追上来,一手按着头,一手从后抓住时小念的手臂。
时小念松开宫曜的手就去狠狠地推兰亭,兰亭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一棵树上,时小念条件反射般地快速挡到宫曜身前,“Holy,你快跑!”
一定要让宫曜跑出去。
树林里没有传来声音,不用回头,她也知道宫曜又不动了。
“在这里,你们还想跑,一个都跑不掉!”
兰亭阴恻地说道,揉了揉头就朝她们走过去,时小念继续挡在宫曜的面前,“跑啊,Holy,算妈妈求你了,你快跑!快跑!”
夜色中,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要跑一起跑。”
在那一句“我宁愿你没生过我”之后,宫曜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时小念的神情滞了滞,心里不是不感动的,她咬咬牙道,“你跟着我一起跑只会拖累我,我们分开跑,你先跑!”
“……”
宫曜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也许他真的是像宫欧说的那样,聪明的时候愚蠢,不该聪明的时候又聪明了,而这一次,他也听得懂时小念在说假话。
他跑了,她会像宫欧一样被打到残废。
不可以。
就算时小念不喜欢他,也不可以。
兰亭见宫曜不动便冷笑一声,“看来你儿子跑累了,我先抓他!”
抓了宫曜,这女人自然会乖乖就范的。
兰亭说着就用力地推开碍事的时小念,时小念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兰亭,一双眼在夜色下看向兰亭,喊到破音,“跑啊!跑得越远越好!”
“滚开!”
兰亭烦躁地扯开时小念的手,把她往树上甩去,时小念体力不支地撞到树上,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肚子,这里边还有个未成形的孩子呢。
抱歉了,宝宝。
时小念在心里说道,然后再一次冲到兰亭身边,死死地拖住他,“Holy,跑,跑啊!”
一定要听话,宫曜。
拜托。
“你这个人真的是……”
兰亭低眸瞪向时小念,不耐烦地抬起腿就要踹向她,身上忽然传来疼痛,他一转身,就见宫曜站在他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根树棍,年幼的一张脸瞪着他,“走开!不要打我Mom!你走开!”
说到打架骂人这一环,宫曜还是薄弱的。
“你们这对母子还真是没完了!”
兰亭收回脚又朝宫曜踢过去,时小念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宫曜扑倒在地,背上又挨了重重的脚。
“呃。”
她痛得叫出声来,小腹隐隐传来坠痛,那样的疼痛感让她的眼睛一下子湿了,时小念牢牢地护住宫曜,声音已经哑了,“为什么不跑?”
宫曜被她护在身下,双眸呆滞地看着她,“为什么救我?你怀小宝宝了。”
他以为,小葵和小宝宝都会是她喜欢的,只除了他。
他知道,大人受伤小宝宝也会受伤。
兰亭站在一旁,低下身想把时小念给拉到一旁,时小念死死地抱住宫曜,低头在他耳边说道,“小宝宝还没有成形,他不会疼的,妈妈是大人了,也不疼的,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的。
“……”
宫曜呆呆地看着她。
时小念在兰亭的撕扯下撑起身体,低眸对上宫曜的目光,“Holy,跑,你听话,一定要听话。”
说完,时小念就冲过去正面冲撞兰亭。
宫曜呆呆地看着她纤瘦的身体撞上兰亭,把他撞得往后退,那一瞬间,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害怕她死了,他也害怕小宝宝死了。
不要。
不可以的,都不可以死,都不可以死。
宫曜再一次抓起一根树棍朝兰亭身上打去,兰亭反感地去打他,时小念毫不犹豫地一次次挡在宫曜的面前,替他挡下所有的伤害。
双方的拉锯中,疼痛传遍时小念的身体,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疼了,她只知道一定要护住宫曜。
一定要护住。
兰亭忽然夺过宫曜手中的树棍朝着她们就砸下来,时小念一把抱住宫曜,将后背留在兰亭的眼前。
“砰。”
突然,一个巨大的声音传来。
应声而起的,是一大片亮光照进树林,将整个树林照得犹如白昼一般,亮得刺眼,兰亭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挡眼睛。
紧接着,就有无数的脚步声传来。
兰亭紧张地转过身,只见一群人分开两列跑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再接着一个银发老人走进来皱着眉看这一切。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他。
兰亭站在那里,树棍从他手里落下来,有些丧气,呵,全失败了,全都失败了。
时小念虚弱地靠在树上,紧紧抱住怀中的宫曜,抬眸往前望去。
是宫欧。
宫欧还穿着那一身衣服,伤痕累累,身上一道伤痕露出鲜红的色彩,在强光下刺目无比,他的脸色惨白,没有血色,一双眼睛比兰亭更为猩红。
宫欧一步步从外面走进来,每一步都走得吃力,有几步甚至晃了,还需要去扶旁边的树。
“……”
时小念看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刹那间,她发现自己所有的力气全部用光了,已经提不出一点点的力量。
他来了,真好。
她抱住宫曜,声音哑到极点,“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即使宫欧伤痕累累而来,她也有这样绝对的相信。
宫欧强撑着身体走进来,咬紧牙关,步伐踉跄了下,站在一旁的封德连忙扶住他,“少爷,你没事吧?”
封德收到信号已经是马不停蹄地赶来,正好碰上兰家的人在追宫欧,宫欧的伤势很重,但也是幸好收得及时,没有扩散下去。
这下手的狠劲要是打的时间长了,恐怕再找一个团的名医都救不回来。
“走开。”
宫欧冷漠地推开封德,抬眸看向时小念,只见她一身的狼狈,脸色苍白得跟张白纸一样,袖子被什么刮得开了口子,手背上还沾着血,宫曜则是温顺地靠在她的怀里,有些用力地呼吸着,静静地看着他。
很好。
都受伤了。
宫欧一个箭步就冲到兰亭的面前,双手用力地攥住他的衣领,咬着牙低吼出来,“谁他妈给你的胆子打我的女人!”
宫欧抬起手照着兰亭的脸就是一拳。
兰亭被打得歪过头去,鲜血从唇间溢出来,宫欧却还是不解恨,对着他就是一顿又揍又踹,像是要把他活活打死。
封德见状担忧地皱住眉,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少爷这一次绝对是动怒了。
时小念想叫宫欧,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他不顾自己的伤势狂打兰亭。
兰亭被打得吐了一口血,到这一刻,他的计划已经没有完美实现的可能了,因为宫欧不会放过他,想到这一点,兰亭懊恼的恨意又涌上来,开始还手,和宫欧扭打在一起。
宫欧本来就受了重伤,兰亭一个拳头就让他的薄唇染红了,有鲜血为苍白的唇染上颜色。
像是头不知道痛为何物的野兽,宫欧抬起腿踹向兰亭,又朝着他打过去。
“快帮忙!”
封德连忙叫道,少爷的伤势容不起再多折腾了。
“都给我站着!”
宫欧低吼出来,他女人被打,这是他的事,他自己解决。
“……”
封德焦急地站在那里,转眸看向时小念,时小念站在那里,柳眉蹙起,嘴唇动了好几下,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声音都哑了。
这一天,少爷和小念碰上了不少的事。
强光照在树林里的每一个角落,宫欧和兰亭疯狂地厮打着,有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叶子上,染红时小念的眼睛。
时小念想上去拉宫欧,却已经一步都走不动了。
她耗光所有的力气。
最终,还是一身伤的宫欧将兰亭狠狠地压在身上,兰亭打得没力气了,脸被宫欧一连揍了好几下。
“动我女人,你活腻了!”
宫欧吼道,带着气喘,胸口的伤血渗得越来越多。
第842章 :告诉我,你没事
封德连忙走上前,将宫欧从兰亭身上扶起来,宫欧伸出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阴沉地瞪着地上的男人,“给我带走!不准他死,给我折磨着!”
“知道了,少爷。”
封德扶着宫欧离开,低眸瞥了一眼地上的兰亭,兰亭虚弱地倒在地上喘着气,眼中透着绝望。
“放手!”
宫欧向来不喜欢自己懦弱在别人面前,他伸手推开封德,步伐微晃地朝着时小念走过去。
时小念看着他不稳的身形,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在兰家时不肯绑架她了,他没有把握绑着她能安全离开。
原来,他身上的伤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
像喝醉的人,宫欧一步步走到时小念的面前,一双眸子依然漆黑深邃,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靠在树上没有动,双眼迎上他的视线,说不出话来。
“砰。”
一个踉跄,宫欧几乎是跌到她身上的,中间隔着一个宫曜,时小念被撞到,身体各个关节传来疼痛,但她不敢出声。
她怕宫欧难受。
宫欧站在她面前,看着强光将她的脸照得一片雪白,没有一点血色,他的脸慢慢逼近她,低下头抵在她的额头,伸手抚上她的脸。
他的额头冰凉,手指却温热得厉害,触及她的皮肤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两张脸双双挂彩。
“时小念,要我怎么说你才好,你怎么就能这么胡闹。”宫欧说道,本该是歇斯底里的语气到了她这里只剩下虚弱与无奈。
鲜血从他胸口的伤渗出来。
时小念靠着树,一双手还搂着宫曜,闻言,她动了动嘴唇,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出来,声音沙哑得只有他和宫曜才听得到,“你自己说的,你救儿子,我救你。”
“你是有多笨听不出我在开玩笑。”
宫欧虚弱地问道。
“嗯,听不出来。”
时小念承认了自己的笨。
“愚蠢。”宫欧抬起手按到她的脑后,骂着她。
风从树林中穿过,刮着他的伤口像被刀割一样疼痛
“……”
时小念没有说话,只静静地靠着他,靠着大树。
两个人都说不了多少的话,好久,宫欧贴着她的额头问道,“告诉我,你没事。”
“我没事,宫欧,我好好的。”
时小念顺从地答道,哪怕身上的疼痛一直在叫嚣。
“嗯。”
宫欧满意地应了一声,想带着她和宫曜离开,却也不剩什么力气,只能这样僵硬地站着,牢牢地贴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的呼吸。
呼吸,是确认活着最真实的证据,而他太需要这样的证据。
一群保镖站在旁边,封德看着他们,淡淡地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旁边的保镖,说道,“把现场收拾一下。”
“是,封管家。”
……
这一个晚上特别漫长,到后来,回去的车子在路上有些颠簸,她被颠得难受,却不敢说什么,轻轻地道了一声,“宫欧,我有些困了。”
说完,她便靠在宫欧的怀里昏厥过去。
“那你睡一会。”
宫欧说道,伸手搂着时小念,往后靠了靠,也缓缓闭上眼。
宫曜坐在他们的身旁,怔怔地看着靠在一起睡过去的两个大人,年幼的脸上有些呆滞和茫然。
“开快点,少爷和小念都昏过去了,兰家离这里最近,就去那里,马上治疗。”
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上的封德是这么催促司机的。
宫曜听着,才明白两个人是都昏过去了,他呆呆地看着旁边的两个大人,半晌,他伸出小手握上时小念的手。
“Holy少爷,你身上有哪些地方不舒服?”封德回头看向宫曜,目光落在他手上的一抹血迹,“你受伤了?”
“封爷爷。”
宫曜看向封德,背微微缩着。
“怎么了?”
封德以为他有什么不舒服。
“他们会不会死?”宫曜问道,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透着无知,闻言,封德笑了笑,安抚他道,“知道出事以后,我已经让医生也时刻准备着,会治好的。”
“那她的小宝宝会没了吗?”
宫曜又问道,低眸看向时小念的衣服,上面沾着一些血迹,他记得陪宫葵看电视剧的时候,有大人的衣服上流了血,小宝宝就死了。
小宝宝会在大人的肚子里死去。
听到这话,封德也不由得看向时小念,叹着气道,“小念也是,我早和她说了,自己怀了孕一定要小心,她就是不听劝。”
“小宝宝死了?”
宫曜的身体一僵。
封德没发觉宫曜眼中的慌乱,径自说道,“刚刚我给小念简单检查了下,暂时没有流产的迹象,但她伤得很重,一切还很难说,如果有必要用到一些药的话,这孩子也确实不能留。”
“……”
宫曜彻底呆住了,一只小手死死地握住时小念的手。
“开快点。”封德看着昏过去的两个人,忍不住又一次催促司机,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糯软而恐惧的声音。
“不要。”
封德的身体一震,不由得回头看向宫曜,只见宫曜坐在那里,双眼呆呆地看着他,“不要,不要小宝宝死,要活着。”
说完,宫曜的眼圈就红了。
“……”
封德震惊地看着他,宫曜和宫葵虽然是双胞胎,但印象中,宫曜比宫葵要成就上很多,天资聪颖,很有当初少爷的风范,只是他比少爷小时候更为镇定、老成。
可这会,封德才意识到宫曜只是个六岁不到的孩子。
他也会有自己害怕的东西,他也会脆弱。
“你放心吧,我会和医生们尽全部的能力保住这个小宝宝的,你不要担心。”封德说道。
“……”
宫曜看着他,小脸上的表情仍旧没有转好。
时小念是被疼醒的,身上盖着软绵绵的被子,有嘈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她听得耳朵疼,皱着眉头睁开眼睛,背上传来一阵阵的疼痛,她的手被人握了握。
她抬起眼,只见宫曜站在她的床边,一张脸上写满不安。
时小念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儿子有这样的表情,是为她在担心么?她突然觉得受这一身伤也是一种特别的收获。
就在多少个小时以前,她都不敢想宫曜会主动来握她的手。
“封爷爷!”
见时小念睁开眼睛,宫曜立刻去扯身旁人的衣角,封德正和几个医生在讨论用药的问题,闻言立刻转过身来,俯下身担忧地看向时小念,“小念,你感觉怎么样?”
“宫欧呢?”
时小念问出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少爷在另一间房接受治疗,他的伤势虽然严重,但没什么大碍,输液以后情况开始趋向稳定。”封德看着她说道,“倒是你的情况现在比较复杂,你的伤势比少爷轻,可是你现在毕竟怀了孕,有些药不好随便用。”
“我的伤都是外伤,没有伤及宝宝吧?”
时小念有些困难地问出来。
“有一点流产的小迹象,但不算严重,还好,你不用担心。”封德说道,时小念背上的伤势最为严重,手臂和手上都是刮伤青瘀,估计都是为了保一下肚子而做出的应急反应,因此肚子没什么大碍。
听到这话,时小念松了口气。
封德却没办法乐观,“小念,少爷也在昏迷着,这用药的问题……”
知道他要说什么,时小念声音沙哑地打断他的话,“不该用的别用,外伤养养会痊愈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不用些药,这痛楚你怎么忍受。”
封德皱着眉头说道,他现在也拿不定主意,用些止痛药,那对时小念肚子的孩子不好,不用,对时小念不好。
“孕妇也不会吃感冒药的,不是吗?”
时小念虚弱地说出来,背上传来痛意,疼得她还未装洒脱笑出来便已经蹙起了眉,额头上冒出阵阵的汗意。
她的手上一紧,是宫曜握住了她。
“这和感冒药怎么能一样,你可是受了伤。”封德说道,时小念强忍着疼痛打断他的话,“我要宝宝。”
“小念……”
“这是我的决定。”时小念冲宫曜艰难地勾了勾唇,然后吃力地道,“别告诉宫欧。”
这是她唯一的担心,她不要宫欧担心。
封德站在那里,看着时小念这个样子也明白了她的决心,只好说道,“那这样,我们轻一点用药,保证不会影响到孩子,然后给你做些热敷,减少疼痛。”
“好。”
时小念说道,头上的汗冒得越来越多,宫曜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转身跑出去。
不一会儿,宫曜又跑回来,敏捷地爬到床上,包扎过后的小手抓着冒热气的毛巾,坐到她的身边,抓着毛巾给她擦汗。
“谢谢。”
时小念虚弱地说出口,宫曜替她擦着汗,瞳眸漆黑,声音稚嫩而老成,“你别怕,我在这里。”
爸爸要治疗,他不要,他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时小念躺在床上,疼痛从身上四处传来,疼得她都有些躺不住,她看着头顶上方宫曜的脸,问道,“你还生我的气吗?”
听到这话,宫曜的身体僵了僵,呆呆地看着她,一句话都没有。
第843章 :来自宫曜的黏乎
宫曜又在替她擦汗。
“我对你们很重要。”
宫曜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如果不重要,宫欧不会让他先逃自己受伤,如果不重要,时小念不会不顾宝宝让他先跑。
在爸爸和妈妈的眼中,是为了他牺牲自己也可以的吧。
他……已经可以重要成这样了么。
“……”
时小念吃惊地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宫曜,宫曜坐在她的旁边,低眸看着她,眼中带着浓浓的不安,小手继续替她擦着汗,一字一字说道,“你们要好起来,你们也很重要,对我……”
对我很重要。
后面的话被他吞进了肚子里,话都没说完整,但意思很清楚。
时小念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容,“Holy,妈妈好像一点都不疼了呢。”
“……”
宫曜没有说话,只是一遍一遍替她擦汗。
“很晚了,去睡觉吧。”
时小念知道他这一天受苦受惊得太多,需要好好休息。
“不要。”
宫曜固执地说道,继续替她擦汗。
“……”
时小念也没多余的力气去劝他了,默默地享受着儿子对她的照顾,明明疼得那么厉害,她的心口却暖暖的。
……
五天后。
阳光从窗外照进兰家,兰家的庭院里依旧是繁花灿烂,花香扑鼻。
时小念穿着白色的睡衣躺在床上,人往身边钻了钻,没有触碰到温暖的怀抱,这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睁开眼,时小念定定地看着前面,床上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宫欧不知道去哪了。
“……”
这个男人真是的,伤得那么重,义父说最少也要在床上躺上一个月,他怎么就起了。
“宫欧?宫欧?”
时小念一边喊一边从床上坐起来,背上传来阵阵疼痛,疼得她直皱眉。
她的伤比宫欧轻多了还这么疼,这个男人扛着那么重的伤跑去哪了。
还说她不省心,她看他才不省心。
时小念掀开被子下床,两只脚刚要踩进拖鞋里,门就被推了开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旋风一般刮进来。
下一秒,她就见宫曜蹲在她面前,两只小手捧着拖鞋给她穿上。
这是第几天了,从花海遂道的那个夜晚回来开始,宫曜就成了她的一个小仆人,早上起得极早,晚上睡得极晚,一看她有什么需要就冲过来帮她,连刷牙他都要给她挤牙膏。
时小念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禁道,“你怎么又这么早起,不是和你说睡晚一点么?”
“早起身体好。”
宫曜眨了眨眼睛说道,把一双小手伸向她,做出要扶她的姿势。
他现在还没有力量去扶她。
时小念也没有去压他的手,盯着他揶揄地道,“那晚睡也是身体好么?”
她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沙哑,只是无法掩饰语气中的疲累。
“……”
宫曜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时小念忍着身上的隐隐疼痛站起来,宫曜扶了扶她,发现扶不到便一溜烟跑进浴室,然后时小念就听到有哗哗的水声传来。
好吧。
又去给她拧毛巾挤牙膏了。
她的伤不重,只是要忍着些疼罢了,但宫曜好像已经把她当成不能自理的,这状态怎么跟宫欧刚得知她又怀孕时一模一样。
真不愧是父子俩。
时小念有些无奈地走过去,靠在浴室门口,果然见宫曜正在小心翼翼地挤着牙膏,然后递给她。
“谢谢。”
说了多次宫曜还是这么固执,时小念也只能作罢,她接过牙刷刷牙,身子微微一低就扯到瘀伤,疼得不行,她忍不住皱眉。
“我去找封爷爷!”
宫曜几乎跳起来。
“我没事。”时小念连忙叫住他,“只是有一点点疼而已,我是扭到了。”
“……”
宫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在探究她话里的几分真假。
她连宫欧都骗,她让封德告诉宫欧她的伤特别轻,瘀青一点都没有大碍。
“我真的没事,我昨天就能下床走动了。”时小念说道,“现在还太早,你快回去再睡一会。”
她真不懂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做到说早起就早起了。
宫曜没再喊着找封德,但也没听到去睡觉,他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双漆黑的瞳紧紧地盯着时小念,全程盯着她刷牙洗脸,生怕错过一个镜头。
时小念无奈地笑笑,看着他不安又紧张的样子,突然想到,他以后的女朋友应该也是挺遭罪的吧,被盯上就24小时不放了。
好吧,这一点也是遗传宫欧的。
“宫欧呢?”
想到宫欧,时小念便问了出来。
“在抄家。”宫曜说道。
“抄家?”
时小念一愣,放下手中的毛巾。
“封爷爷是这么说的。”宫曜说道。
“……”
在宫曜的陪护下,时小念在睡衣外面披了件风衣外套走出房门,一出去就见好些人站在外面,都纷纷抱着各种书籍和资料档案放到大厅里,有穿着西装的精英人士正在给资料做记录。
什么情况。
时小念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幕,封德正在指挥着大家,“都给我搜仔细点,兰家所有的东西都不能放过,再找找有没有暗格。”
“是,封管家。”
大家齐声应道。
“义父。”时小念喊封德,封德立刻朝她走过来,紧张地问道,“是不是这些人吵着你?我叫他们小声了。”
糟糕,让少爷知道小念吵醒了,这些人没一个有好果子吃。
“不是,我就是睡不着了。”时小念看看周围的这些人,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还真像宫曜说的像是抄家了。
“少爷一直认为兰亭作为经济师,能从兰开斯特家族全身而退,一定是掌握了些什么让兰开斯特不敢随意动他,可我们审了兰亭好几天,他都不开口。”封德说道,“这不,少爷不耐烦了,让我们把兰家给抄了。”
“……”
原来如此。
还真像是宫欧的作风,不过他的伤那么重,怎么不好休息,这有什么可急的。
时小念蹙了蹙眉,“他在哪,我去找他。”
宫曜站在那里一直紧握着时小念的手,仰着小脸,黑瞳定定地盯着她,目不转移,仿佛他一转开眼睛,她就会受伤了。
“在兰亭的书房。”
封德指了一个方向,人站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下他的一头银发份外雪白。
“好。”时小念正要走过去,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阿姨,Holy!”
时小念转过身,只见兰小琪抱着洋娃娃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她们,一双眼睛较之从前明亮了不少。
那一晚,兰小琪虽然记不清十分钟是多久,但还是完成时小念交待的任务,这几天被慈祥的封德照顾着,和宫曜一起玩着,兰小琪整个人都明朗不少。
也许,是兰亭不在的缘故,没人会突然地把她拉到房间发火,怒骂她害死了妈妈。
她不懂世事,不明白为什么家里这些人搬着书籍是在干什么,但她喜欢时小念一家人住在这里,很喜欢很喜欢。
“小琪。”
见到兰小琪,时小念开心地朝她招招手,兰小琪立刻朝她跑过来,时小念捏捏她的脸,“睡得好吗?”
“好呀。”兰小琪猛点着头,“只是,我爸爸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呀?”
所有人都和她说,她爸爸出差了,她心底有些庆幸爸爸不在,但偶尔还是会想念。
闻言,时小念的目光恍了恍,还没回答,兰小琪又看向一旁的宫曜,小脸上露出红晕,有些羞涩地问道,“阿姨,Holy一直在照顾你,我可不可以和他一起去玩啊?”
在时小念一家人面前,兰小琪一直记着不可以再说反话了。
她正在痛痛快快地做自己,这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时小念低头看向宫曜,无声地询问他的意思。
宫曜站在那里,小脸淡然,一双眼看看她,又看向书房的方向,然后朝兰小琪淡漠而礼貌地道,“我把Mom送到书房,和你去玩。”
他并不喜欢和同龄人一起玩,但他知道,这一次能逃出来,兰小琪帮了很大的忙。
“嗯!”
兰小琪用力地点点头,看着宫曜漂亮的小脸露出大大的笑容。
好像做梦一样啊,她居然和这么漂亮的弟弟成为了朋友。
时小念听着宫曜的语气不禁想笑,这孩子真把她当成生活不能自理了,送到书房也值得他这么慎重地说话。
没有推脱宫曜的好意,时小念由着他陪自己走到书房门口,她笑着道,“去玩吧。”
“好。”宫曜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过头来,“你要小心。”
“知道啦。”
时小念笑出声来,笑得背上隐隐作痛。
怎么好像连宫曜都对她变得黏乎了。
宫曜这才离开朝兰小琪走去,时小念推开往里走去,只见宫欧坐在书桌前面,手里翻着书,快速地翻页,翻完就扔到一旁。
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黑色,显得他人格外削瘦,一张脸五官分明、轮廓深邃,隐隐透着混血的味道,一双眼睛很深,薄唇抿出一份性感。
第844章 :伤后的甜蜜
如果忽略他脸上的瘀伤和嘴角的伤痕话,他这张脸是完美无缺的。
书房里,还站了几个人在翻箱倒柜。
“砰。”
宫欧坐在那里,英俊的脸上露出不耐烦,随手将一本书丢到地上,薄唇抿得紧紧的,眉头拧起,透着浓浓的不满。
而他的一只手上还插着针,正在挂点滴。
简直就是胡来。
“宫欧。”
时小念出声,往里边走去,一旁的人都纷纷朝她低头,示以礼貌,然后继续翻找着什么。
“你怎么起来了?”宫欧抬眸睨向她,嗓音顿时变得不悦,“是不是他们闹的动静太大了?”
该死!
这些人他吩咐多少次了,不能闹出动静,还是把她给吵醒了。
“不是。”时小念淡淡地道,走到他身旁,看着他嘴角的伤道,“倒是你,你怎么起来了,你忘记义父和医生是怎么说的了?”
他伤的很重,需要静养。
“整天躺在床上太闷了。”宫欧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眸盯着她小巧的一张脸,邪气地挑了挑眉,朝她勾勾手。
时小念弯下腰去,乖乖地将耳朵附到他的唇前,背上隐隐作痛。
然后,她就听到宫欧性感而邪的声音,“再说,和你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做,我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这是实话。
“……”
时小念黑线,无语地看向他,他都在想什么啊。
“过来。”
宫欧伸手拉过她,将她按坐到自己的腿上,双臂环着她,输液的管子跟着他的动作幅度晃来晃去,时小念担心地看着,生怕输液针歪了。
宫欧抱着她坐在书桌前,拿起一书籍翻着,嘴上问道,“封德有没有给你去准备早餐?”
“你呢,你吃过了没?”
这几天她也在养伤,为了恢复得好一些,宫欧会去吃封德做的食物,但都是有一顿没一顿,只要保证不饿就行,根本不管三餐准时。
“吃过了。”
宫欧头也不抬地道,继续翻着书。
“真的?”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时小念不假思索地伸手摸向他的肚子,摸到纱布的质感。
这完全是一个不经反应的动作,但宫欧立刻朝她看来,眼中带着一抹暧昧的色彩,揶揄地道,“一大早就这么饥渴难耐了?”
“……”
时小念大窘,脸上发热,触电一般收回自己的手,“你不要乱说,还有人在呢。”
她朝旁边的那些人看过去,一群人个个装失聪失明,背对着他们,头也不回。
还真训练有素。
时小念看向宫欧,伸手摸了摸他的嘴角,“还疼吗?你真吃过了?要不我去给你做点吧,你别敷衍我。”
“……”
宫欧睨她一眼,嗓音冷冽,“都给我出去!”
“是,宫先生。”闻言,一群装失聪的人瞬间鱼贯而出,将门关上,留下一室安静,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进来过一样。
“怎么了?”时小念不解地将眼神从门上收回来。
宫欧直勾勾地盯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低下头就去吻她的唇,时小念连忙往后仰了仰,不悦地道,“做什么呀?”
“满足你。”
“满足我?”她要求他做什么了么?
“你又摸我肚子又摸我脸的,还不是想对我做点什么?”宫欧贴上她的脸,感受着她的呼吸,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时小念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了,“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行了。”
跟说绕口令一样,宫欧霸道地说着就去吻她的唇,长臂搂着她,将她抱在怀中深吻,薄唇含住她的一点点打开,火热的舌尖席卷一切。
“不要,唔。”
时小念伸手想推开他,一想到他身上的伤只好放下手来,热吻之后,她便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然后,她就听宫欧贴着她的唇低咒一声,“Shit,自作自受了!”
男人,不该去调戏一个怀孕中的女人,更不应该调一个怀孕还受不了作的女人。
宫欧抱着她,就这么贴着她的脸一动不动,半晌,他道,“跟我说点话!转移我的注意力!”
再不说点别的,他就光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香味了,真是该死的好闻。
时小念看着他这个忍耐的模样更窘了,这还要转移注意力,她转过眸,看向被翻得一塌糊涂的书房,问道,“你在找什么啊,都快把兰家给翻过来了。”
宫欧看着她,有问必答,“兰亭当初肯定是掌握了一些什么,兰开斯特才会放他离开的,一个经济师掌握的资料一定会是我感兴趣的。”
“急什么,慢慢来,你养伤要紧。”
时小念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兰开斯特那边若是收到消息,很快就会派人过来,这里就会变成战场,到时拿到手的几率太低。”
宫欧说道,这件事拖不得,必须尽快解决。
“兰亭没有说吗?”时小念问道。
“封德审了兰亭几天,这男人也是个硬骨头,不管怎么折磨他,他就是咬紧着牙不说。”宫欧说道。这才让宫欧烦燥,他就是想找一些证据材料,结果兰亭的嘴收得太紧,死都不惧,烦!
想起兰亭,时小念就想到那晚在花海遂道的事情,兰亭那晚的狰狞和他平时的样子相去甚远,看着真得可怕。
难怪小琪在他手中会成长为这样的一个个性,怕失去怕被人抛弃,却又脏话连篇,个性别扭嚣张,完全被扭曲了。
“兰亭那边你准备做一个什么样的结束?”时小念斟酌着词句问道,怕宫欧又犯起莫名其妙的醋劲。
但她忘了,宫欧的醋劲可以在听到任何一个名字时都会跳起来的那种,不论男女。
她的话音刚落,宫欧的脸色就不好了,将她搂紧,“怎么,你要替那个男人求情?没被打够是不是?”
“我在意的是小琪。”时小念老实地说道,“我们骗小琪说兰亭出差了,她还惦记着,总要给她一个交代不是吗?”
“那种人渣父亲死了不是更好?”
宫欧不屑地说道。
“可小琪应该是不希望他死的吧。”时小念坐在他的腿上说道,有些难受,“等你找到资料后,让兰亭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然后再学着做一个好父亲吧。”
她很心疼小琪的遭遇,小琪太小了,什么是是非非都还不能知晓得太清楚,小琪害怕兰亭疯狂起来的时候责骂责打,却也依赖了这么多年。
这种感情真的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宫欧见她一脸烦恼的样子,不满地道,“你怎么总能为别人的事情操这么多心。”
“我哪有。”
时小念否认。
“老实说,要不是为了他手上掌握的那点东西,在树林我就把他给杀了!”她真以为他能忍到现在?
“……”
时小念看向他,他是这么想的。
“抓我儿子,打我女人,这种人我让他活着就是我做男人的失败!”宫欧的理由充分得很。
“可是小琪那边……”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女儿。”
“可她也救了你。”时小念忍不住道,如果不是兰小琪,宫欧想被救出来还要受一番痛苦折磨的。
“哦,是么?”宫欧朝她斜了一眼,毫不在意地道,“我这人记仇不记恩!”
如此理直气壮。
“……”
时小念坐在他的腿上,不说话了。
宫欧继续翻面前的书,他翻页的速度极快,她也不知道他具体想找些什么,只坐在那里静静地陪着他。
她看着面前的书桌,又想起那一个惊心动魄的晚上,现在想起来,任何一个环节都是危险至极,都是只差一点,他们就要家破人亡了。
以宫欧的个性,的确是很难饶恕。
然后,时小念又想起那个美丽的花海遂道,当初来的时候谁会想到那么美丽的一个遂道竟然还隐藏着那样悲伤的故事。
“其实兰亭也是很爱他的妻子,只是没办法爱得完全付出。”时小念轻声说道,“以至于他偏激地想带着小琪一起去死。”
“这种就是最失败的男人!”
宫欧冷冷地说道,将兰亭踩到泥地里,继续翻书。
时小念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便不再打搅了,他的侧脸英俊迷人,深色的眉,长长的睫毛,一双黑瞳很深,鼻梁高挺,薄唇轻抿出一丝性感。
她看着宫欧想到兰亭,突然觉得自己的命真好,能遇上宫欧。
她慢慢歪过头,倒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地靠着他陪着他。
“……”
宫欧低眸看了她一眼,显然很享受她样的举动,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气息。
宫欧将书和资料扔了一本又一本,扔了一地,仍然没有找到自己要的,整个人更加烦躁。
忽然,时小念在他怀中直挺挺地坐直,柳眉蹙起。
“怎么了?”
宫欧看向她,嗓音低沉。
“宫欧,不太对啊。”时小念看向宫欧,“兰亭的计划真的就只是带着小琪一起自杀么?那他为什么担心你会搅局,担心兰开斯特会搅局呢?”
想自杀还不容易么。
默默地等花一开就自杀,一切就都结束了不是么?
第845章 :你要炸岛
闻言,宫欧的眉头拧了拧,沉声道,“这一点我也想过,可能兰亭原本的计划是把当年的杀人凶手秘密裁决,我和兰开斯特要是把这里变成战场,就会阻碍……”
话到一半,宫欧的目光彻底阴沉下来,“不对。”
如果兰亭是这样的一个计划,他大可以借助兰开斯特的势力,根本不需要自己筹谋,还要东怕西怕的。
他猜到兰亭的计划是和自己死去的妻子有关,现在表面看起来是要等花开自杀,但这说不通,有些东西是解释不通的。
这里边一定有什么东西不对。
一定是哪里还有什么没有对上。
“杀人凶手?”时小念坐在他的腿上,说道,“兰亭说他没有找到杀人凶手啊。”
“你说什么?”宫欧眸中寒芒一闪,“你还有多少事没有告诉我?”
这个事情她没和他说么?啊,对了,一起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她一提兰亭,宫欧就臭脸,一提就臭脸。
所以她提着提着就不提了。
不想惹他不愉快。
时小念想了想说道,“兰亭那天亲口说的,他妻子是在遂道前被轮被杀的,整整折磨了两个小时,凶手还不止一个人,这些年他一直在查,但他查不到。”
说到这里,时小念更加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宫欧,你和宫曜伤了他的女儿,他都变态地想着把你们一齐杀死;那他那么爱他的妻子,怎么会在没找到凶手的情况下去自杀。”
这不合理。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还有疑问盘旋在他们的心头。
“问题就出在这里。”
宫欧冷冷地道,思索着,指尖划过薄唇,目光越来越深。
半晌,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很快门被恭敬地敲了三下,封德从外面走进来,彬彬有礼地弯腰,“少爷,您找我?”
“你查到兰亭是兰开斯特的人,有没有查到兰亭的妻子是死于何人之手?”
宫欧冷冷地问道。
闻言,封德怔了下,回想着自己调查的内容说道,“那么多年过去,凶手没有查到,但我确实调查到一点比较奇怪的东西。”
“怎么不早说?”
宫欧的脸色阴沉下来。
“兰家的事情不都过去了吗?我以为旧事没有提及的必要。”封德不懂宫欧怎么突然又关心起兰亭妻子之死的事情。
这和他们现在找资料的事情有关吗?
“你真是越来越糊涂,谁让你避重就轻的!把你查到的通通都给我拿进来!”宫欧把手机狠狠地砸到桌面上。
“是,少爷。”
封德连忙应道,转身出去。
“等下!”
宫欧语气阴沉地叫住他。
“少爷?”封德停住脚步,自责地皱眉,难道他真是老了,查到的东西也全部忘记交待给少爷?
宫欧冷漠地瞪着他,“做早餐给时小念吃!”
“是,少爷。”
封德道,原来是为了小念,这语气凝重得他以为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这个比较重要,先做早餐!”宫欧冷冷地说道,“下去吧。”
“是,少爷。”
封德走了下去。
早餐过后,宫欧停止了翻找资料,和时小念关在书房里一遍遍看着兰亭妻子之死的资料,当年的一些案件照片都被保存着,时小念看那些照片看得难受极了,像是心口被堵着呼吸都呼吸不上来。
这些凶手真的是太残忍了。
兰亭和小琪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这些凶手所赐,而这些人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活得好好的。
想到这些,时小念的心更是堵得难受。
她不笨,看着看着,时小念也明白封德说的比较奇怪的东西是什么,她站在书桌一旁,看向宫欧的脸,他的眉头深锁。
她轻声地道,“宫欧,五年前的惨案真是他们做的?”
太可怕了。
是有多病态的人才能想出这样的招术来。
“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宫欧从椅子上站起来,黑眸睨向紧闭的门,怎么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
门被从外推开,封德从外面走进来,禀报道,“少爷,浪花屿上没有任何异常。”
“不可能!继续给我排查!”宫欧冷冽地道,眼中已然有了些焦急,伸手就要把手上的输液针给拔出来,时小念睨向他,“宫欧!”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重。
“……”
宫欧看着她,默默地将手又撤了回来,没有拔掉输液,他抬眸瞪向封德,“把兰亭给我带进来!”
“是,少爷。”封德又退了出去。
时小念看向宫欧,不明所已地问道,“宫欧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焦躁?”
就算弄清楚了兰亭妻子死去的真相,以宫欧性格应该是全然不在乎才对,他怎么突然变得焦急起来了。
宫欧睨向她,眉头紧拧,“时小念,你去陪儿子玩吧。”
“什么?”
时小念愣住。
“不行,你还是呆在我身边,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宫欧分分钟又变了意思。
时小念站在那里,被他样的状态弄得一头雾水,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宫欧在书桌前焦躁地走来走去,最后烦燥的双手用力地拍到书桌上。
“砰。”
声音响亮。
输液的管子出现回血的迹象,时小念不悦,“宫欧!”
又是一声警告。
宫欧只好收回手,一个人站在那里,但他又站不住,原地踱着步,时小念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别说话,让我想想!”
宫欧抿唇,他一定能想出来的,一定能。
“……”
时小念奇怪地看着他。
“花什么时候能铺满整个遂道?”宫欧忽然问道,时小念歪头想了下,“我好像听兰亭说,应该是在一个星期之内吧,他对花很有研究。”
连花什么时候铺满都算到了。
可这和宫欧现在的焦躁又有什么关系?时小念不解。
“一个星期,快到了。”宫欧说道,也许是明天,也就……就是在今天。
“叩叩叩。”
门被敲了三下,被人从外推开,封德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拖着一个浑身鲜血斑驳的男人,正是兰亭。
时小念不禁蹙眉,兰亭这几天看来是不太好过的。
“少爷,我已经让Holy少爷和小琪出去玩了。”封德办事向来滴水不漏,不让小琪看到这一幕。
见到兰亭,宫欧几乎要立刻冲过去,眼神睨向时小念,他默默地勾了勾手,让封德把人带进来。
门被关上,两个保镖将奄奄一息的兰亭架起,兰亭艰难地睁开一双眼看向宫欧,看到书房被翻得一塌糊涂,嘲弄地轻笑一声,“别做梦了,你找不到的。”
“砰!”
宫欧眼中戾气顿生,拿起一本书就朝兰亭头上砸过去。
兰亭被砸得头歪过去,眼角有血迹渗出,他撑着笑容,继续嘲讽宫欧,“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交出……”
“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毁了浪花屿?”
宫欧阴沉地说出口,打断他的话。
闻言,兰亭的身影一僵,呆呆地看向宫欧,封德和时小念也都愣住了,时小念难以置信地看向宫欧。
他说什么?
毁了浪花屿?
宫欧是说,兰亭从一开始的计划就不止是自杀,而是要毁了整个浪花屿?
宫欧站在书桌前,看着兰亭这副表情便知道猜中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时小念,眼中有着一丝慌乱。
这是他最烦自己猜中一切的一次!
“封德!”宫欧最终还是拔了手上的输液针,道,“通知所有人,马上撤出浪花屿!”
一滴血从宫欧的手上渗出来,沿着手指淌下来。
没有时间耽搁了。
“我马上去准备。”
封德应道,转身急忙走出去布置一切。
准备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兰亭被两个保镖架着,闻言,轻蔑地扯了扯唇角,“宫先生,你以为现在还来得及么?你猜到的太迟了。”
“……”
宫欧目光阴戾地瞪着他。
兰亭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外窗外的阳光,眼中有着一丝向往,“天亮了啊,真好,不错,在中午11点的时候花会开得特别好。”
闻言,宫欧站在那里,黑眸阴沉地盯着兰亭,薄唇慢慢勾起一抹再邪气不过的弧度,“是炸弹,你要炸岛。”
宫欧话落的一瞬间,时小念就看到兰亭脸上的表情完全凝住了。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看向宫欧,“这你怎么猜得出来的?”
他明明刚还是慌的,可这一刻,他又恢复一身自信。
她都跟不上节奏了。
宫欧站在那里,冷声一笑,“如果他想自杀早就可以死了,可他被打成这样还要活着,无非就是想看到岛被毁的一瞬间。被抓了还能看到这一幕,说明他早就安排好了,就是炸岛。”
毕竟要把一整个浪花屿瞬间毁于一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直接炸了。
“……”
时小念震惊。
“我本来在想,你是暗中安排了人炸岛还是怎么弄,刚刚一听我要封德准备撤退,你就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来吓我。”宫欧冷冷地说道,“是定时炸弹,现在整个浪花屿不知道埋了多少的炸弹,我没说错吧?”
第846章 :兰太太死亡真相
兰亭本来是等着宫欧吓得来求他,却没想到反倒被宫欧看穿一切。
兰亭虚弱地站在那里,呼吸一下子变得重起来,用以一种看见鬼一样的眼神盯着宫欧,“你……”
“封德!”
宫欧冷冷地扬声。
时小念就看着封德去而复返,他并没有照宫欧的意思去准备撤退,只是来诈一下兰亭的。
兰亭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不禁说道,“宫欧你真不怕死?还不跑?”
“花开的时间不能完全具体到几分几秒,但能算到差不多是哪个时间,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定时在最大的期限,比如说……明天。”宫欧说道,嗓音低沉而性感,“毕竟耗了这么多年,花不开满,总觉得难受,一切都不完美了,对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兰亭难以相信地问出来,为什么他所想的宫欧会全部知道,太可怕了。
“我的管家判断,你有强迫症。”
宫欧冷笑一声。
强迫症。
时小念看向封德,这一点对于封德来说太容易判断了,毕竟宫欧的偏狂症中也带了一些强迫症的症状,对什么都吹毛求疵,连家具搬得有一公分的偏差都会不爽。
像他们这样的人,一件事办不到完美是怎么都不会舒服的,就像身上有无数的虫子在咬。
而对兰亭来说,他执意要等到花铺满整个遂道,然后去见他最心爱的人,仿佛是交上一份最完美的作业。
“……”
兰亭彻底不说话了,被保镖们架着垂着头,眼角的淤青颜色越来越深。
“兰亭,做个交易吧。”宫欧冷冷地道,“要么,把你手上掌握到的一些机密交出来,要么,我就放话出去,浪花屿上有定时炸弹。”
时小念不明所以地看向宫欧,不明白这又是哪一出,视线落到他的手上。
他拔了输液的针,针孔处现在流血不止,他还一副没事人一样。
真是的。
时小念连忙抽起纸巾走过去替他擦掉血迹,然后用消毒棉按住针孔,不让血继续流出来。
“没事。”
宫欧看了她一眼。
“还没事?”时小念嗔怪地道,用力地瞪他一眼,“还要怎么样才算有事?能不能有点分寸?”
有他这么玩的么,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一回事。
宫欧正等待兰亭的回复,听到这话,他抬眸深深地看向时小念,忽然勾起唇角一笑,笑得那叫一个明媚花开,“时小念,你瞪人的样子真好看!”
“……”
时小念无语了,要不要这么突然地调戏她。
宫欧收回视线,再看向兰亭时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复存在,一双黑眸阴沉地看向已经在强忍慌张的兰亭,“怎么样?这个交易如何?”
“你放话出去又能怎么样,与我何干。”
兰亭偏过脸去。
“那你的大仇怎么报啊。”宫欧轻蔑地道。
“……”
兰亭的身体一僵。
“这么多年了,杀害你妻子的凶手一直没有找到,找不到怎么办,那索性就把当年出事时在浪花屿上的人通通杀了好了。”宫欧说道。
“……”
兰亭的瞳孔一再紧缩。
“遂道那个地方太血腥,用你太太最喜欢的花开遍就洗去了所有的罪恶,可是人都是流动的,怎么能确保爆炸的时候,当年浪花屿上的人还在浪花屿上呢?”宫欧一字一字说道,剖析着兰亭所有的想法,“人就是为名为利的,只要在浪花屿上有利益,比外面生存得好,谁会离开?”
时小念站在那里一直替宫欧按着针孔,听到这里错愕地睁大眼,难以置信,“你是说,兰亭拉起浪花屿的经济是为了……把人都留下来?”
宫欧看她,“这就是你口中的大善人。”
“……”
时小念的身上不由得升起一丝寒气,抬眸看向兰亭,兰亭站在那里,没有反驳,他默认了。
这是多深沉的心思,找不到凶手,就把所有人杀了,那凶手也肯定会死在其中。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所以兰亭才会改名换姓来到浪花屿上,而小孩子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化大,也便没有人认得出来。
封德站在一旁,看兰亭始终不选择便开口说道,“少爷,那我就下去安排了,现在那些深受兰先生恩德的居民还纠缠在兰家外面,真是懂得感恩的一群人,不过,要是知道浪花屿上有炸弹,恐怕都要跑路了。”
“去吧。”
宫欧说道,并不急躁,低眸看向时小念的手按在他的手上,有些心疼地问道,“累不累?我自己压着。”
“这有什么好累的。”
只是帮他按着针孔而已。
“你呼吸我都怕你累着。”
宫欧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仍是分分钟切换调戏老婆的模式,时小念站在那里,无奈地看他一眼,“那我做什么你不会怕我累?”
“你知道的。”
宫欧坐在那里,冲她挑了挑眉,邪气得不像话,语气含着揶揄的深意。
时小念假装听不懂地转过头,真是的,他就不能先好好地解决兰亭的事,这浪花屿上全是定时炸弹了他还这么淡定。
兰亭被保镖架着,体力正在疯狂地透支着,痛楚从四肢百骸传出来,他看看封德,又看向前面打情骂俏的两个人,嘴唇颤栗了几秒,在封德要踏出门口的一刹那,他终于开口,“等下。”
宫欧的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跟他斗,太嫩了。
宫欧转眸看向兰亭,兰亭喘着虚弱的气问道,“如果我把资料交给你,你是不是能保证把浪花屿上的所有人都留下来。”
他依然还是想要执行他的炸岛计划。
时小念闻言不禁皱了皱眉,炸岛,那不是很多无辜的人都死了,她转过脸看向宫欧,看他想怎么做。
宫欧做事的节奏她真得是跟得有些艰难。
“当然。”宫欧说道,声音凉薄得冷血,“那些人现在还在外面为你求情,吵得我女人都睡不好觉,我对他们可没什么怜悯之心。”
“……”
时小念蹙眉,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宫欧应该不会那么冷血的吧。
她相信他。
兰亭站在那里看着宫欧,探究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兰开斯特都在我手里翻不到,你这样找是找不出来的。”
“在哪里?”
宫欧的眸光一下子变深。
兰亭受了重伤,吐字困难,他看着宫欧,最后道,“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你。”
Shit!
宫欧上了火,伸手就将身旁的书籍给狠狠地推到地上,一双眼阴鸷地瞪着他,拍案而起,“你还真以为我很有闲心理你是不是?”
兰亭的脸上有着一抹犹豫,接着开口,“宫欧,不如我们一人退一步,你把浪花屿上的人全绑起来,我告诉你所有炸弹的位置,等你们离开的时候,我双手将你想要的奉上。”
兰亭几乎是急迫地说出这一连串的话,耗尽力气,说完便在那里喘得不行,几乎昏死过去,牙齿上都混着血色。
“我最讨厌有人跟我讨价还价!”宫欧站在书桌前冷笑一声,“你这么说无非是不想交出资料罢了,怎么,你还想向兰开斯特表最后的忠诚?”
“……”
兰亭不说话。
“兰亭,你是我见过最愚蠢的人,这些东西你自己好好看看!”
宫欧将封德之前送进来的资料一把扔到兰亭脸上,纸张像雪花片似的落到地上。
见状,时小念不禁抿紧嘴唇,不为别的,就为那些资料上记录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些年兰开斯特家族一直暗中阻挠兰亭寻找凶手。
兰开斯特会这么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做贼心虚。
不难猜想,当年兰亭妻子被轮被杀的背后主谋……就是兰开斯特,只是时小念想不到兰开斯特会这么做的理由。
兰亭站在那里,低眸扫了一眼地上的纸片,忽然看到什么瞳孔一紧,拼命地挣扎开身旁的保镖,整个人跪坐到地上,双手颤抖地拿起那些纸,“不可能,这不可能……”
宫欧站在那里,冷漠而轻蔑地盯着他。
“不,这不可能的!”兰亭有些激动地吼出来,“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妻子!为什么?”
不可能是兰开斯特的。
那样一个大家族怎么会用这种卑劣的方式要他妻子的性命。
“很奇怪么?”宫欧冷笑一声,“你知道你的职业是什么,你也知道你接触的是什么,兰开斯特要将你们一家三口软禁起来,可你偏偏放任自己的妻子离开,谁知道你妻子从你这掌握了多少。”
“我太太她什么都不知道!”
兰亭声嘶力竭地吼出来,脸上的青筋全部爆了出来,格外狰狞。
青青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不知道也当知道处理,死个人而已,这对兰开斯特有什么损失?”宫欧冷笑一声,“当时的你还有用,兰开斯特一定要把你妻子的死亡美化一些,找几个浪花屿上的人去轮了你的妻子,放过你年幼的女儿,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杀人灭口了。”
而是一桩意外。
最完美的意外。
第847章 :兰亭不行了
凶手确实是浪花屿上的人,但幕后主谋却是兰开斯特家族。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兰亭大吼出来,突然眼睛瞠大,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来,全数溅在手中的纸张上。
纸张上印着是一张他妻子被侮辱后拍的照片,此刻被鲜血染得什么都看不到了。
怎么会是兰开斯特。
虽然他知道自己脱身要掌握些资料,但兰开斯特当年对他的离开没有任何的责难,反而还帮助他改姓换姓。因此,他刚刚的确还是不想交出资料的,他不想背判待他如此的兰开斯特家族。
可现在却告诉他,兰开斯特是杀死他妻子的主谋,不可能,不可能的。
“是你们在骗人!你们骗人!兰开斯特先生知道我妻子什么都没有掌握的,他知道的!他不会杀我的妻子,还是用这种方式!”
兰亭激动地吼出来,嘴唇被鲜血染红。
“愚蠢!”
宫欧懒得理这种人。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向兰亭青筋暴跳的脸,淡淡地道,“兰先生,这么多年了,我相信你找凶手的时候用尽所有的力气,可却连一点凶手的线索都找不到,你应该也怀疑过的吧。”
到这一刻,她才算是把整个故事都串了起来。
兰亭从一开始就决定炸岛,所以他对宫欧百般忍让,不通报兰开斯特,因为这里一旦乱起来,他埋炸弹的事也会被揭晓,他的计划就不能进行了。
“……”
闻言,兰亭跪在那里,浑身僵硬,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时小念轻叹一声,“你不肯去相信,是因为你知道,你除了去处置那些凶手,你处置不了主谋。”
兰开斯特家族怎么会是他一个人能捍动的,所以他逼迫自己不去这么想,可现在,宫欧把证据全血淋淋地甩到他的面前。
他已经不能逃避了。
兰亭的肩膀完全垮了下去,眼中灰暗如死,“不,如果是兰开斯特,他可以把那些凶手也转移走,或者杀了,怎么会由着被我放在浪花屿上?”
封德站在一旁道,“大约就是想防着你吧,你手上掌握着资料,不把这几个人撤走还能当眼线,阻挠你,还能暗中找资料。”
一举几得,何乐而不为。
要是几个人突然全部被转移或者被杀害,兰亭反而会猜到是兰开斯特下的手,这个局布得是真漂亮。
“那这么多年他在我身边一直安插人手阻挠,说明他是在监视我,那为什么不来杀了你?”兰亭看向宫欧。
谁都知道兰开斯特家族视宫欧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真是和你这种愚蠢的人沟通不了!”
宫欧嫌弃地看着他,从书桌后面走出来,走到兰亭身边蹲下,伸出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垂着的头拉起来,“还想不明白?就因为一直在监视你,兰开斯特早就知道你的炸岛计划,他迟迟不出动,就是等着借你的手杀了我!”
“……”
兰亭满脸灰败地跪坐在那里。
封德站在一旁,低着头,道,“难怪我们宫家这么多人出动到浪花屿多日,兰开斯特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表面上看是还没收到消息,实际上是等着我们死。”
这一招够狠。
特别狠,把心头刺兰亭和宫欧一并除去了,再好不过。
只不过兰开斯特家族估计又要跳脚了,这借刀杀人的计划被少爷给看穿了。
“卟。”
兰亭跪坐着,忽然又是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宫欧反感地推开他,兰亭顿时失去依靠,整个人倒在地上,双眼呆滞地看着地上的那些纸张。
半晌,他的手动了动,开始把那些纸张疯狂地往怀里搂,一双手上全是血迹,“青青,青青,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地道着歉。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得难受,到这一刻,兰亭才终于正视到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不肯听劝早早地从兰开斯特这个坑里跳出来。
他现在才是真正清醒过来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青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兰亭边呢喃边把所有的纸往怀里搂,像是抱着一个人似的,一身的伤,满手的血,双眼空洞得像是躺在奈何桥边上一样。
主谋是兰开斯特家族,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知道真正的凶手在哪里,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谋划这么多年,却是什么仇都不能报,报不到,他报不到……
他没用,他太没用了,他什么用都没有,对不起,青青,对不起,对不起,他当初该听她的话,他该听话的。
“……”
时小念见他这样,抬眸看向封德,封德明了地走过去蹲下,把手放到兰亭的手腕上为他把脉。
宫欧见不得他脏兮兮的样子,站起来就要走。
兰亭忽然推开封德的手,伸出一只血手就抓住了宫欧的脚踝,宫欧抬起腿就要去踹他,时小念连忙道,“宫欧!”
兰亭这个样子已经是万念俱灰,别再伤上加伤了。
“……”宫欧斜了她一眼,将腿收了回来,恶狠狠地瞪着兰亭。
“帮我对付兰开斯特家族,求你,求你了。”
兰亭哀求着宫欧,一只手抓住宫欧的脚踝,一只手牢牢地抱着那些纸张。
“我是要对付兰开斯特家族,但不会是为了你。”
宫欧阴沉地说道。
听到这话,兰亭明显好受了些,松开手紧紧抱着那堆纸,“那就好,那就好,我要兰开斯特家族不留一个活口,全死全灭……”
“……”
时小念低眸,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趟浪花屿之行,兰亭将她们一家害成这样,她却恨不起来这个男人。
或许是因为,他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让人无从恨起。
兰亭倒在地上,像是具行尸走肉般,唯一的动作就是把纸张一页一页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又痴又傻的动作,他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一字一字说道,“我告诉你们资料藏在哪里。”
这些资料在他手里是个毒瘤,起不了大作用,只有到宫欧的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到这一刻,时小念明白该结束的终于都结束了。
“我可以告诉你们炸弹都分布在哪,但我要浪花屿的人陪葬。”说出资料所在后,兰亭一边说话一边血从嘴里哧哧地看着,看得让人心惊。
他动不了主谋,可几个侮辱杀害他妻子的凶手他还是要杀。
“不用陪葬,浪花屿上的人一直在我的控制当中,浪花屿迟迟不炸,兰开斯特埋在你身边的人一定会有异动,应该不止一个,他们一动,所有的真相就都一清二楚了。”宫欧冷冷地道,抬眸睨向时小念。
时小念冲他露出淡淡的一笑,她就知道他不会拿浪花屿上所有人的性命儿戏的。
“好,把他们交给我。”
兰亭说道,血不断地从嘴里冒出来。
封德替兰亭把着脉,眼中一惊,从地上站起来,转眸看向宫欧,低下头道,“少爷,兰先生本来的伤势虽重,但还不至于要了命,只是他这下气急攻心,恐怕是……不行了。”
从来没有看到一个人可以情绪爆发到这种程度。
闻言,时小念惊呆地睁大眼,低眸看着兰亭的嘴里不断溢出血来,几乎看不到牙齿,不禁皱眉,“义父,能治……”
她的话还没说完,封德就摇了摇头,“脉象已经全乱了,估计就这两天的事。”
像这么急的,估计今天晚上都不一定能撑过去。
宫欧冷漠地站在那里,没有表情。
时小念听着,有些难过地闭上眼,两个保镖将兰亭从地上扶起来,兰亭还是牢牢地抱着一怀的纸。
只因为那些纸张上印了几张他妻子的照片。
保镖扶着兰亭要走,时小念追上去,问道,“兰先生,要见见小琪吗?”
兰亭已经连站都站不住了,闻言,他双眼呆滞空洞地看向她,然后点了点头,含着血道,“对……不……起。”
时小念站在那里,不懂他这一句对不起是对她,还是对他的太太。
也许都有吧。
他是这一刻才明白过来,自己全错了。
……
阳光下,兰家庭院外的大门口,整个浪花屿的人都站在那里,想打听兰亭的消息,嘈杂个不停。
宫家的保镖拦在他们面前,暗处,也有不少眼睛盯着这些浪花屿的居民。
紧闭的大门内,庭院中一片繁花似锦,花香扑鼻,阳光落在这些花上格外温暖。
宫曜一个人坐在庭院里的秋千椅上,垂着两条腿,身上的衣服干净,一尘不染,线条笔直分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
不知道时小念怎么样了,还是不是不舒服,她应该回房睡觉了。
“Holy!”
一个灿烂童真的声音传来。
宫曜转过头,只见兰小琪抱着洋娃娃从里边跑过来,一脸开心地跑到他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你去哪了?”
宫曜问道,稚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给你去拿棒棒糖了,吃吗?”兰小琪站在他面前,腾出一只小手递给出棒棒糖给他,“荔枝口味的。”
第848章 :两小无猜
“不吃。”
宫曜直截了当地回答道,他一向就不喜欢吃糖。
“很好吃的!”兰小琪把糖强行塞进他的手里,然后抱着洋娃娃坐到他的身旁,和他一起坐在秋千椅上晃来晃去。
阳光晃在两张小小的脸上,朝气蓬勃。
宫曜坐在她的身旁,手上拿着棒棒糖转来转去,并没有什么去吃,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他抬眸看了一眼。
兰小琪忽然用力地扭了下身子,悬空的秋千椅开始晃动起来,宫曜看向她,兰小琪笑得特别开心。
“……”
宫曜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吃棒棒糖呀,真得很好吃,荔枝是我最喜欢吃的口味哦。”兰小琪说道,期待他把棒棒糖吃了。
他不喜欢。
但兰小琪救了他,救了他的父亲,宫曜坐在那里,低眸盯着手中的棒棒糖道,“我妹妹喜欢吃糖,平时不准她吃,这个带给她。”
闻言,兰小琪一脸羡慕地道,“做你妹妹真好,我也做你妹妹好不好?”
之前看到宫曜对宫葵那样,她就羡慕的不得了。
“你比我大。”
宫曜说道,她怎么可能做他的妹妹。
“那我做你姐姐啊。”兰小琪立刻说道,嘻嘻笑着,歪着头一想,又觉得做姐姐不好,于是抱着洋娃娃思考,“还是不要做姐姐,我做你的新娘子吧。”
她语气轻快地说道。
“……”
宫曜长长的眼睫毛猛地一颤,无声地看向她。
不要。
他拒绝。
“你知道什么是新娘子吗?”兰小琪以为宫曜不懂,兴奋地解释给他听,“就是小孩子的爸爸和妈妈,我做妈妈,你做爸爸好不好?”
“不好。”
宫曜直截了当地回答,声音冷得不像个孩子该有的语气。
听到这话,兰小琪一下子哭丧了脸,“为什么?我不好看吗?”
“我们家世不匹配,宫家如果连续几代都娶平凡的妻子,对宫家发展没有好处。”宫曜说道。
这是他的一些老师会教的内容,虽然说得没有这么直白,但他听得懂。
可兰小琪就听不懂了,傻傻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外星人,“你在说什么呀?”
什么平凡,他是在嫌弃她么?
“总之不可以。”
宫曜冷淡地说道。
兰小琪失望地垂下眼,好久,她抬起眼看向他,“可是,阿姨也有说把我带回家,她做我妈妈呢,你真的不要和我结婚吗?”
“她这么说过?”
宫曜有些意外。
“是啊,她让我跟你们回家。”兰小琪用力地点了点头,宫曜坐在秋千椅上,小手攥紧棒棒糖,然后妥协地道,“那好,你做我的新娘子。”
谁做新娘子都是一样的。
“真的吗?”兰小琪顿时一扫失落,喜出望外地看着他,“你放心,我会做最好的妈妈,你是最帅的爸爸!”
最没有城府的稚言,仿佛他们已经长大成人了。
“……”宫曜坐在那里不说话,兰小琪兴奋得不行,腾出一只小手去拉他,“我们来玩过家家吧,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
宫曜盯着她,皱了皱眉,不太情愿地被她拉着下去,兰小琪把洋娃娃往宫曜怀里一塞,然后开始摘花,假装可以吃的饭,“Holy你要不要帮我一起做饭?”
“这花不能吃。”
“假装啊。”兰小琪说道。
“……”宫曜抓着她的洋娃娃道,“我替你拿着玩偶。”
“好啊,那是我们的宝宝,爸爸抱着宝宝!”
兰小琪欣然同意,脑洞大开。
“……”
宫曜拒绝说话。
兰小琪一直说着过家家似的话,摘着各种花朵要宫曜假装吃一下,又去喂洋娃娃,一双小手弄得脏兮兮的,宫曜不太喜欢,是很讨厌。
但她是救命恩人,妈妈这么说的。
不是兰小琪,他们都出不来。
“小琪。”
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两个孩子转头望过去,只见时小念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朝兰小琪招了招手,“小琪,你过来。”
“好,我来啦。”
兰小琪把手中的花放到一旁,然后朝着时小念奔跑过去,时小念看着这个一脸天真的孩子,笑容有些苦涩,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想不想见爸爸?”
“想!”
兰小琪用力地点头。
“那阿姨带你去见爸爸好不好?他出差回来了,有点不舒服呢。”
时小念问道。
闻言,兰小琪眨了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很快地道,“阿姨,我再和Holy弟弟说一句话好不好?”
“好啊。”
时小念自然是同意的,倒是难得宫曜这样的个性还能和兰小琪交成朋友。
兰小琪又折返跑到宫曜的面前,伸手抚摸着他怀中的洋娃娃,说道,“Holy,这个娃娃送给你,你是爸爸,要好好地照顾我们的宝宝哦。”
“……”
宫曜对这样的话完全不感冒,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一定要照顾好宝宝哦。”
兰小琪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
“知道了。”
宫曜没有表情地道。
“那我去见我爸爸啦。”兰小琪冲他摇摇手,转身走向时小念,跟着她离开。
时小念牵起兰小琪的手,这只小手异常地冰冷,她低眸注视着,温柔地说道,“小琪,阿姨和叔叔准备走了,我让人在收拾你的衣服,到时和我们一起回家。”
“那爸爸呢?”
兰小琪无知地问道。
兰亭么,他已经经不起颠簸了,不可能跟着他们离开,那只会更快要了他的命。
“先去见爸爸吧。”
时小念没有回答,微笑得很勉强,牵着兰小琪冰凉的小手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房门正开着,封德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我们的人一去排查炸弹,那几个人就按捺不住,想要提前引爆,都抓住了,无一遗漏。”
“知道了。”这是宫欧的声音,“把那几个人通通绑进来,交给兰亭处置。”
“是,少爷。”
封德从里边走出来,看向时小念,又低眸看向兰小琪童真的一张脸,不禁唏嘘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孩子以后就是无父无母了。
兰小琪眨巴着眼睛,时小念拉着她走进房间,装璜清新温馨的卧室里,兰亭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上的血污已经被尽数洗去,只是那份苍白是怎么都掩饰不掉的,还在挂着点滴。
“宫先生,谢谢。”
兰亭耗着最后的能量说话,向宫欧道歉。
宫欧该是恨他入骨的,现在却肯把凶手交给他自己处置,这是格外宽容了,圆了他这几年的梦。
宫欧则是坐在窗前的一张白椅上,身体往后靠去,修长的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下面,一双黑眸冷冽地睨着他,嗓音毫无感情,“我女人心软,再说你都快死……”
话说到一半,宫欧注意到时小念牵着兰小琪的手进来,便收住了声,松开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拉过时小念就往外走去。
“小琪,你在这里陪陪爸爸。”
时小念松开兰小琪的手,跟着宫欧走出去,将门关起来的一瞬间,她看到兰小琪朝着兰亭走过去,关心地问道,“爸爸,你不舒服吗?”
不管兰亭毒打过兰小琪多少次,兰小琪还是把他当成最亲的爸爸,还是想要靠近。
宫家的保镖在收拾残局,准备离开浪花屿。
宫欧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膛,时小念担忧地看向他,“怎么样?是不是伤口痛?你要好好休息。”
“回去再休息。”宫欧说道,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她白皙的脸上柳眉稍锁,很容易看清她的想法。
她很难受。
宫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马上就要走了,还有几个地方没带你们去过,浪花屿的十字花田、万水雕像都该去看一下。”
时小念看向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宫欧,我没有心情,我们就在这里坐一会吧。”
她的伤,他的伤,兰家和兰开斯特的纠葛,她提不起去游玩的兴致。
“嗯。”
宫欧应了一声,搂着她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一坐下来宫欧就紧皱着眉头,他的伤势很重,今天完全是硬撑。
“我去叫义父。”时小念见状就要站起来。
宫欧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下来,盯着她道,“你在我身边比什么药都好!”
“……”
时小念只好顺从地坐下来,扶着他靠到沙发背上,让他靠着休息一下,宫欧也是真的累了,头仰着,缓缓闭上眼睛,大掌握住她的手,牢牢地包住。
她安静地坐着。
好久,她听到宫欧说道,“时小念,蜜月是不是和我们犯冲,怎么我总不能带你痛痛快快地玩一次。”
要是能换痛快一次,他宁愿不要什么兰开斯特的经济秘密。
“因为我们总是不可避免地踩进别人的故事里。”时小念苦笑一声,度蜜月以来,义父的故事,洛烈的故事,兰亭的故事,每次他们都一脚踩进别人的故事,分享种种的酸甜苦辣。
“那下一次,我们去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宫欧霸道地决定了。
“你先把伤养好吧。”
时小念说道,抬起手,指尖描绘过宫欧深邃的轮廓,目光温柔似水。
第849章 :离开浪花屿
不远处,卧室的门被人从里边推开,兰小琪走出来,靠着门看向他们,“阿姨,叔叔,爸爸请你们进来。”
这么快就谈完了?
兰亭不想和女儿再多待一会么?
时小念没让宫欧站起来,自己朝着兰小琪走过去,兰亭躺在床上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说话声音越来越虚弱,“宫太太,我和小琪说了,让她先跟着你们离开,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就去找你们。”
兰亭说出这么长的句子吃力极了。
时小念低眸看了一眼兰小琪,明白这话是说给孩子听的,这么说,兰亭是决定不让女儿陪他到最后一秒了。
“兰先生,其实我们也不是急着离开。”
时小念不由得说道。
“带小琪走吧,这些年我混蛋透了,有些事……实在不想她再经历一遍。”兰亭说道。
时小念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想自己的女儿再眼睁睁地看着至亲死在自己面前,他现在是彻底地清醒了,明白自己这些年做得有多离谱。
可惜上帝不再给他宽恕。
“你决定了?”
时小念问道。
“决定了。”兰亭说道,“谢谢,真的谢谢。”
时小念低眸看向兰小琪,说道,“那小琪和爸爸说再见吧。”
兰小琪站在她身旁,眨了眨眼睛,然后朝兰亭摇了摇手,“爸爸再见。”
“再见。”
兰亭双眼灰暗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声音干涩而吃力。
没有再见了。
只剩下永别。
时小念拉着兰小琪转身,兰亭的声音忽然又传来,“小琪。”
兰小琪转过身去,兰亭望着她,眼中涌起一丝水光,“爸爸不是个好爸爸,爸爸对不起你。”
兰小琪懵懂地眨眨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时小念听得心口格外地堵,却只能任由那股窒息四下游走,她无能为力,她拉着兰小琪的小手离开卧室。
兰家已经走得很空了。
剩下宫家的人在排查炸弹,这个工作量要耗上一些时间,他们直接离开。
路过一间房时,时小念从虚掩的门缝里边看到几个男人被捆成一团坐在地板上,查尔斯管家和几个保镖站在那里守着他们。
这些就是当年杀死兰亭妻子的凶手,其中一个竟然还是她见过的兰家仆人,就是那个被兰小琪强迫着扮狗的。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听从兰开斯特家族的吩咐在兰亭的身边游走。
查尔斯把一个摇控器递给身旁的保镖,“二少爷吩咐,把遥控器给兰亭,小心一点,按错整个房子就要炸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是,查尔斯管家。”
保镖点头。
这几个凶手闻言瞬间明白了什么,或激动地扭着身体,或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们走吧。”
时小念拉着兰小琪的手往外走去,宫曜一手抓着洋娃娃,一手握着棒棒糖看向她,然后立刻跑过来。
“我们走了。”
时小念朝他说道。
“好。”宫曜点点头,然后就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体力不支摔倒,抓着洋娃娃的手特别用力。
宫欧和时小念都带伤在身,为了行程平稳顺遂一些,封德准备的是邮轮。
浪花屿码头的樱花还是开得很好,就像他们刚刚到来的时候一样,粉色的花瓣飘落满地,铺成一条淡粉的道路,浪漫至极。
保镖们分列站成两排,时小念被宫欧搂着往前走去,宫曜跟在他们身边,一直紧张地注视着时小念。
封德与查尔斯拿着行李走在他们的身后。
“走了。”
宫欧紧搂着时小念踏上邮轮的甲板,时小念担心他的伤势,便要求他上了邮轮立刻进房间休息。
宫欧不肯,时小念再三要求,最后怒目而视时宫欧才妥协。
时小念推开房间的门,扶着宫欧走进去,宫欧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呼吸得有些用力,薄唇抿成一线。
见他这样,时小念隐隐感觉到不好,伸手替他将衣服拉开,果然,纱布上的红色透得越来越明显。
“宫欧!”
时小念气愤地瞪他。
宫欧躺在那里,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她,把衣服拉好。
“宫欧!你背过身去是什么意思?我都看到了!纱布上全是血!”
他还转身?
伤口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都不说话,还在那边强撑,叫他休息还说要陪她在甲板上看风景。
看风景,看毛线的风景!
她看他的血就够了!
听着她怒气冲冲的声音,宫欧在大床上默默地转回来,视线落在她脸上又很快收回来,蜷缩起颀长的身体,声音没了霸道和强势,“你凶什么,是医生没包扎好。”
一个女人凶什么凶。
不是他的错,对,就不是他的错。
“是你不听医生的话!”
时小念愤怒地瞪着他,她刚刚要是答应看风景,他是不是就准备流着血陪她看?
真是有病!
“哦。”
宫欧没有反驳她。
“给我躺着!我现在去叫义父和医生,不准乱动,听到没有?”时小念气愤至极。
“哦。”
宫欧乖乖地应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
这男人真是……这会倒像个闷声虫了,时小念转身出去叫人,封德和医生匆匆赶到房间,给宫欧重新包扎伤口。
这一折腾,便过去很久。
取下来的纱布上鲜血淋漓,时小念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狠狠地瞪了宫欧好几眼,宫欧默默地又背过身去,道,“不准生气,这样你就看不到了。”
“……”
她又不是智障,他转个身,她就能当他身上什么伤都没了?
时小念对这样的宫欧发不起火来,送走封德和医生后,她在床边坐下来,瞪着他道,“宫欧,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把自己的身体好好地保护好?”
没有他这样的。
“又死不了。”
宫欧转过身来,枕在枕头上盯着她,哼了一声。
“你怎么老是这样。”时小念有些气恼,明白这个偏执狂也不是她能说得动的,于是道,“行,既然这样的话,我们的蜜月就到此结束吧,也别去哪里哪里了。”
去哪里都不安全,还不如就待在家里。
“不行!”宫欧瞪向她,“凭什么不度蜜月?我都没带你痛痛快快地玩过一次!”
绝不能就这么结束。
“如果痛痛快快就是用你这一身伤来换,那我宁愿不要。”时小念冷淡地说道,没有丝毫的妥协,“反正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和你去度蜜月了,就这样吧。”
“什么就这样了!”宫欧不豫地道,整个人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
“诶……”
时小念担忧地看向他。
宫欧坐直身体,黑眸死死地瞪着她,薄唇抿了半晌,最后道,“行,我不会让自己受伤了!”
对着她,他总是能够妥协得特别快。
“真的?”
时小念有些不敢相信。
“废话!我宫欧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的好像你没骗过我一样。”
“……”
宫欧语塞,伸手按了按胸口的伤,时小念转眸,张望着房间里的一切,然后走到书桌前面,拿起纸笔,在上面写下条条款款,注明不准再受伤。
写完,时小念把纸笔拿到宫欧面前,板着脸道,“宫家的人是不会随签字的!签字!”
这话是封德当年告诉她的,她记得很牢。
“……”
宫欧拿过纸,看着上面她清秀的字迹,反复注明写着不准受伤、不准受伤、不准受伤,受伤一次就永不蜜月。
宫欧不禁拧眉,“你这写得怎么跟个诅咒一样!”
“那你要不要签?”时小念瞪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几个孔来。
宫欧见她真较上了劲,于是从床上坐起来,修长的手握着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落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看向她,幽幽地道,“不会你还藏了两百多页的附加条款吧?”
简单一句话让时小念想起当初和他签的合约,他那时候在中间偷藏了两百多页的条款,厚得能把她砸死。
想起那时候的事情,时小念忍不住笑起来,怒气瞬间一消而散,“你好烦啊,那是你才干得出来的事情,我才不会那么做。”
她嗔怪着把纸笔从他手中拿过来,看着上面的落款很是满意。
终于笑了?
随着她这一声笑,宫欧的唇角也勾了起来,宠溺地盯着她,“对着你,我什么干不出来?”
明明是那么无赖的一句话,时小念却听得莫名地甜蜜,跟个偏执狂在一起久了,她也是没救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纸张,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宫欧不满地刚要训斥,却见宫曜从外面走进来,看向他们,特别礼貌地低了低头,“Dad,Mom。”
“咦,你不是和小琪在玩吗?怎么过来了?”
时小念笑着问道。
“我看到医生进来过。”宫曜站在门口说道,显然,他是担心他们。
闻言,时小念的心口暖暖的,要说这一趟浪花屿之旅有什么开心的地方,就是宫曜对她的心结解了,对她比以前明显亲昵许多。
她喜欢这样。
“Dad的伤口绷开了,医生进来替他重新包扎过了,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时小念说道。
第850章 :炸弹炸响
“嗯。”宫曜点了点头,看看他们两个,说道,“那我先出去了。”
“好。”时小念微笑着点头,想起一事又道,“对了,小琪要离开这里跟我们回家,一路上肯定有诸多不适应,你帮妈妈好好照顾她。”
“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宫曜站在那里说道,他一路上都是盯着时小念,怕她有什么不舒服,他没有看兰小琪。
闻言,时小念诧异地看向他,“你不是一直和小琪在一起的么?”
她记得上邮轮之前,兰小琪还牵着宫曜的手,她看两个孩子玩得来也就随他们而去,后面她也只顾着宫欧的伤势,根本没有看两个孩子。
“没有。”
宫曜摇摇头。
时小念顿时紧张起来,站起来就要去找人,手被宫欧拉住,宫欧躺在那里不满地睨向她,“找什么,那么多人在你还怕一个孩子丢了?”
“我还是去找找吧,我有些不放心。”
时小念松开他的手说道,抬起腿便匆匆离开。
“……”
宫欧躺在那里看着时小念的背影,想坐起来伤口疼得他实在无法动弹,该死的,这孩子一个多一个,以后他得排到什么地位?
时小念,真有你的!
邮轮已经驶出浪花屿的码头,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上,海鸟肆意飞翔,俯瞰着这个平静宁和的的浪花屿,看起来就像一块巨大的花田一般,颜色纷杂各异。
座落在花海遂道不远的兰家人走得差不多了,楼也空得差不多了,宫家的人还在岛上各处排查炸弹,当地的居民听闻后都纷纷用各自的方式逃离这座岛。
浪花屿,俨然一座死城。
兰亭躺在房间的床上,将宫家派来伺候他最后一段的保镖赶了出去,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费尽力气拔掉点滴。
然后,他从床上坐起来,拼着最后一口气站起来走向门口。
这一点动作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几乎站起来的一瞬间他就要倒下,兰亭一把抓住床头柜上的摇控器,眼里迸射出最后的一抹光亮。
他不能倒下,现在还不能。
兰亭拿着摇控器,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门口,顺手又将五斗柜上的相册拿起来。
明明是很轻的相册,此刻在他的手上却重得无法负荷。
兰亭就这样走一步歇一会,走一步歇一会,终于走到楼下,气喘吁吁地靠在门边的墙,虚弱地呼吸着,血腥味在他的嘴里扩散开来,反倒让他提了提神。
兰亭休息过后,艰难地抬起手推开门,里边是几个被绑着的男人。
就是这些人,侮辱了他的妻子,并且谋杀她。
见到兰亭进来,几个男人激动地挣扎起来,他们受兰开斯特的吩咐,本来也没准备活,要以身引爆炸弹,只要拉宫欧陪葬,他们的家人就能得到厚恤。
可现在,宫欧都走了。
他们死没有一点意义。
想到这里,有个人哭着喊出来,“兰先生,我只是一时糊涂,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好好做人……”
兰亭贴着墙朝里边一步步走进去,人虚得厉害,将手中的相册朝他们面前一扔,然后不支地跌坐下来,一口血从嘴里吐出来。
“兰先生,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求求你了。”
“我们糊涂,你想怎么揍我们都好,兰先生,你就放了我吧,我给你做牛做马。”
兰亭坐在他们前面,一手握着炸弹摇控器,一手擦了擦嘴上的血,然后翻开一页相册,照片上的年轻女孩站在花丛中,笑面如花。
在他们凄厉的求饶声中,兰亭缓缓地开口,“我太太很喜欢花,我第一次见她,她就是站在花海中,花美人娇,我上前搭讪,她红了脸。”
“……”
几个男人看着他,不明白他到这个时候了还讲这些做什么。
“后来我们谈恋爱了,我说要陪她到天荒地老,我太太说要在以后的家里种满花,她要陪着我看花开。”兰亭吐字困难地说着话,“她说过,看到花开的时候最幸福了。”
他嘴里含着血,有些字眼根本无法说得清楚。
“……”
被绑得严严实实无法挣扎的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连求饶都忘了。
兰亭继续翻相册,翻到女儿出世时候的照片,“小琪出生的时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我最心爱的女人给我生了一个最可爱的宝贝,我是这个世界最享福的男人。”
相册翻的那一页,兰亭吻着妻子的脸,妻子抱着小婴儿,一家人幸福无比。
“……”
“小琪那个时候真的很可爱,开口说的第一声就是叫爸爸,喜欢被我扛在肩上。”兰亭说道,鲜血从嘴角流下,滴落在照片,他不去管,仍是翻着照片,“我想着,男人要养家,要给两个我最心爱的人最好的生活;我想着,要带她们去环游全世界;我想着,给我太太开垦一片最大的花田;我还想着,这样幸福的日子……能、能一夜白头,一夜到老。”
听到这里,有人羞愧地低下头。
“你们看啊,我的太太是这么美丽的女人,我的女儿是这么可爱。”兰亭继续在他们面前翻着相册,把一页页的美好翻给他们看。
而这些他曾经以为会永远存在的美好就被眼前几个男人生生地撕碎了。
“……”
几个男人把头埋低了。
“我太太本该有很好的人生,我的女儿本该有健康的成长,可这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毁了。”兰亭说到这里,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落在相册上。
照片上一家三口的笑容被鲜血完全覆盖。
他还想说什么,嘴里含着鲜血却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是兰开斯特。”
一个低弱的声音响起,或许是死之前良心发现了,一个男人说道,“他们几个可能不知道,我是领导的,我知道一切都是兰开斯特在命我们做事,当然,我们也有罪。”
这是在兰亭身边蛰伏多年的仆人。
“我知道。”兰亭含着血说道,绝望地看着地上的相册,继续吃力地翻着相册,“可我报不了这仇,就像我的太太……她永远也不可能活过来,谁也不能一夜白头。”
谁也不能和最爱的人一夜幸福终老。
冗长的沉默后,终于有人受不了,说道,“兰亭,我是对不起你们,现在道歉也矫情,你要杀就杀吧,痛快一点!”
兰亭没有理会他们,仍旧翻着相册,把那一段曾经有过的幸福反反复复地拿来说,反反复复地说着,时而微笑,时而蹙眉。
几乎每一张照片上都有了他的鲜血。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低下头。
“该结束了。”动作再迟缓,兰亭还是把一本相册翻到了头,他看着合上的相册,声音含糊不清地道,“怎么就这么薄呢,翻几页就没了。”
相册怎么可以这么薄呢。
兰亭拿起手中的摇控器,人往边上的墙壁靠去,吃力地挤出一抹笑容,“青青,这仇,我只能报一半,对不起。”
这几个人是凶手。
他也是凶手。
他只能报这么多。
“我来了,别走太远,再等等我。”
兰亭握紧摇控器,拇指就要按下,被绑住的几个人都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爆炸的那一刻降临。
“爸爸。”
一个嫩生生的声音传来。
兰亭惊呆地转过头,只见本该已经跟着宫家离开的兰小琪就站在门口,正定定地看着他,他恐慌地看着她,“小琪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还不走?”
兰小琪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嘴上的血,抬起脚走过去,伸出小手抹掉。
“跟宫家走。”兰亭推了她一把,“爸爸送你。”
他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怎么都站不起来,他知道,再不按下按钮,他就来不及按了。
“爸爸你要去见妈妈吗?”
兰小琪看着他问道,问得很认真,声音甜美。
“我……”
“我都听到了哦,你不要骗我。”兰小琪站在那里突然笑了,眨着一双稚气的眼睛,“我把洋娃娃送给Holy了,我知道你要去找妈妈,我也想去见妈妈。”
兰亭惊呆地看着她,伸手用力地推了她一把,“胡说什么,你走,你再不走我打你了!”
这是兰亭最后的力气,兰小琪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她转过眸看向他,兰亭的眼中闪过一抹心痛,“快走!”
“爸爸,你不要丢下我。”
兰小琪从地上站起来,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是个好爸爸,你留下来我会再打你的,走啊。”兰亭想让兰小琪离开,离得越远越好,他真的撑不了多少时间。
兰小琪看着他,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在他身边蹲下来,“不要,爸爸不走,我也不走,爸爸打我我也不要走。”
“……”
兰亭靠在墙上,任由鲜血从嘴里流出来,说道,“小琪,当爸爸求你,走,走吧……”
他的声音完全含糊了,听不清楚。
兰小琪还是摇头,盯着他道,“爸爸,我想去见妈妈,真的。”
第851章 :来生道
说完,兰小琪从他手中取走摇控器,兰亭本来就已经没力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透出惊恐,“小琪,不要玩,还我,还我……”
他伸手去抢,手在空中晃了几下又垂落下去,他强撑着一口气,痛苦地活着。
兰小琪蹲在那里,看着手中的摇控器,眨了眨眼,“爸爸,是不是按一下我就能见到妈妈了?”
“不,还我……”
兰亭去抢摇控器,重重地跌在兰小琪身上,一口血狂喷出来,脏了兰小琪漂亮的裙子。
兰小琪被撞得坐在地上,完全没有在意身上的衣服,只是笑着看向兰亭,笑得一脸天真,“爸爸,小琪不要做没有爸爸没有妈妈的孩子,好可怜的。”
兰亭呆呆地看着她。
有时候大人会觉得孩子在天真烂漫的年纪什么都不懂,可事实上,他们什么都懂。
兰小琪笑着,说道,“和爸爸在一起,就不会觉得疼了。”
她笑着,然后按下了手中的摇控器,兰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紧她,绝望地开口,“不疼,有爸爸,一点都不会疼。”
“砰——”
一声巨响,庞大的兰家瞬间炸为黑色的焦土。
繁花刹那化成灰。
整个浪花屿都在震动。
去而复返的邮轮刚停到樱花盛放的码头,一声爆炸的巨响就传来,几个先行下邮轮的保镖都被震得晃了两下,差点摔倒。
时小念站在邮轮上,牵着宫曜的小手正要下船,忽然听到这一声,她惊呆地望向远处,那里正有一团黑烟滚滚地升上空,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染黑。
那是兰家的方向。
突然间,时小念明白了什么,脸色惨白一片,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惊恐地望着那个方向,“不……”
不要,不要。
不要是那样。
小琪,小琪……
时小念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匆匆地要下船,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一只长臂及时地捞住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
时小念跌进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海风吹过邮轮的甲板,带来一股难闻的味道,阳光洒在一船人身上,也映得时小念的脸白到透明。
宫欧紧紧地抱住时小念瘦弱的身体,抬眸望向黑烟的方向,修长的手按住她的头靠到自己的身上,嗓音低沉性感,“时小念,一个人年纪再小,都有她自己的选择,而小孩子往往会更直接地选择让自己快乐的一种。”
在时小念把邮轮找遍都没有找到小琪以后,宫曜才记得小琪在上船之前和他说过,要去找妈妈了。
宫曜知道她妈妈已经去世,当她是胡说八道,没有在意。
而剩下的所有人因为他重新包扎伤口而手忙脚乱,没人在意一个孩子在哪里。
时小念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有恐慌,有心绞,更多还是铺天而下的内疚,这种感觉绞得她的心脏痛得疯狂。
“小琪问我,死会不会很痛,她问过我会不会很痛。”
时小念被迫地靠在宫欧的身上,声音颤抖得厉害,她伸出手死死地攥住宫欧的衣服,“很痛的吧,宫欧?一定很痛的。”
她怎么会连一个孩子都没有看住,怎么可以……
宫欧搂紧她,继续强势地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黑眸望着远处的滚滚黑烟,一字一字道,“时小念,别怕,我在这里。”
时小念绞紧了他的衣服,身体颤抖得不能自已,空气中传来的味道令她窒息。
“我会给兰家报这个仇。”
宫欧再次说道,仿佛在许下一个誓言,不知是说给时小念听的,还是说给那一阵黑烟听的。
一旁,宫曜站在那里,看着父母两个人,又望向黑烟的方向,聪明如他,一下子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手中的洋娃娃顿时掉落,小脸雪白一片。
……
三天后,天气晴朗,阳光普照,温暖地洒落在海洋上。
浪花屿上开花的地方还开着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除了那一片黑色焦土,上面再找不出一点生命的气息。
离兰家不算太远的花海遂道花还是开得很茂盛,如兰亭所愿,花已经完全铺盖整个遂道,绿叶与万花铺出来的一道遂道美不胜收。
遂道前,多了一块黑色的墓碑,上面印着兰家一家三口的名字。
时小念穿着黑色的风衣长裤站在墓碑前,弯腰将一个装饰得漂亮的花篮放到地上。
阳光下她的脸皎好白皙,只是有着太多的疲惫,眼圈是红的,布着几条血丝,时小念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微笑着开口,“小琪,阿姨又给你装饰了一个花篮,你喜欢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温暖的风,轻轻地抚过她的脸庞。
时小念看着上面的名字,多看一眼,她的眼睛便多红一分,她转过眸,只见宫欧踩在花丛里,径自坐在遂道前,迈开修长的腿,有阳光斑驳地落在他的身上,优雅、慵懒、从容。
他也穿着白衬衫黑色风衣,身后的那一条长长隧道仿佛会通往那个幸福的地方一样。
宫曜站在宫欧的身旁,小手正在将一颗棒棒糖的糖纸剥开,然后慢慢放到嘴里。
时小念朝他们走去,在宫欧身边坐下来,无声地靠到他的肩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他的肩头。
宫欧纹丝不动地坐着,左手抓着一个洋娃娃,右手转着一把小刀,将洋娃娃中间的拼接处给划了开来。
这是兰小琪天天不离身的洋娃娃,最后送给了宫曜。
洋娃娃被剖开后,抽走里边的一些柔软绵絮,里边露出一份卷着的资料文件,宫欧拿出来打开,上面的字迹极小,记录了各种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就是兰亭掌握在手里的秘密。
时小念依偎着宫欧,沉默地盯着上面的数据,那些数字她看不懂,“兰亭太太的死让他彻底扭曲了,可事实上他也很爱女儿,把保命的秘密放在小琪的洋娃娃里,对女儿的溺爱也从来都不是虚伪的。”
只可惜,兰亭醒悟得太晚,不然这个悲剧不会扩展得这么大。
“嗯。”
宫欧低沉地应了一声,将卷起的资料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兰亭最终选择将这份资料给他,就是求他报仇,兰家没了,可仇恨还在。
一旁吃着棒棒糖的宫曜一直沉默地看宫欧将洋娃娃开膛破肚,他走过去,“可以把洋娃娃还给我么?”
兰小琪说,这是宝宝,要好好照顾宝宝。
宫欧抬眸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将已经坏了的洋娃娃递给他,宫曜含着棒棒糖蹲下来,将被宫欧扔在地上的棉絮一点一点塞回洋娃娃的肚子里。
时小念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Holy,回去我帮你缝好它。”
闻言,蹲在那里的宫曜一僵,抬起头看向她,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宫曜抱着残破的洋娃娃离开,一个人默默地吃着棒棒糖,兰小琪说这是她最喜欢的荔枝口味,可他却尝不出来,只尝到了苦。
他靠着墓碑而站,摆弄着洋娃娃的手,心口有些难受。
他应该陪着小琪好好玩过家家的,应该认真一点的。
时小念和宫欧坐在遂道前,三天了,空气中还是散不去那一股焦味,在这里,是焦味与花香掺杂在一起,缠绵着人的鼻尖。
时小念靠在宫欧的身上,抱着他一条手臂,望向远处,低声说道,“刚来浪花屿的时候看到花海遂道,我在想,这么美丽的遂道我可以加在漫画里写一个唯美浪漫的故事。”
“……”
宫欧沉默地坐着。
“没想到,故事是有故事,却是这么悲伤的一个。”
时小念说道,眼前又浮现出兰亭在说他妻子时的那种歇斯底里的深情,小琪问她死亡痛不痛苦的茫然。
本该一个幸福美好的家庭就这样被生生地毁了。
这世界上太多意外,太多事故,太多悲伤,能从日出走到日落的人能有多少呢。
“浪花屿的炸弹全都清除了,居民们都愿意继续留下来生活。”宫欧说道,嗓音低沉,“这里不会变成一座死岛,遂道这里也会有人常年整理,保证花开不败。”
闻言,时小念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兰家一定会感激你的。”
“我是怕你难受才这么做的,那一家人谢不谢我都无所谓。”
宫欧冷淡地说道。
兰小琪的死给时小念的冲击很大,他没日没夜陪了三天她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时小念明白宫欧紧张自己,她用力地眨着眼睛,将那一抹酸涩眨去,从遂道口站起来,说道,“好了,我们走吧,回去了,小葵一直打电话催我们回去。”
“嗯。”
宫欧颌首,跟着站起来,伸手握紧时小念的手,往路边走去。
封德和保镖们站在路边,见他们走过来,封德迎上去,朝宫欧道,“少爷,我拨了一笔钱下来修建浪花屿的交通,也请人管理浪花屿上的经济,这里的居民都很感激,想请少爷给这里的各个交通要道取个名字,或者以少爷的名取。”
这是居民们能想到的感恩方式。
第852章 :肥胖,是个问题
“谁有那个闲功夫取名。”宫欧冷冷地说道,不屑一顾,正要离开,像是想到什么,他转眸看向时小念,深深地凝视着她,然后一指墓碑的方向,说道,“这条路,以后就叫来生道。”
来生道。
时小念的心口狠狠一震,抬起看向宫欧,宫欧也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眸中有着绝对的宠溺。
她望向那条长长的隧道,眼神有些苦涩,有些迷茫。
“宫欧,这世界上真的会有来生吗?”
时小念问道。
“兰亭千方百计要等花铺满整个遂道的时候才死,不就是因为他相信有来生么?”宫欧淡漠地说道。
这个说法会让她心里好受些么。
“……”
时小念望着那条遂道,心想也是,不管有没有,兰亭一家三口都是相信有的,也许他们在来生已经相聚,补回那些所有的遗憾。
时小念点点头,然后道,“来生道,很好听。”
“走了。”
宫欧道。
“嗯。”
时小念往外走去,没走出几步,宫曜追了上来,嘴里含着棒棒糖,一手抓着破损的洋娃娃,一手去握时小念的手,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两眼。
宫曜还是和以前一样,寡言少语,贵族礼仪周到,但对她比从前黏了很多。
时小念想,经过浪花屿这一战,连宫曜都明白了不少家庭关系应该怎么相处。
“Holy少爷。”
查尔斯走在他们的身后,忽然呼唤宫曜。
宫曜正观察着时小念有没有皱眉,有没有不舒服,闻言,他转过头,查尔斯站在那里笑着看向他,“Holy少爷,你过来一趟。”
时小念有些疑惑地看过去,被宫欧搂着就走。
宫曜朝着查尔斯走过去,礼貌而疏离地朝他低了低头,查尔斯一身管家制服在阳光下很是精神,他从身后慢慢递出一样东西。
是一本画册。
宫曜不解地看看向他,查尔斯笑着道,“这本画册我一直没有毁去,一直带在身上,这是对你妈妈的承诺,我答应过她,要在最合适的时候将画册交给她的孩子。”
“……”
宫曜愣住,把洋娃娃递给查尔斯,从他手中接过画册,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俏皮可爱的图画。
是画一个女孩子有宝宝了。
有些字他认识,有些字他不认识。
查尔斯的声音在他头顶上继续响起,“本来想着等你们成年以后再给你们,但这次过来看得出似乎有些不愉快,我就想着Holy少爷和二少爷一样,天资聪颖,看到这个一定会明白你的母亲有多爱你们。”
“……”
宫曜沉默地站在那里,翻着一页页的画,这一页是在说Mom和肚子里的他们说话么?好多字,真能自言自语。
看着看着,宫曜忽然笑出了声,漆黑的瞳眸深处似有一小簇的烟花正在绽放。
查尔斯站在那里,有些吃惊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孩子,Holy少爷也算是宫家的一个异类,沉默寡言,看似礼貌却永远是冷冰冰的一张小脸,年纪还小却连玩都不喜欢玩,更别说笑了。
这样天真喜悦的笑容在查尔斯的印象中,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见到。
查尔斯明白自己是这个举动是做对了,也顿时轻松很多。
当初夫人要把他把所有的过去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他还是没有将这份画册给毁了,一直想着他还欠时小念一个承诺,一定要办到。
“Holy,在做什么呢?”
时小念走出好长一段路,还是不放心宫曜,回头喊了一声。
“来了!”
宫曜立刻应声,从查尔斯手中拿走洋娃娃,同相册一起抱在怀里朝着时小念跑过去,说话的语气都是往上飞扬的。
“嗯。”
时小念点点头,见宫曜跟上来她就放心了。
小琪的事让她内疚,也让她更加懂得珍惜,珍惜她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个家,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走之前,时小念忍不住又望向遂道,姹紫嫣红的花在阳光下随风摇曳,看得久了,仿佛那个遂道在微微地晃动一样,敛住所有的阳光,像打开了一个时光遂道,通往来生。
再看,这个花海遂道还是美得惊心动魄。
……
接下来,因为宫欧和时小念都有伤在身,宫欧的伤势重一些,时小念怎么都不让他再折腾着去什么度蜜月了,要他好好休养。
宫欧嘴上说着听,结果直接把她和双胞胎一齐带回S市,他一边处理压着的公事,一边进行她口中的休养。
这样,一旦他休养完毕他们就可以又出去度蜜月了。
时小念被累得不轻,他嘴中的休养和她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她认为蜜月可以停一停,宫欧偏偏视为大事。
从浪花屿回到S市的半个月后,时小念站在落地镜前看着自己,她穿着一双白色的鞋,纤细的两条腿往上是一件舒适宽松的卫衣,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白皙的脸小巧却有些圆乎乎的。
脸都胖了。
时小念往后拉紧自己的卫衣,凸显出自己的肚子,小腹明显比之前大了。
她摸摸肚子,又捏捏自己脸上的肉,听到一阵《时时念念》的钢琴传来,她转身,只见Mr宫端着一杯热饮朝她走来,银色的身躯高大威猛,令人十分有安全感。
回到S市后,Mr宫被进行彻底修复过,现在已经是完美无缺,系统也经过进一步升级更新。
时小念对Mr宫还是有些担心,因为它之前有一些自主意识的行为,比较超过机器人的范畴,不过这一次对它进行大修复,也没有发现异常,她想应该只是她想多了。
“主人,您的热饮,小心烫。”
Mr宫将热饮递给她。
“谢谢。”时小念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在Mr宫面前左转转、右转转,“Mr宫,我现在是不是胖了很多?”
“怀孕期间体重增加是很正常的事情。”Mr宫的电子音在她面前响起,它贴心地往后退开几步,确保自己的辐射完全不会到她身上。
“第一次怀孕的时候,我好像没有胖这么多,只是肚子大而已。”
时小念握着杯子忍不住又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可能因为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她遇上的事情太多,所以没怎么发胖;可这一回,宫欧像养猪一样把她养着,她感觉自己胖了太多。
“没有,主人你依然苗条美丽。”
Mr宫恭维着她。
“哪有,是真的胖了。”
时小念有些纠结。
“主人怎么突然开始介意起身材了?”Mr宫问道,“您已经站在镜子前面很久了。”
“……”
时小念有些耻于说出原因,昨天宫欧拼着一身还未康复的伤非要抱她,抱起来却脱口一句,“嗯?怎么沉了这么多。”
虽然宫欧后面接了一句“果然是太久没抱,要多抱抱”,但她已经有点玻璃心了。
再加上,回来以后有媒体拍到她的照片,有一些网友发出评论,指责她脸肥了,说她配不上宫欧,说本来看着挺清纯的一张脸,一肥毁所有,说她种种。
她瞬间就更加玻璃了。
见时小念不说话,Mr宫继续播放着《时时念念》的曲子,问道,“主人是想减肥吗?”
时小念摇头,“我现在怀着孕呢,不能刻意控制饮食,肯定要以宝宝为先的。”
“既然这样,主人为什么还不开心呢?”
Mr宫问道。
“……”
时小念回答不上来,她知道现在体重增长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第一次怀孕宫欧连她大肚子的时候都没有见过,这一次却又要看她大肚子又看她变胖。
她很担心宫欧哪一天盯着她突然来一句:时小念,我怎么看你变丑了。
那她一个怀孕中的女人会分分钟崩溃的。
“主人,我给你跳个舞吧。”
Mr宫感应到时小念不开心,于是启动哄人模式,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开始跳舞,跳得是……广场舞。
银色的四肢在阳光下灵活地扭动着各种奇葩的姿势。
那夸张的肢体动作让时小念没忍住一下子绷住,笑出声来,她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好了好了,我心情没那么差,你别逗我了。”
“是,主人。”
Mr宫听话地扭起销魂的舞姿。
时小念努力把变胖的事实往脑后抛,嘴上说道,“晚餐的食材都准备好了吗?一会我下去做。”
得做宫欧喜欢的,做宫曜和宫葵喜欢的。
宫欧为了把积压的工作完成,老是呆在公司,还美其名曰这也是休养,时小念再劝他分分钟又要蜜月,她只好作罢,在他平时的饮食上多下功夫,让他的伤势恢复得快一些。
“已经准备好了。”
Mr宫答道。
“那就好。”时小念点点头,一个人坐在软软的大沙发上,人往后靠去,一手握着杯子,一手将旁边的一本杂志拿过来,翻开。
好吧,一翻又翻到她的一张近照,拍得还是她的侧脸,她正低头,有双下巴若有若现。
明明没有双下巴好不好,角度选得不好。
时小念不断地低头抬头,手往自己的下巴上摸去,一阵欢快的脚步声跑过来,“Mom,Mom!有你的信哦!”
第853章 :凭空冒出的小学妹
宫葵一路跑过来,一头软软的长发被编出复杂的花样,一条小辫子甩来甩去,衬得她份外活泼可爱。
“我的信?”
时小念愣了下。
“是啊是啊,封爷爷刚刚整理信件,这是给你的。”宫葵拿出一叠厚厚的信递给时小念,跑得气喘吁吁的。
“你在做封爷爷的小助手吗?”
时小念笑着问道,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汗。
“对呀,我做得棒不棒?”宫葵一脸求夸奖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只可爱的小猫。
“棒,都会帮忙做事了,当然棒。”
时小念赞美着她,把杯子放到一旁然后将信接了过来,翻了几个都是好友夏雨转给她的,是粉丝的一些来信,以及一些活动的出席通知,看她有没有时间。
活动啊,她都胖成这样了,还是不要曝光比较好吧,不然再拍出几个双下巴。
时小念把粉丝信和活动通知分放两边,准备把粉丝来信好好地阅读一遍然后保存起来,一封封分过去,时小念忽然看到一封很有个性的信。
信纸是灰色的,背景中隐隐约约地映着某个辉煌的建筑,还贴着一个极有特色的邮票,映着圣约翰学院的英文字样。
现在的人寄个账单都是用快递了,这个粉丝倒是很复古,用的还是信件。
时小念不由得多看两眼,微微一笑,定睛看向上面的字,中文笔迹很是僵硬,像出自小学生的手一样。
然后,她的微笑就僵在唇角。
因为上面写的是收件人是宫欧,并非是她。
是宫欧的信件,谁还用这么复古的方式寄信给宫欧,时小念扬了扬手中的信,朝宫葵道,“小助手,你弄错了,这是给你Dad的,拿下去给封爷爷吧。”
让宫欧自己拆。
宫葵站在一旁,捧着时小念喝过的杯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闻言她夸张地张开嘴,“啊,还要跑呀?我好累啊。”
“那是谁要做小助手的?”
时小念揶揄着她。
“哎呀,Mom你就替Dad拆开看看好了。”宫葵把信给时小念推回去,她实在不想再上上下下地跑了。
她已经帮忙送了好多次信,家里佣人、保镖的信都是她送的。
“那怎么可以,信件不能私拆,这是别人的隐私。”
时小念教宫葵道理。
宫葵却用一种看迂腐书生的眼神看着她,从她手里抢过信直接撕开,故意装着老成道,“Mom你这样是不行的,宫欧是你老公,老公在老婆面前不能有隐私,你这个样子老公会跟别人跑的。”
这语气……
“别……”
随着清脆的一声撕响,时小念就眼睁睁地看着宫葵把信给撕了,不禁道,“不是已经禁止你看那些电视剧吗?这些话又在哪里学的?”
两个孩子,一个是冷漠地装成熟,一个则是人小鬼大地装老成,怎么就不能就平平常常地当个小孩子呢。
“这还用学吗?我们女孩都应该知道的。”宫葵取出信纸给她,小手拍拍她,语重心长地拉长声音道,“Mom,这些道理我一个小孩子都懂,你怎么不懂呢?你真要好好学学了!”
“……”
时小念无言以对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宫葵塞过来的信,只好打开。
居然还是手写信。
这个寄信的人真得是好复古。
时小念打开信纸看着,里边的内容用英文写的,寄信的人显然是写英文比写中文熟练多了,一行行的行云流水。
但时小念还没怎么来得及欣赏这一手好字,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了。
如果说她刚刚心情还好的话,那么现在她的心情就是糟透了!
【宫欧学长:
嗨,冒昧写信给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圣约翰的小学妹李清研,那个时候你说学校的几个东方人中我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这句话我记了好久。
这些年来我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你的消息,知道你现在成就卓著,真得很替你高兴。有时候在想,这样一个杰出的男人真是那个时候天天陪我一起学习的学长吗?好像一场美梦。
在国外飘这么多年,我也回国了,就在S市,学长,方不方便见个面呢?当年你借我的书我都有好好保存,虽然你可能不会要了,但我还是想亲自还给你。
学妹:李清研。】
短短的一封信,时小念很快就抓住了几个重点。
被宫欧夸过漂亮的小学妹。
被宫欧陪过一起学习的小学妹。
以及,被宫欧送过书的小学妹。
这个小学妹还在下面落款下种种自己的联系方式,电话、邮箱、脸书……应有尽有,时小念盯着这封信,一阵阵的酸意往外翻涌。
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觉得这封信字里行间全是暧昧呢?被宫欧夸过的,被宫欧夸过的。
时小念鼓起了脸,有些气愤。
宫欧有偏执型人格障碍,所以他的审美和正常人是有些差异的,比如对她,她其实长得还好,没有那种大漂亮,可偏偏宫欧认为她美的天上有、地上无,她有时候听到他赞美她都尴尬。
所以,能被宫欧夸的人不一定有多漂亮,但对宫欧一定特别。
义父以前好像还说过,宫欧只夸过她,说她什么都好,怎么都好,那这个小学妹又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想,时小念更加酸了,圣约翰,她怎么不记得宫欧有上过什么圣约翰的学院。
“Mom,你怎么啦?你现在脸好圆哦。”
宫葵站在她面前盯着她圆乎乎的脸说道。
“……”
时小念顿时被补刀,受到会心一击,郁闷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宫葵关心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事。”
时小念闷闷地道,宫葵却鬼灵精地爬上来,一脸八卦地问道,“难道我Dad的隐私有问题?他是不是在外面认识漂亮阿姨啦?”
“少看电视剧!”
对女儿,时小念只有这一个要求。
时小念睨向她,目光很是严厉。
“哦,好吧。”
宫葵也闷闷地应了一声。
……
因为这一封小师妹的信,时小念到做晚餐的时候都心情不好,闷闷不乐地把菜端上餐桌,一转身,看到镜子里映出自己变得圆乎乎的脸,心情就更差了。
“少爷回来了。”
封德绅士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站在流理台前,擦干净手,将钻戒戴到手上,还没回头就被人从后抱住,一股熟悉的气息笼罩着她,霸道又强势。
“我回来了,有多想我?”
宫欧从后搂着她,低下头埋在她脖子间用力地闻着,张开唇又咬又吻,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传入他的鼻尖,让忙碌一天的他顿时大为满足,身心舒畅,“时小念,我就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跟中了毒一样,一天不闻他就不舒服。
“……”
时小念郁闷着也不说话,任由他抱着。
“吻我。”
宫欧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印入时小念眼里的,是一张放大的俊庞,五官分明,轮廓深邃,即使离她这么近,她都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一丝的瑕疵。
相比越来越丰腴的她,宫欧倒是帅得越来越惨绝人寰。
宫欧低头含住她的唇吮吻,火热的舌尖轻轻一挑她的唇,然后便急不可捺地邀她一起共舞,吻得霸道而专制,他的呼吸越来越沉,一双长臂更加搂紧她。
但很快,宫欧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怎么跟块木头一样,我吻技不好?”
“没有。”
时小念嘴上淡淡地说道,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幽怨地盯着他,这么想起来,自从认识他以后,她都没有听到他夸过除她以外的女人。
真的没办法不介意啊。
“你这是什么眼神?”宫欧拧眉,把她转过身来,让她抵着流理台的边缘,他双手按在她的两侧,双眸近距离地盯着她,“怎么回事,今天出什么事了?”
“没有。”
时小念摇头。
“双胞胎惹事?”
“没有。”
“你又孕吐了?”
“没有。”
“想我想得不行了?”
“没有。”
时小念惯性地猛摇着头,宫欧凑过去就狠狠地咬了一下她的嘴唇,不悦地道,“这个你摇头摇得这么快干什么?点头!”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
“点头!不然这晚饭不用吃了,我们回房吃,吃你!”
宫欧贴着她的嘴唇说道,声音喑哑性感,一只手从流理台上抬起,修长的五指抓着她的手臂暧昧地往上爬。
“宫欧,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时小念声音闷闷地道,伸手推了推宫欧的胸膛,拉大两人的距离。
贴这么近她没办法好好说话。
“你说。”
宫欧又贴上来,牙齿在她的耳朵上又咬了咬。
“宫家不都是请老师教学的么?你应该没上过那种和人共处一室的学校吧?”时小念问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宫欧拧眉。
“就是想问。”
时小念说道,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宫欧贴着她的脸道,“是这样没错,但也有过课程是去学校学的,我哥也去过意大利学习,不然我那个时候怎么可能穿着校服去见我哥呢?”
第854章 :时小念的醋意
他说的是那一场宫彧自导自演的车祸,宫欧是是穿着校服去赴流星之约的。
“……”
还真有。
时小念沉默了。
“不过也不算和其他同学共处一室,我不喜欢人多,我在的教室通常人都被赶得很少,有时只有我一个。”宫欧说道。
身为宫家人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时小念看着他,脱口问出,“圣约翰?”
闻言,宫欧得意地看着她,伸手捏捏她的下巴,“是不是在家呆得无聊,偷偷去看我的履历了?”
“你真在这个学校念过书?”
时小念怔了一下,还真在圣约翰读过。
“在圣约翰读过有什么奇怪?那是一个天主信仰的学校,有个老师教学得不错,所以我才去的。”宫欧说到,仔细地盯着她,伸手搂着她走到餐桌前。
好吧。
时小念也不知道说什么了,默默地坐在餐桌前,宫欧看一眼桌上丰盛的菜品,问道,“哪些菜不是你做的?”
“你右手边的。”
时小念说道,有几道是封德做的,是为了防止宫欧吃太多而她们吃不到多做的。
闻言,宫欧拿起筷子便夹了右手边的几筷菜放进她的盘中,宠溺地道,“多吃点。”
夹完,他又把那几盘菜推得离自己老远,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还真是谢谢他夹菜啊。
宫欧看她,对上她的眼神,“怎么了,时小念,今天你奇奇怪怪的!”
时小念努力按下那又酸又苦的心情,拿起筷子扯出一抹笑容说道,“没有啊,只是突然有点好奇你以前的校园生活,你这个性格应该同学们都不敢接近你吧?”
这话瞬间触到宫欧的逆鳞,他瞪向她,“我人缘有那么差么?”
“有啊。”
时小念诚实地点点头,他是个没有朋友的人,他没发现么?
“……”宫欧狠狠地瞪她,“我告诉你时小念,就凭宫欧两个字,我身边虚来虚去的人太多了,我没那个时间去弄清楚他们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不是他人缘差,是他懒得理会别人。
“哦。”时小念坐在那里,咬了咬筷子,“在你眼里就没有对你真心的人吧?”
“你啊!”
宫欧脱口而出。
时小念咬住筷子,唇角的弧度扬得大了些,“那你真心对的人呢?”
“你!”宫欧明白了她的套路,“时小念,你就是想听我夸你对么?”
时小念转了转眸,放下嘴里的筷子,看向他英俊的脸庞问道,“宫欧,谁最好看?”
“你!”
这个答案宫欧不假思索。
时小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脑子里什么都没过就用力地低下头,挤出一点双下巴,问道,“那这样呢,还好看吗?”
宫欧正在吃她煮的菜,见状,薄唇微微张开,双眸震惊地看着她,沉默了十几秒后一字一字道,“时小念,我宫家哪来的毒品?”
时小念黑线,小声的咕哝一句,“你才吸毒了呢。”
说完,时小念连忙回到正常状态,窘得不行,她真是的,介意自己胖还在宫欧面前想都不想地表现出来,她可能真吸毒了自己还不知道。
宫欧拧了眉,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修长的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黑眸深深地盯着她,“趁两个孩子还没过来,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有啊。”
时小念低头。
“我的眼睛还没瞎。”她是不是有事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时小念沉默地抿住唇,转眸看向他,认真地问道,“宫欧,你觉得我的好看能排上你心目中女人的第几?”
“唯一。”
宫欧低沉地道,声音性感得一塌糊涂。
不是第一也不是超级第一,是唯一。
听到这样一个答案,时小念愣了好几秒,好久才道,“那……你还夸过其她女孩子好看吗?”
“没有。”宫欧直接否决,“现在的人都长得那么丑,谁比得上你?”
在宫欧眼里时小念就是长得漂亮,非常漂亮,是那种人群中他一眼就能看到的那个,并且是唯一的一个。
“那以前呢?”
时小念问道。
宫欧往后靠了靠,姿态慵懒,“时小念你今天阴阳怪气地想说什么?”
“我只是在想,你在我以前认识过那么多人,又有过那么一段放荡的时候,那你有没有真心对过别人啊?”时小念试探地问道。
“什么叫放荡?”宫欧睨她,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我要是放荡的话,你以为你现在能安安心心地养胎?”
“……”
“我问过医生,现在小心一点做也没有关系。”
宫欧说道,眼里勾染起一抹颜色。
时小念的脸色烧得越发厉害,连忙抬起手道,“停,这些不是重点,我要说不是这个。”
谁跟他研究这个事情,他怎么就这么烦呢。
见她抬起手,宫欧立刻倾身过去,张嘴就咬住她的指尖,舌头一卷,像过了一阵电流,时小念一颤,连忙将手缩了回来,脸更加地热。
“看,我要办你,有的是方法,你抵抗不了我的!”宫欧不可一世地道,抿了抿薄唇,舌尖上还留着她指尖的味道。
“……”
时小念收回手怨念地瞪他,他怎么就能把话题绕得越来越远呢,这么个谈法可不行,她索性用力地一拍桌子。
宫欧盯着她,眉毛一拧,“时小念你今天真吸毒了?”
还敢拍桌子?
把手拍疼了她能负责?
“宫欧,我现在很认真地问你一个问题,除我以外,你还有没有夸过别人好看、漂亮之类的?”时小念努力绷着脸,一本正经地问道。
“没有!”
宫欧不假思索地答道。
“想想好,如果你的答案是不诚实的,我就……我就……”时小念也没想出来可以惩罚的办法,只好跳过,“给你几个关键词,圣约翰,中国人,学妹!”
信息给得够多了吧。
他应该……想不起来吧?
时小念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事实上铺垫了这么多这么久,她心里暗暗期望着他已经全部忘记了,丝毫没放在心上。
对宫欧这个人来说,被他记住的那是真上了心过的。
“圣约翰?”宫欧的目光微深,沉吟片刻,低沉地道,“那个时候我们学校只有一个中国学生。”
“你记起来了?”
时小念震惊,心里的酸泡泡一阵阵地往外翻涌。
“不是你让我想的么?”宫欧睨向她,他想起来了,她还这个语气。
“我……”时小念语塞,酸得胃都难受了,她伸出手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上一口,问道,“那她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啊?”
他还夸奖人家呢。
“都那么多年了,谁记得她长得是圆的还是扁的。”宫欧不屑一顾地道,见时小念那么认真,于是便细想了想,道,“但我记得她好像智商还行,当时在圣约翰同学那么多,也就她能跟我说得上话。”
宫欧的意思是那个学妹是所有学生中唯一能跟上他思维节奏的,听在时小念耳朵里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看来印象挺深的。”
时小念想控制自己,但还是忍不住酸。
“圣约翰我也就记住这么一个人和那个老师。”宫欧说道。
“……”
还只记住这么一个人?
呵。
能让他宫大少爷记住的肯定很特别吧。
时小念坐在那里已经酸得牙都要掉了,宫欧还盯着她问道,“怎么了,你怎么突然了解到我在圣约翰的事情,封德告诉你的?”
“没有。”
时小念闷闷地答道,端起杯子又猛灌了自己一口水。
“Dad,Mom。”
宫曜和宫葵在封德的陪伴下走过来,宫葵凑到时小念身边扒着餐椅坐上去,看着桌上满满的菜肴,幸福地“哇”了一声,“好多菜呀,一定很好吃。”
宫欧本来还要质问时小念,闻言,他立刻和筷子指了指那边几道封德做的菜,严肃地道,“小葵,你吃那边的!”
“为什么?我要吃排骨!我最喜欢吃肉啦!”
宫葵拿起叉子就叉住一块排骨,宫欧瞪住她,几乎就要将她的叉子给夺过来,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为避免宫葵继续和他抢,宫欧果断地夹向排骨,筷子还没碰到香喷喷的排骨,整盘排骨就被时小念端走了。
他抬眸,时小念一脸冷漠地端着两道菜离开。
“你做什么?”
宫欧拧眉。
“这菜做得不好,不用吃了,吃义父做的吧。”
时小念幽幽地说道,返回过去又把两盘菜端走。
几个人全都愣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她把一道道菜端走,宫葵咬着嘴里的排骨,含糊不清地道,“哪里不好吃了?”
她觉得很好吃啊。
“醋放多了!”
时小念的声音仍然是幽幽的,再一次将宫欧面前的炒蟹端走,宫欧立刻筷子按住盘子,力气之大让时小念一时间都抽不走。
宫欧瞪她。
她也瞪宫欧。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两个孩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空气都凝结在时间的流逝中,时小念还是挡不住宫欧的固执,道,“这菜不能吃了,你让我端走。”
第855章 :拿瓶醋,再加两个高脚杯
“放下!”
宫欧只有两个字,语气已然蒙上一层怒意。
“不能吃了。”
时小念只倔强地说着这一句话。
“放下!你就是把整瓶醋倒进去,我也要吃!”宫欧冷冽地道,没了之前的宠溺,夺菜之仇不共戴天。
时小念想说什么,看向两个孩子又忍了下来,只好撤回自己的手,走到宫葵身边坐下来,“吃饭吧。”
宫欧盯着她,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一顿饭,时小念就自顾自地给宫曜和宫葵夹菜,看似很平常,什么事都没有,但宫欧郁闷了,“你为什么不给我夹菜?”
“你还用我夹菜么?”
他就差把盘子也给啃了,才不需要她夹菜。
“……”
宫欧瞪着她,有些气结,对着儿子女儿说话就温柔的不得了,到他这边就语气了。
用过晚餐,宫曜和宫葵离开,封德吩咐佣人收拾餐具,时小念站起来便也要走。
宫欧冷冽而强势的语气在她身后响起,“时小念,你今天要是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就不吃药了!”
他还在吃恢复伤势的药品。
但这话一句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就有破功的味道,封德站在那里维持着一个管家的专业素养,风平浪静,几个收拾的女佣就没那么专业了,用尽力气憋住笑离开走进厨房。
“……”
时小念站在那里,不觉得好笑,只觉得生气,他还敢用自己的健康来威胁她。
她抬起腿就要走。
“封德,把我现在吃的药全给扔了!现在就扔!一粒不留!”
宫欧盯着她的背影说道。
“……”
时小念的脚步顿时收住,行,你在吃药你大。
她转过身朝着宫欧走过去,宫欧的眼角上挑,时小念从口袋里摸出一封撕开过的信放到宫欧面前,“喏,今天不小心拆了你的信!自己看吧!”
说完,时小念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时小念!”宫欧不悦地叫住她,就只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里,“莫名其妙的女人!”
封德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少爷,孕期中的女人都容易情绪化,你不要在意。”
少爷是个偏执狂,本来就情绪化;现在小念怀孕了,也是情绪化,还真是天生一对。
“她是我女人,我不在意她在意谁。”
宫欧冷冷地看向他,伸手将面前的信封打开,拿出信纸快速阅览了一遍,顿时明白过来,“就为这个?”
“怎么了,少爷?”
封德问道。
“没事。”宫欧冷冷地道,忽然又勾起了唇角,眼中满满的都是得意,邪魅得厉害。
“少爷?”
封德有些疑惑地看着宫欧,怎么突然又这么开心了呢,刚还是一脸苦恼。
宫欧看着信纸,越看唇角的弧度就扬得越高。
时小念呐时小念,你也有今天!
见宫欧心情又好了,封德便说道,“少爷,关于兰亭掌握在手里的资料已经让人抓紧时间在分析了,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要用到?”
闻言,宫欧的笑意收敛,冷冷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根据那些数据先把具体的资料都给我做起来。”
对兰开斯特,他不会贸然出击,但他动手了,一定是一击必胜。
“是,少爷。”
封德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下,你,去厨房给我拿样东西过来。”宫欧从餐桌前站起来,将手中的信纸随意一扔,扔进垃圾筒里。
“少爷需要什么?”
“拿瓶醋,再加两个高脚杯。”
宫欧说道。
“……”
封德愣在那里,醋加高脚杯……是要弄来干什么?
“还不快去?”
宫欧不满,怎么人越老反应越迟钝了。
“是,少爷。”封德连忙应声离开。
……
月光下的帝国城堡宏伟中不乏一抹柔美,外面一排排的路灯点缀成夜晚最美的星光。
时小念一个人往外走去,抬眸望向天上稀疏的星子,一阵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心都跟着凉飕飕的。
望了一眼森林的方向,时小念朝里边走过去,一直走到宫欧曾带她来过的地方。
断树横躺地上,上面的年轮一圈又一圈,一束束柔和的光从高空垂落下来,有虫子在轻轻地飞舞,是最美的流光溢彩。
她抬起手伸出去,这些光芒在她的掌心之上跳舞,很美很美。
其实冷静下来,时小念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激了,明明她比谁都知道宫欧有多在乎她,为她付出、为她失去了多少。
她却为一个凭空冒出的小学妹就酸成这样,真的不太应该。
仔细想想,和宫欧交往以后,除了莫娜,不对,宫欧是对莫娜都没有在乎过,和他交往后,他的私人感情简单干净,除了她还是她,完全不像一个在商海沉浮中该有的状态。
宫欧给她的信息从来都是他只有她一个人,他也只爱她一个人,他能用所有的努力把她捧到掌心之上。
她也是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的。
所以,突然一个异性倾入,写下那种信件,她就受不了了,醋意不断地向外倒,收都收不住。
就算宫欧在以前夸张另一个异性又怎么样呢,那是在认识她以前,并且已经过去了,她不也有欣赏的明星,会暗暗地觉得这个明星好帅那个明星好养眼么?
这不代表着什么。
时小念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晚上闹这一出有点过分了,宫欧的伤还没有完全复原,她就吃醋吃成这样,太小心眼,对他也不公平。
回去好好和宫欧示个软好了。
这一页就揭过去。
时小念看着面前落下来的几道光束,手慢慢垂下来,正要离开,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皮鞋踩在落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直踩进她心脏的位置。
是宫欧。
时小念知道。
时小念收敛住自己酸溜溜的情绪,努力地挤出一抹笑容,转过身微笑着看向来人,“宫欧……”
一个名字念出便被截住了所有的声音。
宫欧站在不远处,身上还穿着上班时的西装衬衫,身材挺拔帅气,他一身慵懒,唇角勾着一丝淡淡的弧度,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一只手上提着两只透明的高脚杯,另一只手中握着一瓶……醋?
时小念愣住,她没看错吧?
“今晚的菜不是醋放多了,是放少了。”宫欧朝着她走过去,语气低沉听不出喜怒,伸手将一个杯子递给她,“来,多喝点。”
“……”
时小念怔怔地接过来,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封德说这是老陈醋,合不合你的口味?”宫欧挑了挑眉,抬起手往她杯子里倒上陈醋,举止优雅地就像在倒红酒一样。
液体在透明的杯子里滚动起来,晃过一条弧线,然后,扑鼻的酸味直冲而来。
宫欧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醋,然后优雅地和她碰杯,“Cheers。”
干杯个头。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宫欧也盯着她,“喝,你吃醋吃得越多我越高兴。”
他的嗓音低沉性感,含着一丝暧昧。
闻言,时小念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郁闷,“你什么意思啊,来打趣我?”
他揶揄她乱吃飞醋是不是?
“没有,我很认真。”
宫欧站在她面前,收敛了笑意,一双黑眸深邃,如同夜空一般,浩瀚而没有边界,仿佛多看几眼就会被吸附进去。
“……”
时小念静默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小念,我愿意看你为我吃醋。”宫欧把醋瓶放下,伸手搂过她在一旁的断树上坐下来,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但一封信就把你激成这样,是我做得不够好?”
听到这话,时小念转着手中的杯子,忍不住问道,“那你总是吃我身边异性的醋,也是我做得不够好。”
“你和我不一样,我有病,你没有。”
宫欧挑了挑眉。
时小念多看他几眼,他现在面对自己的病情越来越坦然,再不像以前一样提到就会炸毛。
她坐在他身旁,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醋,安静了一会才开口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知道你不可能离开我的,可我还是……”
“是什么?”
宫欧盯着她问道。
时小念鼓起勇气抬眸看向他,道,“宫欧,除了我,永远别对另一个异性有过多的关注好不好?”
“这种关注包括什么?”
宫欧问道。
“比如欣赏对方的美,欣赏对方的才学,欣赏对方这个优点那个优点的。”时小念说道。
“……”
宫欧盯着她。
“再比如借东西给别人,比如陪别人一起做什么,一呆就是一天,不是,一呆就是呆几个小时的那种。”时小念继续说道。
说完,她等着宫欧的答案,宫欧却盯着她不说话,时小念咬唇,“我是不是提得太过分了?”
她反思自己的醋意是不是太大了。
有些欣赏并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可她却连这个不允许。
“时小念。”
宫欧低沉地念出她的名字,那性感的声音令她整个人忍不住一震。
她低下头,决定服输,“算了算了,我知道这些要求太奇怪也太过份,我会自己调整自己心态的,你不用在意。”
又是不用在意。
第856章 :宫欧要出差
封德让他不要在意,她也让他不要在意,对她,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时小念,你是不是爱我爱得越来越深了?”宫欧性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愉悦。
“……”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
宫欧凝视着她,轻轻地摇了摇手中的杯子,目光深邃而宠溺,“我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
“你被激成这样很好。”宫欧一字一字道,“我喜欢你吃醋,时小念,特别美。”
他的声音像是有一种蛊惑的力量,时小念沦陷在他的目光中,魂飞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宫欧的声音又把她的灵魂给拍了回来,“嗯,双下巴也美。”
“……”
能不提双下巴吗?
时小念窘得不行,然后举起杯子便豪气地与他碰杯,“来吧,干了这杯,以后我们都不要胡乱吃醋!”
“……”
还真喝?
宫欧低眸凝视着她,见她真端起杯子要喝,连忙伸手夺过杯子,“别喝。”
时小念疑惑地看着他。
“你说的,我能做到。”
宫欧说道,声线性感得一塌糊涂。
时小念看着他,然后笑了,温顺地靠到他的身上,仰头望向那些掉下来的光束,一道又一道,落在他们的身上。
宫欧就这么看着淡淡的光在她白皙的脸上跳舞,目光越来越深邃,他低下头吻向她的嘴唇。
甜蜜,一触即发。
……
翌日。
的新闻席卷了所有的头版头条,全息时代的通话出了问题,有影像被外泄,安全系数不够,用户纷纷提出质疑,炮轰越做越烂。
时小念打开微博,上面的留言部分全是质疑怒骂声。
【又是Mr机器人系列又是全息时代,宫欧你把你能想的敛财方式都想尽了,那就好好做,不然只会噎死你自己。】
【还什么科技天才,什么贵族之后娶平凡女,都是为了博大众好感度弄出来的吧?还不如好好做你的本行!】
【的系统真得很烂,看个视频都能卡成PPT!】
卡成PPT的那位确定不是因为网速烂么?
时小念看着这些炮轰的言论不禁蹙了蹙眉,其实任何系统都会有一点疏漏的地方,这次全息时代的问题并不大,应该很快能处理好的,只是被网上无限地放大,加上一些操作手推波助澜,才造就了这次全民炮轰。
估计这背后一定有看不顺眼宫欧的人的功劳,首当其冲的就是兰开斯特。
要不要给宫欧打个电话呢?
时小念拿起手机,有些犹豫,不知道宫欧现在忙不忙,发个信息先问一下好了。
她坐在那里开始编辑信息发了过去,然后耳边便传来信息响声,时小念诧异地抬起头,只见宫欧风尘仆仆地从门口走进来,脱下外套扔给一旁的佣人径自朝着她走过来。
“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
时小念诧异地看向他,现在才下午一点,他应该在公司办公才对。
“我要出差。”
宫欧边说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见是她发的信息便没管。
“出差?”
时小念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好的出什么差?
“我要去一趟全息时代的研究基地,处理这次的问题。”宫欧知道她应该已经知道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封德,去收拾衣服,包括时小念的,她和我一起走。”
宫欧要时小念跟她一起去。
“是,少爷。”
站在一旁的封德立刻转身离去。
时小念没有反对,只是有些忧心地问道,“宫欧,这次的事情很严重么?”
她以为只是一点小问题。
“没什么大事,不过全息时代的优化确实做得不好,我等不得那边数据过来,亲自去一趟。”宫欧低沉地道。
时小念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情,看他并没有眉头紧锁,应该不是安她心才这么说的便放心了一些。
“那就好。”时小念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去收拾行李吧。”
全息时代的基地因为需要大面积的用地,所以并没有建设在S市,而是在乡下。
话音刚落,一阵急匆匆的跑步声传来,时小念闻声望去,只见宫葵的贴身女佣阿里莎满脸焦急地跑过来,“二少爷,少夫人,那个小葵小姐好像是发烧了?”
“什么?”
时小念错愕,宫欧已经一阵风般地从她身边跑走了,她连忙跟着上去,边走边问,“怎么回事?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是啊,下午上室外课的时候她还玩得兴高采烈的,可一回来就无精打采的,我一摸脸烫的不得了。”阿里莎自责地说道,“对不起,少夫人,都是我的错,我没看好小葵小姐。”
“小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很正常,你不必自责。”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往楼上走去,到房间的时候只见宫欧抱着宫葵坐在床头,宫葵的脸红红的,耷拉着脑袋靠在宫欧的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袖子,半闭着眼睛。
宫曜则站在那里,一双黑瞳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小葵。”
时小念走过去,宫葵一见到她便依赖地张开双臂要她抱,时小念走过去,宫欧叫住她,“你站那别动,小心传染。”
她现在有孕在身,得远离所有的病菌。
闻言,宫葵懂事地缩回脑袋,恹恹地靠在宫欧的怀里,宫欧在女儿的耳边按了下体温计,看着上面的数字,眉头拧起来,“轻度发烧。”
“对不起,对不起,二少爷。”
阿里莎等几个佣人不等宫欧发难便低头一个劲地道歉,恨不得就跪到地上。
主人生病受伤,都是他们这群做佣人的错,都是他们的问题。
“别在这吵!都给我滚出去!”
宫欧不悦地低吼一声,把女儿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拧眉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
“是,二少爷。”
佣人们连忙离开,封德带着医生从外面走进来,给宫葵做过检查后,道,“宫先生、宫太太,请放心,吃点退烧药再睡一觉就好了,估计是玩得太过一冷一热导致的。”
听到没事,时小念松了口气。
“会不会传染?”
宫欧冷冷地问道。
“不会。”医生立刻答道,“退了烧就好。”
宫欧这才满意地颌首。
“吃药。”
宫欧接过医生手中的药放到宫葵的嘴里,宫葵乖乖地含住,混着水吞下去。
吃过药后,宫欧抱着她站起来,时小念连忙上前将被子掀开,宫欧把宫葵放下去,给她盖上被子。
宫葵躺在床上,一时还睡不着,小脸红通通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时小念,弱弱地道,“小葵要Mom抱着睡。”
发烧了好像格外爱撒娇呢。
时小念莞尔一笑,掀开被子坐到床头,将宫葵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好,妈妈抱着睡。”
宫葵满意地靠在她怀里,唔,Mom的怀抱软软的好舒服。
“行了,别再说,马上睡觉。”
宫欧也在床边坐下来,黑眸盯着女儿,嗓音低沉。
“哦。”
宫葵乖乖地闭上眼睛,闭得紧紧的,半晌,她又睁开眼来,“Mom,我可以听着故事睡吗?”
“我给你念。”
宫曜的声音插进来。
时小念转眸,只见宫曜走到书架旁边取了一本故事书就走过来,站在那里给妹妹讲故事,“在森林里,有一只大灰狼……”
宫欧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正伸手缕开宫葵眼角的一丝发,听到铃声便拿出手机,一边接通一边站起来往外走去,“行程取消,不去了,告诉研究基地的那群人,五天之内要是没有一点完美优化的方案给我,全都给我滚回去当啃老族!”
“……”
时小念看向房门口,宫欧的背影颀长,他为了宫葵的病要而取消这次出差。
宫欧越走越远,时小念断断续续地听到他在说,“难也要做!什么意思?是不是我宫欧不在,你们连饭都不会吃了?要不要我给你们一个个喂饭?”
好毒的舌头。
时小念可以想象那一头的员工一定很想哭,听起来,这个事情不算严重,但一定很急,宫欧才会这么要求时间。
时小念低头看向怀中的宫葵,在宫曜的故事中,宫葵已经慢慢闭上眼睛,倒在她的怀里睡过去。
过了一会儿,宫欧从外面走进来,低眸盯着宫葵,“睡着了?”
“嗯。”
时小念点点头,看着他收手机的动作,说道,“宫欧,不如你先过去吧,等小葵退了烧我就过来找你。”
“不用!”
宫欧一口否决。
“你也听医生说了,小葵的病不严重,再说家里有我和义父,还有这么多佣人、保镖,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绰绰有余。”时小念柔声说道。
宫欧一双黑眸深深地睨着她,“那照你这么说,你也可以和我离开。”
他不习惯她不在身边。
闻言,时小念不禁轻笑一声,“别这样,难道你舍得你女儿生病的时候,一个家长都不在身边?”
“……”
宫欧沉默了,盯着她不说话,很快电话又响起来,他怒斥一声,“该死,这群人是不是真等着我给他们喂饭喂汤,什么都不能决策!”
第857章 :小学妹是吧,秘书是吧
他直接挂掉来电。
时小念坐在床头,抱着宫葵笑了一声,“好啦,你去吧,医生说小葵退了烧就会好的,说不定过个两天我就能去找你了。”
或许这个事情真的很急,时小念能感觉到宫欧动摇了。
他从床边站起来,低眸看了一眼宫葵,又看向她,“等她退烧后,你带她一起来。”
他要亲眼见到自己的女儿没事。
听到这话时小念有些意外,以前宫欧还烦双胞胎打扰他们度蜜月呢,居然转性了,看来浪花屿一行他们都有所改变。
说完,宫欧又低眸看向宫曜。
宫曜捧着故事书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宫欧伸手胡乱揉了揉他的头,“还有你!一起来!”
“……”
宫曜默不作声地低头。
时小念看到宫曜的唇角似乎往上提了不提,便笑着对宫欧道,“好了,你快走吧。”
“嗯。”
嘴里应着,宫欧却不走,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她。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按时吃饭,我会打电话问的。”想了想,时小念还是不放心,于是改口说道,“你吃饭的时候和我全息视频通话好了,我要看到你吃饭的样子。”
“……”
真是个操心的女人。
宫欧睨着她,倾身过来想要吻她,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宫欧顿时都要炸了,拿起手机就是一通吼,“你们秘书室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谁允许你一直打我电话?”
时小念感觉宫欧身上的毛都已经竖起来了,她不禁电话那头的员工捏一把汗。
宫欧边说边往外走去,不想在时小念面前发火,低吼道,“带什么人这种事也要我说?当然是带那种不傻的!”
“……”
时小念听着不禁摇头,在宫欧手底下做事真是没有一点抗压能力是不行的。
幸好她不是他的员工。
宫欧继续往外走,越走越远,声音完全消失在时小念的耳边,“你们秘书室就挑上次那个报告数据一字不差的那个,那个应该不蠢,就是你?呵,那我收回我的话。”
宫欧就这样匆匆出差了,时小念没有跟过去,在家照顾发烧的宫葵。
所幸,宫葵没有让时小念担忧太久,宫葵吃了一颗药便退烧,又开始活蹦乱跳。
时小念担忧病情会有所反复,于是准备在家里再观察宫葵一天,早上,时小念从宫葵的床上醒过来。
宫葵短短的双手双脚把她缠得紧紧的,跟着树袋熊一样,扯都扯不下来。
“噗哧。”
时小念看着自己的女儿忍不住笑起来,宫葵的睡相简直就是宫欧的完美传承,怎么宫欧影响孩子的这么多呢。
“小葵还好吗?”
宫曜已经从另一张床上醒来,穿着睡衣坐在那里看向这边。
“没事,不烧了。”时小念手探了探宫葵脑袋上的温度小声地说道,转眸看向宫曜,“你起太早了,不再睡一会吗?”
“不睡了。”宫曜坐在床上摇摇头,也没有要去洗漱的意思。
时小念明白他是关心妹妹,于是道,“那你在这里照顾一会妹妹,我下去给你们准备早餐。”
“嗯。”
宫曜点头。
时小念费了些力气将宫葵的四肢给拨开,替她盖好被子下床,离开。
走进厨房,时小念一边准备食材一边忍不住去看墙上的时钟,有些心不在焉的,封德站在一旁帮她的忙,见状不禁问道,“小念在看什么?”
“我在想到几点打电话给宫欧比较好,我想提醒他吃早餐,又怕他还在睡觉。”
时小念说道,又条件反射往墙上的时钟看了一眼。
“听说少爷昨晚3点的时候还在基地里工作。”
封德说道。
“什么?”时小念诧异地睁大眼,“我昨晚10点和他通电话,他就说要去睡了,结果他还是在工作?”
“少爷肯定是想早点工作完回来陪你。”
封德温和地说道,将一篮洗好的蔬菜放到流理台上。
“他怎么能这样呢。”时小念有些郁闷,想打电话又怕打扰了宫欧的睡眠,最后闷闷地道,“算了,等中午的时候我再打电话骂他。”
闻言,封德笑着摇摇头,“嗯,是得骂骂,少爷最怕小念你骂了。”
“……”时小念的脸热了热,“义父,打趣我很好玩吗?”
从伯格岛回来后,封德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这次回到S市才好一些,或许对他来说,国内是最轻松的地方。
“好好好,不打趣你。”封德说道,“一会儿我把少爷在那边的工作安排表给你看好不好?你就给少爷规划一下工作时间安排。”
“我又不是的人。”
她哪有那个权力去规划宫欧的工作时间安排。
“你肯为少爷规划,少爷还不知道开心成什么样子呢。”封德笑着说道。
“我才不要,他又不听话,我懒得管他,我做菜。”
时小念说着点上火,开始煎蛋。
封德见没什么帮忙了便离开将一份文件拿了过来,是宫欧此次去研究基地的工作安排,他随意地扔到桌上。
然后时小念就站不住了,煎个蛋看一眼文件,熬个汤看一眼文件,连擦一下盘子都忍不住看一眼文件。
等一顿早餐准备完毕,时小念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擦干净手,戴上戒指便朝着餐桌走过去,拿起文件打开。
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专有名词和工作安排,时小念一下子头大了,“义父,你给我看也没用,我哪里懂。”
她只是个画画的,对这些东西向来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她哪有那个能力安排宫欧的工作。
“你随便划一下,然后告诉少爷就好了,他一定听话。”封德对宫欧再了解不过。
对少爷来说,只要抓住小念在意他的一个点,他就能兴奋上一整天。
“别,我还是不要乱来的好。”
时小念很有自知之明,随手翻了几页纸便要放下文件,目光掠过一个名字,她的表情一滞。
是她看错了么?
她怎么看到那个名字了?
时小念重新打开文件,翻到那一页,看着上面跟随宫欧出差的名单,其中有一行写着方方正正的字——
【秘书部门:李清研。】
女人向来对自己有威胁感的同性记得很清楚,这个名字时小念也记得很清楚。
李清研,宫欧在圣约翰的学妹,一个他夸过的学妹。
封德帮忙将菜摆上桌,见时小念的脸色不太对便问道,“小念怎么了?”
“这个李清研是谁?”
时小念指向上面的一行字问道。
封德走过去,显然,他对这个名字很有印象,“是李秘书,我见过几次,年纪轻轻却做事干练,是个不错的人才,好像是最近才被招进秘书室的。”
“是吗?”时小念问道,“能不能查到她的履历?”
“当然可以,应聘的时候都有的。”封德不解地问道,“你想要查?”
“对,现在就要。”
她想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为什么一个叫李清研的正好做了宫欧的秘书。
“好,那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公司把李秘书的履历传过来。”
封德说道,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小念突然对这个秘书感兴趣了。
休息一晚后,宫葵又来了精神,各种活蹦乱跳,早餐也吃得很多,时小念坐在餐桌前看着两个孩子吃早餐。
她还没动筷,准备等封德一起用餐。
不一会儿,封德便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拿着一叠刚打印好的履历,笑着说道,“还真是巧,原来这个李秘书也在圣约翰就读,和少爷也算是同学,难怪少爷会将她招进秘书室。”
圣约翰出来的必然都是精英。
“宫欧招她进来的?”
时小念一怔。
果然就是那个小学妹。
“是啊,这里写着李秘书在实习的时候曾做过一份完美无缺的报告,被少爷另眼相待,招进了秘书室。”
“……”
时小念的脸绿了。
很好,宫欧,那晚答应过她的话只是答应着玩玩的是吧?
封德继续翻着手中的履历,没看到时小念的脸,便道,“这个李秘书也是了不得,进秘书室才短短一段时间,却没有出过一点错误,这次也是少爷亲口要她跟去研究基地的。”
“……”
时小念的脸色还没缓过来,又被封德狠狠补了一刀,补得她几乎吐血。
另眼相待。
亲口要这小学妹跟着去。
小学妹是吧,秘书是吧,一起出差是吧。
宫欧,你还真是嘴上一套背后一套了。
很好。
真的很好。
封德没意识到时小念的情绪变化,还是盯着李清研的履历感叹,“现在的女孩子都拼着化妆逛街买名牌,像她在事业上这么拼的还真是少见,我看不久就轮到她来领导整个秘书室了。”
时小念猛地站了起来,脸气得发白。
两个正在吃早餐的孩子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她,时小念看向他们,“吃完了吗?”
“马上。”
宫曜回答道。
“小葵你今天还有不舒服吗?”
时小念又问道。
“我全好啦,医生叔叔都让我随便玩儿。”宫葵嘻嘻一笑,活泼极了。
“很好,吃完早餐我们就去找爸爸。”时小念生硬地挤出一抹笑容,颇有皮笑肉不笑的意思,“立刻就去!”
第858章 :蜜月第四站
时小念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到了全息时代的研究基地。
宫欧,你给我等着!
……
全息时代研究基地用地面积极大,建立在风景优美的乡下,天空蓝得清澈,似洗过一般,阳光都比城市里干净上许多,一片片茂盛的庄稼宛如上天泼下来的油画,湖边绿色的芦苇随风轻轻摇晃。
再往里,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大门以戒指造型设计,镶嵌了不少水晶,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
穿着白衬衫的精英刷卡从大门进入,脚步带着急匆匆的节奏。
从大门进到研究基地的大厅又要走了上百米,步入大厅,中央的位置有各种各样的全息影像在空气中飘浮着,偌大的“”字样印在每一台屏幕上。
精钢筑起的楼梯简单却不失气场,顺着弯弯曲曲的楼梯往上,是临时整理出来的总裁办公室。
透明的玻璃内,宫欧正坐在电脑桌前处理着全息时代的系统,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精瘦而贵气,外套被他随手扔到一旁的沙发上。
电脑屏蔽和空气中同时飘浮着各种各样的数据,飞速地刷新着。
一旁的垃圾筒里,是几个动都没动过的饭盒。
“叩叩。”
门被敲响,手指轻敲在玻璃门上的声音十分清脆。
宫欧头也不抬地伸手打了个手势,示意来人进来,他继续处理着面前一堆一堆的数据。
“总裁,您的咖啡。”
李清研从外面走进来,穿着白衬衫A字裙,胸前的丰盈随着走路有着性感的起伏,一头长发盘起,专业而干练,却掩饰不了她有着一张年轻皎好的脸。
“放下。”
宫欧冷冷地道,一心二用地同时在两台平板上划动着内容,黑眸盯着上面的数据,脑海里已经打印出一张张表了。
他专注的样子很性感,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没有一刻停下地输入、删除各种数据,不像在做数据,倒像是在优雅地弹钢琴一样,下巴的弧线绷着,一双眼漆黑深邃,扬起的剑眉挑出一抹占有一切的气场。
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完美得有些不可思议,太过迷人。
李清研站在那里凝视着他,忍不住想到那些年的同学时光,她那个时候就想到宫欧的未来不会仅仅被定义成贵族之后,但她没想到,宫欧会有现在的风光。
宫欧没去碰咖啡杯,投入在一堆数据中,李清研转眸看了一眼,看到垃圾筒里的那些饭盒不禁皱了皱眉,再看向沙发上有点皱褶的衣服不禁道,“总裁,你昨晚是睡在这里了?”
说完,李清研朝着沙发走过去,拿起外套拍了拍,拉直衣袖,然后挂到衣架上。
听到声音,宫欧才抬眸看向李清研,只睨了一眼便收回眼神,眼里有着一丝反感,“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给总裁送咖啡,顺便拿最新整理好的数据给您看。”
李清研踩着黑色的高跟鞋站在宫欧的书桌旁边,声音透着公事化。
到了,她才发现宫欧这个学长已经完全忘记她了,也是,她只是一个小学妹,宫欧这些年遇到的都是那么大的人物,不记得她也很正常。
“放下你就可以滚了。”
宫欧又低下头,嗓音透着绝对的冷漠,每根头发都在抗拒有人入侵他的空间。
“……”
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好毒,从来不会顾忌别人的感受。
李清研点点头,没有上去黏着宫欧,她知道,宫欧只欣赏有本事的人,她只要把一切都做完美,宫欧迟早会注意到她。
果然,她还没走到门口,宫欧冷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回去以后,你来做秘书室的副手。”
没有夸奖,却给她升了级。
早在学校,她就知道宫欧是个吹毛求疵到病态的人,连做笔记的格式都有他独一套的,除了那样的排版他什么看不上。
“谢谢总裁。”李清研不把愉悦表现出来,只是朝宫欧鞠了鞠躬,然后又道,“总裁,我有个建议不知道……”
“不想听,滚。”
宫欧干脆地打断她的话。
李清研看向宫欧,见他还在看自己交的那份数据报告,明白他现在心情尚可,于是再次说道,“我想请示,让员工们在午休的时候出去用餐。”
宫欧抬眸冷冷地睨向她,没有立刻收回眼神。
终于正视她了么?
李清研不卑不亢地看向他,心口跳动得有些厉害,宫欧冷冽地开口,“去找块胶布!”
“什么?”
李清研愣住。
“把你的嘴巴给我封上!”宫欧把手中的文件扔到一旁,“做报告还有点智商,就是太多嘴了,给我去贴!”
“……”
李清研感觉自己的脸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她加快语速说道,“这些天,基地的员工们都不分日夜地上班,很累了,压力特别大。我想请总裁答应我的申请,午餐的时候让大家出去走走,看看乡下的风景会解压不少,这样也不耽误工作。”
她一口气全部说完,等着宫欧喷她。
喷归喷,起码宫欧会对她的印象深上一些。
宫欧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停在平板电脑上,半天没有动,眼睛微微眯起。
减压。
这话还真像时小念会说的,他每次压榨员工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替大家说话,活像他像个恶地主一样。
宫欧从书桌前站起来,一手插在裤袋里,走到大片的玻璃前往下望去,只见一群员工忙碌地做着事,有人走路在打呵欠伸懒腰,茶水间的方向不断有人进进出出,那些杯子不看也知道是装了咖啡,还有人倒在电脑前睡着了,被人一把打醒,坐直接着工作。
都是群废物。
做事没脑子,觉倒是多得不行,他也没怎么睡就没像他们一样。
要是时小念过来看到这一幕,肯定又要认为他压榨劳动力了,想到这里,宫欧开口,嗓音凉薄,“照你的意思去做,午休时间基地里不准留人。”
这话对李清研来说是个意外,她只是想趁宫欧心情不错的时候加深一点对她的印象,没想到宫欧会同意。
比在圣约翰的时候有人性多了。
“是,总裁。”
李清研低低头,推开门走出去。
李清研把消息一发布出去,基地上下全都忍不住欢呼起来,一个个也突然有了精神继续办事。
宫欧冷冷地扫了一眼,便回办公桌前坐下来。
忽然,门又被人敲响,宫欧再看到李清研时眼神份外阴沉了,这个秘书真的是很烦,要不是看着还有点脑子,他是真想炒了。
“总裁,中午和我们一起出去用餐吧?”李清研笑盈盈地说道,笑容明媚,“您也累了不是吗?”
“你可以从副手的位置上下来了!”
宫欧安排职位就是这么随意。
闻言,李清研的脸上有些尴尬,“总裁,让眼睛休息一下吧,基地外面的风景真得很美,空气也干净,特别适合度假减压。”
度假减压。
宫欧的目光一深,封德说时小念怀孕以后就情绪化了不少,要是这里的风景真有那么好,让时小念过来养胎也未尝不可。
……
午休时间,宫欧出现在芦苇湖畔的时候大家正在狂欢,一大堆的人站在湖边、站在庄稼地里有说有笑。
远处的声音特别大,是李清研在的地方。
不缺有能力的美女,但如李清研在美丽、干练的同时,还能为大家向总裁提福利的人就绝无仅有了,不少的男人围绕在她身边,不管已婚未婚,都和她攀谈着。
宫欧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转眸正要去看看风景,李清研已经看到他,立刻恭敬地鞠躬,“总裁。”
一见到宫欧出现,所有人都慌乱地放下饭盒朝宫欧鞠躬,场面一度混乱到不可思议,还有人脚踩脚摔倒了。
这就是招进来的精英。
宫欧不屑地看着他们,连应声都没有应一声,便朝着前面走去。
一条湖弯弯地延向远方,路边的芦苇还是绿色的,颜色鲜亮,透过芦苇间的间隙往里,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水。
时小念应该会喜欢这里。
这里太适合她画画写生。
宫欧站在湖边,周围除了风声就只剩下死一般的安静,那些员工见到他吓得动都不敢动,连吃饭也不敢吃了,纷纷说着要回去工作。
李清研跳了出来,“你们不要这么拘束嘛!总裁让我们出来放松就好好放松,回去工作的时候就百分之一万地努力,工作时长不是总裁要的,效率出来才是总裁要的!”
这话说得还有点脑子。
宫欧听着李清研将所有人一顿鼓动,大家也渐渐放开来,计划着玩什么节目,最后分成两个队伍互相推攘,谁输谁就跳下湖。
吵死了。
宫欧不悦地站在那里,忽然听到男人们亢奋的叫声传来,他转眸。
李清研站在所有人中间,解开白衬衫上的几颗扣子,撩起下摆,在胸部下侧系了一个结,使胸部顿时在视觉上大了一倍,露出极纤细的腰,在阳光白得晃眼。
第859章 :湿身以后
她扯了扯衣领,让领口开得更大,澎湃的丰盈在白衬衫间若隐若隐,连古板的A字裙顿时都变得性感无比。
“Wow。”
男人们惊呼,有人甚至冒了鼻血,全都围着李清研去推,李清研连声嚷道,“别别别,不要光推我啊,你们这群坏人……”
吵。
宫欧不耐烦地看着,转身便要走,想了想又回过身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摄照片。
时小念还不能来,给她看些照片。
蓝天、清澈的湖水、绿油油的芦苇、一望无际的庄稼地。
“啊。”
伴随着一个刺耳的尖叫声,有重物朝他的背上压过来,宫欧为了拍湖水几乎半只鞋都进了水里,被这样一推,他连站稳都来不及就掉进水里。
跟着他一起落水的还有李清研。
李清研贴着宫欧的胸膛从水里钻出来,本来盘起的长发一下子散了开来,湿嗒嗒地垂落在肩上,白色的衬衫被水一浸湿顿时紧紧地贴着她的皮肤上,映出文胸的轮廓,她浮在水面上,清澈的湖水流淌过她胸前的丰满,性感而诱人,令人血脉贲张。
岸上又有男人喷鼻血了。
“搞什么!”宫欧从水中浮起,用力地一掌拍向水面,愤怒地瞪向众人,“谁推的?”
居然敢把他推下来。
真当他是游乐场了!
“……”
见宫欧发怒,岸上的一群人全都吓住了,站在那里半句话也不敢说。
“都给我回去!”
宫欧不悦地吼道,正要回岸边就听身旁传来扑腾的声响,一声尖叫锐利地刺破空气,“啊,我的脚,救命!”
宫欧顺手一拉,将身边的李清研从水里搂进来,李清研满脸水渍,朝着他就贴过去,胸部紧紧贴着他的,抬起脸就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
宫欧的身形顿时僵住。
李清研任由他搂着自己,挺了挺身体,清水从她的脸上淌下来,她双手搭在他的胸膛上,笑着说道,“总裁,现在可不是在上班,别这么放不开嘛,只是做游戏而已,别生气了。”
“……”
岸上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响。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的女神真是太天真太单纯了,居然敢这样和总裁说话,是为了他们不被责骂吗?好善良。
“Dad,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稚嫩懵懂的声音忽然脆生生地在岸上响起。
所有人闻声望去,包括宫欧,宫欧一转头,就见宫葵穿着可爱花纹的背带牛仔裤蹲在岸边,那一处没有芦苇,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宫葵蹲着,双手托着小脸懵懂地望着他们,两条编起的小辫子微微地往两边翘着,可爱极了,她伸出小手一抬,指了指李清研,“这个阿姨是谁啊?”
然后,宫欧就见到了站在宫葵身后的宫曜,宫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里,同样看着他们。
再然后,宫欧就看到一部私家车停在岸上,车窗漆黑,反射着阳光刺进他的眼底,疼得厉害。
靠。
宫欧用力地又一掌拍向水面,这一刻,他只想骂句脏话。
……
全息时代研究基地旁的公寓大楼顶层,里边腾出一个套房供给宫欧居住。
时小念拖着行李箱朝房间走去,身上穿着宽松的衣服,一头长发下的脸冰冷如霜,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只剩下冷意。
宫葵和宫曜、封德跟在她的身后,封德看着时小念的背影想说话又作罢。
偏偏宫葵什么时候都懵懵懂懂的,这个时候又特别聪明精灵了,她蹦蹦跳跳地跟着时小念身后,给她补上一刀,“Mom,Dad是不是找漂亮阿姨啦?他做坏事了是不是?”
“……”
闻言,时小念感到身体被人狠狠地剁了几刀,要不要这么狠。
“时小念!我保证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后面,宫欧浑身湿透地追上来。
刚刚芦苇湖边,双胞胎回到车上,他要上车又被李清研攥了一把,私家车一开动,他把李清研一推便爬了上来,一路追着时小念的车跑。
所有员工全都站在那里盯着。
可她时小念居然就敢不停车。
时小念走到房门口,伸手推了推门,没有推开,手臂被一只手从旁一把攥住,宫欧盯着她冷漠的脸道,“我只是被推下水的!我什么都没做!”
“开门。”
时小念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道。
“开开开!”宫欧拿出房卡一把丢到封德身上,一只手仍然握住时小念的手臂,“时小念,你不准生气!”
呵。
笑话,她生气还用得着他批不批准。
封德上前打开了门,时小念拉着行李箱就要往里走,手臂被宫欧紧紧攥着,她试图甩开没有甩动。
“时小念,你真生气了?”
宫欧盯着她,漆黑的眼中掠过一抹紧张。
又吃醋了?
“放手。”时小念冷冷地道。
“不放!”宫欧黑眸灼灼地凝视着她,“你先说你不生气了!我可以向你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的身上全是湿的,衬衫紧贴着身体,水珠汇在裤管边上滴落到地上。
“我坐车很累了,我要休息!”
时小念的声音越来越冷,向来温柔的脸上此刻就像凝结了一层霜,冰得化都化不开。
“坐车很累?”
宫欧的眉头一蹙,修长的手指一松。
时小念见状立刻甩开他的手,拉着行李箱往里走去,宫欧跨开长腿紧跟着进去,宫葵和宫曜站在外面看着。
“哇。”宫葵夸张地感叹一声,肉乎乎的小手捂住嘴,凑到宫曜身边小声地问道,“他们要吵架,我们帮谁?”
“……”
宫曜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我要帮Mom,Dad和别的阿姨玩亲亲,好坏哦。”宫葵一脸正义地说道。
“……”
宫曜拉着她的小手也往里走去。
时小念拉着行李箱走进去,一过玄关便是一个大客厅,里边干净整洁,一看就没有人在这里住过。
她在边上蹲下来,打开行李箱。
宫欧隔着行李箱蹲下,单膝抵着地面,一双黑眸紧迫地盯着她,“时小念,是那群人要玩游戏,然后我在那边拍照就被人撞进湖里了,然后我那秘书就吻我,我全程不知情!”
“啪。”
时小念拿出一叠换洗的衣服扔到宫欧的怀里,冷冷地道,“去洗澡!”
哪怕被水泡过,他现在身上也全是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宫欧低眸看着手上的衣服,再看向行李箱,行李箱里装得都是她和他的衣服,而他的衣服明显占了大半。
“我有带衣服,你怎么又带这么多?”
宫欧的喉咙一紧,她自己就带这一点点的衣服?
“……”
时小念不理他,低下眸继续整理衣服,转眸看向两个自己拉小行李箱进来的孩子,冷冰冰地道,“自己选房间,自己把衣服放到衣柜里,不准让封爷爷帮忙!”
“……”
“……”
两个人无辜地眨眨眼睛,宫葵努努嘴,靠到哥哥身旁,嗫呶着道,“完啦完啦,Mom凶我们啦,央求小鱼鱼啦!”
“是殃及池鱼。”宫曜无奈地看一眼宫葵,低声道,“拉进房里,我给你放衣服。”
“Holy最好啦!”
宫葵嘻嘻一笑,拉着小行李箱一溜烟地跑走。
宫欧蹲在那里,抓着换洗的衣服没有走,一直盯着时小念,见她忙碌着整理衣服,上前要去握她的手。
时小念不等他握到便缩了回来。
“时小念,你逃避我有用么?还是你觉得体力上你能比得过我?”宫欧沉声说道,态度不可一世。
别说他只是想拉下她的手,他就是现在抱着她回房去做,她也反抗不了。
“是啊,宫大总裁做什么我能比得过?”
时小念冷冷地看向他,语气暗含着嘲讽。
“时小念,你语带双关!”宫欧盯着她,“你真吃醋了?我宫欧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还为这种事吃醋?不准吃!”
“……”
她吃了他又能怎么样?
体力上能控制她,精神上也能么?
“听到没有!不许生气!不准吃醋!笑一个!”宫欧迫切地需要她的笑容。
“还不去洗?”
时小念冷冷地道,真不怕感冒么,她不想伺候完一个发烧又伺候另一个。
“洗完你就不生气了?”
宫欧还要谈条件。
“随便你!”时小念偏过头,脸色更不好看了,封德站在一旁忍不住道,“少爷,你都湿成这样了还是先去沐浴吧,小念冷静一下说不定就想通了。”
宫欧紧迫地盯着时小念,大约是觉得封德说的有理,便站起来往浴室走去,边走边道,“封德,马上给时小念多运点衣服过来!”
这点衣服怎么够她穿的。
“是,少爷。”
封德低头。
时小念蹲在行李箱前面,看着宫欧的背影,什么衣服都整理不下去,她把拿起来的衣服又砸回箱子里。
她也不想吃醋,可从家里坐了大半天的车跑过来,一到就看到那样的画面,连义父和双胞胎都看到了。
宫欧和那个女人浮在水里,宫欧搂着她,手就贴着那个女人的胸部一侧,那女的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
第860章 :两人奇妙的吵架
她真的不想吃醋。
可她就是气得厉害!要不是义父和双胞胎在,她一定冲上去把宫欧给撕了!
臭男人!
不要脸!
手贴着那么近,还让那女人亲他!
“小念,你别太生气,现场那么多人在呢,不可能有什么的。”封德站在一旁劝慰着时小念,“应该只是个基地的娱乐活动而已。”
娱乐到要湿身相对,娱乐到要亲吻?
不好意思,她太宅了,宅得接受不了现在社会上的这些娱乐活动。
“而且李秘书是国外回来的,作风上会开放一些,不足为奇。”封德说道,想给时小念打一剂强心针,“少爷这么多年心里只有你,这你知道的。”
“李秘书?”
时小念蹲在那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你说她就是宫欧的那个小学妹李清研?”
怎么可能。
“是啊?”封德点头,有什么问题么?
寄那封信的是李清研。
被宫欧夸漂亮的是李清研。
被宫欧亲自调进秘书室的是李清研。
和宫欧一起湿身的又是李清研。
宫欧!你真是太过份了!他是把她当死的么?
“啪!”
时小念拿起箱子里宫欧的衣服就砸到地上,狠狠地砸下去,把封德弄得一惊。
……
宫欧匆匆洗了个澡便走出浴室,换上时小念给他准备的衣服,笔直的长腿包裹在长裤里,踩着一双拖鞋走出来。
一股香味飘过来。
时小念做饭了?宫欧的眉毛一挑,不生气了么。
宫欧立刻朝着厨房走过去,长形的餐桌前,时小念一个人坐在那里吃着什么东西,宫欧将擦头发的毛巾随手一扔,“时小念!”
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愉悦。
一走到桌边,宫欧的表情就凝固在脸上,低眸瞪着桌上的几盘菜。
蔬菜沙拉,番茄被切成条状,摆成“FUCK”的形状。
剥干净的虾肉都被炒成一盘虾,虾肉摆成“FUCK”的形状。
满桌都是诸如此类。
一桌的“FUCK”。
时小念就这么坐在那里,拿着筷子夹饭进嘴里吃着,美丽的脸上冷冰冰的,就差没在脸上也写一个大写加粗的“FUCK”。
“还生气?”
宫欧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黑眸深深地盯着她,短发还湿漉漉的。
“没有。”
时小念冷冷地说道,夹着菜在吃,她还怀着宝宝,早上那一顿她就基本上没吃,现在必须吃一点。
“没有你这样跟我阴阳怪气的?”宫欧也来了火气,他自认也算跟她解释好好说话了,还听话地去洗澡,结果她摆出一桌的“FUCK”。
“……”
时小念沉默,不说话,继续吃着面前的菜。
宫欧见她一个人投入在自己的世界里,顿时郁闷地拿起她手边的一个叉子去叉菜,时小念不假思索地拿起筷子在他的叉子打了一下。
一个炒得颜色润泽的虾掉落下去。
“砰。”
宫欧将叉子用力地拍在桌上,抬眸瞪向时小念,怒气冲冲地道,“时小念!我他妈说了,我没有背着你乱来,你非要跟我生气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忙,我现在应该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事情,而不是看你冷脸!你吃醋可以,但你不准不理我!”
要是拿刀捅他几下她能舒服,她赶紧捅。
“砰!”
闻言,时小念冷着脸更加用力地将手中的筷子狠狠地拍到桌上,声音清脆响亮。
“……”
宫欧的肩膀无意识地一缩,看向时小念冷冰的目光,他的姿态一寸寸地低了下去,黑眸在眼眶里有些飘。
“宫欧你再凶我一次,我敢打你!”
时小念说出这话时,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意,一双眼瞪向她,有火光迸射出来。
她很少会动怒到这种程度,跟只母狮子一样要吃人似的。
“不凶就不凶,你拍什么桌子。”
就她手的那点肉,拍桌子不疼么?
宫欧声音越来越小,黑眸继续飘着,睨她一眼又很快地转移开视线,低眸看向桌上的菜,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胃是空的,还没怎么吃过东西,“我饿了。”
说着,他再度拿起叉子。
时小念立刻瞪向他,“不许吃。”
“为什么?”
“不许你吃就是不许你吃!反正我看你偷吃得也够饱了!”时小念瞪着他道。
“时小念你蛮不讲理。”
怎么孕妇的情绪这么难伺候,比他还容易生气。
“论不讲理谁比得上宫大总裁?”时小念嘲弄地冷笑一声,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她低下头要吃饭,见宫欧的手又要抓向叉子。
她眉头一皱,宫欧的手瞬间缩回来。
“你站这里影响我吃饭了,你走开。”
时小念冷冷地说道,一双美目怒视着她。
“时小念你过不过分?不允许我吃,还不允许我在你面前?”宫欧瞪向她,“我是不是真把你宠得没边了?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向来是我在上……”
时小念不等他说完,抓起筷子作势又要拍桌子。
“靠!”
宫欧低咒一声,从椅子上飞快地站起来,走到椅子背后站着,怨念地吼道,“这够远了没?”
“……”
时小念是真得很生气,但看他跟椅子上着火似的一下子跳下来,不情不愿地问她够远了没,她被噎了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发火了。
可是真的好烦。
他怎么可以背着她偷偷和李清研在一起,他们关于这一块的问题明明早就谈过的!他说话不算话,活该!
时小念这么想着,又生起气来,低头继续吃饭。
宫欧站在那里,修长的双手按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菜一点点减少,手指越握越用力,牙关咬得紧紧的。
两人一站一坐,一看一吃。
气氛诡异极了。
半晌,宫欧终于忍不住道,“时小念你怎么越来越能吃了?你把菜给我留一点!”
她还真想让他饿肚子。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听到时小念耳朵里就是另一层嫌弃的意思,雷区彻底炸了。
“宫欧!你还要不要脸?你现在在外面乱搞,你还嫌我吃得多?你是不是早就看不顺眼我了?”
是,她现在胖了,他看不顺眼了?
呵呵,不是她最好看么,她最顺眼么?怎么稍微胖一点他就接受不了,要跟小学妹水中拥抱了?
“我哪有乱搞!时小念,我忍够你了!”宫欧很烦这样揪着一件事情不放,手用力地握住椅子就要提起来摔出去,但这种怒火旺盛的念头只在脑中闪过一秒,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时小念不喜欢他动不动砸家具。
“啪!”
他没动手,时小念却将手中的筷子用力地扔在他的身上,筷子抽打在他身上而后掉落。
宫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顿时脸都青了,手再次把椅子提了起来,瞪向时小念。
时小念坐在餐桌前,一双眼睛愤怒地瞪着他,眼圈红了。
“……”
宫欧的神情一滞,呆呆地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人踩了几脚,疼到抽搐。
时小念管理不住自己的情绪,立刻转过脸去,伸手摸了摸眼睛,摸到一点水光。
“你哭什么?”宫欧放下手中的椅子,侧头看着她,最后无力地妥协,“好好好,你生气,你凶,你打我,行不行?”宫欧抓起银叉按到她面前,嗓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心疼,“拿这个扔,比较疼!”
闻言,时小念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汹涌而出。
她以手掩面,转眸瞪向宫欧,“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是不是?”
“……”
宫欧抿唇,时小念这个样子让他整个心都软了,他很想哄她,他很想认错,但他没错的事情让他怎么承认,而且,承认了不就是说自己在乱搞?
冤枉他什么都行,这点,不行。
时小念伸手抹去眼泪,泪水却越来越多,怎么止都止不住,宫欧站在那里,低眸盯着她,“时小念,是那女人吻我的,你怎么不骂她光骂我。”
这错的又不是他。
宫欧的语气委屈得像个孩子。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我的男人都在外面乱搞了,我收拾狐狸精还有意义么?”
“我没有乱搞!”
宫欧的眉头拧紧。
“没有乱搞你骗我,说什么不记得小学妹了,却亲自把她调进秘书室!没有乱搞你点名要她来陪你出差!没有乱搞你和小学妹一起下水拥抱亲吻!宫欧,你当我是三岁孩子那么好骗吗?”时小念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喊起来,拿起一个盘子就往地上砸去。
盘子被砸得四分五裂,剩余的一点菜全散开来。
清脆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时小念的心里痛快了。
宫欧却不痛快了,“我的菜!你能不能砸椅子砸花瓶?别浪费食物行不行!”
尤其是她亲自做出来的食物。
时小念闻言继续往地上砸盘子,把自己的醋意和愤怒通通砸下去,宫欧上前就将她一把拦腰抱起,把她抱坐到餐桌上。
时小念拼命挣扎,宫欧按住她,瞪着她道,“老师没教过你浪费食物可耻?”
这话从宫欧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
“你放开我。”
时小念挣扎。
第861章 :你来勾引我的
“你放开这些菜我就放开你!”宫欧双手按在她两侧的餐桌前,牢牢地圈住她,黑眸紧迫地盯着她,不让她再砸盘子。
“你……”
时小念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宫欧盯着她,眸光蓦地一定,看着她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小学妹?下水的那个是我秘书。”
她又想到哪里去了。
“宫欧,你少和我装傻,她就是你夸过漂亮、一起念书朝夕相处过的小学妹李清研!”时小念坐在餐桌上前瞪着他道,眼睛越来越红。
“李清研?”宫欧愣了一秒,而后想起之前时小念大为吃醋的那一封信,了然过来,“是她?”
“你装什么装?”
时小念瞪他。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宫欧脸上的怒意褪去,只剩下一脸冷漠,黑眸格外深邃,他站直身体,缩回双手,嗓音低沉而凝重,“我知道了。”
“……”
时小念看他这反应有点莫名,什么他就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
时小念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一头长发柔顺地垂下来,努力想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芦苇湖边那一幕深深地种在她的脑海里,挥都挥不去。
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封德前去开门,然后时小念听到一个年轻又干练的女声响起,“封管家,是总裁叫我过来的,您好。”
“李秘书,里边请。”
封德侧了侧身,对李清研多看了两眼。
李秘书?
听到这三个字,时小念的喉咙里就像塞了什么东西一样不舒服极了,她转过头望去。
一个穿着职业OL装的年轻女人从外面走进来,连走路都很干脆,千篇一律的职业装在她身上却另有风姿,前凸后翘,一张脸五官分明,干干净净,透着一抹性感的味道。
李清研这种身材不是她这个怀孕中的女人能比的。
“……”
时小念咬唇。
李清研微笑着走进去,见到时小念便朝她过去,站在那里朝她弯了弯腰,“您好,总裁夫人。”
时小念看向她,她的脸上没有半点愧疚,甚至连惊慌失措都没有,从容而镇定。
“我以为你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时小念冷冷地开口。
李清研笑着道,“总裁夫人言重了,谁不知道总裁夫妇极其恩爱,让我们都羡慕得很呢。”
“是吗?”时小念语气冰冷地反问,然后直接地道,“你很虚伪,李秘书。”
闻言,李清研的笑容有些垮,但很快就恢复镇定,“总裁夫人似乎对我有什么误会?”
“……”
时小念看着她没有说话,低头拿起手中的杂志继续翻着,不再理会她。
李清研就这么被冷落在一旁,眼中的郁色一闪而逝,所有的新闻都会形容时小念是一个温柔、平易近人的平民之女,是现代版的灰姑娘,没有人不喜欢的灰姑娘。
可很显然,这个灰姑娘也是有些段位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清研再从容也有些站不住了,出声问道,“总裁夫人,是总裁叫我过来的,他人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
时小念承认自己很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她还没说,站在一旁的封德便淡漠地开了口,“既是少爷叫你来的,你等着就是了。”
“知道了,封管家。”
李清研微笑着回应,她是等着,可时小念和封德从头到尾都没提让她坐一下,她当然知道是因为水中嬉戏的事。
这个灰姑娘不敢和自己的老公闹,就摆脸色给她看。
无所谓,看看谁能走到最后。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李清研穿着高跟鞋站在那里渐渐有些撑不住了,小腿胀得厉害,她忍不住弯下腰去揉了揉腿。
下一秒,她的背就被狠狠地砸了下,李清研痛得大叫一声,人往前扑去,正巧扑在木头茶几的一角。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时小念都觉得疼,眉头蹙了蹙。
“呃。”
李清研痛苦地捂住澎湃的胸口,转过头望过去,却见地上掉落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就是这文件刚刚砸到她?
有拖鞋映入她的视线,往上便是笔直的双腿。
“总裁。”
李清研近乎是欣喜地叫出声来,一抬起眸,就见到宫欧阴戾的脸,他的手上捧着几个文件夹,一双黑眸阴沉地瞪着她,薄唇抿成一线。
那样的眼神让李清研不寒而栗。
“李清研,中国人,圣约翰学生,凭优质学历进入,被破格提升进秘书室。”宫欧一字一字说道,他将文件夹一个一个扔到李清研的面前,嗓音充满了可怕的戾气,“这些全是你的资料!”
时小念看向宫欧,心里有些五味陈杂,到这一刻,她才真的相信,宫欧不知道自己身边的秘书就是小学妹。
这么说来,宫欧和她不算什么死灰复燃之类的,他纯粹是因为欣赏她的能力才调进秘书室。
如果这一切真的和宫欧无关,那就都是李清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作怪了。
毕竟那个吻,确实是李清研主动亲上去的。
李清研捂着胸口坐在那里,闻言,她的眼里涌过很多的情绪,有喜悦,有激动,还有感激。
“学长,你终于认出我了吗?”
李清研问出来。
“你进,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宫欧阴沉地开口,一步步走近她,李清研一怔,“什么目的?学长你在说什么?”
宫欧踹起脚边的文件踹到她身上,李清研连忙用手臂挡住,坐在地上狼狈得厉害。
“我问你,进的目的是什么?别再让我问第三遍!”
他没那么好的耐心。
宫欧低眸瞪着她,眼中掠过一抹肃杀的光。
听到这话,李清研下意识地看向时小念,脸色有些复杂,时小念冷漠地坐在那里,手指在杂志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等待李清研的答案。
李清研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抬起脸看向宫欧,眼中多了点坚定的光,“学长,这些年我一直很崇拜你,你是我的偶像。”
“……”
宫欧的目光越来越阴戾。
时小念坐在那里,嘴唇不由自主地抿紧。
李清研则继续坦坦荡荡地说道,“如果说进真有什么目的的话,那就是我想凭自己的本事离偶像近一些,用自己的能力替偶像分担。哪怕只是替偶像处理一些琐事,我也满足了。”
好一通光明正大的表白,言语又不过激,都没办法说她是抱着勾引的心态来的。
时小念暗暗想着。
宫欧却笑了,阴沉沉的一声冷笑,直接把时小念想的说了出来,“哦,你是来勾引我的。”
比时小念说话还直接。
李清研的脸上顿时有些尴尬,刚要开口,宫欧不屑一顾地道,“你想勾引我之前都不照照镜子么?长成你这样怎么有脸出来的?”
“……”
李清研呆在那里。
“我最讨厌丑人多作怪!”
“学长,你以前说过我好看的。”李清研的脸上满满都是不可置信和失落。
宫欧是在演戏给自己的妻子看么?
她李清研不算天下绝色,但和时小念这种清新寡淡的女人相比,总是她高出一筹吧?居然就成了丑人多作怪。
“我不记得了!”宫欧抬起腿,像踢足球一般又将一个文件夹狠狠地踹到她的身上,“还敢吻我,谁给你的胆子敢打我的主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就是追求我家的猫,也只配舔它的脚掌!”
“学长……”
“你再叫一声这种恶心的称呼,我把你从这里的窗口扔下去!”
宫欧阴沉地道,黑眸中戾气浓烈。
这里是顶楼。
“……”
李清研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宫欧这么说她觉得他真得做的出来。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是个有多随性子的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高兴了把圣约翰颂经的修女和信徒全都赶出去,躺在里边睡一觉;不高兴了就把所有人的书全给撕碎。
暴力得可怕的一个男人。
时小念坐在那里,看着李清研越来越苍白的脸,她想,李清研现在一定是想找条缝跳下去吧。
宫欧毒舌起来没有几个人遭得住的。
“总裁。”李清研站在那里,一张脸像是会七十二变似的,刚还是个职业女性,这会又楚楚可怜,“总裁,您误会我了,我不是想要勾引你,你是我的偶像,我想跟随你的脚步而已。”
“那你别妄想了,跑断四肢你也跟不上!”
“……”
李清研再一次语塞。
宫欧阴鸷地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确定一个曾经的小学妹是因为想勾引他而进,便不再浪费时间,转头看向封德,冷冽地道,“辞退李清研,赶出中国,我想到那个吻就恶心!”
“……”
时小念沉默地看向宫欧,他也知道恶心么?
“是,少爷。”
封德低头。
“总裁,您要因为这样的原因辞退我?”李清研震惊地看向宫欧,有些激动地道,“如果我工作上有了差错,您要辞退我绝不说什么,但你不能因为这样的理由辞退我。上上下下偷偷爱慕崇拜着总裁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
第862章 :我比你怕失去
“可她们没有像你一样去勾引总裁,公私不分。”
这话是时小念说的,冰冰凉凉的。
“我……”
李清研一时找不到话来应对,这个灰姑娘还真是有些难搞。
时小念坐在那里继续说道,“有很多人欣赏爱慕我的老公,这让我觉得我的眼光不差并且我拥有了这个男人,我很骄傲,可你的行为却是不光明的,是以拆散别人恩爱家庭为目的的,很恶心,你的工作能力再强又怎么样?”
“……”
宫欧看向时小念,立刻坐到她身边去,黑眸深深地盯着她,眉眼上挑,颇有几分得意的意思。
说得真好。
他女人吃起醋来训小三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李清研站在那里说道,“我没有勾引总裁,那只是大家的一项娱乐活动,大家都看到的,你可以去问。”
“我女人说你是你就是!”
宫欧大吼一声,吼完,他继续看着时小念仍然冷冰冰的脸,怎么看怎么好看的一张脸。
“……”
这一回,李清研是被宫欧顶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小念冷冷地睨向宫欧,他转眸看向李清研,脸色瞬间冷下来,不悦地道,“你还站在这里碍眼?”
没看到他和时小念已经要破冰了么?没看到时小念已经在说他们是恩爱夫妻了么?还在这做电灯泡?
封德走上前,礼貌地道,“李小姐,这边请。”
封德已经不称呼她为李秘书了。
“总裁……”李清研还想说什么,宫欧盯着时小念,声音冰凉刻骨,“这女人再废话一个字,就照当初时笛的那种方式处理。”
丢一个贫穷无望的国度慢慢煎熬吧。
“……”
李清研虽然不知道宫欧在说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好的处理方式,她看向宫欧,宫欧盯着时小念,眼里只有时小念一个人。
恋爱那么久了,竟还有那么深的感情么?
“走吧。”
封德的声音也冷了。
“我会走的。”李清研转身往前走去。
李清研一走,大厅里就安静下来,宫欧往时小念身边坐了坐,时小念往一边让了让,宫欧又挤过来,时小念再让。
蓦地,一阵重压朝她袭来,眼中的景像天翻地覆地旋转过,时小念已经被宫欧压在沙发上。
宫欧俯身靠近她,一张脸庞英俊得不像话,只稍一个眼神便勾染出无数的性感,时小念去推他,宫欧抓住她的手往她头上按去,不让她乱动,低下头逼近她的脸庞,薄唇停在她的唇角,嗓音喑哑,“不生气了?”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这种暗哑的性感激得她心神一荡。
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脸旁,时小念偏过脸去,冷冷地道,“不生气了。”
既然是一场误会,解释开了,她再生气就是真的无理取闹。
“时小念,我就喜欢你这样干脆!”
宫欧满意地勾起唇,低头要去吻她柔软的唇,还没碰到,冰凉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但你现在要吻我的话,我会继续生气。”
宫欧的眸子一紧,“你什么意思?”
现在,轮到他来问她什么意思了。
“你要是再不放开我的话,我也会继续生气,我说到做到。”
时小念的声音再冷漠不过,没有半分开玩笑的语气。
“……”
宫欧对上她的目光,时小念平时是个特别温柔的女人,说话都是柔声细语的,可现在她的眼里全是冷淡,冷得很认真、很执着。
他的手一下子松了开来。
得到自由,时小念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被他弄得有些凌乱的衣服,接着站起来,宫欧不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时小念!”
时小念转眸看向他。
宫欧对上她冰冷似雪的目光,声音沉闷下来,“是你自己说不生气的。”
这委屈的……
“我是不生气了,但你做错了是不是该受到惩罚?”时小念问道。
“我做错什么了?”
宫欧拧眉,抓起一个抱枕往旁边砸去。
“你当年夸过小师妹、和小师妹朝夕相处的事情我就不提了,包括今天你那个小师妹吻你我也可以当没发生过。”时小念冷淡地说道,“可你的手都快贴到她胸部上了,我是不是不能当没看见?”
“那是我听到她尖叫!”宫欧郁闷地道,“我本来要踹开她的,结果你们就到了!”
他妈的他当时都傻了好吗?
“哦。”时小念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封德折回来,宫欧又摔了一个抱枕,低吼道,“封德,把公司里能和我接触到的女员工通通贬下去!”
不然这个黑锅他都背个没完了。
“是。”
封德低头。
宫欧看向时小念,“这样满意了没?”
时小念静静地注视着他,看着他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少了平日里的成熟,竟有几分孩子气,她的声音慢慢放柔,“宫欧,有多少人欣赏你爱慕你其实我都不介意,我介意的只是你的行为举止而已,你明白吗?”
这世界上出轨的感情从来不会只是第三者一个人的努力。
宫欧听懂了她的意思,“你认为我会出轨?”
她会不会想太多。
时小念看向他,苦涩地露出一抹微笑,“其实宫欧,我一方面希望我们的生活能永远平静,一方面又恐惧这样的平静。太过平静的日子会消磨人的感情,往往是一颗心燥动的开始。”
她的一些粉丝写来信件总会向她倾诉一些感情上的烦恼,现代社会人们的生活都像是快餐式的,从来不会细细打磨,更何况感情。
汹涌的激情过后,平静了,淡了,再被另一个人激起曾有的悸动。
“你觉得我燥动了?”
宫欧一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薄唇抿紧,站在她面前,身形颀长。
“我只是害怕。”
时小念承认自己有些孕期缩合期,她发觉自己一天天变胖,她变得越来越不自信,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摆脱。
闻言,宫欧忽然嘲弄地低笑一声,笑得时小念的心口一疼。
他看着她,薄唇慢慢张开,“不必如此,时小念,你应该知道,我比你怕失去。”
“……”
时小念定定地看着他。
“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我先去基地,你在家好好休息。”宫欧低沉地说道,转身往外走去。
时小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嘴想喊他却发不出声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封德安静地站在一旁。
“砰。”
玄关处传来关门的声响。
时小念站在那里,身侧的手绞了绞衣袖,脸色有些苍白,“义父,我是不是闹得太过了?我应该无条件信任他的对吗?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呢,他明明都这么忙了,身上的伤还没大好,我却要和他吵架。”
她真的不是个合格的妻子。
她明明比谁都知道宫欧有多喜欢她,为什么她还要这样,让他烦上加烦呢。
“小念,捍卫自己的感情没有错,但你最近是有些患得患失了。”
封德淡淡地说道。
“……”
时小念咬唇,连封德都这么说,那她最近的情绪真得需要管理了。
见她这样,封德又有些心疼,忙道,“不过少爷对你是不会有脾气的,就算有,哄少爷还不容易么?”
一道简单的时氏小菜就能把少爷彻底收服了。
时小念苦笑,慢慢走向房间,眼前浮现出宫欧和李清研在水中拥在一起的画面,随后是宫欧离开的背影。
……
在封德的建议下,时小念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散散步,散散心。
远远的,她就望到研究基地的拱形大门,时小念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高高地举起,对上基地的大门。
在她的视线里,戒指和大门的形状慢慢重合上了。
仿佛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是走进她的戒指里。
时小念望着自己戒指那一边的世界,目光有些黯淡,心里像是堵着什么一样。
患得患失么?
她该怎么摆脱这样的情绪?
时小念放下手,将戒指重新戴回手上,一个人慢慢往前走,庄稼地里有人正在种植,空气中的微风清新干净。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有农妇注意到她,纷纷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时小念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步在绿色的麦田中走过,将自己埋没在一片随风飘动的麦田中。
“小姑娘,出来旅游啊?”
一个大婶放下手边的工作朝着时小念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阿姨好。”时小念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看向她,“我出来走走。”
“心情不好?”
大婶又问道。
时小念很想说自己没事,可这一秒她真的不想逞想,她低下眸,淡淡地道,“我和我先生闹了点不愉快。”
“哦哟,现在的小年轻就是喜欢吵架的,没关系没关系,床头打架床尾和,很快就会过去的。”大婶粗着嗓门安慰她。
“……”
时小念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才低声道,“我怕吵着吵着把他吵走了。”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真得让她难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863章 :宫欧再炸浪漫
“吵不散的那才叫真夫妻呢。”大婶说道,见她们这里在聊天,有几个大婶也都放下手中的活围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饼递给她,“饿了吧?吃点饼,自己家做的。”
麦田里,时小念被团团围住。
“……”
时小念愣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的妈妈。
她看着那一张张被太阳晒得有些苍老的脸,忽然想到了母亲,在白沙群岛的时候,母亲每次看她不开心也总会问,饿了吗?
见她呆在那里,大婶看向自己还沾了些泥的手,有些尴尬地道,“瞧我,脏成这样还给你拿饼,小姑娘穿得这么干净肯定不要,拿这塑料袋里其它的饼,你自己拿,不脏的。”
时小念回过神来,连忙接过那饼说道,“我不是这意思,我真的是有点饿了,谢谢。”
“肯吃就好,你快吃。”
大婶们都憨憨地笑起来,围在她身边不停地和她聊天。
时小念本来是想一个人静静走走的,却被热情的大婶们围着聊个不停,她也只好站在那里,不好意思直接离开。
这一聊,就聊到了晚上。
天色都暗下来了,天空已经有一些稀疏的星子,大婶却越聊越兴奋,这么久,时小念已经知道每位大婶家里的感情故事了,知道这位大婶和老公揪过头发打过架;知道那位大婶和老公分房睡过三年。
她们说每对夫妻都是吵吵闹闹过来的。
她们说没吵过架的夫妻都不算真夫妻。
她们说女人天生想得多,你在这里再难受男人也是不会在意的,还不如不想,就过好自己的日子。
时小念微笑着表示一一受教,但心里并没有多释怀。
宫欧对她来说太重要了,甚至从很多意义上都是她的唯一,他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让她多想,她控制不了自己。
夜越来越深,风也有了些凉意,大婶们的子女跑麦田里来喊她们回家吃饭,大婶们便开始热情地邀请时小念,“小念啊,去我家吧,我做饼给你吃。”
“去我家去我家,我家地方大,有房间给你睡。”
“还是去我那里吧,我家有的电脑哦,我儿子用的,特别先进,年轻人都喜欢玩电脑。知道什么是吗?那可是个大公司!看那里,那里就是的一个基地,这周围全是修的路、装的路灯。”
“咦?今天的路灯怎么还不亮?天都黑了。”
时小念被她们的热情弄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道,“不用不用了,我家里还有孩子,我还得回去照顾他们。”
话音刚落,她感觉漆黑的夜空亮了亮,时小念以为是路灯开始亮了,没有在意,直到耳边传来一个大婶夸张的叫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时小念回过头,就见远处的研究基地亮灯了,像一个巨大的球体一样矗立在夜空之下,发射出万丈光芒。
而球体的上方慢慢显示出一些影像,夜空成了最好的黑色背影,影像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露天放着一幕大电影,只是这些电影都特别立体。
渐渐的,影像变得完整了。
男主人公牵着女主人公走进礼堂,所有的宾客都成了虚拟的背影,他们牵手念着誓词,他们对上帝许下一生的承诺,他们舞了一曲,他们在最高的白色台阶上深情凝视,他们的背后是翻涌的海水,海水中正有一群生物在发着光。
是北海道的那些场景。
时小念震惊地望着,是宫欧吗?他把他们订婚那天的一幕幕做成了影像。
“哇,你们看,动了动了!”有一个大婶的儿子激动地叫起来,“的科技就是酷炫!帅呆了!”
时小念望着,果然见那个男主人公突然从影像中走出来,完完全全的3D画面震撼感十足,他就这么走了出来,3D立体,踩着夜空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每一个步子都大得厉害,就这么一步步地在空中走着,越来越远离全息时代的研究基地。
随着男主人公的每一步跨出,下面的路灯也一点点亮起。
男主人公是朝着她们这边走来的,他在空中,她在地上,她能望看到宫欧的3D影像做得有多逼真,如果不是那人物过份大得夸张,她都以为是真人了。
他人在空中朝她走来。
路灯在下边亮起,照亮了麦田。
“……”
时小念无法想像宫欧是怎么做到的,她就看着那个庞大的立体影像在一步步往她走来,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即便只是个制作出来的影像,他的气场依然强大,令人除了臣服还是只有臣服。
整片麦田都亮了,灯光映亮了时小念的脸,映得若一轮月般皎好。
忽然,只听“砰”的一声,一个类似烟花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宫欧在空中的巨大影像就炸了,支离破碎似一阵烟花秀散开,飘落,湮没在黑夜中。
明明只是一个3D影像,可时小念的心口却疼得像是被人割了狠狠一刀,无数的恐慌涌进心口。
“宫欧!”
时小念大声地喊起来,手足无措在张望着。
蓦地,像是感觉到什么,时小念猛地转过身向身后望去,就见宫欧穿着刚才影像上的西装长裤,双手负在身后,就这么站在麦田里,高大挺拔,气场比影像强出百倍不止,一张英俊的脸庞被灯光映亮,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浮动。
他的轮廓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
他的黑眸深深地盯着她,像是会吞噬人的寂静黑夜,
“……”
时小念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不是烦她都走开了吗?他不是去处理公事了吗?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些3D影像?
她的身旁传来大婶们和子女们的惊呼。
宫欧朝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黑眸直直地盯着她,视线不偏移,薄唇微启,一字一字道,“时小念,你给我听着,我还没带你潜过海,我还没带你注册,在这两件事完成之前,我不会觉得我们的生活平静。”
“……”
时小念的鼻子酸了。
他还记得他要带她去潜海?那么久以前的事了,他居然还记得。
他今天突然从她面前离开,就是为了布置这些,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还有,这辈子,我宫欧的心只会为你一个人躁动!绝不会有第二个人!”
宫欧继续说道,声音低沉,从喉咙深处发出来。
话落,时小念就朝他扑了过去,牢牢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想说话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宫欧问道。
时小念的声音有些哽住,抬眸看向他,“宫欧你不是很多事要处理么,你做这些干什么?”
宫欧低眸盯着她,“封德说你有孕期综合症,以前有心理医生说我是你潜意识里的英雄。”
“……”
时小念看着他。
“现在你的英雄告诉你,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比你重要,也不会有任何工作比你重要!”宫欧看着她,语气张扬得不可一世。
“……”
时小念的眼睛红了,转过脸去,怕自己会哭出来。
宫欧把手从身后抽出来,然后时小念就看到一束玫瑰花,她红着眼圈刚要接过,宫欧忽然将玫瑰花往空中一抛。
“诶……”
时小念一惊,玫瑰花被抛到空中的一刹那,夜空中突然下起漫天的玫瑰花瓣雨,一直从基地下到这边。
又是影像。
无数的红色花瓣在空中翻涌,徐徐飘落,无穷无尽,美到令人呼吸不过来。
时小念站在那里,心口被震了一次又一次,人忽然被宫欧抱住,他按下她的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嗓音暗哑,“时小念,也许我宫欧这一生,只有到死的时候才不会担心失去你。”
时小念的心顿时被震得粉碎,抬起头看向他,红着眼睛道,“宫欧,你吃错什么药了,今天这么会说情话?”
“我想了整整三个小时,还行么?”
宫欧一脸严肃地问道。
“……”
时小念不知道该热泪盈眶还是该笑,有些无奈地把头撞向他的胸膛,小声地嗫呶道,“没必要搞这么大排场的,你想说就直接说好了。”
“我宫欧的情话怎么能没有大排场!”宫欧伸手圈住她。
时小念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道,“宫欧,我以后会努力不让自己患得患失的。”
“只是努力?”
宫欧挑眉。
“我有孕期综合症,我只能努力。”她不能完全保证控制得好。
“……”宫欧盯着她,语气有些无奈,“你现在是脾气越来越大了。”
比他一个偏执狂脾气还大。
“……”
“没事,我惯的,我愿意!”
宫欧道。
时小念抿唇,然后低笑出来,额头往他的胸膛上撞了撞。
一旁的大婶们插话进来,“哎呀,看样子是和好了,这不就好了,我们多担心小念你想不开啊。”
听到这话,时小念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大婶们不干活一直缠着她说话是以为她会想不开。
第864章 :好多人强出头
“小念老公啊,你以后要对自己老婆好点啊,多漂亮一小姑娘,好好珍惜。”又一个大婶说道,“咦?小念老公,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呢。”
宫欧抬眸冷冷地看过去。
大婶的儿子弱弱地拉了她一下,“妈,你别乱讲了,你知道这是谁吗?这就是的总裁,大总裁,终极大BOSS……”
居然教育这样一个大神,他妈是疯了吗?
“……”大婶们顿时一脸尴尬,站在那里拘束得不行,“小念,你还是总裁夫人啊?”
时小念讪讪地笑了笑,挽住宫欧的臂弯,向她们介绍道,“他是我老公,宫欧,这些阿姨陪我聊了一下午,都是很好的人。”
宫欧站在那里,黑眸睨了她一眼,然后看向那些大婶,冷淡地颌首,算是打过招呼。
见宫欧都向自己低头,大婶们都放开拘谨激动地道,“小念啊,你老公好帅的。”
“我女儿要是能嫁这么帅的男人就好了。”
“是啊是啊,这样的脸就是天天吵架看一辈子也高兴啊。”
“……”
大婶你那是什么理论,看脸可以无视一切是吗?
时小念还没说话,宫欧冷淡地开口,“你们还不走?我们要二人空间。”
一群大婶窘了,然后连忙告别说着离开,时小念有些歉意地连连向她们解释宫欧是累了,平时不是这么说话的。
大婶们都表示理解,转身离去。
麦田里,只剩下宫欧和时小念两个人,路灯围绕着麦田圈出一个又一个的圈,漫天的红色花瓣雨妖冶而浪漫。
时小念转过身,发现被宫欧扔在地上的玫瑰花束,上前捡了起来。
“还捡它做什么?”
只是拿来做一个效果而已。
“你送我的花怎么可以乱丢。”时小念淡淡一笑,将花捧在怀里,轻轻拨去一些灰尘,眼底清澈干净,一扫之前的阴霾。
宫欧盯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一会哭一会笑,时小念你今年满三岁了没?”
“满了!”
时小念一本正经地点头答道,双眼清澈地盯着他。
看着她点头的小动作,宫欧的唇角忍不住勾起,站在她面前道,“看来是高兴了?”
“我很开心,宫欧。”时小念抱着怀中的玫瑰花,双眼深深地看着他,“其实这件事上我也有点问题,不听你解释就乱发脾气,对不起,宫欧。”
“我又不需要你的道歉!”
宫欧冷哼一声。
“那你需要什么?”
时小念认真地问道。
“你自己想。”
宫欧站在那里,微仰高贵的头颅,时小念低笑,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踮起脚仰起脸吻上他的薄唇。
温热的一双唇蛊惑了她所有的心志。
她正琢磨着怎么用吻来讨好他,唇微微地张了张,还没有下一步的行动,宫欧的手猛地在她的腰间一贴,低下头就反客为主地吻住她,火热的舌袭卷她的口腔,卷走她所有的清甜。
“唔。”
时小念被吻得几乎呼吸不过来,身体微微地战栗着,睁大双眼,头顶上方漫天的玫瑰花瓣忽然转了起来,像一阵龙卷风般刮过他们的上空,将他们包围住。
他们站在龙卷风的风眼里接吻。
那些花瓣看得她心跳跳漏一拍,她常常说,宫欧是没有情商的一个男人,可他偶尔的浪漫根本让人抵抗不了,会让人完全窒息。
时小念忍不住躲开他的吻,呼吸急促地低语,“好美啊,宫欧。”
“跟我接吻的时候你还有心情看花瓣?”
“……”
“闭上你的眼睛,接吻!”
“唔……”
不让她看还设计这么美的花瓣雨做什么?
时小念还来不及吐槽,眼睛就被宫欧的大掌挡住,她所有的神经感觉瞬间全集于唇上的那一点,身体一寸寸软了下来。
……
花瓣雨后,时小念和宫欧又黏回如初的感情,一点小风波在他们中间停留的时间没有超过两天。
阳光落在这片空气清新的土地上,农民都早早地下田了,的员工也都匆匆忙忙地打卡上班。
全息时代的研究基地里,时小念快步走上精钢制的楼梯,她在卫衣里边加了防辐射的衣服,她推开玻璃门。
办公桌前,宫欧正坐在电脑前做事,一张英俊的脸庞轮廓深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气中的种种数据。
很累吧?
今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宫欧就不在了,她问义父以后才知道宫欧凌晨三点就起来做事。
“来了?”
宫欧抬眸看向她,眼睛亮了亮。
“嗯。”时小念朝他走过去,露出一抹笑容,“宫欧,我给你拿了早餐。”
闻言,宫欧的眼睛简直发光了,还是那种强光。
“快点!”
宫欧朝她招了招手。
“我给你放在茶几上吧。”时小念说道,宫欧道,“不用,放到办公桌上,我一边看数据一边吃。”
闻言,时小念愣了下,“已经忙到这种程度了吗?”
连吃饭都要和工作连在一起。
“这次是修复问题,用户们都在等着,时间拖得越慢越毁的形象。”宫欧说着从她手抢过包,将里边的饭盒一个个拿出来。
整整七个盒子。
四菜一汤一甜品,外加一盒白米饭。
香气扑鼻。
饭盛得多,菜也盛得多。
宫欧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难得看你做这么满的菜。”
她对他的饮食一直节制着,不许他吃得过量,这个不许那个不许的,今天居然让他吃这么多。
“听说你凌晨三点就起来了,这么久没吃东西,肯定很饿了,多吃点吧。”时小念有些心疼地说道。
“谁说我没吃的?”
“义父是说你吃了,但你以为我会信么?”时小念站在那里反问道,宫欧吃货的这条脉她还是摸得准的。
“啧,都不好骗了。”
宫欧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空气中的那些数据上。
时小念站在那里,拿起一只虾,将虾壳轻轻地剥开扔到垃圾筒里,不一会儿,盒子里只剩下可以立刻食用的虾肉,没有虾壳了。
宫欧一个一个夹着,吃得特别快。
时小念看着他,她忽然发现她越来越喜欢宫欧这个吃相了,以前有多嫌弃,现在就有多喜欢。
“我去下洗手间。”
时小念说道。
“出门往下右拐再左拐。”宫欧看向她,“我陪你去。”
“我去个洗手间有什么好陪的。”
时小念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你没来过这里。”宫欧拧眉,时小念指指桌上的那些菜,“我还不是把菜送到宫大总裁的面前了?你用餐,我一会就回来。”
宫欧颌首,“好。”
时小念擦了擦手,走出办公室往楼下走去,沿路的人看到她都恭敬地低头,她照着宫欧指的路走进洗手间。
刚推开一格厕门走进去,隔壁就传来两个女人的交谈声。
“听说李清研一进风头大盛,被捧成的女神,又跟着总裁来我们这边出差,当众热吻总裁,惹恼了总裁夫人,她不卷铺盖走人谁走?”
“真是总裁夫人辞退的她?”
“这不明摆着么,总裁夫人和孩子们一到,李清研就被辞退了,不是总裁夫人吹的枕边风又是谁。”
“不知道李清研在总公司是什么样的,到了这边我感觉她人还不错,很乐心助人,我交上去的报告她都会替我一一核实后再交给总裁过目,我居然都没被批评过!”
“基地里可就李清研的工作能力没被总裁当众喷过,她这一走,我们有得被总裁喷了。”
“这么说起来我突然有点讨厌总裁夫人了,一个天天只知道逛街买衣服喝下午茶的女人除了吃醋赶人也没别的本事了。”
“不是还会画画么?现在她的画被人追着捧呢,炒到天价。”
“没有总裁她的画能值钱?逗我吗。”
两个女人一边说一边走出洗手间,时小念站在那里,特别想冲出去和她们理论,却在推门的一瞬间手慢慢收了回来。
她现在坐在总裁夫人这个位置上,说什么会让人舒服呢。
今天进基地的时候,她就听到有男员工在为李清研抱不平,忿忿地指责着她,她没想到短短一段时间,李清研在竟然有这么重的影响。
轻轻地叹了口气,时小念洗了洗手,走出洗手间,出去没多远就被两个男同事拦住去路,他们看着她,却有些拘束地不说话。
“有事吗?”
时小念淡淡地问道,她隐约也能猜到他们想讲什么。
“总裁夫人,能不能把李秘书再请回来?”其中一个人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为什么?”
时小念淡漠地反问道。
“李秘书真的是个特别有才干的人,她做事一丝不苟,连总裁都很赞赏,而且有她替我们把关,我们都渐渐明白总裁要的是什么。”另一个人接着道,“现在又是在特殊时期,更需要我们有更好更快的效率,李秘书被辞退了,基地上下都人心惶惶了。”
人心惶惶。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时小念冷淡地看向他们,道,“我不知道的优秀职员什么时候要仰仗一个人才能做事了,我以为你们都有独立工作的能力。”
第865章 :只有你一个而已
她明白,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替李清研出头。
闻言,两个男同事脸上白了白。
其中一个很不喜欢时小念这样的说话方式,语气极冲地道,“总裁夫人,我知道您在介意什么,可昨天大家都在场,那只是我们玩的一个游戏而已,是紧张工作后的放松,以前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一个同事当着他老婆的面和别人接吻三分钟,他老婆也没说什么。”
这才叫大气。
总裁夫人根本玩不起。
听到这话,时小念觉得很好笑,于是也就笑了,“必须玩得起是谁定义的?是国家颁布的法律吗?凭什么你们一群人说可以这么玩就必须这么玩,当事人还不能生气?忠诚是维系感情的基础,你们用游戏两个字就轻易毁了别人多少年苦建出来的基地,还在这里觉得特别占理?”
“总裁夫人,现在都是饮食男女,早不是以前的封建社会了。”
男同事说道。
“是吗?”时小念嘲弄地笑了一声,说道,“如果今天你们的老婆和别人接吻三分钟,你们就算能做到面上无事,心里也早就炸开了吧?”
“我……”
“需不需要我邀请你们的老婆玩游戏?”时小念问道,“请你们让我见识一下所谓的会玩是玩到什么样的程度,如果你们的行为能说服我,我会亲自请李清研回来。”
眼前的两个男人她看过报告,好像都是已经有家室了,但他们表现的就好像女朋友是李清研一样。
“……”
两个男人在她面前彻底语塞了,呆呆地看着她。
“借过。”
时小念朝他们淡淡地低了低头,侧身要拉过。
两个男人在她身后你推我推的,互相看着对方传递一个意思,必须把话给说到位了,这样才能在李清研面前拉好感。
工作可以丢,李清研那样的极品女人不能放过,只要能得到那女人,别说工作了,人生都可以重来!
时小念走出两步,她就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身为总裁的太太,您不您觉得您应该大气一些吗?”
大气到让另一个女人去吻他,而她装没看到吗?
抱歉,她做不到。
“现在在一个特殊的时期,上上下下都忙得直接睡在电脑前,睁开眼睛继续做事。可是总裁夫人你呢,你吃个醋,就要让总裁哄你。”另一个接着说道,“明明大家都已经忙得要死了,总裁却还让我们放下手边工作,去弄什么3D影像,弄什么花瓣雨,给你制造浪漫。”
“……”
时小念的脚步随着这一句停了下来,低下头,嘴唇抿紧。
“你是被哄高兴了,我们呢?我们又没觉睡了,刚给你们制造完浪漫,我们又要马上处理事情。我们昨天一整夜都没睡,早上又因为数据报告的一个小数点被总裁骂了!”
“大家已经连续加班好多天了,谁都不想去处理总裁的私事好吗。”
“是,李秘书哪比得上总裁夫人在总裁心目中的地位,可她至少会帮着我们,让大家的工作难度都降低不少,而您呢?”
“您是没有义务为我们做什么,但您这样只会拉低总裁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只会让大家越来越怨声载道,您可以辞退我们,最好把大家都辞退了!你这样和让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褒姒有什么区别?”
“总裁夫人,如果您是为了总裁,为了好,就把李秘书请回来吧。”
时小念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呵,她是褒姒么?
原来,她在宫欧的员工心目中就是这样的一个形象。
“你们和李清研是什么关系?”时小念慢慢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他们,“我不管你们今天来说情是不是她的授意,都请转告她,由于你们的帮助,我更不可能让她回来。”
“……”
两个男人脸上一片惨白。
“还有你们两个,如果不能把心思用在工作上,也请尽早离开吧。”时小念冷漠地说道,“我相信和宫欧都不需要你们这样做事的员工。”
“那总裁夫人又有什么能力呢?你除了每天逛街买衣服买包包喝下午茶,你还会什么?”两个男人激动地说道,“你会比我们有能力吗?”
“……”
又被说这个了。
这是她今天听到第几次了,都说她只会逛街买包包喝下午茶,都是这样,怎么来了个李清研,她就被喷成这样了。
她真有这么差吗?
以前罗琪说她比不上莫娜背景给宫欧带来的影响,现在连个人能力她都被喷比不过李清研。
她找了宫欧这样一个段位的男人,连情敌都是高级别段位的。
时小念没有回应他们,转身一个人离开,听到两个男同事懊恼的声音传来,“完了完了,这样真要被开除了。”
“你说清研会不会感动?”
“她肯定感动我的付出好么,我说的比你多!”
时小念没有再听下去,一个人离开,走进办公室,默默地收拾了一下宫欧吃下来的残局,然后走到大片玻璃前,低眸看向下面,所有人都忙碌地工作着,拼尽全力。
这里不少人是昨天跟着宫欧给她制造惊喜,一夜未眠,然后今天又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么说起来,她还真得有点像祸水呢。
可她能怎么做呢,她真的不懂科技,平时玩个手机对付问题全是用重启来解决,这样的她在工作上能给宫欧什么帮助。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宫欧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丝笑容看向宫欧,“我不站在这里站哪里?”
“坐我旁边,看着我!”
宫欧挑了挑眉,有些邪气。
“那你还有心情工作吗?”时小念故意打趣地说道,宫欧眯起眼睛,“你太小看我的定力了。”
“那我坐你腿上?”时小念说道,她第一次说出这种明显带着暗示性的话,宫欧坐在那里,一双眼睛顿时变得漆黑无比,喉结上下滚动着,“那我们还是公寓好了!”
那里的床大!
这里办公室正面全是玻璃,太容易被窥视了。
“想什么呢你,赶紧工作吧。”时小念笑笑,走到他办公桌前,替他整理着把散乱的文件收拾起来。
“等我忙完这几天就陪你到处走走。”宫欧边说边看向她的动作,“你别动这个,你不知道怎么整理。”
“可是你文件放得太凌乱。”
“我已经让总部再派一个秘书过来了。”宫欧按下她的手,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你坐在我旁边就好。”
“好吧。”
时小念只好点点头,拉过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来。
一上午的时间,宫欧的办公室陆陆续续进了好几个员工,全部被宫欧喷得狗屎都不如,一个个胆战心惊地进来,再灰头土脸地回去。
时小念说他几句,宫欧的情绪便收敛一些,但很快他就抑制不住去骂人。
骂走一个人后,宫欧郁闷地将一份文件扔到一旁,“这群人也不懂怎么搞的,昨天的报告还能做得漂亮,今天就搞成这样!莫名其妙!”
“……”
那是因为李清研知道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所以她替所有人的报告都修饰过。
这算不算宫欧在无形间也受到了李清研的影响。
过了好久,时小念一个人默默地离开基地,回到公寓开始准备午餐,锅中熬着汤,时小念坐在餐桌前盯着一本印着宫欧封面人物的杂志发呆。
“小念。”封德朝时小念走过来,问道,“你怎么了?”
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还和少爷开开心心的,怎么今天脸色又变了。
时小念低眸看着杂志,目光空洞,声音有些苍白,“我在背景上帮不到宫欧,在个人能力上也帮不到宫欧,其实我真的挺差劲的吧,宫欧偏执上任何一个人都比偏执上我好。”
“……”
封德怔怔地看着她。
时小念坐在那里,空白冗长的沉默过后,时小念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抬起头看向封德,自嘲地笑了一声,“看我,孕期综合症又犯了。”
她真讨厌现在的自己。
封德慈祥地看着她,和蔼地道,“小念,之前在英国的时候,夫人一直和我们说,和你初见的时候,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让她刮目相看。”
“什么?”
时小念愣住。
“夫人说,小念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清楚形势,清楚和少爷之间的差距,但你从来不会轻贱自己。”封德笑着看她,“夫人还说,当初她质问过你,你能给少爷什么,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时小念摇了摇头,那么久的事情她不太记得了。
“你说,你能给少爷莫娜给不了的东西。”封德站在她身旁,语重心长地道,“可能是你们现在朝夕相处久了,连你自己都在忽视自己的闪光点。可是小念,你别忘了,只有你做的食物少爷吃得那么香,只有你能让少爷开心,只有你存在少爷才不会天天砸家具了。”
“……”
“小念,这些事除了你,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封德说道,“背景强大的人,少爷不需要,因为他已经够强了;个人能力强大的人,对少爷来说只是多个员工而已。”
第866章 :时小念的进击
从以前到现在,只有时小念对少爷来说,才是独一无二的。
时小念看向他,“义父您真的很会安慰人。”
她必须承认,经封德一说,她心里的阴霾扫去很多。
“这本来就是事实,再说没有你哪有现在的,少爷有多少产品是因为你给了他灵感?”封德笑着说道,“如果没有你,恐怕到现在都不一定有Mr系列机器人吧。”
时小念笑了,道,“义父,你再说下去我就能飘了。”
“所以,小念,别去在意那些世俗中的一切目光,你从前没有轻贱过自己,现在更不能轻贱自己。”封德说道,上前将她面前的杂志收走。
他以为是杂志上又有人在指桑骂槐地说时小念配不上少爷,少爷平时从来不关注这些杂志,倒给了这些人可趁之机博眼球。
看来他有必要替少爷和时小念清理一下了。
“说的对,我不能越活越回去吧。”时小念低笑一声,站起来走向流理台,擦了擦手,掀开锅盖查看自己煮的汤,嘴上道,“对了,义父,李清研已经去国外了吗?”
“还没有,她要收拾东西,少爷没有交待,我也就没有强制她。”封德说道。
时小念盖上锅盖,转眸看向封德,淡淡地道,“今天有好几个男职员跑我面前为她求情,甚至不惜诋毁我,我想没有她给出些什么甜头,这些男职员不会拼着的工作不要而为她求情的。”
李清研这个女人不简单,很有一套手段。
“她居然做这种事情?”封德的眉头蹙起来,“是哪几个职员,我去报告少爷。”
让少爷知道,这些人就会明白不仅仅是工作丢掉的下场了。
时小念摇摇头,“不用,宫欧这几天都很忙,别拿这种事去烦他了。”
宫欧把她看得比工作重要,封德一说,宫欧势必又要放下手头的工作,那她不是又变成祸害周幽王的褒姒了。
“那我立刻让人把李清研送出国,她家里虽然也是有点小背景,但我能搞定。”
封德说道。
时小念还是摇头,“不要。”
“小念?”
“这个李清研从一封信开始,再到工作,进秘书室,让宫欧对她留下印象,再到俘获人心,借游戏的名义去吻宫欧。”时小念说道,分析着李清研的行为,“她不是不知道宫欧有暴躁的脾气,她还敢这么做,这让我觉得她一步一步都是有计划的。”
由浅入深,还想用一句游戏掩盖一切。
封德站在一旁听着,“你的意思是……”
“所以我觉得她不会随便罢休的,就算她被赶到国外,现在网络和通讯这么发达,她随时可以指挥那些奉她为女神的男人做些什么。”时小念的眸子转了转,然后道,“与其把她放到国外让她肆意操控的人,我们防不胜防,还不如放在眼皮底下,她做什么我都能看到。”
闻言,封德忍俊不禁,“咱们小念这是准备打小三了?”
小念这分明是想放长线吊打李清研。
时小念被说得有些窘,“您是觉得我还在吃醋吗?”
“难道不是吗?”
封德揶揄道。
时小念小声地哼了一声,道,“谁让她吻宫欧,谁让她还不收手,谁让她那么事多。”
“……”
果然还是因为那一个吻呐。
所以女人小气起来真不是男人能够招架的,封德笑着摇摇头,无条件地宠着她,“好,小念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会派人盯着李清研,她一有什么招数我就告诉你。”
“谢谢义父。”
时小念微笑。
“只要你开心就好。”封德替她把做好的菜一一装起来,一会这是要送到宫欧公司去的。
开心。
时小念抿了抿唇,转眸看向封德,“义父,你说我有必要做点什么树立一下在的形象么?被李清研这一搅,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摆在家里花瓶,这也有损宫欧的形象吧。”
可让她去公司做李清研的那些事,她还真的上不了手。
“小念,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少爷只希望你好就行了。”
封德说道,他想,少爷是不可能这么在乎自己形象的。
闻言,时小念苦涩地笑了下,“也是哈,想要一下子讨好那么多人,树立好形象,没李清研的那些办法是不行的。”
可偏偏她没那些能力。
可是,不会不代表她不能学啊,就算她不能做到什么都精通,但至少可以做点努力吧。
“义父。把宫欧称赞过的一些报告和骂过的报告给我找过来看看吧。”
时小念的眼睛亮了。
“看那个做什么?”
封德不解。
“闲着也是闲着嘛。”
时小念笑笑说道,为自己能想到的努力暗自高兴,能为自己喜欢的人做点事总是会非常开心的。
……
午餐后,宫欧坐在办公桌前喝水处理公事,空气中的代码改了一套又一套。
时小念坐在远远的沙发上,茶几上铺着大量文件报告,手上还捧着一叠在看。
数据那些她是现学也来不及了,但她发现宫欧对排版都苛责出一定的境界,时小念主要翻了李清研交过的报告,发现无论文字排版还是表格排版都有一定的统一性。
也不是没有人模仿过李清研的排版,但依然被宫欧喷了。
究竟是为什么?
宫欧是个偏执狂,对完美追求得近乎病态,就算她包几只饺子,宫欧也一定要把饺子边捏得一模一样,捏出同样的角度,不然他心里就跟一百只虫子在咬一样不舒服。
所以,在排版上宫欧虽然没有统一过,但有人做的不好,他看了也会心情暴躁。
一定是这样的。
时小念这么想着,然后拿起尺子量起两张相似的表格,从各个角度量了一遍,有些地方的误差连一毫米都不到,这样宫欧就会受不了?
会不会太夸张了。
时小念站起来走出门,走到李清研的办公桌前,办公桌上被收拾得很干净,隔板上隔着很多的纸条,无非都是些同事给李清研的,说什么会等着她回来,等她一起共事。
人缘还真好。
时小念站在李清研的办公桌前,周围立刻有不少目光朝她袭来,有压低的窃窃私语传来。
“搞什么,把李秘书赶走了还不算,还要把办公桌也给掀了不成?”
“也太小气了吧,真不知道总裁看上她什么。”
“做她的总裁夫人不就好了,还来插手公司的事,她能懂什么,我真的好厌烦这样的霸权。”
霸权。
时小念只当没有听见,不想表现得多激动给宫欧找不自在,她四处找了下,终于被她发现搁在一旁的一堆厚厚纸张。
上面全是重复的一张张表格,用肉眼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异。
“总裁夫人,这些是要拿去碎掉的,请交给我吧。”一个同事走过来没什么好气地冲时小念说道。
“要碎掉的?”
时小念怔了下,也就是说,她没有猜错。
李清研真得研究了宫欧喜欢的完美排版,然后一遍一遍地练,一遍遍调整,所以打出了一堆的废纸,保证拿到宫欧面前的是最完美的。
上上下下的员工这么多,恐怕李清研是第一个去研究宫欧心目中的完美排版,竟还真被她研究出来了,恐怕连宫欧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套吹毛求疵的排版规矩。
排版做得赏心悦目,即使有时偶尔有点小误差,在宫欧的潜意识里也是加分的,不会动怒得太厉害。
好用心的心思。
李清研对宫欧真是用心良苦。
时小念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开始总结表格的排版数据,每条边到白纸的距离,行与行、列与列之间的距离。
“快看,她居然坐下了。”
“她想干什么?”
“喂,清研,总裁夫人在你办公桌前坐下了,我感觉她要把你的桌子给摔了啊。”
居然还有人小声地给李清研打电话,她听力很好的,能不能别在上班时间做得这么过分。
时小念转眸冷眼扫过去,一群人立刻开始办公。
精确完手中的表格排版,时小念站起来走向中央的公示板,把表格贴了上去,立刻有职员凑上前来。
时小念转过身看向他们,淡淡一笑,指指公示板上的表格,“这是一份规范的表格模版,所有的数据我都标在上面了,你们想在宫欧面前交最完美的表格,就按这个来。”
话音刚落,职员们顿时有种被没能力的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纷纷说道,“总裁夫人,你不懂还是不要说吧,你这还精确到丝米,这我们怎么弄?”
“就是啊,而且这种格子只能十五行,那我有十六行,总不能为了单一行放到第二页去吧。”
时小念站在那里也不急躁,等着他们说,等他们说完后才带了些冷意道,“这是你们李清研女神研究出来的,你们不信我,难道不信她么?”
话落,一群人哗然。
“为什么你们做的报告经李清研的手改一改就能得到宫欧的称赞?”时小念说道,看着他们一脸愕然,便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李清研废寝忘食研究出宫欧心中的完美排版。”
第867章 :做我的秘书吧
“……”
一群人呆在那里。
“她是个聪明的人,研究出这个却不和任何人分享,一面得着宫欧的称赏,一面得着你们的追捧。”时小念淡淡地道,“你们欣赏的不应该是她的身材或是能力,而是身在职场八面玲珑、四处讨巧的本事。”
职员们全都傻住了,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真是这样?”
有一个职员傻傻地问道,李清研那样一个大美女看着那么随和,心又好,居然是有刻意的心机。
“我也是才发现的,信不信在你们。”时小念说道,指着表格说道,“我确实不如李清研能在一些数据报告上替你们掩饰,但事实上我觉得这种掩饰也是害了你们,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公司,当你们把自己应该负责的领域都交给了别人,很快就会被淘汰。”
这不是对他们好,这是害了他们。
他们现在还沉浸在李清研给的假象中而不自知。
“……”
职员们被说得哑口无言。
“但是这种排版我分享给大家,因为这不算什么必须要会的工作能力,纯粹是我老公的个人毛病。”
时小念说道,她也知道宫欧吹毛求疵起来有多恐怖。
她这样一说,严肃的气氛突然都被带得有几分轻松,有几个职员忍不住笑起来,“总裁夫人,也就你敢当众调侃总裁。”
他们就是在背后也不敢这么说总裁。
“他是我老公,有什么不能调侃的,我刚刚发现格子行与列之间必须精确到丝米才让他舒服的时候,我都觉得他脑子里……”
时小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更多的人被逗笑,纷纷笑起来,有人说道,“总裁夫人,这样排版总裁就不会生气了吗?”
“只要交上去的内容准确,说不定还能得到称赞。”时小念笑着说道,“这是竖版表格的排版,我会把横版和文字的排版尽快做出来,让你们不必再在这方面费太多的心。”
排版练熟了一个模式后就好。
“谢谢总裁夫人。”
众人感激地道。
“谢你们的女神李清研吧,不是她,我都没有想过宫欧还有这样的毛病。”时小念坦然地一笑。
闻言,下面有几个人表情都怪怪的,有人举高手道,“我的女神是总裁夫人你,我最喜欢你的漫画了。”
“我的荣幸。”时小念笑着拍拍手,“好了,工作吧,我知道这几天很忙,大家都辛苦了,等忙这一阵,我为大家举办一个Party。”
“Wow。”
有人欢呼出来,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作位置,有几个又开始窃窃私语。
“我早说李清研装吧。”
“排版这种事公告一下又不会死,你说她是不是拿我们都当是讨好总裁的棋子?”
“肯定啦,结果还有那么多脑残的男人甘愿当她的裙下之臣。”
时小念听着那些声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一仗,胜得漂亮。
时小念掩饰不住心底的喜悦,一转眸,就望见楼上宫欧站在玻璃门前,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握着杯子在喝水,低眸正朝她望过来。
离得有些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时小念有些紧张,随后又想那么远他肯定什么都没听到,她紧张什么,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朝楼上走去。
宫欧伸手拉开门,黑眸扫向她,慵懒地出声,“真没看出来我女人还有点煽动人心的本事。”
呃,他是看到大家都对她笑了是么。
“我这叫收服人心。”时小念有些自豪地说道,“我总不能比一个秘书在的存在感还弱吧。”
“是么?”宫欧转身朝办公桌走去,低头喝了一口水,“拿你男人来调侃,和职员们拉近关系,这一招不错。”
闻言,时小念如遭雷劈,傻傻地站在那里,“你怎么知道?”
“看你自己的手机。”
宫欧凉凉的地道。
时小念拿出自己的手机,却见上面正在网络通话中,“这……”
她不记得自己有和宫欧通话啊,怎么会这样。
“我黑的。”
宫欧很好地解答了她的疑惑。
时小念顿时窘得不行,也忘了他这种手段有多流氓,只尴尬地道,“我这也不算调侃你,你在职员们心目中太高不可攀了,这是拉近你的亲民形象啊总裁大人。”
宫欧冷幽幽地睨向她。
时小念被扫得浑身一阵寒冷,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低下头,弱弱地道,“好吧我错了,我不该损害总裁大人英明神武的形象。”
她认错了。
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宫欧说什么,她只好试探地抬起头,直接撞进宫欧漆黑的眼睛,他的黑眸深邃得令人心神一荡。
她张了张唇,宫欧站在她面前,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拉,低下头吻上她的唇,压低声音道,“你做的很好,时小念。”
“……”
呃,不骂她,反而夸她么?
时小念抬起眸看向他,宫欧正宠溺地盯着她,看了很久,时小念被盯得有些脸热,小声地道,“干嘛一直看我?”
“最开始的时候,你躲我能躲到天边去,现在却能为我做这么多。”宫欧凝视着她的双眼道,“你就是我最吹毛求疵的一个完美作品。”
“……”
时小念听得心跳静了一秒,她看向他,其实她知道她不是完美的,她只是恰好符合了宫欧所有的追求。
幸好,是她符合呢。
宫欧挑起她的下巴又要吻她,一旁的座机响起来,宫欧拧紧了眉,时小念推他一旁,“去接电话吧,我继续看资料。”
她还要把剩余的排版数据给精确出来,让大家工作轻松一点。
她走到远处的沙发,拿起文字资料一点点看过去,注意所有的标点符号,耳这传来宫欧暴躁的声音,“车坏了?那你就不会拦个出租车?没车?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资料要等着分类!我再给你一个小时,马上给我死过来!”
又发什么火?
时小念抬眸疑惑地看向他。
“砰。”
宫欧烦躁地将电话摔回去,一回头见时小念看着他,便道,“这次过来我只带了一个秘书,现在积的报告又多,没人分类看着好烦!新调的秘书车坏在路上也打电话给我,难不成还指望我给她去修车?”
开什么玩笑!
时小念望向他办公桌上积压的一堆堆文件,皱了皱眉,“要不,我来给你分吧?”
“你又不懂这些。”
她不知道怎么分。
时小念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微笑着说道,“你刚还夸我有本事呢,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区别轻重缓急,分个文件我还是可以的。”
宫欧抬眸看向她,想到她刚刚在下面面对一群人都面不改色、从容镇定的样子,他的女人是成长了不少,第一次跟他面对媒体的时候她的手还会发抖。
“你真要学?”宫欧问道。
“我想帮你分担一些,而且我在这里,你骂人的次数也就少了,职员们会觉得我特别厉害,就会忘了那个李清研。”
时小念坦诚地说道。
“怀个孕越来越能吃酸!”宫欧看着她道,拉着她到自己面前,拿起几叠文件,开始有耐心地教她,“现在我目前最主要就是处理优化的问题,你看到所有关于优化的内容就直接放我右手边,我都要过一遍。”
“好。”
时小念认真地听着,然后又拿其它的文件给宫欧看,问出自己的疑惑。
“时小念。”
说着说着,宫欧忽然叫她的名字。
“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时小念认真地问道,生怕自己哪里又听漏了,耽误宫欧的工作。
宫欧却不说话了。
时小念把视线从文件上收回,看向宫欧,却看宫欧的眼神有些古怪,那种目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是让她感觉心底有些毛毛的。
“怎么了?”她问。
“时小念,你做我的临时秘书吧。”宫欧与她同时说出来。
秘书?
时小念愣了下,然后笑着应道,“好啊,我会努力做好的。宫欧你看下这份合同,是不是可以暂且压后,或是发回总部让高层去谈?”
她没有什么异议,她只想帮一点忙而已。
她问出口,宫欧却没有回答,时小念看他,发现他的眼神更加古怪了,已经是到诡异的程度。
“怎么了,宫欧?”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你可以去换装了,秘书装。”宫欧黑眸盯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仿佛已经将她穿上OL装的样子看到了。
时小念以为他在开玩笑,便笑着道,“别闹了,这里是基地没那么多规矩好不好,再说都什么时候了,大家都在努力把优化给做好,换什么装啊。”
说完,宫欧还是定定地看着她,黑眸越来越深,拇指从自己的唇边邪气地摩擦过。
时间过去十秒。
时小念终于明白他不是开玩笑的,“真要我换装?这没什么必要吧。”
“很有必要。”
“……”
“目前的工作很急,我要加快做出优化,一急我就烦,烦了我就想骂人,骂人以后他们就更没有效率。”宫欧一脸严肃地道,“反之,你穿了秘书装,养我的眼,我就高兴,我就不想骂人,他们就有效率,我也能不发脾气能好好工作。”
第868章 :宫欧的坏心眼
“……”
时小念微微张开唇呆呆地看着他,好有道理啊,有道理得她都无言以对了。
“去换。”
宫欧盯着她道。
“我能问为什么吗?”时小念问道。
“那天李清研穿了套装……”
“你果然还是对她很在意是不是?”时小念顿时像是被惹到的猫儿一样,炸起了毛,宫欧见她这样,宠溺地勾了勾唇,“我就想怎么有人能把套装穿得那么丑,如果是我的时小念,一定特别好看。”
“……”
时小念抿唇,他真是这么想的?
宫欧扯了扯她宽松的卫衣,道,“我喜欢你穿裙子,你这衣服都穿多久了,跟抢来的一样就那么爱穿。”
“……”
那是她觉得自己胖了,不想表现在他面前好不好,居然嫌弃她的卫衣,卫衣有什么不好?
“去换!”
宫欧几乎可以想象她换上秘书装以后有多性感。
“宫欧,你是个制服控?”
时小念看向他,狐疑地问道。
“你放心,我是个正常男人,不是恋物癖,我对制服没有任何的兴致,让我兴致的只有……”宫欧顿了顿,身体向她倾去,伸手将她拉下来,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薄唇轻启,勾起一抹邪气,“穿上制服以后的时小念。”
“……”
时小念近距离地凝视着他的脸,脸上一阵燥热,打掉他的手,然后摇头,“我不要换。”
她胖了,穿那种秘书装很丑的,尤其她的腰还粗了。
宫欧看到她换上以后肯定整个人生都幻灭了。
“为什么?”宫欧摊手,“那你就是不想让我好好工作,你并不在乎的形象,如果这次优化做不好,我就得出面向公众道歉,被兰开斯特看笑话。”
“这和我无关。”
时小念还想挣扎一下。
“本来这个时间我可以在处理公事,但就是因为你,我要和你纠结这个问题,浪费时间,我会发火,又想找人进来骂了。”宫欧挑了挑眉,一副吃定她的模样,从容镇定地拿起电话就要打电话。
时小念见状连忙按住他的手,“好好好,我换还不行么?”
再说下去他能把全球变暖的原因也归咎到她不换秘书装的原因上。
“真听话。”
宫欧满意地道,按了几个键,时小念讷闷地看着他,“我都答应了,你还要找人上来听你训?”
他脾气怎么就这么怪呢。
宫欧看她一眼,推开她的手,继续她的手,唇角勾着一抹弧度,嗓音冷冽,“于秘书,你和你的车都可以报废在路上了,不用急着赶过来!”
他已经有临时秘书了。
“……”
闻言,时小念头大地抚额,放下手的一瞬间,宫欧正定定地盯着她,那眼神赤果果的,简直跟要吃了她一样。
“工作。”
她指指电脑。
“哦。”宫欧看着她,听话地转开眼去工作。
两个小时后,封德将新鲜出炉的秘书装提在袋子里送到时小念面前,封德笑着道,“人老了,手艺有些退步了,小念你多担待。”
手艺?
居然还是亲手做的。
“您可以不用做这么快的。”
纯手工裁缝还做得这么快,难道不应该做上个两三星期的么?
时小念接过袋子抱在怀里,看着里边折得四四方方的白衬衫好想哭。
宫欧怎么就这么会折腾她呢。
“呃,是少爷让我快点送过来的。”封德看着她道。
时小念哀怨地看着他,“义父,你能不能帮忙想个办法让我不用穿这个套装啊?”
“小念你不想穿吗?”封德疑惑地问道。
时小念抱着纸袋子扭捏了半天,最后小声地嗫呶道,“我最近胖了好多,穿起来不好看的。”
听到这话,封德笑了笑,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你没有多胖,相信我,去换吧。”
“……”
时小念见封德都不帮她,只好认命地抱着纸袋子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宫曜和宫葵也跟着封德来了,宫葵跟只小蝴蝶一般在众人周围飞来飞去,惹来好感无数,不一会儿就捧了一手的糖,还没来得及吃就全被宫曜没收。
宫葵委屈地在地板上打滚。
时小念想去和两个孩子说话,手机响起来,她接起,宫欧强势霸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去换衣服!”
“小葵……”
“去换!不然我不工作了!”
“……”
为什么这男人还能拿自己的工作来威胁她啊,真是变态。
时小念在心里狠狠地吐槽着宫欧,然后走向洗手间,将白衬衫穿上,效果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以她现在的身材,穿这种白衬衫肯定会极丑,扣子都要绷坏的那种即视感,但这衣服穿上以后却是十分体妥。
义父的手艺还真好。
时小念套上A字窄裙,整理好白衬衫然后走到镜子前面,镜中的她俨然是一派职业精英人士的模样,白衬衫该宽的地方宽,该窄的地方窄,配上黑色的裙子,连腰身都变纤细了,黑裙下是两条纤细白皙的腿。
好神奇。
时小念侧过身体,侧面的曲线竟然没有她想象得夸张,看到这样的自己,时小念松了口气,抬起手盘起一头长发,手刚一抬高,胸前的扣子就绷了开来。
她没有在意,盘好头发便将扣子重新扣好,然后走了出去。
一路上,时小念收获了不少来自同职员们的惊艳眼神,她身材虽然比不上李清研那么辣,但比起之前老穿着卫衣长裤好多了。
时小念将手中新研究出来的排版贴到公示栏上,笑着看向向她询问的人,“我现在是个临时抱佛脚的秘书,是大家的临时同事,我的工作能力不能保证有多好,但我能保证大家被骂的几率降低百分之八十五。”
众人立刻一阵欢呼。
时小念微笑着走上楼,一推开玻璃门就见宫欧坐在办公桌前正直勾勾地望着她,一双眼睛像是能喷出火花来一样。
知道因为剪裁的缘故,衣服上身的效果并不差,时小念自信了很多,在宫欧的办公桌前转了一圈,问道,“怎么样?”
宫欧看着她,目光变深,嗓音低沉,伸出手隔空比划着什么。
时小念正要问,就听宫欧若有所思地道,“胸部大了,臀部也大了。”
“……”
时小念一头黑线,走到他的办公桌旁,“好了!衣服换上了!你现在可以好好工作了吧?”
“哦。”
宫欧乖乖地应声。
“嗯。”
时小念自顾自地捧起那堆资料走到远远的沙发前开始整理,她得尽量远离辐射。
这么多的文件对一个专业知识浅薄到家的人太有难度,时小念看得很认真,努力保证不分类错,专注极了。
但即使她忙得头也不抬,还是能感觉到来自宫欧的注视。
那种如芒在背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穿透她一样,时小念都怀疑自己的衣服是不是已经烧着了。
“女秘书,给我拿书架上的N009号文件。”
宫欧使唤的声音传来。
女秘书?
她有名有姓的好不好,要不要叫女秘书,叫得她浑身不自在。
时小念没有争辩,她怕越争宫欧会提出更奇怪的要求,于是乖乖地站起来朝书架走去,视线扫了一遍,发现文件在比较上面。
她下意识地踮起脚,举高手去拿。
“啪。”
胸前的扣子又绷开了。
时小念皱眉,还来不及去理整,就见宫欧正站在她的旁边,黑眸灼灼地盯着她的……事业线。
“女秘书,你很懂职场诱惑。”
宫欧虚靠着书架,眼睛紧紧地盯着白衬衫束缚下的诱惑,喉咙有些发紧,口干舌燥。
“我才没有,是衣服的问题。”
义父肯定没把这颗扣子缝好。
时小念一把将文件拍进他的怀里,伸手扣上扣子就要走,宫欧不冷不淡的声音又传过来,“再给我拿一下N117号文件。”
还来?
时小念往书架上一扫,毫无意外地看向117号文件又是在很上面的位置,她捂住胸口的扣子,“你都走到这了,自己拿。”
宫欧睨她一眼,“这要是在平时,你这种秘书早就被我放到烧烤架上了。”
“总裁大人还知道烧烤架这种东西?”
时小念反呛。
宫欧眼神阴嗖嗖地睨她一眼,时小念只好去拿文件,一抬起手,胸前的扣子又绷开了,白皙的丰盈若隐若现,她迅速拿下文件然后扣扣子。
结果宫欧玩这个玩得乐此不疲上了,不停地要她拿资料,就这么站在旁边欣赏着她的扣子绷开、扣上、再绷开、再扣上、又绷开的过程。
然后宫欧看她的眼神就像在和她说:时小念你在勾引我,你就是在勾引,你在反复地勾引我。
“义父也真是的,哪里都贴身,就一个地方紧,回去我就让他帮我改。”
时小念有些郁结地道,偏偏是胸部这一块紧了,也不是紧,就是一抬手就会绷开。
“他不会改的。”
宫欧抱着一怀的文件说道。
“为什么?”时小念问道。
“你从上到下所有的尺寸都是我报给他的,没我的允许,他会改?”宫欧道,他女人还真是天真。
时小念这才明白过来,“宫欧你故意的?”
第869章 :不是双胞胎
“是啊。”
宫欧回答得理直气壮。
“……”
时小念再一次拿下一份文件,气乎乎地把文件丢进他的怀里,胸前的扣子再一次绷开,宫欧盯着她,喉咙越发地紧,声音变得喑哑,“要不是你在怀孕,真想就地把你给做了!”
“……”
时小念要去扣子,气愤地瞪他一眼,已经对他完全无语了。
“别扣了!”宫欧拧眉,“吃又吃不到,还不能看看!”
无赖得好理所当然。
时小念不管他,继续扣扣子,宫欧也不阻止,把她刚拿下来的文件又放了回去,嗓音喑哑,“你扣吧,扣完把刚刚拿的文件再拿一遍。”
“……”时小念欲哭无泪,“宫欧你这是在整我。”
宫欧只留了一份文件在手里翻阅,闻言,他睨向她,黑眸深邃而宠溺,“我只是高兴你又陪我工作了。”
为了她考虑,他现在不再强制她24小时陪着他呆在一个冷冰冰的办公室里,看他一个人忙她却无事可做。
封德说,这对孕妇不好。
孕妇需要更好的环境,需要更好的休息,需要散心看风景来保持心情愉悦,而不是一天到晚陪他呆在办公室里。
没想到这一次,是她主动进基地帮他的忙。
时小念看着宫欧,怔了两秒后问道,“宫欧,其实你很希望我陪着你对不对?”
宫欧的眸子游移了一下,最后颌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嗯”。
时小念的心一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鬼始神差地把扣子解开了两颗,把正经严肃的秘书装穿得无比性感。
“……”
宫欧的眼瞬间烧了起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便吻了个昏天暗地。
她满足了宫欧的邪恶念头,但不满一个小时,宫欧就主动让她把扣子给扣上了。
原因无他,她穿成这样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别说工作了,宫欧连把自己的视线放到电脑上都做不到。
时小念只好无奈地把扣子又扣回去。
工作,终于还是进入正确的流程了。
跟着宫欧工作了两日,时小念发现基地的职员真得都是在重压下生存,睡觉睡得很少,睁开眼睛就是一堆又一堆的程序。
可不知道为什么,两天了,大家的优化还是不能让宫欧满意,宫欧自己也是没日没夜地工作着,做完一套优化又被他自己推翻。
哪怕是时小念以秘书的身份在基地里呆着,大家也明显感觉到宫欧越来越烦躁了。
“砰。”
时小念端着刚煮好的咖啡一进办公室,就见宫欧拧着眉将一堆文件摔到地上,暴躁地吼道,“全都是些废物!什么都做不出来!”
时小念走过去,将咖啡放到他面前,然后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揉肩,温柔地说道,“其实你最新的那一套优化我拿手机试用过了,效果很快啊,速度也很好。不如先把这套优化推出去吧。”
拖得越久越不好不是吗?
“安全性能不行!”宫欧冷声说道,“推出优化,再被人给破了,搅出点新闻,的信誉就会直降。”
时小念不太懂这些,轻轻地揉着他的肩,说道,“其实也还好吧,的品牌早已植入大众心中,提起安全性能谁不先提,像有些品牌安全漏洞几乎是更新一次出一次,还不是能继续立在市面上。”
可能就是宫欧把一切都做得太完美,有一点小瑕疵,就会被人喷。
享多大的荣誉,就要承受多大的诋毁。
“那种杂牌怎么能和比!”
宫欧不屑地冷哼一声。
“那些杂牌都是为了赚钱而快速出的产物。”时小念站在他的背后说道,“可不是,所以你更不应该逼紧自己。”
“我没有逼紧自己。”
宫欧否认。
“放半天假吧。”时小念道,宫欧立刻转眸,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向她,“这个时候放假?”
现在多少双眼睛在外面盯着,他们做不出无懈可击的优化怎么给大众交待?
时小念走到他面前,白皙的手掌捧起他的脸,黑白分明的眼注视着他,“宫欧,你听我说,你和大家都绷得太紧了,就像画漫画一样,之前我想新漫画怎么都想不出来,把自己逼得越紧越想不出来,后来索性不去强迫自己了,灵感反而有了。”
“这和你画漫画不同。”
“……”
“就算我休息,我也不会轻松。”
宫欧拧着眉道,他必须承认,他已经很少像这次这样烦躁,还是只因为一个小小的优化问题。
“我会让你轻松的。”时小念笑着说道,“相信我,好吗?”
“你要陪我做?”
宫欧一脸严肃地问道。
时小念窘了几秒,“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不想。”
宫欧又否决了自己的提议,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在椅子上抱紧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身上,隔着白衬衫感受那一抹细腻温暖,“你要带我去哪里?”
时小念站在他面前微笑起来,“这么说,你同意我的提议了?”
“走吧。”
宫欧说道。
时小念带宫欧去的是一家乡下的医院,医院干净整洁,医疗机器一应俱全,只是没有城市里人来人往那么频繁。
时小念躺在B超床上,宫欧站在她的身旁,俯下身,双手按在她的身旁,一双黑眸紧紧盯着电脑屏幕。
“你们看,这就是宝宝了,很健康,正在妈妈的肚子里快乐地长大。”
女医生指着电脑上还不怎么成形的宝宝说道。
时小念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宫欧,宫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时小念不知道他是对宝宝的B超没兴趣,还是仍在想全息时代优化的事情。
她转了转眸,想说些什么来逗宫欧开心,就听宫欧严肃地问道,“真的不是双胞胎?”
“是的,宫先生,是一个宝宝哦。”
女医生微笑着说道。
宫欧拧眉,“我老婆有双胞胎的基因,怎么可能怀的不是双胞胎!”
时小念闻言特别想笑,原来他是在怨念没有双胞胎。
怎么可能次次那么正好是双胞胎,他要求也太高了。
“宫先生,有这样的基因也只能说明怀双胞胎的几率比平常人高出一些,并不是百分之百的。”面对一脸冷漠的宫欧,女医生说话颇有些赔笑的意思。
宫欧冷冷地睨向她,“我怀疑你们医院的仪器根本就不准!时小念,我们不检查了!走!”
宫欧把时小念从B超床上抱了下来,冷着脸单膝跪下给她穿鞋子。
“……”时小念低眸看着宫欧的举动,柔声说道,“这种鞋子我自己踩进去就好了,不用你帮我穿。”
“你别动!”
宫欧按住她的脚,替她把鞋子穿上。
时小念的眼里淌过一片暖意,问道,“宫欧,你想要双胞胎吗?”
“废话!”
宫欧拧眉,上次她怀的就是双胞胎,可他没有全程陪过,这次他终于能陪了,却和上次不一样,不是双胞胎。
一定是这机器有问题,照了半天照不到另一个宝宝。
女医生从电脑前站起来看着他们两个人,有些惊讶于宫欧跪下穿鞋的低姿态,原来电视报纸上说宫欧疼爱妻子不是空穴来风,就是脾气还真不好,根本就是嫌弃他们乡下小医院比不上城市的。
“宫先生。”
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出声。
“我不想听你这个庸医说话!”
宫欧冷冷地道。
女医生没有停下,径自说道,“没有怀上双胞胎确实是个遗憾,不过怀双胞胎的妈妈通常会承受更多的辛苦哦,宫先生疼妻子的话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话落,宫欧给时小念穿鞋的动作一僵,狠狠地瞪了医生一眼,“你给我闭嘴!”
她什么意思,说他为了要双胞胎不在乎自己女人辛不辛苦?
“……”
女医生被瞪得心口一阵发怵,再不敢说话。
给时小念穿完鞋,宫欧便让医生把所有的档案消除,然后搂着她离开。
宫家人的医疗档案自然不能落在太多地方。
时小念被他搂着走出医院,低着头看自己的脚,琢磨着接下来带宫欧去哪里散散心比较好,会让他开心一些。
“你不开心了?”
宫欧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啊,什么?”
时小念诧异地看向他,对上他深邃的黑眸。
宫欧停下脚步,将她转过身面向自己,盯着她一字一字道,“我没有那个意思,不是说只怀了一个就不高兴,如果你愿意,一个不要都可以!”
他从来都不要她辛苦。
时小念愣了下,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噗哧”一声笑出来,“我当然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你想什么呢。”
她还不笨,知道他想要双胞胎的原因是什么。
“那你低着个头干什么?”
他以为她孕期综合症又发作了。
“我在想……”时小念顿了顿,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去,笑着说道,“我在想,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都行。”
宫欧说道。
“你没有偏好的吗?”时小念问道,宫欧跟着她往车子走去,不假思索地道,“只要是你生的,是个南瓜我都喜欢!”
“……”
第870章 :就叫南瓜吧
时小念无语了,默默地看着他。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是在讨好你!”
弥补他刚才口口声声要双胞胎的话,那话可能会伤人。
“你这是讨好吗?”
时小念哭笑不得地问道,怎么宫欧的情商总是忽高忽低呢,做起浪漫的事来常常撞得她三魂飞七魄,可说这话就……
他和她结合,她生个大南瓜?这违反基因遗传都违反到天际了吧。
“不是么?”
宫欧一本正经地反问。
“你说是就是吧。”时小念无奈地说道,挽着宫欧的手臂往前走。
忽然,一部私家车从不远处启动朝他们开过来,时小念错愕地望过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宫欧往后一拉,他挡在她的面前。
私家车停在他们面前。
宫欧的脸色冷得很是难看,伸手松了一颗领口的扣子,黑眸阴冷地盯着车子,车子推开门来,一个半熟不熟的人从里边下来。
李清研。
李清研从车上下来,化着恰好适宜的淡妆,白衬衫黑窄裙,还是那一套秘书的打扮,站在他们面前,恭敬地朝宫欧低了低头,“总裁,总裁夫人。”
时小念看着她将S曲线穿得性感无比,心下不禁冷笑一声。
被辞退了还穿这样的打扮,就是为了要和她对比么?对比她这个孕妇身材不够好是么?
“你差点撞倒我们!”
宫欧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说出口的。
“我是无心的,对不起。”李清研满脸歉意地说道,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宫欧,说道,“总裁,我知道优化还没有做出来,这是我连夜做出来的一份方案,希望您能过目。”
宫欧冷漠地看着她。
李清研期待地看着他,伸手将手中的文件递出去,被一只纤细的手截住。
时小念抓着那份方案,站在李清研面前,目光冷淡地看向她,李清研明白时小念的为难,立刻说道,“总裁夫人,我找总裁谈的是公事,你不会连这个容忍不了吧?”
“把嘴巴放干净点!”
宫欧狠狠地瞪过去。
时小念不怒反笑,低眸看向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微笑着说道,“李小姐,我现在是宫欧的临时秘书,我想我有这个资格替总裁审查一下这文件有没有问题。”
“你懂么?”
李清研脱口问出来,带着一丝嘲弄。
时小念笑得更深了,扬起手中的方案,“我懂不懂另谈,但已经辞退了你,你却还能做出一份方案,我有理由怀疑你在离职时心怀报复,盗走了的相关机密。”
“我并不是要害总裁。”
李清研反驳道。
“这就与我无关了。”时小念说道,转眸看向宫欧,伸出手,“手机借我。”
宫欧从时小念开始迎战的一刹那开始便没再参与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看着时小念牙尖嘴俐地对付情敌,他心里莫名地痛快。
他看着她,没有把手机递给她,只明知故问地道,“拨什么电话?”
“110。”
时小念报出来。
李清研就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宫欧真得拨出这三个数字,等待通话,“你们……”
李清研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有些气急败坏地回到车上,开车离去。
时小念连忙拿下宫欧的手,笑着道,“好了啦,我也不是非要整她,只要她不来缠着你就行。”
被辞退了居然还拿什么方案到宫欧面前。
“这么心软?”宫欧听到这话颇有些不满,“我这么不值得你计较?”
“你很想看到我和其她女人为争你争得头破血流吗?”
“我想看你为了我,把其她女人打得头破血流。”宫欧说道,嗓音低沉磁性。
“……”
他这种心态是病,得治。
时小念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低头看向手中的方案,然后递给他,说道,“你看看,她的方案能不能用?”
“你居然要我看能不能用,能用的话如何?”
宫欧没想到时小念不是选择把这堆方案撕碎。
“不是都说她很有才华嘛,现在全息时代的优化方案又迟迟落定不下来,不如看看咯。”时小念说道,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嫉妒心理而耽误他的公事。
这些年,宫欧如果没有为她耽误,应该要比现在发展得还要好吧,至少不会惹上兰开斯特这个仇家。
“我问你,能用的话该怎么做?”
宫欧盯着她。
“那就把她请回来继续任职呗。”时小念说完,宫欧的脸色就青了,她连忙道,“我还没说完呢,请她回来,但外派国外,永远都不准她和你有接触,不准她有机会勾引你!”
闻言,宫欧的脸色这才稍霁,伸手用力地捏了捏她的下巴,从她的手中接过方案,分开一半直接撕开。
很快,一本方案被撕得比进了绞纸机还干净。
“宫欧……”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你不看一眼吗?”
她知道他为了方案的事有多急,任何有可能行得通的策略都应该看一看不是吗?
“不看!”
宫欧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筒里,拉着她走向车子,“走了!”
时小念观察着他的神色,眉目没有一丝后悔,他看向她,眼中是最极限的宠溺。
都说两个人相恋的时间长了,所有的热情与心跳都会慢慢变成比风还淡的东西。
可他一眼看过来,时小念就感觉自己的心口呼啸起狂风。
“接下来去哪,女秘书?”
宫欧把她按进车子里,自己则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开车往前。
“你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时小念问道,想做点能让他开心的事情。
“办公室潜规则。”
宫欧回答得一点犹豫都没有。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然后干笑了两声,从一旁的包里拿出得到的B超照,笑着说道,“你看,小宝宝马上就会成形了,这里应该就是小手了吧?你看,是不是?”
宫欧是个泼冷水高手,“你不觉得长得很像南瓜么?”
他刚在电脑屏幕上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像南瓜。
“能放过南瓜吗?”
时小念欲哭无泪,他怎么还惦记着南瓜。
宫欧开着车,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帅气地滑动,嗓音性感,“时小念。”
“嗯?”
时小念专心致志地看着B超照。
“以后孩子生出来不论男女,就叫南瓜。”宫欧说道。
“……”
时小念一头黑线,宫南瓜?能不提南瓜吗?她咬了咬唇,幽幽地道,“我们还是聊一下接下来去哪里吧。”
放过南瓜。
放过宝宝。
“哦。”
宫欧应了一声。
时小念把手中的B超照放进包里,不知道是不是宫欧的声音有种奇异的洗脑魔力,她看这B超照越看越像个南瓜。
呃,这是不是说明宫欧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其实已经盯着B超画面无数遍了?
想到这里,时小念忍不住笑起来。
宫欧开着车,从一部私家车旁稳稳地开过,远去,卷起一阵尘烟,路边,私家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李清研坐在驾驶座上,望着远去的车子,一双手用力地握住方向盘,握得手指指骨泛白。
“学长,就算你和你太太的感情比城墙还坚固,我也不会放弃的!”
她自言自语。
阳光落在车窗玻璃上,落进她的眼睛里,那里是一片通红。
她已是泪流满面。
……
宫欧本以为时小念会带她去乡下那些优美的风景区走走散心,却没想到时小念会把他带到一个农妇家里。
二楼的小楼房,里边堆着很多下田工具,装璜装得一塌糊涂,家具摆得乱七八糟。
宫欧和时小念刚一到,大婶拿起电话操着大嗓门就喊来一帮闺蜜大婶,明明很大的空间顿时挤得不行。
“宫先生你坐呀,你坐你坐,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宫欧是被几双粗糙的手按在了沙发上,沙发上的皮都已经裂开了,惨不忍睹,他刚想站起来又被按下去,刚要站起来又被按下去。
衬衫上留下了几个手掌印。
宫欧真的想骂人,他坐在那里,在人群中搜索着时小念的身影,只见一道门里,时小念跟着一个大婶站在灶台前。
“小念,你真得想学做饼啊?哎哟,你这种富贵太太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你们家不是应该有厨子保姆的吗?”大婶的声音嘹亮得自带外放功能。
宫欧冷冷地看过去。
做饼?
她要学做饼。
时小念笑着说道,“我觉得那个饼真得很好吃,我先生应该会喜欢,所以我学着做一下。”
“哦哟,还真是恩爱呢,来来,阿姨不下田了,教你做。”
大婶很热心地搬出面粉袋子。
“谢谢阿姨。”
时小念感激地道,然后不放心往客厅的方向望去,只见宫欧完全被大婶们淹没了,大婶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道,“宫先生,我儿子说你是什么最有钱的人,是不是真的啊?”
“过誉了。”
宫欧的脸几乎是僵的,明白时小念喜欢这群女人,也就按捺着没有发作。
“那你的钱那么多,平时都是怎么放的啊?这堆起来是不是我们一个乡都铺不下啊?”某个大婶很好奇地问道。
第871章 :宫欧再激灵感
“我的钱有专业人士管理。”
宫欧尽量露出一个还算良好的形象。
表现得不错嘛,时小念偷笑一声,便没再管宫欧,任由他和大婶们去聊,他呆在基地里整天想的都是数据、程序、优化。
除了能用肚子里的宝宝稍微吸引一下他的目光,就只能靠这些大婶让宫欧暂时抛开紧张的工作了。
见宫欧也不是很难沟通,于是一群大婶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一堆堆的问题喷涌而来。
“宫先生啊,这么叫太生疏了,我叫你小宫吧。”
“小宫啊,你喝什么?有钱人都生活得精致,我家有那个龙井茶叶,你要我就给你拿过来。”
“小宫你和小念可真是天生一对,都一样平易近人,我还以为有钱人都眼睛长在头顶上呢。”
“你看你长得又好,性格又好,对老婆还照顾,像你这样的男人太少太少了。”
小宫。
宫欧坐在那里,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一双黑眸瞪向厨房的方向。
时小念,他要走!他现在就要走!
显然,时小念听不到他的召唤,跟着大婶捏面团捏得很起劲。
“小宫啊,我儿子特别崇拜你,他整天就喜欢捣鼓电脑,我说那是玩物丧志,他说我根本不懂,他说他的偶像是你,将来要成为你这样的人。”
“小宫啊,你小的时候也天天在电脑上打游戏?这样真的能成大事,赚大钱?要不你教教我们几个儿子吧?”
“说的是啊,放着现成的大佛不拜都等着干嘛?快快快,我赶紧把我儿子从学校叫回来,这种老师可是花钱也请不回来的。”
“对对对!我把我女儿也从学校叫回来!”
大婶们就这么忙活开了。
宫欧坐在皮都裂开的沙发上,一双眼死死地瞪着面前的茶几,修长的手指握紧成拳。
好想摔!好想砸!
宫欧强行忍着,忍得额头上都冒青筋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客厅里就摆满了一台台新旧不一的电脑,俨然是一个小型网吧。
而站在宫欧面前的,有大学生、高中生、初中生、小学生,高低不齐,一个个既紧张又兴奋地盯着他,而站在末尾的,是一个还流着口水的小男孩,不到3岁的样子。
宫欧瞪着那小孩,炸了这民房的心都有,“他也学电脑?”
小男孩的妈妈站在一旁憨笑着道,“不都说宫先生是天才嘛,我也想看看我儿子有没有天份,让他跟你学学,反正教都教了,多教一个没什么。”
他什么时候就答应教了?
全程有问过他的意见么?
简直就是一群流氓!
宫欧紧咬着牙,用尽力气才忍下来,站起来就朝着厨房走过去,时小念正认真地站在灶台前和大婶学做饼,旁边的盘子里有她做坏的一堆饼,大婶也不心疼不生气,继续笑眯眯地教她。
“现在加点盐比较好是不是?”
时小念问道,一双手上沾着湿糊糊的面粉,还没放盐人就被宫欧从后一把攥了过去,她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我要回家!”
宫欧怒气冲冲地低吼出来,一双眼睛瞪得跟要掉下来一样。
看着他这样,时小念忍俊不禁,“不是和阿姨们相处得挺和谐么?”
“我要不是给你面子,我早把这里给掀了!”宫欧瞪着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这怨气……
“我们总裁大人受委屈啦?”时小念有些心疼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很开心呢。”
“我开心个鬼!”
“你看在乡下你的粉丝都这么多,难道不该开心吗?”时小念看向客厅里的那些人,他们全在等候宫欧过去教学,她转了转眸道,“那天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是阿姨们放在手里的活陪我一直陪到晚上,我让义父给她们送了礼,她们都死活不收,她们真得是很好的人。”
“所以你拿我来感激她们?”
宫欧咬牙切齿地问道。
他宫欧是什么,谢礼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真的是来带你散心的。”时小念举起自己全是白面糊的手,说道,“那我去和他们说你累了,不能教,你等我学会做饼我们就走。”
宫欧盯着她的手。
时小念笑笑离开,刚转过身就被人拉回去,宫欧瞪着她,“行了!做你的饼!我去!”
“宫欧?”
他妥协了?
时小念微笑,她就知道宫欧是嘴硬心软的人,宫欧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指着她的手道,“你能不能戴个手套做?”
“没事,吃脏没病。”
时小念笑着摇头,这里哪来什么一次性手套,再说,手直接接触面糊的感觉还不错啊,除了……不太卫生。
宫欧一边退后一边瞪她,“你看你那手都成什么样了!”
那么好看的一双手弄得全是面糊,她的手是他的!
“……”
原来是在意她的手啊,时小念脸上的笑容敛也敛不去,走到大婶面前继续学习。
宫欧走回客厅,一群高矮参差不齐的学生已经都坐到电脑前面,坐得毕端毕正,而大婶们全是站在孩子们的背后,反复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
宫欧看着那一张张脸,不由得按了按太阳穴。
好想打人。
“你们想学什么?”
宫欧极力地耐着性子问道。
“学编程。”这是大学生说的。
“学做动画。”这是高中生说的。
“学盲打。”这是初中生说的。
“叔叔我要看《小羊咩咩咩》。”这是流口水的小屁孩说的。
宫欧想要杀人,站在他们面前,伸手敲了敲一台电脑,耐着性子道,“好,我今天教入门级的,做一款最简单的游戏,谁懂脚本和程序语言?”
“……”
回应他的是一片茫然的眼神。
宫欧瞪向那两个大学生,“你们两个也不懂?”
“我们只读过理论,没接触过实践的。”两人弱弱地说道。
“……”
行。
他不生气,他忍耐力很好,当年莫娜关他四年他都忍过来了,他就不信教不会这些小孩子!
宫欧站在那里调整着呼吸,冷声道,“现在,你们去网上下载一个软件,打开网页,输入……”
一个小学生弱弱地举起手,“叔叔,什么是网页?”
宫欧的手瞬间按到一张桌子上,他现在掀桌了场面会不会很难看?时小念会不会生气?
“你没玩过电脑?”
宫欧问道,宫曜和宫葵都把电脑给玩会了,这个小学生不会?
“我只会玩手机游戏。”
小学生弱弱地道。
“……”宫欧朝他走过去,替他将网页打开,输入一行网址。
身后大婶们的窃窃私语传来。
“哇,小宫的性格真好,熊孩子我烦都烦死了,他居然还那么认真地教。”
“小宫的身材真好啊,这都能当男模了吧,瞧这腰,瞧这屁股。”
宫欧冷冷地瞪向后方,“闭嘴!”
他现在不想打人了,他想杀人!
“是是是,小宫你教你教,我们不说话。”
大婶识时务地闭上嘴巴。
最简单的小游戏制作不过是让他们在一款专业软件里做最基础的操作,就算没学到皮毛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行。
可是好景不长,就这么基础的操作,一群人都能给他找各种各样的问题,一会问他树能变大么?一会问他怎么画面这么丑?一会又问可不可以做成那种3D大游戏。
一群蠢货。
宫欧瞪着他们,刚解决完一个问题,又有两个人举起手,“宫先生,我的画面不动了。”
“……”
宫欧只能走过去,修长的十指在键盘噼哩啪啦一顿敲,眉头蹙起来,“你修改注册程序干什么?”
真能添麻烦!
“什么注册程序?我没修改啊,就是跳出一个东西我就随便瞎点了一下。”学生说道。
“你懂什么,现在的杀毒软件做得有多烂!你修改一下就全都乱了,系统的电脑不需要其它杀毒软件!”
本身就是自带防病毒程序的。
“可是我朋友们的电脑都用杀毒软件啊,不用的话总感觉不安全,总要杀杀毒才行。”学生道。
“你怎么那么多嘴?”宫欧烦燥地瞪向他,忽然目光一变,“你说都喜欢杀毒?”
反复强调过,程序不是需要这些的。
“对啊,谁的电脑上还没个杀毒软件。”
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宫欧站在那里盯着屏幕上垃圾的杀毒软件,用这种杀毒简直是侵害他的电脑,但不懂的人总认为有杀毒软件才安全。
可他们用的同时,一些人偶尔会删掉有用的东西,手机和电脑其它还好,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可全息时代的构建本就复杂无比,又是推出市面不久的,缺了某条,很容易出现安全性的漏洞。
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
宫欧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冷声发号施令,“停下你们手头所有的工作,我要你们立刻开发一款的杀毒软件,要简单易懂,就是电脑、手机白痴也会用的那种!”
的防病毒程序全是在后台自动运行,不是精通的人根本不懂弄,损坏了一些程序也就损坏了,只能等着更新优化修复,但这个需要时间,如果推出自带简单易懂的杀毒软件,这些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第872章 :全是因为你
用户自己也可以直接解决了,就不会出现类似这次一点小问题被有心人士放大无数倍。
挂掉电话,宫欧拉开一旁的学生,“让开!”
他自己坐下来,手指如弹钢琴一般在键盘快速敲击起来,亲自开始制作杀毒软件,与其让其它杂牌的软件侵害的程序,还不如他自己来设计一个。
“……”
被他赶走的学生很是无辜,有人举手想提问,一个字还没吐出口,宫欧头也不回地用手指向对方,“闭嘴!”
“小宫……”
“不准说话!”
“可是小宫,我儿子想问问题……”
“我不回答!安静!”宫欧冷声说道,十指继续噼哩啪啦地在电脑上敲击着,全神贯注,但身体总有一点声音要打断他。
烦。
真的烦。
宫欧用力地忍着,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牙关咬紧,绷紧住自身的弦,但这一切还是被一个大婶移动椅子的声音。
琴弦一下子绷断了。
“砰!”
宫欧大掌用力地拍在键盘,站起身来,转眸瞪向面前的一群人,“我说了安静安静!你们是听不懂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说话你们就可以一直吵一直吵?”
“小宫,你别发脾气啊。”大婶们连忙安抚他。
“我叫宫欧!”宫欧瞪着他们吼道,“我父母都没这么叫过我!”
还小宫。
“宫先生是看不起我们么?”一个大学生见状问出口,脸上的表情难堪又愤怒,憋得通红。
“我凭什么看得起你们?”宫欧怒不可遏地吼道,“七嘴八舌说个不停,谁听得到你们在说什么!基本的素养都没有,拿聒噪当热闹!你们看看自己,穿的都是什么衣服,这种红配绿还在穿?我多看一眼我的眼睛都会瞎掉!”
“……”
一群人被喷得或是自惭形愧,或是目瞪口呆,或是愤怒至极。
这位宫先生的嘴巴……好毒。
“看到你们穿成这样,我就知道你们所有人家的装璜都一个样!穷不可怕,但你们穷还没品味!墙的颜色都刷不匀,沙发摆在那种地方,椅子都能出现五六种颜色!你们这叫家,根本叫垃圾场!”宫欧继续吼道。
大厅里一片鸦雀无声。
时小念呆在厨房里都听到宫欧骂人的声音,柳眉不由得皱了起来,又控制不了情绪?她放下手边的饼匆匆忙忙跑出去,“宫……”
她还没叫完整宫欧的名字,就见客厅里的人都在忙碌,宫欧站在那里如指挥三军一般,命令他们把沙发搬到哪一处,裂开的皮铺上毯子,把电脑搬到哪处,把客厅和卧室的灯具交换,把颜色不一样的墙面做出线条装饰。
一群人敢怒不敢言地顺着宫欧的命令搬着家具,宫欧站在中央的位置,嫌弃地扇着鼻前的风,不想吸入灰尘。
不一会儿,简单的收拾过后,客厅的装璜摆设就已经舒服了很多,似模似样,空间大出不少。
大婶们不由得惊叹出声,“哇,这样一弄好漂亮哦。不行,我也要在家里这么弄,真好看,这灯原来放在客厅里这么好看。”
“那赶紧回家弄!一会你们就忘记怎么布置了!”
宫欧立刻赶人。
“好好好。”大婶们激动地搬着各自的电脑要走,随后又停下来,疑惑地问道,“可是我们的孩子……”
“我会在当地办一个班,到时我的管家会请你们的儿子女儿前来学习。”末了,宫欧咬着牙又加上一句,“学费不收。”
“诶,那怎么行,学费还是要收的,太好了太好了,办班了,儿子,说不定你以后能进工作呢!走走走,别在这里打扰小宫了,他要忙呢。”
大婶们顺利地被宫欧撵走了,宫欧站在那里目送着众人的离去,肩膀的肌肉一下子松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居然看到这样的一幕,时小念忍俊不禁,笑盈盈地凝望着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宫欧,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像是感觉到什么,宫欧转过眸望向她,眉头锁紧,“看什么看?”
“难得看到这么迂回的宫欧,想多看几眼。”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换宫欧以前的脾气,要么直接把房子炸了,要么直接把人炸了,今天他居然会这么迂回地赶人。
“滚!”
宫欧别过脸去,没有好脸色地说道。
“啊。”
时小念痛叫一声,宫欧立刻紧张地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走,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你让我滚,我心痛。”时小念抬眸看向他,忍着笑意说道。
“时——小——念!”
宫欧切切地吼出来。
时小念连忙把一旁桌上的一盘饼端到他面前,“我刚做的饼,有一点点的糊,你要吃吗?”
“哼。”
宫欧冷哼一声,然后把盘子夺了过去。
用吃的对付宫欧简直是百试不爽,时小念看他走到电脑前坐下,疑惑地问道,“人不都走了,你还弄电脑?”
“办公。”
宫欧咬了一块饼。
好吃。
“不是说今天下午散散心么?”他怎么还挂念着公事。
“优化问题已经解决了。”
宫欧三下五除二将饼吃完了,嗓音低沉。
“解决了?”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睛,“你都没回基地,怎么解决的?”
怎么突然就解决了?
是李清研的那份方案,不对啊,宫欧没看那份方案。
闻言,宫欧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抬眸看向她,黑眸深邃,一字一字说出口,“因为你。”
认识她以后,他所有的灵感,都是因为她。
“因为我?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时小念不明所已地看着他。
“你不用懂,只要知道就行了。”
宫欧将盘中的饼一一吃完,拿纸巾擦了擦手,一双手按在键盘上迅速敲击起来,开始制作杀毒软件。
“……”
时小念讷闷地眨眨眼睛,想了许久没想通。
……
有了想法,全息时代的安全性能优化就是迟早的事情,基地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
对他们来说,要自我想出一个完美说服公众的方案难,做一份杀毒软件却是手到擒来,更何况还有宫欧陪着他们一起。
果然,自带小白式杀毒软件的想法一经推出,之前的那些负面评论一下子被压了下来,所有人都期待着。
基地里的职员虽然还在忙碌,但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时小念坐在宫欧的办公室里,她虽然成了宫欧的临时秘书,但他不允许她出这个房间,她坐在靠边的独立办公桌前,上面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她的工作范畴:一、分分文件;二、压制宫欧动不动骂人的坏脾气。
就光靠这两点,她就在基地里收服了不少人心,很多职员进门报告不是先找宫欧,而是直奔时小念办公桌前。
“时秘书,这是杀毒软件的完整版,我们已经努力做到小白化了。”一个职员进门就轻手轻脚地走到时小念面前。
在基地里,大家还是公事公办,称呼也不再是总裁夫人。
“是吗?那你快拿给宫欧看吧。”
时小念还在分其它的资料,关于杀毒软件是重中之重,一定是要首先给宫欧过目的。
“不行啊。”那职员抓了抓头发,而后有些纠结地道,“那个,我怕被喷。”
闻言,时小念皱了皱眉,“你们没把握的东西就拿来给宫欧看?”
这份杀毒软件是以宫欧制作基础,大家添砖加瓦而来的,如果他们没有把握,那一定会被喷的。
“不是,我们都知道总裁的脾气,反复检查过了。”职员弱弱地往远处的宫欧那边扫了一眼,光看着宫欧那张脸,他就忍不住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是,我都被骂习惯了,我真的有点怕。”
这么一说,时小念倒是有点同情他们了,因为宫欧的坏脾气,为博取认可,上下做事都会比其它公司的职员卖力上百倍,可还是有可能被喷。
“我来吧。”
时小念淡淡一笑,接过U盘和方案。
见状,职员感激地冲她直点头,时小念走到宫欧身边,将方案放到他面前,说道,“这是杀毒软件的完整版,你看一眼。”
听到是这个,宫欧放下手边的工作,拿起U盘插上电脑,装上软件,操作着,黑眸越发地深邃,脸上没有表情。
一旁的职员紧张得一直在擦手,脸上、手心冒得全是汗。
辛苦这么久,就看今天了。
时小念也有些紧张,毕竟这一阵以来,她每天都在体会着那种高强度的工作氛围,她也希望能通过。
宫欧在电脑上按了几下,抬起手,食指抵在唇边,薄唇微微张开,时小念摒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嘴唇。
下一秒,宫欧又抿了上唇。
时小念听到身后的职员呼吸都颤抖了,宫欧一直盯着电脑,她知道她不该去烦他,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样啊,宫欧?”
宫欧转过脸冷冷地看向她,把U盘拔下来,冷漠地道,“把软件交给低龄和老龄用户使用,没问题就全面推出。”
时小念站在那里呆了几秒,然后转眸看向那个职员,职员也傻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突然尖叫一声,“啊!”
第873章 :宫欧不见了
“……”
宫欧反感地看向他。
“通过了!通过了!时秘书!我们通过了!啊啊啊!”职员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也顾不上在宫欧面前就激动地跳起来。
“对啊,太好了。”
时小念也深受感染,通过了,这紧张的工作氛围终于可以轻松一些了。
“太好了!通过了!”
职员激动得都闪泪花了,举起双手要和时小念击掌,时小念刚要抬起双手,宫欧眼疾手快地将时小念拉到身边,臭着脸道,“如果你还想在继续干,就给我滚出去。”
“啊?是!是是!”
职员吓得从兴奋瞬间变成惊恐,连连弯腰往后退,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时小念看着他离开,转眸看向宫欧,一双眼睛弯成月亮,宫欧冷冷地看着她,从办公桌前站起来,看着那份方案,“里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话落,时小念就扑到他的身上,开心地道,“太好了,宫欧,难题终于解决啦!”
就这么高兴么?
“这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题。”
宫欧不屑地冷哼一声。
时小念看着他,也不知道之前是谁晚上都不睡觉了在那里研究,她踮起脚,双手挂住他的脖子,“高兴点嘛。”
她一抬手,胸前的扣子又绷开了,宫欧的眼睛顿时深了。
时小念窘迫,连忙伸手将扣子扣上,外面传来一阵雀跃的欢呼声,她立刻拉着宫欧走到玻璃边上往下望去,只见大家收到消息以后聚在下面一阵欢呼,还有人兴奋到当众表演后空翻。
“你看,大家多开心。”
时小念被这种喜悦的气氛感染得彻底。
宫欧冷冷地瞥了一眼,“没有交给用户试用体验,就说明还没完成最后一步,开心得太早了!”
闻言,时小念忍不住小声地道,“那是大家都知道你比用户难搞多了。”
“你说什么?”
宫欧瞪向她。
“没有没有。”时小念矢口否认,然后说道,“我答应过大家,今天晚上就给大家办一个Party庆功,让大家轻松轻松,再奖励些奖品,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宫欧泼冷水。
“为什么?”
“杀毒软件的点子是我想的,基础框架是我自己动手做的,结果还要我出钱给他们奖励?”宫欧冷冷地道。
“你的那份奖励我来给啊。”
时小念拉了拉身上的白衬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什么奖励?”
“等晚上回家你就知道了。”
时小念低头说道,脸上的温度一再攀高。
入夜。
夜空的月亮皎洁,星子高挂。
Party在长满芦苇的湖边一块空地上举行,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自助美食,酒水丰富多样,有专业的厨师在那边烹饪,香味扑鼻。
海鲜区域和烧烤区域尤其受人喜欢。
大家成群地围在一起玩着职场游戏,从天黑请闭眼玩到击鼓传花,又吃又玩热闹不已。
时小念和宫欧到的时候,大家已经玩得有点嗨了,这个Party是为大家放松的,所以要求大家穿舒适的家居服或者睡衣,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野外的睡衣趴。
时小念和宫欧没穿睡衣,只穿着舒适的家居服,一白一黑,简简的颜色搭得刚刚好。
“封爷爷说,大家帮Dad和Mom解决了难题,这样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陪我们,所以我要跳支舞谢谢大家。”
甜美稚嫩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定睛一看,就见宫葵站在人群前面,给大家深深鞠了一躬,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宫曜,叹上一口气,“哎,本来我想让哥哥也跳的,但他手脚太僵硬了,不能看,所以我还是一个人跳好了。”
“哈哈。”
全场一阵喷笑。
宫曜无语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他只是不想跳而已。
宫葵开始随着音乐跳舞,众人对这么漂亮的小萝莉完全没抵抗力,纷纷伸手拍掌,给她打起节拍。
看来舞蹈老师教得不错,宫葵跳得还挺似模似样的。
时小念和宫欧相视一眼,在人群旁的两张小椅子上坐下来,看女儿跳舞,有人见到宫欧,连忙要起身问好,宫欧冷冷地睨过去,“坐下,别打扰我女儿跳舞。”
“是,总裁。”
那人坐下,也没人敢上前乱问好了。
时小念坐在宫欧的身旁,双手抱住他的手臂,静静地欣赏着宫葵的舞蹈,怪不得宫葵今天要她编个漂亮可爱的辫子,原来是为了跳舞。
“奖励是什么?”
宫欧幽幽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回去你就知道了。”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宫欧要知道她准备的是什么样的礼物,刚回去他已经把整个房间都给翻了,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当成礼物的东西。
“我们才刚到呢,回什么回呀。”时小念笑嗔着打他一记,宫欧的眉头猛地蹙起,她有些担忧地看向他,“怎么了,伤口还疼?”
他在浪花屿上受了重伤,本来是要躺床躺上数月的,但他从来没有好好躺过,宫欧一直说伤口愈合了没事。
“你打哪里不好,打的偏偏是我恢复最慢的一道伤口。”宫欧瞥她一眼,幽幽地道。
闻言,时小念紧张起来,“那怎么办?我陪你回去上药?”
“好,拿礼物。”
宫欧立刻作势要走,见状,时小念便知道他并不是不舒服了,于是把他拉下来,“别这么扫兴好不好,礼物会给你的,你总得说上几句话,然后抽下奖再走吧?”
她准备了很多礼品的。
“哦。”
宫欧冷着脸应了一声,继续看宫葵跳舞,忽然又问道,“礼物是什么性质的?”
“……”
时小念默,他还真是放不下礼物啊,再等一会都不行。
“大的还是小的?吃的还是穿的?”
“反正一会回去你就知道了。”
时小念的脸颊有些燥热,只能小声地这么说。
宫葵舞罢,又有人提议一起玩游戏,时小念便拉着宫欧和两个孩子一起加入,玩击鼓传花。
职员们第一次和宫欧一起玩游戏,都是既紧张又兴奋。
但玩着玩着,大家就都黑线了。
因为宫欧和宫曜两父子大概是全世界最不合群的游戏参与者了,宫曜接到花冷着个小脸说,“我不舒服,我不能表演。”
然后宫葵就替他表演。
而宫欧则是更狠,明明花到了他手里,他也不表演,就瞪向那个打碟玩音乐的职员,瞪得那职员寒毛竖立,在已经断了的音乐上又重新打上几个节拍,宫欧便“顺理成章”地将花球继续传下去。
暴权。
时小念只能想到这两个字,亏她加入这个游戏的时候还想看看宫欧有什么才艺能展示出来的。
击鼓传花的游戏把Party的气氛推向高潮,时小念这才发现的职员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有人在唱歌,时小念帮着打拍子,宫欧听得一脸烦闷,有一个眉中间长了颗黑痣的男职员走过来,弯腰在宫欧说了些什么。
时小念拍着手转眸,只见宫欧的眉头蹙了蹙,看向她道,“我去那边听一下用户体验。”
“是杀毒软件的?”
“嗯。”
“好。”时小念点头,任由宫欧离开,宫葵立刻坐到她的身边,跟着她一起拍手,嘻嘻笑着,“Mom,我跳舞跳得好不好啊?”
“好啊,特别好看,像小仙女一样。”
时小念对女儿不吝赞美,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有人递出水果盘给她,时小念笑着致谢,和基地里的职员们相处很是融洽。
时小念陪着大家做游戏,看大家表演,和双胞胎一起吃水果,照顾着他们,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随着有人一曲热辣的舞蹈结束,时小念拍手鼓掌,转眸望向远处,远处是一片夜色,湖边的芦苇随风摇晃。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时小念左右环视着,怎么宫欧去这么久还不回来,快到他讲话和抽奖的时间了。
她刚想去找一下,就有人借着酒劲朝她道,“时秘书,不是,这里不是基地,总裁夫人,我真得好佩服你啊,你是怎么把总裁这样一个男人给抓牢的。”
“对啊对啊,总裁瞪我一眼我都感觉腿发软了,完全想不出和他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样的,会精神崩溃而死的吧?”有人在醉醺醺地附和
“不过,总裁真的帅啊,也真的很有本事啊!感觉我再长十七八个脑子都赶不上他。”
“不说了,来,敬我们英勇的总裁夫人!敬她收了我们总裁!敬她的大无畏!”
有人把一杯果汁塞到时小念手里,她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一张张醉气冲天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敬她单人入敌区火拼呢。
这都什么话。
时小念笑着喝下果汁,和大家闲聊了一会,时间越来越晚,湖边的空气也越来越冷,她好不容易脱身,决定给宫欧打个电话。
“小念。”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时小念拿着手机转身,封德皱着眉头朝她走来,“小念,我到处都找不到少爷,打他电话也没人接。”
第874章 :怎么都找不到呢
“什么?”时小念愣了下,低头看向自己手机上跳出来的字幕,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宫欧也没有接她的电话。
“少爷这是去哪了,大家都在等着他讲话呢。”
“他去听一下报告的,是不是回基地了?”时小念说着就要走,目光从一张脸上划上,看到一颗眉间的粗痣,她连忙朝着那职员走去,“刚是你把宫欧叫走的,他人呢?”
“总裁?我不知道啊。”
男职员一脸莫名。
“明明是你把他叫走的。”时小念蹙起眉头。
“我就是和总裁报告了一下用户体验,报告完总裁让我先走,我就回来了。”男职员说道,指了一个方向,“我就是站在湖边报告的。”
时小念和封德匆匆走过去,芦苇旁边哪还有半个人影。
“大家都散开找一下。”
封德当机立断地说道。
时小念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一寸一寸发白,手被一只小手攥住,宫葵和宫曜站在她的身旁,宫曜看着她,“Dad不见了?”
时小念僵了几秒,硬是挤出一丝笑容,“可能是听完报告回基地工作去了,我们一起找找吧。”
“好。”
宫葵拉着她的手乖巧地点头。
可到了基地办公室,只见办公室还是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宫欧并不在。
时小念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宫欧今天还在用的一个水杯,水杯擦得干干净净,不沾一点尘埃,不带一点水渍,她伸手摸上去,却是一片冰凉。
“Mom,没有Dad啊。”宫葵趴到地上往沙发下面去看,“Dad是不是和我们玩捉迷藏啊?”
“是啊,他在玩捉迷藏。”
时小念听到自己这么说,她抬眸往外望去,只见大家都穿得随意地在基地里穿梭,寻找宫欧的身影。
半个小时后,封德从外面走进来,站到时小念面前,“小念,我看事情不太对劲,少爷不是做事这么没交待的人。”
“没有找到?”
时小念问道。
“没有。”封德皱着眉摇了摇头。
时小念的双腿一阵发软,手按在办公桌上,说道,“我给他打电话。”
封德按下她微颤的手,“我一直在让人打,但是打不通,少爷的手机又是关了定位的,我们找不到。”
时小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会不会是被人掳走的?”
“我不是想过这个可能,可是我去芦苇湖那边看过,整条湖边除了一些车辙印,没有其他,以少爷的本事,就算敌不过对方,也必然会弄出点痕迹给我们提醒。”封德说道。
“宫欧的伤势还没好透,如果一开始他就被弄晕了呢?”
时小念脱口而出。
“……”封德回答不上来,眉头蹙紧,“难道是……兰开斯特。”
听到这个家族,时小念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手被一只小手按住,她低眸,宫曜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她,漆黑的眼里有着担忧。
“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时小念故作镇定地说道,不想把自己惊慌的情绪过给孩子。
宫曜沉默地的着。
“自从你们度蜜月以来,少爷就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保镖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封德很是忧愁,因为兰开斯特的缘故,少爷和小念的蜜月总是历尽波折。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如果真是兰开斯特做的,那宫欧的性命就……不,不对,宫欧现在手里有兰亭给的那些资料,兰开斯特不敢直接杀了他的,一定要拿到手才会高枕无忧。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宫欧必然会深受折磨。
时小念反握住宫曜的小手,抬眸看向封德,“义父,封了这一段乡下的路。”
“什么?那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会上新闻的。”
封德担心这事情曝光,对和宫家都有一定的影响。
“和警方、当地政府沟通一下,编个借口封路。”时小念看向封德,“而且我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宫欧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康复,必须尽快把他找回来。”
拖下去,她不敢想象宫欧会发生什么事情。
闻言,封德点头,“也好,我这就去办,小念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可能少爷只是碰上什么急事去处理一下而已。”
急事要处理这么久吗?
时小念闭紧嘴唇,没有说话。
事情没有封德想得那么好,一整晚,宫欧都没有回来,全息时代基地的职员全部放下手头工作去寻找。
时小念找了认识的那些大婶们在寻找,在这个乡,每条路每条道没有人会比她们更熟。
所有人都用尽全力在找。
可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时小念从来只看到人摇头,没有看到人带来任何的好消息。
怎么可以这样。
时小念站在湖边,看着绿色的芦苇在风中摇来摇去,湖面平静如波,像一面映着蓝天白云的镜子。
宫欧,你现在究竟在哪里?
如果是她不见了,她相信宫欧能很快找到她,可是他不见了,她却找不到他,怎么都找不到他。
时小念,你怎么这么没用呢。
时小念折下一根芦苇,用力地折断,懊恼极了。
……
一部灰色的私家车开上高速公路的入口处,李清研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拉链半开,露出澎湃的丰盈,戴着一顶鸭舌帽,抬眸看向前方。
车子排成了长龙。
不少司机站在车旁抱怨骂街,李清研皱起眉,微微按下一点车窗,就听外面有人在说,“我靠,从昨晚封到现在了,我再不走我的生意就黄了!”
连高速公路都封了。
时小念,你还真是好魄力。
李清研有些气恼地拍了拍面前的方向盘,抬眸看向后视镜,后视镜映着后座的情况,宫欧正蜷缩着身体躺在后座,双眼紧闭地昏睡着。
离不开了。
李清研趁着后面的车还没有堵上来,打转方向盘开车离开,将车开上弯弯曲曲的小路,最后停在土坡后面的一处废弃旧楼前。
旧楼前杂草重生,乍一眼看上去像是没有人居住的样子,李清研走下去,打开门往里走去,里边装璜得干净,虽不豪华却是该有家具都有了。
宫欧是在一阵昏昏沉沉中醒过来的,长长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入目之处是白色的墙,和上面的时钟。
什么鬼地方。
回忆一下子回到他的脑海里,昨晚他刚和那个职员谈完,一转身就被一闷棍打昏过去,他身体大不如正常状态下的,直接就这么晕了过去。
还真是丢人!
醒过来后,宫欧开始扫视周围,这是一个简单的房间,没什么太多的摆设,不过设计得还算入眼,不是杂乱不堪的。
他躺在一张大床上,望着阳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透进来,眉头一下子拧起。
都白天了。
时小念又要急哭。
“学长你醒了?”
一个声音传来。
宫欧冷眼扫过去,只见李清研抱着一桶方便面边吃边走进来,低眸看向床上的男人。
男人的脸有些苍白,可依然不防碍他的英俊,眉目之间依然性感,只稍一眼便撩得人心慌。
“原来是你。”宫欧躺在床上,冷笑一声,“胆子不小。”
一出声,宫欧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厉害。
“谢谢学长夸奖。”
李清研笑着说道,继续吃着泡面。
“去收集一下你们家一共有多少人,一家人一起上路比较好。”
宫欧躺在床上冷冷地说道,目光鄙夷地看着她,明明他是被困的,却好像他才是主宰的那个。
闻言,李清研的脸有一瞬间的苍白,笑着说道,“学长,你不要这么凶好不好?”
宫欧不屑地睨了一眼,便要从床上坐起来,一使力,人还没有完全坐起来就软绵绵地躺了回去。
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又试了试,还是这样,他连坐都坐不起来。
“你敢给我下药?”
宫欧歇斯底里地吼出来,可一出口,怒气尚有,但声音弱了好多分。
“学长的本事我是知道,不下药我哪敢就这样站在你的面前。”李清研看他又试图坐起来,便笑着说道,“学长不用试了,这药效很猛,你不可能坐起来的,放心吧。”
“你知不知道你在找死?”
宫欧目光阴冷地瞪向她。
“学长,我做这么多可都是为了你。”李清研吃完最后一口面,把泡面桶放到一旁,弯下腰竖起一个厚厚的枕头,扶着宫欧坐起来。
“滚!”
宫欧一把推开她的手,仅仅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光他的力气,打出去就像一团棉花在伤人,根本没有任何力量。
李清研看他这样笑了,在床边坐下来,双眼深深地凝视着他,“我又可以天天看到学长了,真好。”
“你有病!”
宫欧冷厉地瞪向她。
“学长,现在我可是囚禁了你的人,你不说些软话哄我高兴么?”李清研问道,抬起手从他英俊的脸庞上抚过,“难道你不想我放了你?”
宫欧吃力地偏开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为什么要去求一个死人?”
“什么?”
李清研愣了下。
第875章 :吐了她一身
“有能耐你就继续关。”宫欧目光阴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字说道,“你多关我一个小时,我就让你的死法多一重痛苦。”
“……”
李清研对上宫欧的眼神,明明他现在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可她却不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他是真的会要她的命。
对视半晌,李清研有些僵硬地笑起来,“学长,我做这么多可都是为了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为我?”
宫欧冷笑。
“我很想再和学长回到过去的校园时光,我很想一直一直呆在学长的身边。”李清研一边告白一边将头上的发圈除下,一头束起的长发散下来,落在她的肩上。
宫欧阴沉地盯着她,手下暗暗使力,却怎么都找不回力气。
李清研往拨了拨一头长发,然后将身上的衣服拉链彻底拉下,脱下外套,露出里边的白色背心,背心白得近乎透明,衬得她的身材份外火辣,随后,她一步步朝宫欧走过去,脱下了脚上的鞋子,赤脚走上宫欧的床。
“你想做什么?”
宫欧目光冷到极致,嗓音透着一股寒意。
李清研继续在他面前脱下长裤,露出两条纤长白皙的腿,跪坐到他的面前,低眸看向他,眼神带着无尽的魅惑性感,“总裁夫人那身材很显然是怀孕了,一个怀孕的女人怎么满足你?再说,我看她那正正经经的模样在床上应该也不怎么得学长的欢心吧?”
“所以你就在我面前发骚?”
宫欧靠在竖起的枕头上,目光冷冽地看着眼前衣衫不整、身材火辣的女人,“长得这么丑还发骚,你可真有勇气。”
李清研被说得脸一白,但很快她就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宫欧是在故意激她,她不能放弃。
她就不信,美色当前,男人能完全无动于衷,宫欧也不是吃素的,不是么。
“学长,就男人看女人的立场而言,我应该不比时小念差吧,而且,她都怀孕了,学长怕是也寂寞很久了吧?”李清研跪坐在他的面前,一张美丽的脸慢慢靠近他,手指带着引诱的味道一点点抚过他的脸,胸前的丰满隔着被子贴紧他。
“……”
宫欧的目光沉了沉,盯着她的眼睛越发漆黑。
见状,李清研以为宫欧被诱惑了,一把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迈开白皙的细腿直接跨坐到他的身上,低眸深情款款地盯着他,“学长,我只是喜欢你,我知道你有家室有孩子,我很识时务,我做你外面的女人就好,我绝不会争什么,只要你偶尔能陪陪我就好。”
宫欧试图抬起手,还是一样提不出力气,全身软绵无力,只能任人为所欲为。
“你做这么多就是想做我的情人?”宫欧冷冷地问道,声音透着一股虚弱,“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食色性也,学长要不要我,尝过之后不就知道了?”
李清研说着最露骨的字眼,牙齿咬了咬唇,做出最媚的姿态。
“你还真是贱。”
宫欧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一会儿,我会更贱的,保证让学长流连忘返。”李清研笑着说道,当着他的面舌头舔了舔红唇,坐在宫欧的身上开始脱几近透明的白色背心,双手掀起衣角慢慢往上拉。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宫欧最后一遍警告她。
“学长,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知道你被我抓了不满,但我一定伺候得你满意,比时小念让你满意。”
李清研脱下身上的背心,里边是穿着一件白色的Bra,烘她一点一点压向宫欧,伸手抚上他的衣领,开始解他衣服上的扣子,露出大片紧实而性感的胸膛,她握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媚笑一声,“如何,是不是比时小念的手感要好。”
回应她的是宫欧猛地一个翻身,她被软绵无力的他用尽力气压在身下。
李清研得逞地微笑,刚要抱紧他,就听“呕”的一声,宫欧吐了她一身,白皙妖嫩的皮肤上沾了不少的秽物。
而他的身上依然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啊……”
李清研歇斯底里地叫起来,宫欧看着她,艰难地抬起手擦了擦唇角,讽刺地看着她的脸,“丑得叫人恶心。”
“宫欧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李清研尖叫起来,双手在颤抖,她脱成这样勾引他,他吐了她一身?他根本就是个同性恋吧!
“我是不是男人,时小念知道就行了。你,还不够格。”
说完,他无力地倒回一旁。
累。
好累。
宫欧转过头望向窗口,眉头拧紧,该死的,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得出去,他一定要出去。
时小念在等着他。
……
时小念站在湖边,已经站了整整几个小时,等不来一个好消息。
“小念,不好了!”一个失措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的手心一寒,转过眸,就见封德匆匆忙忙地朝她跑来,跑得气喘吁吁的,“少爷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了,现在外面一片混乱,已经有大片记者想进这个乡来询问少爷的下落。”
“不是都签好保密协议了么,谁传出去的消息?”
时小念紧张地问道。
一波不平,一波又起,怎么会这样。
“现在谁传出去的已经不重要了,必须立刻扼止这股风波,消息才刚传出去,的股市就有了些波动,而且大批媒体突然到访,这事太蹊跷了。”封德说道,“少爷不在,累及到的事情太多了,就像那一年……”
那一年,宫欧离开了,最后垮成什么样她们都看到了。
“我去见媒体。”
时小念立刻说道。
“你要怎么说?恐怕媒体见不到少爷不会善罢甘休的。”封德说道,“我花钱疏通一下,把新闻压下来。”
“一定要压下来,但宫欧这次是二度失踪,恐怕大家没那么容易放过,除非给他们一个信服的理由证明宫欧没有失踪。”
时小念说道,她现在只想找到宫欧,根本不想理会这些事情。
“见不到少爷,谁会相信。”
封德叹了口气。
“先去看看吧。”时小念也没有办法了,同封德离开。
他们坐车赶到被封的一段路,时小念坐在车里就看到各种长枪短炮,无数的摄影机立在那里,把路口封得严严实实,警方正在控制局面。
时小念刚要下车就被封德拦住,“小念你看外面。”
时小念抬眸看向外面,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一群人,正疑惑间就见有几个人让了开来,然后她便看到自己的一对宝贝双胞胎站在众人面前,一群记者都蹲下身把话筒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
时小念皱眉,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刚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们两个也在,怎么两人就跑来了。”封德有些担忧地说道。
时小念正想下车,就听到宫曜的声音从某个扩音器里传出来,“我不要和你们说了,Dad和Mom一会还要带我们出去玩呢。”
“……”
时小念怔怔地望着那边,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宫曜用这种天真烂漫的语气说话,就像个无知的孩子。
“你们Dad真的在吗?”一个记者急切地问道,恨不得从两个小孩子身上套出点消息。
“对啊。”宫葵跟着应声,讷闷地看着他们,“你们好奇怪哦,干嘛要拦我们的车?Mom说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
两个孩子将无知演得淋漓尽致,有记者不死心地诱导着他们,“小朋友,那你们怎么不和你们的爸爸妈妈一起坐车啊?”
“我们要坐安全座椅的,他们坐不下就先走了啊。”
宫曜歪着头一脸天真可爱地说道。
“你是说你们爸爸妈妈刚从这边经过?”记者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们,这么说,大家都错过采访宫欧了?
擦肩而过?
“不说了,小葵我们走,我要去看Dad早上给我们钓的小鱼!快走快走!”宫曜拉着宫葵就挣扎着往人群外走,不管大家再怎么堵他们都不说了。
全场的记者都懵在那里,面面社会相觑,难道他们都收到假消息了?
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骗人啊。
时小念看着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往车上走,松了口气,封德坐在一旁赞赏地连连点头,“不愧是少爷和你的孩子,真是太聪明了。”
居然会仗着小孩子的身份替父母解决难题。
时小念咬唇,轻声道,“我好像八岁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智商。”
大概都是遗传宫欧的吧。
回到基地里,时小念才知道是宫曜听到封德焦急的一番叙述后才想的主意,他拉着宫葵一起在记者们面前演了一场戏。
记者们现在是不敢把宫欧失踪的消息写实了。
时小念坐在沙发上抱着宫葵,宫葵也抱紧她,“Mom,我今天表现得好不好啊?Holy说这样Mom就会开心,Dad就会回来。”
“嗯,Dad一定会回来的。”
时小念小声地道,一转眸,看到有几个男人站走到封德的面前,“封管家,李清研……”
“行了,现在哪有心情管那个女人,你们先下去吧。”
封德打断他们。
时小念看过去,想了想道,“等下,你们要报告什么事情?”
第876章 :来自于宫欧的忠诚
那几个人听到时小念的声音便回过神来,走到时小念面前,恭敬地低下头,“封管家之前让我们盯着李清研的一举一动,可就在昨天晚上我们突然失去了她的消息,怎么都找不着了。”
“突然失去消息?”
李清研也突然失去消息,会有这么巧么?
时小念蹙了蹙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钻进她的脑海里,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是的,当时我们的人正盯着她,突然碰到有车辆经过,然后就看不到李清研了,她订下的酒店房也再没回去过。”那人说道,然后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办事不力。”
封德看着时小念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明白了,他走过去问道,“小念,你是不是认为少爷的失踪和这女人有关,可凭她怎么敢不自量力去对付少爷?”
“义父,宫欧在浪花屿可是受了重伤,一直在恢复当中,还恢复得很慢。”时小念说道,“只要花点心思,对付落单的宫欧其实并不难。”
而且宫欧认识李清研,被诱骗了也不一定。
“可她为什么要对付少爷?”
封德不明白地道。
如果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李清研也更应该对付小念吧。
“也许是是在宫欧面前受辱了不甘心,想要报复吧。”时小念只能这么想,“不行,一定要马上找到宫欧。”
“报复?”封德更加觉得匪夷所思。
说句狂妄的话,少爷的这个暴戾性子,这世界上看不顺眼少爷的人多了去了,恨少爷的也不在少数,但多少人敢不自量力?
报复了少爷,自己落下的一定是条不归路,没人会那么傻。
李清研也就有点小富的背景,亲朋友好友那么多,她又怎么敢乱来?
“找到宫欧就知道了。”
时小念咬唇说道,希望李清研对宫欧的恨不是想要他的命,只要不是取命,什么都好,真的,什么都好。
……
废弃的旧楼里,阳光斜照进窗户了,墙面隐隐漏进风来。
卧室中,宫欧半躺在床上,看着面前陌生的环境,艰难地直起身子想要坐起来,好不容易直起一半人又乏力地倒了回去。
没有半点力气。
昏昏沉沉的,尤其想睡。
该死的!这是给他喂了什么药!
宫欧气恼地咬牙,眼皮不断地往下坠,睡意袭来让他控制都控制不住,他一点一点抬起自己的手,费尽力气将手放到自己唇边,张开唇就用尽力气咬下去。
薄唇上顿时沾染一抹血色。
拇指上渗出血珠,顺着手指往下躺。
唇齿间多了血腥味,宫欧昏昏欲睡的状态稍好一些,他伸手掀开被子,这个平时做起来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现在对他来说都像是掀了千斤重的东西。
他像个婴孩一样,连被子都掀不动。
“啪。”
宫欧咬着牙将被子掀开,被自己咬破的手按向床头的柱子,撑着力气从床上坐起来,耗去太多的时间,他气喘地呼吸着。
宫欧盯着手上的一抹红,目光凌厉。
时小念,别怕,他马上就回去。
宫欧死死地按住柱子,借力站起来往房门走去,看起来不过寥寥几步的距离他走得异常艰辛。
还没走到门口,双腿软得已经撑不住他的身体,他膝盖一弯,整个人摔下来,重重地倒在地上。
身上没有完全复原的伤口牵扯得疯狂痛起来。
“学长?”
洗过澡的李清研擦着头发走到门口,见到倒在地上的宫欧愣了下,上前去扶他。
“你敢碰我,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宫欧黑眸阴鸷地瞪向她。
李清研蹲在他身旁,双手一僵,头发上的水湿嗒嗒地往下掉,身上还散发着沐浴乳的清香味,换作是任何一个男人在这里都不会向她说出这样的话。
好久,李清研笑着说道,“学长,你现在也只能骂骂人了呢。”
宫欧瞪着她,那目光像是要将她碎尸万段一样。
“我扶你起来。”
李清研扶着宫欧起来,宫欧试图甩开他的手,但刚才走路已经耗光他的体力,他只能被李清研强拖着回到床边。
他体重重,李清研扶得很是困难,让他一连撞了多次,撞到衬衫上有血色渗出来,那是宫欧的伤口绷开了。
“滚!”
宫欧虚弱地低吼出来。
“学长,难道我就比时小念差那么多吗?”李清研看着他问道,“那时小念我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别用你的脏嘴念她的名字,你不配!”
宫欧靠在床头坐着,气喘地呼吸着。
“我不配吗?”李清研笑了一声,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是因为学长钟情一人太久了吧,没有尝过其他的销魂滋味。”
说着,李清研伸手摸上他的手,他的手指上有着一个深深的牙印,鲜红的血淌下来。
“你再碰一下试试,信不信我再吐你一身?”
宫欧吃力地收回手。
情深不寿吗?
还真是难弄。
李清研在他的床边坐下来,一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说道,“学长,这一次我可是有备而来,不止有让你乏力的药,还有让你……没女人不行的药。”
说着,李清研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
“你敢!”
宫欧咬着牙说出口,唇上的一抹血色染得他整张脸分外妖邪可怕。
“我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李清研从里边倒出两颗药,放到宫欧的唇边,“来,咽下去。”
宫欧紧闭着唇。
“学长,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你不顺着我一点吗?”李清研问道,把药强行喂进他的嘴里,下一秒她痛叫起来,“啊!”
宫欧咬了她的手指,手指像是要被硬生生地咬断一样,李清研痛得收回手,药散落在被子上。
这一下,她的手上也全是血了。
宫欧的薄唇更红了,眼神阴沉地瞪着她。
李清研从床边站起来,有些愤恼地看着他,“学长,你何必要这样呢,你不乖乖配合以为我就没办法了吗?你一个有七情六欲的大男人和我单独相处,我还怕得不到你?”
“滚!”
宫欧吐了一口血水,连嘴里沾着她血的味道他都受不了。
李清研擦了擦手,然后就从抽屉里又拿出一瓶药和一个透明针筒,她还留了注射这一招。
“……”
宫欧阴冷地瞪着她,她准备得还真是充分。
“我知道你们家的势力,你妻子迟早会查到这里来的,但到那个时候,我们也算是露水夫妻了。”李清研看着他说道,眼中有着不罢休的狠劲,她用针筒慢慢抽走药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个时候在学校,学长对我很刮目相看的,别人的书你不稀罕看一眼,却会看我的,你还愿意借书给我看,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谈恋爱呢。”
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以为自己对于宫欧来说总是有点特别的,可到最后,他离开学校也没有和她告别过一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
宫欧盯着她手中的针筒,接下来这一关要难熬了。
难就难吧,反正还是要熬的。
“我是个女人,一会让你开心的女人。”李清研笑着说道,解开宫欧的袖子,摸索着宫欧的静脉位置,直接扎入。
宫欧猛地躲开手,针尖在他的手臂狠狠地划出一道痕迹,鲜血汩汩而出。
“……”李清研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你不要命了?”
为了不被注射宁愿被她划这么长的伤口,万一划到动脉他就完了。
“放心,死的会是你。”
宫欧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鲜血,不以为意地道。
“学长,你这又是何必?现在谁的感情是洁白无暇?你在这里忠诚于你的婚姻,那时小念呢?你了解她么,说不定她早就偷人偷过好多次了。”李清研说道。
“你他妈再说一次!”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宫欧猛地朝她倾身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双眸死死地瞪着她。
李清研被他眼中的杀气吓到,有些慌乱害怕地挣开他的手,用力地推开他,宫欧不支地倒回床上。
她站在那里有些焦躁,低头看向手中的针筒,不管如何,这一针她今天一定要给宫欧打上。
李清研又去给宫欧注射,由于宫欧的不配合,一直在失败,两人身上都弄得伤痕累累,鲜血染红床单。
再这么下去,这就要变成杀人现场了。
宫欧气喘地呼吸着,手无力地按在床上,眼皮沉重地不断下坠,李清研不甘心地又抓过他的手臂,刚要注射就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声音传来。
她心底一寒,连忙冲到窗口往下望去,只见十部左右的轿车停在旧楼前,车门被打开,有人陆陆续续地下来,其中一个就是时小念。
时小念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李清研有些慌乱地站在那里,双手微微战栗,身后传来宫欧轻蔑的声音,“我的人到了,真是可惜。”
他替她可惜。
李清研转过身看向床上的他,脸上露出一层薄薄的汗,手用力地抓住针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时小念也到了。”
宫欧冷漠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柔和。
第877章 :来自于时小念的信任
“在两性中,男人的忠诚是天生不被信任的,这是女人的思维,尤其学长还是如此优秀的男人,作为你的妻子应该常常觉得没有安全感吧。”李清研边说边走向他,将针管中的药水顺着空气一阵喷出。
药水的味道带着一股异味。
“你想做什么?”
宫欧的目光冷冽。
“如果时小念看到我们睡在一起,不知道学长的婚姻是不是要常年亮红灯了?毕竟她是个嫉妒心那么重的女人,连我吻你一下就要开除我。”李清研笑着说道,“更或许,她看到以后就直接走了呢。那学长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
宫欧漆黑的瞳孔猛地缩紧,这大概是被困以后,李清研第一句能威胁到他的话。
要真被时小念看到他们躺在一起,他……没有把握。
是真的没有把握。
他对时小念没有把握,真的没有。
李清研把针筒放到一旁,就听到宫欧低沉虚弱的声音响起,“我会放你走,不会碰你半根汗毛。”
只要别在时小念玩这一套。
李清研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原来学长怕这个。”
“做个交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宫欧妥协了,他不能让李清研做这些事情,他不能让时小念看到这一幕。
他不知道时小念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他们的婚姻会变成什么样。
绝对不行。
“我要的只有学长,但学长不给我不是吗?”李清研说道,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木头工艺,站在床边。
宫欧做好躲的准备,试图拖延时间,“可以,这些都可以谈。”
时小念他们已经要破门而入了。
李清研不是个愚蠢的人,当然明白宫欧是在拖延时间,笑着说道,“对不起,学长,我现在不相信你了。”
说完,李清研朝着宫欧的脖子就狠狠地砸下去,一下没有砸晕,她又快速砸了两下,宫欧昏倒在床上。
见他晕过去,李清研推了他好几下,确定是真晕后,她连忙将工艺品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就开始扒宫欧的衣服。
……
“砰!”
“砰!”
几个保镖用力地砸门,时小念紧张地站在那里看着,旁边一个大婶拉着她说个不停,“小念,你说这里都废弃几年了,昨晚怎么会有光闪呢,我那亲戚还以为遇上鬼火了呢,吓得跑都来不及,我就觉得不对劲,还怕你笑我。”
这一次,幸好有大婶们帮忙,她们几乎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资源替她找人,带她来到这里。
“就算不是这里我也要谢谢阿姨。”
时小念努力挤出一点笑容朝大婶说道。
“笑不出就别笑了,我知道你心里现在不好受,你也别太担心,宫先生人高马大的,别人奈何不了他的。”大婶安慰着她道。
“……”
时小念沉默地站在那里,宫欧身上还有伤,已经过去这么久,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砰!”
随着重重的一声响,旧楼的大门被砸了开来,时小念连忙往里走去。
封德和保镖立刻挡在她面前,“小念,你在后面跟着吧,万一有陷阱,小心点好。”
说完,封德和几个保镖率先走进去。
时小念跟上来,只见外面看起来无人居住的废弃旧楼,里边却是家具一应俱全,餐桌上还摆着几桶泡面,看样子真是有人住的。
她抬眸和封德相视一眼,心想,宫欧应该就在这里了。
保镖们四散开来,一间房一间房地寻找,时小念看到他们摇一下头心里就沉一分,她往楼上走去,就见封德和两个保镖站在那里不动了,脸色复杂。
“找到了吗?”
时小念迎上去问道。
封德目光复杂地看着时小念,嘴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时小念见状有些疑惑。
忽然闻到有异味从某个房间传来。
她愣了下就朝那房间走去,手臂被人从后面抓住,时小念回头,封德五味陈杂地看着她,“小念,要不你还是回车上等着吧。”
“怎么了?是不是宫欧受伤了?”
时小念紧张地问道,一旁的大婶已经朝着那房门走去,忽然捂起脸大叫一声,“哎哟!造孽哦!”
“……”
时小念错愕地看过去,甩开封德的手,封德还想拉住她,时小念已经跑了过去,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抬眸往里望去,只见这是一个简单的卧室,偌大的床上有着两个隆起,宫欧躺在床上正睡着,被子只盖到他的胸前,他没有穿衣服,身材极好。
而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沉睡的女人,同样是未着寸缕。
是李清研。
李清研靠在宫欧的怀里,纤细的五指亲密地搭在他的胸膛上,可以想象被子下面是何等的春光无限。
时小念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整个人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着的。
为什么会这样。
宫欧,为什么会这样,她不顾一切找来就是要看到这样的一幕吗?
“小念……”
封德担忧地看向时小念,他也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一幕。
这满房间的异味已然说明一切,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少爷怎么会和李清研联系在一块的?
“天呐,小念,你还辛辛苦苦地跑来找他,眼眶都红了好多次,他在这里破屋藏娇舒服得很呢。”大婶有些激动地扇着空气,“这是胡来多少次啊味道这么浓,真是没眼看了,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还真是不假。”
“……”
时小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双眼呆滞地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他们还不醒么?
都吵成这样了是有多累才不醒。
“小念,走,阿姨带你走,咱们不看了,这种男人让他得病让他去死吧!”大婶看着时小念这样呆板的样子很是心疼,拉着她就要走。
时小念的腿一软,整个人摔下来,封德见状忙扶了一把才让她没有摔下去。
她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房门口。
“小念,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封德也赞同先回去,这画面太露骨直接,小念还怀着孕,万一有个好歹……他都不敢往下深想。
时小念站在那里,像个木偶一般任由大婶和封德牵来扯去,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滑落,滑过面庞。
“走啦,小念,你看他多逍遥,这种贱男人根本不值得你难过,走,去阿姨家。”大婶还要拉着她走,“你就不该嫁给这种男人。”
嫁。
她嫁给宫欧了么?好像还没有,她要准备嫁的,因为宫欧……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不会再有人比他更好了。
要是宫欧都对她不好了,她还能去信任谁?
信任。
时小念的目光忽然动了动,脑海里浮现过很多很多的画面,有瓷廊的那一地碎片、有Mr系列机器人的发布会舞台、有北部湾的订婚仪式、有乡间麦田里那漫天的玫瑰花瓣。
他是宫欧。
他是宫欧啊,谁都会背叛她,他也会一直对她好的。
时小念伸手抹去脸上的眼泪,说道,“把他们分开。”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但说出口的声音还是颤抖得厉害。
“小念,你先下去吧,我会做的。”
封德很是心疼时小念,这个时候去掀开被子不是更刺激人么,是个人都知道那被子下面会是怎样的一幕。
“你不去我去。”
时小念说着就往前走去,封德连忙按住她,说道,“好,我去。”
说完,封德朝着大床走去,犹豫地几秒,然后伸手一把将被子掀了开来,浓重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
只见宫欧的长裤还穿在身上,上半身裸着,本来被被子盖住的腰间和半截手臂上全是血,床单上也都是血。
这画面怎么看都不是旖旎的一幕。
“这……”
封德呆住了。
“宫欧!”时小念震惊地望着,连忙跑过去,把半身裸着的李清研狠狠地拨开。
李清研软绵绵地倒在地旁,身上也是伤痕遍布,封德有些弄不明白眼前发生的状况,于是转头冲保镖说道,“把这女人先弄走。”
“是。”
保镖们进来。
时小念俯身扶起宫欧,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担忧地出声,“宫欧你醒醒,我是时小念。”
宫欧倒进她的怀里,双眼闭紧,薄唇微张。
时小念这才发现他的嘴唇上还有伤口,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伸手按住他血流不止的手臂,“宫欧你醒醒,你不要吓我,醒醒。”
“……”
宫欧倒在怀里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义父,宫欧是昏过去了,快,送医院!”
时小念急切地说道,封德已经走到他身边,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宫欧的身上,和两个保镖将宫欧从床上搬下来。
“宫欧,宫欧,醒醒,醒醒,别吓我好不好。”
时小念跟着一路出去,死命地按住他手臂上的伤口,鲜血从她的指间渗出来,那颜色红得她心惊胆颤。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呢。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宫欧,你一定会没事的,时小念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878章 :小念,会实现的
时小念的呼吸都在颤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欧身上的血越流越多。
几个保镖扛着宫欧往外走去,宫欧仍深陷昏迷,低垂着头,一抹血色将他的唇染红,突然,宫欧的嘴唇张了张。
“宫欧,你想说什么?”
时小念跟着急匆匆地离开,手牢牢地按住他的伤口,不让血流得更。
“时……小念。”
一句喑哑的低语从宫欧唇间发出,时小念的心口一紧,说道,“我在这里,我一直在你身边,我陪你去医院,很快就没事了,别担心。”
鲜血从她指缝间不断淌下,淌得她心慌不已。
宫欧受伤的手臂忽然动了动,被血染红的五指扣上她的手,低声出口,“别怕。”
“……”
时小念呆呆地看向他,只见他还是昏迷着,可他一身伤了还和她说,别怕。
他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她突然想,如果不是她选择信任他,后果恐怕不堪设想,那她和宫欧……也该走到头了吧?
时小念第一次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如此庆幸。
“不好了,宫太太,那女人逃了,靠,她居然装昏迷。”
一个保镖冲上楼朝时小念报告道。
时小念站在那里,手上沾满鲜血,温和的目光一下子冷下来,“我不管你们怎么做,总之,我要李清研为她的作为付出代价!”
“是,我们马上去追!不惜一切代价!”
保镖明白了时小念的意思,掉头就跑。
……
时小念将宫欧送进最近的医院里,她又眼睁睁地看着宫欧被包了好几处的纱布,那画面看起来触目惊心。
一缕光从窗外投进来,时小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守着宫欧。
“少爷这次又是伤上加伤了。”
封德站在一旁,幽幽地叹息一声。
“自从我们计划要度蜜月以来,宫欧的伤几乎就没有断过。”时小念苦涩地说道,伸手拿棉签蘸了点水擦在宫欧的嘴唇上。
他总是在受伤。
而她却总是无能为力。
封德闻言,不禁说道,“小念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说到底这蜜月一路上总能碰上些奇葩,你知道么,那李清研……”
说到最后,封德有些欲言又止,低眸打量着时小念的神色,不确定这些话该不该坦白给她听。
“李清研怎么了?不是被抓回来了吗?”
时小念又替宫欧擦了一遍嘴唇,随后问道。
她现在要照顾宫欧,暂且就先把李清研放着吧。
“啊,对啊,李清研那人真是贱到了极致,绑走少爷也不知道为什么,凭她那种小背景怎么敢的。”
封德低眸说道。
说到这个,时小念的眸光深了深,有些疑惑地道,“这个我也想不明白,李清研也算是人才出众,要家世也有家世,怎么会不顾一切一个人去绑宫欧呢?她应该知道凭她的本事是绑不住的。”
恐怕是要夺得少爷吧,这个女人比当初的莫娜还胆大,莫娜至少还会有些顾忌,她倒是完全不顾后果。
时小念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义父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没有。”
封德立刻说道。
“李清研我迟早要找她算账的,你不说我也能知道。”时小念看向他,聪慧而淡定,“义父是想我从别人的口中知道那些你想隐瞒我的事?”
不得不说,小念现在对人心看得越来越透了。
封德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出来,“我让人清查过那个废弃的旧楼,李清研房间里摆得全是催情一类的药物,可见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把少爷给……”
封德说不下去了。
“……”
闻言,时小念的眼睛里只剩下呆滞。
全是催情一类的药物,他想说什么。
说她找到宫欧还是过了那么多个小时,该发生的也许早发生过了么?义父是这个意思吧。
“小念,事情或许没那么糟糕。”封德说道,“这只是那个李清研做的事。”
“被下了药。”时小念喃喃地重复道,脸色有些苍白,看向床上昏睡的男人,“当初,宫欧也口口声声地说我给他下了药。”
男人被下了药怎么逃得过,很难逃的,不是么?
“小念,少爷身上全是伤,可见他一定是抗拒……”
“但我相信他。”时小念不等封德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封德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旧楼里的一幕他都不知道怎么给少爷澄清了,时小念却说相信?
“对啊,不要任何证据地无脑相信。”时小念扬起唇角,笑容淡淡的,又加重声音地道,“所以你想和我说什么都没关系,我都相信他。”
封德看了时小念很久才回过神,她坐在那里,阳光从窗外的那颗大树绿叶穿透进来身上还残留着一点血红没有擦干净,衣服上也溅着血,明明是血腥的一幕,她的笑容却让人觉得干净无比。
他看得出来,时小念不是在逞强,她是真的选择相信。
“小念,你越来越成熟了。”
封德心里也知道,面对少爷这样一个人,就算他对人再好,他的性格、他的背景、他的不可一世都不会让一个女人做到百分百的放心,更何况小念还在怀孕中。
可她居然能坚定地说出相信两个字。
“谢谢义父的称赞。”
时小念笑着说道,然后又看向宫欧,视线不从他脸上偏离一分。
“你今年才多大,也不知道你成熟得这么快是好事还是坏事。”封德不禁摇了摇头,既欣慰又心疼。
当初那个只知道追求自由、不顾其它的时小念越来越成熟了。
“当然是好事啦。”时小念说道,“兰开斯特家族那样一座大山挡在我们面前,路上还有小鬼不断,我作为他的太太,如果连信任与比肩都做不到,那他就输了一半。”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
封德看着她说出这番话,道,“说得也是,你们注定不会是平凡的一对夫妻。”
他们要做的事情还太多太多,如果浪费在相互的信任上确实不好,可时小念大概不知道,她在爱一个人的情况下给出这样的信任,是大多数人耗尽一辈子都做不到的。
时小念观察着宫欧,手伸到被子下面轻轻握住宫欧的手指,等待他醒来的那一刻。
病房里静默了好久。
忽然,封德想到一事,于是一边整理着花束一边问道,“好像你们度蜜月以来都是少爷决定去什么地方,如果让你来选,你想去哪里度蜜月?”
“我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时小念很快地说道,对她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女孩子对蜜月总会有自己浪漫的想法,说说看。”封德说道,不想让她一直盯着昏迷的宫欧担忧不已,努力地分走她的注意力。
见封德问得认真,时小念握着宫欧的手也认真地想起来,她脑海里划过很多地方,都不能令她有多心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时小念淡淡地笑起来,封德笑着看向她,“怎么,想到了?”
“我想带他去我成长的地方看看,带他去白沙群岛,和他一起潜海。”时小念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然后让他做一天不会为了我做傻事的宫欧。”
还真是朴实的蜜月想法。
封德笑了笑,打趣她道,“那你就别想了,少爷为你做过的傻事还少?”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义父,一个管家趁自己主人受伤昏迷的时候揶揄他真得好吗?”
阳光暖暖地洒进来。
“你变了,我也变了。”封德拨了拨一头银白如雪的发,苍老的眉目依稀能看到英俊,“我早就不知道什么是管家该做的事了,现在就天天忐忑着,不知少爷什么时候会辞退我,要是被辞退了,我现在还能干什么?”
“噗。”时小念笑出声来,心里的郁结舒展了不少,“谢谢你,义父,我好多了。”
她知道封德是故意在逗她。
过了好久,她听到封德苍老却优雅的声音响起,“小念,会实现的,你的愿望少爷怎么舍得不满足。”
所以,一定会实现的。
“……”
真的吗?
那就太好了。
……
宫欧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时小念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握着他的,人昏昏欲睡,头似小鸡啄米一般往下不断点头。
宫欧就是在这种情形下醒来的。
时小念没有察觉,然后她感受到了一股灼得烧人的视线,她困倦地睁开眼,就见宫欧整个人坐在床上,低眸死死地瞪着她。
那样一张英俊脸上的表情让人说不出来是什么情况。
“宫……”
“我没碰她!”宫欧坐在那里歇斯底里地吼出来,声音喑哑,满是病容的脸上五官扭得有些狰狞。
时小念被他这突然的一声吼弄得一愣,就是这一恍神,宫欧从床上一下子站起来,光着的双脚用力地跺着被子,炸毛地吼道,“时小念你不能不信我!我没碰她!她给我下药,想强上我!我吐了她一身!”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他一醒来别的不问,别的不说,就是和她澄清他的忠诚?
第879章 :宫欧又被凶了
“喂!你听到没有,我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她!我清白的!”宫欧站在床上大声地吼道,手背上还插着吊点滴的针,那透明的管子跟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时小念坐在那里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我就知道你不信我,说话为什么这么阴阳怪气!”宫欧指着她问道,一副质问的语气,语气愤然。
“我说我相信你啊。”
时小念一脸茫然,她明明说了相信的吧,他听错了?
“你撒谎!你能这么轻易相信?”宫欧瞪着她咄咄逼人地道,“时小念,你少给我装!我说了,我没碰她就是没碰她!我根本没有动过她!我没有背叛你!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就是没有!”
时小念看着他激动得额上青筋都快暴出来了,连忙道,“我相信你,宫欧,真的,你先躺下来,你还受着伤呢。”
“少给我来这一套!你不相信我,我就不躺!”
宫欧瞪着她,认定了她是口是心非,心里介意得不行,却还说假话。
“我信你。”
时小念的语言已经少得苍白了,她不知道她说什么才能博得宫欧的信任,真的是……
“你骗人!”宫欧狠狠地瞪她,光脚用力地踩在被子上,被子被踩得一团坑。
“……”
接下来,时小念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让宫欧相信,她是真得相信他,而不是憋着气口是心非。
其实她也明白,换了以前,她碰上这种事她真可能会阴阳怪气地对付他,但这一次,她是真的相信他。
因为他是宫欧。
全世界对她最好的宫欧。
宫欧被说服了,终于乖乖地躺下来,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站起来替他盖好被子,检查点滴顺不顺畅,又检查他包扎的纱布有没有渗出血来。
宫欧躺在那里,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还带着一丝探究和打量。
“你渴不渴?我倒点水给你喝。”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拿起一旁的玻璃水壶倒水,水带着一些温,正适合宫欧现在喝。
宫欧低哑的声音忽然传来,“你真得相信我?”
“是啊是啊,我当然相信你了,如果不信你,怎么能及时发现你受了伤把你送进医院来?”
时小念头也不回地道,这些话她在这两个小时里已经说了无数遍,说得她的嘴都干了。
“……”
宫欧沉默了。
时小念端起杯子转身,一扭头就见宫欧坐在床上,被子落到腰间,一双漆黑的瞳怨念地瞪向她,那眼神像是一团火,恨不得烧了她似的。
“怎么了?”
时小念又迷茫了,他这是什么表情。
“你为什么就信我了?”宫欧不悦地问道,“我和其她女人都躺到一张床上,你居然相信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是心大还是不喜欢我!”
闻言,时小念整个人头都大了。
不是吧,刚解决完为什么不相信他的问题,现在又来纠缠为什么信他了?
天呐,义父你在哪,求救啊!
见时小念傻站在那里,宫欧的五官都几乎扭曲了,“怎么,被我说中了?时小念,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和其她女人躺在一张床上,空气中全是味道,她居然还能选择相信。
一个女人对自己男人连一点醋都不吃了,不是不爱是什么?
“我才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呢。”时小念走到他面前,无可奈何地道,“我爱不爱你你还不知道?好了,别纠结这个,喝点水。”
“不喝!”
宫欧愤怒地将头扭到一旁,一脸的傲娇,薄唇苍白得没有血色。
“……”时小念握着杯子站在那里,哭笑不得,“宫欧,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嘛?不准我相信你,又不准我不相信你。”
这个女人……她还有理了是不是?
宫欧瞪向她,伸出手指向她,“你应该难过吃醋,一个人掉眼泪,但还是选择相信我!”
这才是对的。
时小念微微张开唇,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宫欧,我又不是你电脑里的那种代码程序,不可能照你说的走得一模一样。”
“那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走吧!”宫欧猛地躺下来,背对着她,一把将被子拉过头,拒绝沟通。
“……”
这就炸毛生气了?
从莫娜身边回来的时候,他的忍耐力是多厉害啊,现在是一天比一天退步了么?
不喝水总得吃点东西吧,对付宫欧几道菜几份甜点就搞定了,时小念把水杯放到一旁,转身准备出去准备点食物。
人刚一转身就听到宫欧郁闷的声音传来,“让我渴死算了!你走!”
让她走就走,还真听话!
他在她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呵,连个东西都算不上吧。
“……”时小念无力地看向床上的隆起,“水杯我就放在床头柜上,你渴了就自己喝一点。”
“我手疼,抬不起!”
刚还对着她又指又戳的,现在又抬不起了?
时小念拿这个莫名发怪脾气的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上前拉开被子,伸手去扶他,“来,坐起来,喝水。”
“不喝了。”
宫欧一把推开她的手,又把被子给盖了上去。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柳眉慢慢蹙起来,贝齿磨着嘴唇,伸手就将被子一把掀开,怒目瞪向那一张苍白的脸,那干裂的嘴唇看得她心疼。
她的手捏紧了被子,“宫欧你闹什么!看你是伤员我不想说什么,但你也适可而止一点!让你喝水就喝水,你不喝我现在就走!我带着双胞胎马上回去,你一个人在这里养伤好了!”
宫欧躺在那里,一头短发有些凌乱,眼睛眨了好几下,身上的凌厉渐渐褪去,看向她道,“喝就喝,你凶什么,我受伤了。”
他服软服得毫无预兆。
“受伤了你还那么多话。”时小念对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扶着他坐起来,这一回,宫欧乖乖地配合,她把水杯递到他唇边,“来。”
“嗯。”宫欧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眸睨向她,“喝完了。”
“再喝几口。”
“哦。”
宫欧又乖乖地喝了好几口,直接水杯里的水见底,时小念将杯子放到一旁,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怎么样,伤口是不是很疼?”
“疼。”
宫欧变成了单字发声君。
闻言,时小念一下子紧张起来,“是哪里疼,我立刻去叫医生。”
说完,时小念就要走,手腕被人从后握住,她回头,宫欧坐在病床上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腕,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你。”
“我?我怎么了?”
时小念不明白地问道。
“不用医生,你在就行了。”
宫欧盯着她道,一双眼睛深邃地盯着她,贪婪地描绘着她的脸部轮廓,目光不转移。
时小念看着他,心口跳了一下,他这是在撒娇么?
天要下红雨了,宫大总裁也会撒娇。
她忍不住笑了,“好,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你快躺下休息。”
“嗯。”
宫欧满意地颌首。
时小念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躺下来,宫欧却侧过身体面对着她,一双眼灼灼地盯紧她,仿佛一个不慎她就会被他看丢一样。
时小念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宫欧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缠住,如此依恋。
“我不走。”时小念说道,静静地注视着他苍白的脸,想起在旧楼里看到的那一床血,身体里的某一根经又扯动起来,痛得她难以呼吸,她问道,“你和李清研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都弄得伤痕累累的。”
其实她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一身的伤,那李清研的身上也有多处伤痕。
“那女人有病,给我下药,上来就要做我的情人。”宫欧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带着一抹恨意,“她也配?”
时小念知道他心里不爽,于是笑着缓解他的郁闷,“是我男人长得太如花似玉了吧,怎么那么多女人想着强上你呢。当初的唐艺是这样,后来的莫娜是这样,现在的李清研又是这样。”
宫欧躺在床上瞪向她,冷哼一声,“可我强上过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
聊不下去了。
时小念郁闷地收回自己的手,又被宫欧拉了回去,她没再抽回来,只道,“看来李清研对你动情真是已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些简单粗暴的女人,当初唐艺和莫娜还是知道要慢慢来,她却是直接就想和你上床。”
“没有上床!”
宫欧的声音一下子尖锐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只是说李清研这人真是太奇怪了,难道她以为她的床技好到强上你一次,你就对她念念不忘了?”这思路也是够奇葩的。
“能不能不提这两个字?”
宫欧的脸都绿了,强上强上强上,他是个男人!说有女人想要强上他很好听么?很好听么?
“我奇怪而已。”时小念说道,拿起一旁的毛巾替他擦了擦脸,嘴上道,“李清研本来还想装晕逃跑……”
“她跑了?”
宫欧的眉头一下子拧起来。
第880章 :把她做了
“没有,被抓住了,我让人先软禁着她,我还没有时间去应付她。”时小念说道,“我本来是想着送警局,起码也能定她个绑架罪,可是又觉得太便宜她了。”
李清研根本就是想强上她的男人,光一条绑架罪怎么够。
“是太便宜她了!”宫欧的眼中掠过一抹阴戾,随后陷入深思,苍白的薄唇抿紧。
时小念说得没错,李清研的作为太简单粗暴,异于常人。
时小念看到他这种眼神便明白他不会轻易放过李清研,手段也许会特别残忍,但李清研确实应该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她不同情。
“好了,先别想了。”时小念倾身过去,替他掖了掖被子,“饿吗?”
“饿!”宫欧立刻说道,眼睛都发光了,忽然又像是想什么似的道,“又不饿了。”
“……”
什么叫饿又不饿了,他这是什么情况。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随后绷起脸来,“那你到底是饿还是不饿?”
宫欧躺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一双眸子漆黑深邃,半晌,他开口,“饿,但不想你走。”
“……”
原来如此。
时小念低眸凝视着他的脸,好想说他一把年纪了还黏人真好意思,可她抑制不住心里的雀跃。
说穿了,她其实很喜欢这种被宫欧需求的感觉。
真的很好,很好。
“别走。”
宫欧再一次握紧她的手。
“我有办法。”
时小念冲他眨了眨眼睛,闪过一丝狡黠。
不一会儿,封德为时小念弄来锅子和米,还有一些食材和桌子,时小念将锅子插上电,开始就地煮粥。
宫欧从床上慢慢坐起,靠在床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时小念专注地站在窗前的桌子前,处理着食材,然后将窗户打开,让热气飘到外面去,她看向他,“会冷吗?”
“不冷。”
宫欧深深地盯着她。
“给你煮点粥,再做个布丁好不好?”时小念将一颗颗草莓放到一旁的水晶盘中,红色的草莓从她白皙纤细的指尖转动,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温暖得刚刚好。
“嗯。”
宫欧颌首。
时小念注意着熬粥的火候,又将布丁做起来,手法熟练而利落,站在餐桌前就像在画她最熟的画一样,有着一种清纯与性感共存的气质,完全不矛盾,不断地勾引着他的眼。
宫欧靠在床头,深深地注视着她,抬起手,手指从自己的薄唇上摩擦而过,喉结上下滚动。
粥煮好了,时小念端着碗走到宫欧的病床边坐下来,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地吹散热气,以唇试温,差不多以后再喂到他的唇边,“来,我喂你喝。”
“……”
宫欧并没有去吃,而是往后靠了靠,黑眸定定地盯着她。
“怎么了?不想吃么?胃口不好?”
时小念担忧地看向他。
宫欧盯着她眼里的紧张,唇角慢慢勾起,不枉他在李清研面前拼得一身伤痕累累,有这一刻……足够了。
他坐直身体,慢慢低下头,张开唇含住勺子,吞下那一口温度适当的粥,带着些许咸味的粥在他嘴里化开,流淌进胃里,舒服极了。
宫欧咽下,突然伸出舌头在她的手指上一卷,时小念被灼烫得立刻抽回手,手指不由自主地一抖。
宫欧看着她这样,唇角掠开一抹得逞的弧度。
“你别闹。”
时小念无奈地说道,继续舀起一勺粥,吹了几下试好温度送到他的唇边,宫欧盯着她的脸吃下,目光灼烫极了,时小念被他盯得脸上发热。
他好像不是在吃粥,是在吃她似的。
能不能别这样。
“我做梦了。”
宫欧忽然说话。
“什么?”
时小念愣了下,继续给他喂粥。
宫欧坐在那里,盯着她,声音低哑地说出口,“我梦到封德问你有没有什么愿望,然后你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
时小念怔住,难道她和义父在他病床边聊天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愿望我才会做这样的梦?”
宫欧盯着她问道。
“……”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笑了笑,把粥喂到他的唇边,“你呀,只要快点好起来,身体健健康康的,我的愿望就实现了。”
她知道,想要宫欧变成一个不做傻事的男人,不可能的。
“就这么简单?”宫欧拧了眉。
“很简单么,我觉得很难啊,你看你都受多少次伤了,一个人身体再好也承受不起一次次受伤。”时小念抱怨地道。
“可我记得你好像让我带你去什么地方。”
宫欧说道。
“去什么地方?”时小念反问。
“没听清楚。”宫欧盯着她,时小念淡淡地点头,没说什么,只是问道,“是吗?”
“我还是不知道你想去什么地方。”
宫欧道。
“那你要跳回梦里再听一次吗?”时小念边喂他边笑着问道。
闻言,宫欧的目光深了深,似乎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于是直接躺了下来,掀过被子盖住自己,“那我睡了!”
“……”
喂,别闹啊,粥都没喝完呢。
时小念无奈地看向他,忽然门被敲了两下,一头银发的封德从外面走进来,朝他们低了低头,手上抱着一堆资料,“少爷,您不在的时候所有的新闻和内部的一些变动资料都在这里了。”
听到这话,宫欧从床上坐起来,冷冷地看向封德,“拿过来。”
“这时候看什么资料,晚点再看吧。”
时小念不禁说道,他才刚醒来,不好好养着身体怎么行。
“没关系,有些事晚一点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宫欧低沉地说道,接过她手中的碗将粥匆匆吃掉,然后示意封德把资料都拿过来。
封德将厚厚的一堆资料捧到床边,宫欧拿过一份报纸扫了一眼,就发现上面全是对他失踪真假难辩的消息,他的儿子、女儿还通通被打了马赛克上新闻。
宫欧的目光一下子冷下来,“有没有查到是谁透露的消息?”
“应该是最后向少爷报告公事的那个人。”封德站在一旁摇头,“少爷不见以后,我们是立刻封锁消息,所有参与找人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照理说是不可能泄露消息的。可少爷一回来,那人就失踪了,不是心虚是什么。”
宫欧的眉头拧起,是那个眉中间有痣的人,他记得,就是那个人将他打昏的。
和李清研一伙的。
宫欧把报纸放到一旁,又拿起资料翻阅,过了几秒,他转眸看向时小念,“把布丁给我,你回去休息。”
“啊?”
时小念愣了下,刚还黏她黏得那么紧,现在要她回去?
“你陪我够久了,回去休息。”
宫欧又重复一遍。
跟宫欧在一起久了,时小念很快便明白过来他是要支开她,有些话不想让她听到,她只好站起来,把一杯草莓小布丁递给他,“那你吃吧,我回去看看Holy和小葵。”
“嗯。”宫欧颌首,“让司机送你。”
“好。”
时小念点点头,往外走去。
门关上的一刹那,宫欧目光冷冽阴鸷地看向封德,“把李清研的同伙找出来,好好地教训教训。”
敢打他,不要命了!
“是,少爷。”封德低头,又问道,“小念把李清研暂时关着,不知道少爷有什么打算?”
闻言,宫欧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抬眸望向紧闭的房门,沉默了几秒,眼中犯起一抹狠戾,“把她做了,处理得干净点,别让时小念知道。”
时小念不喜欢他处事极端,这点他知道。
“……”封德听到这话怔了几下,“直接做掉?”
“怎么,你不想动手?老了?没能力了?”
宫欧冷冷地道。
“不是,我只是在想,少爷当初以为小念对你……”封德顿了顿又道,“那个时候少爷也没对小念太狠。”
这一次,居然恨到要做了李清研。
少爷一直都是不轻易动人命的,当初杀莫娜也完全是为了救宫曜。
“呵。”宫欧的唇角泛起一抹冷笑,“她能和时小念比?”
“我明白了,少爷。”
封德点头,表示会照做。
宫欧坐在那里翻了翻手中的资料,又不放心地补上一句,“知道在时小念面前怎么交待么?”
“就说把李清研扭送进警局了,让她得到法律的制裁。”封德说道。
“很好。”宫欧满意地点头,翻着资料问道,“除了新闻满天飞,还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封德开始做报告。
关着的门外,时小念站在那里听着,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讶,她就知道宫欧支她离开肯定是有不想告诉她的事情。
直接做掉。
没想到宫欧对李清研的处置办法会是这样,她是觉得太狠了些,可深一想,要不是她当时让义父掀开被子发现真相,宫欧说不定已经给李清研害死了。
如果是那样,她也会恨不得杀了李清研的吧。
时小念咬了咬唇,强迫自己不去想太多,转身往外走去。
司机载着时小念离开,车子停在公寓前,她还没从车上下来,就见几个保镖站在一个门前挥着手,大声地喊道,“快点,把人弄出来!”
第881章 :原来你早猜到了
“……”
那里就是她让人暂时软禁着李清研的地方。
时小念坐在那里,嘴唇紧紧抿住,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往那边走去,保镖们见到她都愣住,“宫太太,宫先生吩咐让我们把人送到警局。”
和宫欧吩咐的一模一样。
“嗯,我进去看一眼。”时小念淡淡地说道。
“好的。”
保镖们低头。
时小念往里走去,客厅里李清研正被胡乱地绑在椅子上,双手负在身后,身前的衣服上有着好几道的血痕,一头长发披散着,低着头看不太清她眼里是什么样的情绪,脸却是苍白的,受伤越来越重了。
这是时小念的报复,她不愿意给伤害宫欧的人治伤,就让李清研这么被软禁着。
时小念朝李清研走过去,李清研一直低头,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眸看向她,眼中立时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怎么,来解决我了?”
“这是宫欧的安排。”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
“这是朝我炫耀来了?”李清研冷笑一声,“学长觉得这么做,你就能好好安胎了吧?不错,他对你还真不错。”
“你好像想让我误会什么。”
时小念托了托自己的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平静地看向她,并没有被刺激到。
闻言,李清研低了低眸,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半晌,李清研突然开口说道,“那时候在圣约翰,学长很少理会别人,我应该算是学生中他唯一搭理的一个,他第一次当着很多人的面夸我长得好,我那个时候很激动很雀跃,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虚荣。”
“……”
时小念冷淡地听着,她必须承认,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的男人夸过别人的女人呢,虽然算不上什么,但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像他那样的男人,智慧、聪明,背景强大,特立独行,如同黑夜中突然出现的阳光一样,根本让人忽视不了,尤其在他夸你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飘起来了一样。”李清研说道。
“黑夜中不会有阳光。”
时小念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我只是比喻。”李清研抬眸看向她,有些讥讽的意思,“怎么,不开心了?吃味了?其实你嫁给学长的时候就应该明白吧,这种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可能只为你一个人独守,就算他有这样的心,周围的诱惑也太多太多,迟早会踩进一个坑的。”
时小念坐在她面前静静地听着,冷淡地笑了一声,“宫欧不是一般男人。”
嗯。
他不是一般男人。
他是屹立在芸芸众生中的一朵奇葩。
“他有偏执型人格障碍,我知道,可那又如何,这一次他还不是中了我的招?”李清研看着她,一字一字说道,“能和学长缠绵一番,圆我多年仰慕,我死而无憾。”
时小念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这种无耻的话说得这么旖旎的,仿佛很是大义凛然。
“你好像很希望我认为你们上床了。”
时小念说道。
“如果总裁夫人愿意自欺欺人地认为我和学长什么都没有,那我也不好说什么。”李清研笑着看她,忽而又道,“也对,面对这种事情当然是睁只眼闭只眼,生活才能平静地过下去了。”
闻言,时小念低眸思索着,目光流转,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窗外的阳光落在树上,照出重重的影。
时间在空气中沉默。
时小念看向她,有保镖从外面走进来,带着询问的意思看向时小念。
他们急着要完成所有的事情向宫欧交差。
时小念看向李清研那张苍白的脸,“老实说,其实我并没有多感觉你喜欢宫欧,你倒像是存心为了恶心我而来的。”
话落,时小念清楚地看到李清研的睫毛颤了颤。
“……”
时小念心下一紧,被她说中了么?
保镖又走进来两个,时小念同李清研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便站起来,“带她走吧。”
她原谅不了李清研的所作所为,她也该学着心狠一些了不是吗?
“是,宫太太。”
两个保镖走上前来给李清研松绑,押着她离开,嘴上道,“那宫太太,我们现在就送她去警局。”
这话是说给时小念听的。
时小念点了点头,转眸看向李清研,这一眼让她震惊,李清研像是知道自己去的不会是警局,一脸的落寞绝望,没有半分刚才的挑衅之姿,一双眸中没有半点感情,只剩下空洞。
无尽的空洞。
李清研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这么被押着往外走去,时小念跟着走出去,目送着她认命地一步步离开。
阳光斜斜地晃过。
然后,时小念就看到李清研落泪了。
她哭了。
眼泪从李清研的眼中滑落,空洞而悲伤。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那眼泪不像是李清研自知死路一条而流的,而是为了其它的什么……
她有这种奇怪的直觉。
可是是什么呢?时小念说不上来,她只能静静地看着保镖将李清研押上车,李清研撞上车门,脖间的一条银质项链突然掉落下来,落在地上。
那项链是很普通的一条银链子,甚至连个坠饰都没有。
时小念看到她眼中的一抹惊慌。
“进去!”
保镖推着李清研进去,李清研却突然不配合了,激动地喊道,“项链,我的项链!”
“捡什么项链!走了!”
保镖不耐烦地吼道。
“我的项链!”
李清研死死地卡着车门不肯进去,人被保镖连推着撞了好几下都不肯妥协,保镖只好替她把项链捡起来,往她口袋里一扔。
李清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配合地坐进车里。
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时小念的声音比她的思绪更快,“等下。”
“宫太太还有什么吩咐?”
保镖们回头看向她,李清研只是盯着自己口袋的位置。
时小念走过去,看着李清研的脸,想了想还是说道,“先别送警局了,继续关着。”
“可是宫先生的意思是……”
“他那边我会去说。”时小念淡淡地道,“继续关着,别让她逃了。”
“是。”
保镖只好如实应道。
时小念一转眸就对上李清研错愕的眼神,李清研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时小念会留下她,呆在了那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我们。”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然后转身离开,不再理会她。
“……”
李清研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树叶间落下来的光斑驳地照在时小念并不算纤细的背影上,跳动得就像有无数的精灵在歌唱。
李清研忽然有些明白,骄傲如学长为什么会看上这个看起来平凡得一无是处的女人,她想,时小念是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的。
……
医院。
时小念把花了几小时熬的汤搁到床头柜上,将一束鲜花放到宫欧的怀里,挡住他手边那叠厚厚的资料,声音温柔而清冽,“你该躺下休息,别看了好不好?”
她都离开多久了,外面天都黑了,他还在看资料。
宫欧看着面前的一束鲜花,修长的手指弹了弹花瓣,抬眸扫向她,“时小念,不把李清研扭送警局你准备做什么?”
他已经知道了。
“我觉得她还有重要的话没有说完。”时小念诚实地说道。
“什么意思?”
宫欧问。
时小念站在他的病床边,拧开保温盒的盖子,盛出浓汤,边盛边道,“李清研的做法很奇怪很直接,我觉得任何人做事的时候都会考虑一下自己,就算莫娜到最后恨成那样还知道绑架Holy来保命,可李清研做的那些事就好像从来没在乎过自己的结局一样。”
宫欧靠在床头坐着,黑眸深深地凝视着,修长的手指拨动着花瓣,薄唇微动,“继续。”
“所以我觉得她有点问题,说不定她背后有什么隐情,也许那隐情对我们至关重要,我才想着先关她,不急着处置。”
时小念说道,端着汤碗转过身,对上宫欧的黑眸,只见他看着自己,眼中没有一点意外,眸光深邃而沉着。
四目相对。
时小念一下子明白过来,“你早猜到了是不是?”
“智商都不及你了还怎么做你男人。”
宫欧撕下一瓣花瓣放到鼻尖轻闻了下,嗯,有时小念的气息。
时小念一头黑线,“自夸也不用贬我吧。”
“不是贬你。”
“这还不叫贬?”时小念郁闷地道。
宫欧捏着花瓣闻了好一会,花瓣娇嫩的颜色映得他的脸色没那么差了,他看着她道,“我的智商251,你只是比我少一点而已,已经比很多人都高了,当然不是贬。”
少一点?
那不就是……
“去你的250!”时小念气愤地拿起汤碗就作势要倒进垃圾桶。
“我错了!”
宫欧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修长的手伸向她,掌心上停着一瓣玫瑰,红得娇艳。
“……”
认错认得这么快,时小念无语地看向他,他为了吃的还真是不惜一切。
“给我!”
宫欧脸都板了起来,担心她真把汤给倒了。
第882章 :看来有人想男人了
“看你有伤我不和你计较。”时小念把汤碗收回来,忿忿地瞪他一眼,拿起勺子舀上一勺吹了吹,和喂粥一样喂他。
宫欧盯着她将汤喝下,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时小念,现在喂我都变自觉了。”
“看你有伤我才……”
“没伤你也要喂。”宫欧打断她的话,霸道得一塌糊涂,“喂我一辈子!”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将一勺汤喂到他的唇边,忍不住道,“宫欧,你好像一受伤就变得特别会撒娇。”
喂我一辈子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他可以再肉麻一点。
“我宫欧撒娇?”宫欧冷哼一声,“亏你想得出来!”
他怎么可能,他是个大男人!
“是吗?那你喝完汤我就回去了。”时小念吹了一勺汤喂到他唇边,“我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肚子里还有一个,累着呢。”
本以为宫欧又会跟她闹一通,却没想到宫欧特别平静地看着她,“哦。”
“……”
时小念拿着勺子的手一僵,这是什么意思,他允许她离开?他晚上不用她陪么?
看她满脸呆滞,宫欧勾起唇角,伸手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来,捏了捏她的脸,“你先回去,晚上我偷偷地溜回去看你。”
“偷偷的?”
时小念一脸莫名,他们之间是在偷情么,还要偷偷的。
宫欧凝视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就着她的手将勺子里的汤喝下,眼中一派睿智,“既然有人想看我们夫妻不和,不演一下怎么能满足他们,不演一下怎么能促使他们走下一步?”
时小念坐在他床边脱口而出,“谁想看我们夫妻不和?李清研么?”
宫欧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就因为辞了她,她能恨我们恨到这程度?”
恨。
一听到这个字,时小念恍然大悟过来,柳眉蹙起来,“是兰开斯特。”
“聪明。”
闻言,时小念好久都反应不过来,原来宫欧早猜到了,她却还是从李清研的异状上才判断出来的,她道,“兰开斯特为了报复你,真是什么花样都使出来了。”
刺杀失败,谈判洗黑失败,炸岛失败,现在居然派出一个女人胡搅蛮缠让他们夫妻感情失和。
“兰开斯特那死老头子已经变态了!”
宫欧冷冷地道。
“……”
时小念咬住唇,有些后怕地看着宫欧的脸。
如果她真的不相信宫欧的忠诚,这个时候不是已经让兰开斯特看笑话了?可她真得是很煎熬才选择了相信,要是兰开斯特再来几次这样的忠诚考验,她不知道她能撑到第几步。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宫欧黑眸中深邃地映出她的容颜,他张开薄唇一字一字地道,“你放心,这种手段我保证他们只敢用一次!”
“你怎么能判断?”时小念说道,“李清研没能拆散我们,肯定还有陆清研、王清研……”
“因为我会狠狠打那死老头子的脸!打到他没脸再用同样的套路!”
宫欧说道,眼中透露出一抹阴戾和狠意。
看来他已经有主意了。
时小念看着他志在必得的样子,拿出勺子舀了一口递到宫欧的唇边,“那是不是需要我配合些什么?”
“当然需要。”
“我要做什么?”
“陪我偷情!”
“……”
时小念彻底懵了。
……
大洋彼岸的英国,层层建筑往里,树木参天,田地如巨大的彩色棋盘立于大地上面,一重门高过一重门。
黑色的古董车从外面进入大门,一道门一道门地过,直停到大古堡前面。
有人从车上匆匆下来,携着一只黑色的皮包顾不得通报就急急忙忙地往拱形大门跑去,直冲到里边。
穹顶高不可攀的古堡内,一饰一物恢弘大气,庄严厚重,令人不敢轻易触碰。
一个年迈的老人坐在沙发上,一头金色的短发间能明显得看出花白的头发一手捧着一份文件在看,一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中指上是一枚古董戒指。
他静静安坐,,却像是坐于云端,令人不敢轻易上前。
“兰开斯特先生。”
拎着皮包的人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如何?”
老人缓缓张口,语气沉稳,隐隐约约掠过一丝急切。
“李清研这个棋走得很妙,宫欧夫妇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照他们以前相爱的程度,最近的情况却是大不相同。”那人一边报告一边资料从皮包里拿出来递给老人,以及一份新闻报纸。
“怎么说?”
老人接过来。
“这时小念天天去医院照顾宫欧,看似夫妻感情不受影响,但基本上只要送完吃的喝的,时小念就回去了,从不过夜。”
“就这样?”
这样感情不算失和得太严重。
“还不止,之前炒了一把宫欧再度失踪的新闻,所以他一回来就拉着时小念召开记者招待会,澄清他从未失踪过。”那人报告道,“在离席的时候,宫欧要去握时小念的手,时小念给拨开了,这个动作已经请微表情专家分析过,配上她当时低头的表情是明显的排斥行为。在众目睽睽之下,时小念都忍不了了,何况是私下。”
“……”
老人翻开新闻,果然看到这一个微妙的小动作。
踩着他女儿尸体建成的爱情,能有多伟大?呵呵。
“我也请护士和医生偷偷观察过,他们都说两个人在医院时是面和心不和,宫欧刚醒来的时候还有护士听到病房里传来他的大喊大叫,估计是夫妻俩大吵过一架。”那人继续报告道。
“……”
“哦对了,宫欧在记者招待会上说接下来会多陪陪家人,看这情况宫欧是想和时小念和好。在医院里宫欧有时候会吵架,有时候又会放低姿态,但时小念不肯,从医院出来时从来没有脸色好看过。”
放低姿态。
老人看新闻上时小念那一张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脸,戴着戒指的手慢慢将报纸揉成一团。
就是这个女人,把他女儿千方百计想得到的男人抢了,还能让这男人放低姿态。
他的女儿那么好,这女人有什么?
总有一天,他要这女人死得很惨、很惨!
“既然宫欧现在把心思都花在女人身上了,计划就开始进行吧。”老人把揉成一团的报纸扔到地上,咬牙切齿地道,“趁他为个女人要死要活的时候,把给我一点一点掏空了!”
“是,兰开斯特先生。”
……
入夜,时小念推开窗站在阳台上,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麦田的气息,吹得她身心舒畅。
她扭了扭脖子,伸手摸向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不知道宫欧现在在做什么。
按照他的吩咐,时小念现在都不在医院多做停留,晚上也都是回来睡的,就是为了营造两人感情破裂的即视感。
可身旁少了个人入睡,时小念怎么都睡不着,身为一个孕妇,她有两晚差点失眠。
她本来想着偷偷去医院看他,又怕被人发现,到时让宫欧的计划功亏一篑。
“诶……”
时小念站在阳台上伸了伸懒腰,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双胞胎和义父都已经睡了,她一个人……真的好寂寞啊。
算了,回厨房熬点汤打发时间好了,明天也能给宫欧带过去,这么想着,时小念刚要转身,身后就传来一个性感低沉的男声。
“看来有人大半夜空虚了,想男人呢?”
磁性到震憾全身神经的声音。
“……”
时小念惊呆地转过头,就见宫欧斜斜地靠着门,身上穿着病号服,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头短发有些许的凌乱,似是风尘仆仆一般,他背着屋内的灯光,脸庞上是一片阴影,可他的一双黑瞳在夜色下依然深邃有神。
宫欧!
时小念呆了好几秒才朝他冲过去,有些激动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偷情。”
宫欧邪气地歪了歪头,慵懒地出声。
“你疯了,不是说查出来有些医生和护士是兰开斯特的眼线么?”时小念说道,“你这样跑出来会被发现的吧。”
自从知道宫欧要装夫妻不和的计划后,时小念一直在极力地忍耐两人碰面,宫欧几次想来看她也被她打断,还被她教训过几次。
这次,他居然不打一声招呼就这么大半夜跑出来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宫欧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低头就吻住她柔软的嘴唇,反复缠绵。
她的身体一点点下沉。
宫欧勾唇,这么快就腿软了?
他搭在她腰间的手往上提了提,时小念攀上他的胸膛,任由他疯狂地吻下来,她听着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喑哑粗重,她能感觉自己的神经在被一根根挑起来,像琴弦一般在被人肆意拨弹,全然不受自己控制。
好久,宫欧才结束这个长到令人窒息的吻,时小念呼吸急促地靠在他的怀里,手已经环上他的腰,嘴唇微微地肿起。
第883章 :出场方式
“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两人贴得极近,宫欧低眸揶揄地凝视着她,“看来你很享受偷情的滋味啊。”
“我……”
时小念想辩驳,一出声却是柔软无力,有些吟哦的味道,才发一个音宫欧的眼睛都亮成狼眼了,她连忙闭嘴。
“说啊,怎么不说了?”
他还想听下去。
时小念埋怨地瞪他一眼,用力地踩了踩地,待发觉自己的脚恢复了些许力气便立刻推开宫欧往里走去,边走边道,“你这人真是的,身上还有伤,大半夜跑什么跑?”
“我就愿意跑,你能拿我怎么样!”
宫欧朝她走过来,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朝她道,“过来!”
时小念没有过去,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走向他,将水杯子递给他,有些担忧地说道,“都说了要好好休养,你伤势没事吧?我看看。”
宫欧接过杯子就放到面前的茶几上,伸手就开始解病号服的扣子,敞开衣襟,露出里边的肌肉和纱布,黑眸灼灼地盯着她,“还要继续往下脱么?”
“……”
她是要检查伤势,怎么就能被他说得这么色情。
这男人真是够了。
时小念走到他身旁坐下,拉开他的手臂查看他腰间绑的纱布,手指在上面按了几下,她这也算得是看久病看成良医了吧。
宫欧受伤受得她都懂一些医理了。
时小念看着他腰部的纱布,还好,还包得好好的,没什么大事,便松开手,手刚要撤离就被宫欧一把攥住,“你松手干什么?”
“检查好了啊,你把衣服穿上。”
“这就检查好了?你才按几下?”
“要按很多下么?”
时小念是懵的。
“是,继续按!”宫欧黑眸灼灼地盯紧着她,眼梢染过一抹邪气,强势地将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胸膛上,俊庞逼近她,鼻尖贴着她的,嗓音低得喑哑,“慢、慢、按。”
时小念顿时明白过来他在打什么主意,一下子拍掉他的手,“宫欧,能不能正经点?”
“疼!”
宫欧喊疼喊得面无表情。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伸手替他将病号服上的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宫欧享受着她的服务,倾身向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一路跑回来,他连车都没坐,确实有些累了。
外面的夜色深沉,客厅里灯光明亮,时小念看着他道,“去房间睡一会,天亮前我叫你起来离开。”
“我回来不是为了睡觉的。”
宫欧拧眉,不愿意去睡。
“我知道,你是回来偷情的嘛。”
时小念顺着他的流氓思路说道,下一秒,她的下巴被挑起,她对上他漆黑的眼,她看到宫欧的眼里映出自己的样子。
宫欧轻轻地捏了捏她的下巴,五官分明的脸一点一点靠近她,低眸凝视着近在眼前的她,薄唇几乎贴上她的,慢慢张开,一字一字道,“时小念,我是回来看你的。”
“……”
“我就是想看看你。”他的声音低沉到震颤人心。
“……”
那一瞬间,时小念感觉自己像踩在了一团一团的棉花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也许这真的像一场偷情,所以,她的心脏会跳得如此剧烈。
他受着伤躲过那些眼线跑到她面前,就只是为了看看她。
蓦的,她的脑门被弹了下,宫欧盯着她道,“傻了?”
时小念回过神来,脸热得不行,她连忙转头掩饰自己的情绪,很快头又被扭过去,“我还没看够,你转什么脸。”
“有什么好看的。”
时小念小声地说道。
“没什么好看的我也愿意看!”宫欧捧上她的脸,眉头拧住,“怎么脸红成这样,不舒服?是不是发烧了?”
她现在怀孕了,发烧可不是什么小事。
“没有,没有啊。”时小念拉下他的手,突然之间变得特别不能直视他的眼,嘴上道,“宫欧我们聊点别的吧。”
“真的没事?聊什么?”
宫欧捏了捏她的脸,探向她的额头,没有过高的温度他才放心。
“我们聊……”时小念脑子里有些乱,抬眸看向阳台的方向,脱口而出,“聊聊城市的空气指数怎么做到和乡下的一样吧?这边环境真得很好不是吗?”
“……”
宫欧沉默了,探究地看着她。
“……”
时小念尴尬了。
“有病啊你。”宫欧捏她的耳朵,“谁要和你聊这个!时小念你什么情况?在想什么呢,你男人在这里你想空气指数?”
“……”
时小念低头。
宫欧拉过她,盯着她问,“你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别让我担心!”
时小念被迫地拉过去,被迫地对上他的眼睛,她迎上他的视线,他的目光深得她无处可藏,她抿了抿唇,最终在灯光下诚实地说道,“我今天晚上……好像……特别……”
“特别什么?”
说话断断续续的。
她什么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时小念的眼珠子乱转,尴尬而诚实,“我今天晚上心好像跳得特别快。”
从他突然出现的那一秒开始,她的心就没停止过混乱的节奏,一直在砰跳不止。
闻言,宫欧没有半分感动,反而脸黑了,“时小念你什么意思?你平时看着我都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没有这么强烈。”时小念说道。
“你敢不强烈?”
宫欧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个人像头狮子一般炸毛了。
“我要是看着你就心跳强烈,我就得心脏病啦。”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他居然还生气,他是不是特希望她得心脏病?
“哼!”
宫欧冷哼一声,眯起眼想了想,似是觉得她说的还算有道理,重新坐下来,盯着她道,“那今晚你怎么就心动了?”
居然还问这种问题。
时小念窘得不行,她就不该说出来,宫欧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从来都是不同的,她只好道,“可能是你今晚的出场方式特别出其不意,特别帅吧。”
“是么?”
宫欧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出场方式么……
时小念看着他这样思索的样子更加窘了,连忙转移话题,“这么晚了你应该会饿吧,我去做饼给你吃好不好?阿姨教的那种饼真得很好吃。”
“好!”
宫欧盯着她开始丰腴的腰一口答应,反正他现在也吃不了她。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都是在厨房里度过的,时小念做饼,宫欧就从她身后抱住她,低眸看着她做食物,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漆黑的眼里带着浓浓的满足感。
时小念被他抱得不舒服,抗议了几次无果也就随他去。
他喜欢黏着,她没办法。
“那天你不吃醋,是不是也因为我的出场方式不够帅?”
宫欧忽然问道。
“……”时小念的动作僵住,“你还记着那个事呢?”
“嗯。”
宫欧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就当是吧。”时小念继续做饼的动作,柔声说道,“你看我们现在天天在一起,有两个孩子,我肚子里还有一个,感情已经很趋于稳定牢固,是兰开斯特也泼不进水来的,这样的感情本来就很难掀起大的涟漪不是吗?”
“可你今天为我心跳加速了。”
宫欧道。
他不喜欢她那一句,这样的感情本来就很难掀起大的涟漪,很不喜欢。
“是啊。”
“所以还是出场方式的问题!”他想明白了。
“……”他居然对这四个字这么纠结,时小念将煎好的一块饼切成小小的三角形,拿起来放到宫欧的唇边说道,“你现在不是应该更关心兰开斯特接下来会做什么吗?”
“我没事关心那死老头子干什么。”宫欧咬下一口饼,嗯,好吃。
“……”
时小念抿住嘴唇,继续给他喂。
宫欧将她手上的饼吃掉后,黑眸盯着她道,“李清研那边我明天让人送警局了。”
“……”
时小念怔了下,对上宫欧的视线,他还是不打算放过李清研,她咬了咬唇,没说什么,拿起一旁的饼递到他唇边,“吃吧。”
宫欧一口含住,包括她的手指。
这一晚上所谓的偷情是在时小念做饼、喂饼的过程中度过的,灯光明亮得格外温馨。
天亮之前,时小念在宫欧的怀里睡着了,醒来时卧室里一片阳光,宫欧已经不在了,昨天晚上两个人还闹闹腾腾的,早上起来没有人陪在身边心里顿时全部空了。
她坐在床上对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失神好一会儿。
如果说偶尔的怦然心动是因为有着短暂的离别,那她宁愿守着没有涟漪的生活,只要宫欧天天黏着她就够了。
也挺好的,不是吗?
时小念掀开被子,起来洗漱,走出卧室的时候,双胞胎已经在吃早餐了。
“小念。”封德微笑着看向她,“吃早餐吧。”
“好。”
时小念点头,在餐桌前坐下来,封德把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小念,这是你之前让我查的。”
时小念翻开文件,上面有一张照片,拍的一条银质项链,是李清研脖子上带的那条。
“这种银项链太普通了,任何一家金店都能做出来。”
第884章 :策反李清研
封德说道,指了指照片,“不过,这银项链上面刻着两个英文名字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这个索菲是李清研的英文名字,剩下的这个像是男人的名字。”
“……”
男人的名字。
时小念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些什么,问道,“李清研被带走了吗?”
“还没有。”
时小念眼前浮现出李清研眼眶中的那一滴泪,想了想说道,“我再去见她最后一次。”
“小念你好像对李清研很感兴趣?”
封德看着她道,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吃醋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
时小念是真得有些茫然,她明知道李清研做得是些坏事,也明知道宫欧已经猜出幕后黑手是兰开斯特,李清研已经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可李清研的那一滴泪始终勾着她,让她莫名地放不下。
而且,她真的不希望宫欧的手上染上莫须有的鲜血。
“那去吧。”
封德点了点头。
早餐过后,时小念下楼,走进软禁李清研的房间,李清研依然被反绑在椅子上,染着鲜血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肉,没有任何的治疗,头低垂着,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她就像在慢慢得等待死亡一样。
“李清研。”
时小念冷淡地叫住她的名字,走到她的面前。
听到声音,李清研缓缓抬起头双眼空洞地看向她,唇角慢慢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声音苍白没力,“总裁夫人看来是不痛快,非要折磨死我才好。”
“我要折磨你太容易了,都不需要把你绑在这里。”时小念转头看向保镖,说道,“把她脖子上的项链给我拿下来熔掉。”
闻言,李清研大惊失色,激动地扭动起来,“你想干什么?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保镖强硬地要把项链取下来。
“不要!”
李清研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整个人从椅子上面摔下来,倒在地上,时小念看着都疼,李清研却不管不顾,仍就激烈地叫嚷着,“不要碰我!”
保镖又要上前,时小念阻止他们,“把她拉起来吧。”
“不要,不要!”
李清研还在拼命抗拒,人带椅子被保镖从地上拉起来。
时小念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脖子上的银项链,说道,“杰瑞是谁?”
李清研面无血色地看向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想装么。
如果她知道宫欧已经猜出幕后黑手是兰开斯特,估计会更崩溃吧。
时小念站在那里,低眸看着她身上的血迹斑斑,淡淡地开口,“我是个画漫画的,很会开脑洞,你要不要听听我猜到的?”
“……”
李清研呆滞地看着她。
“李清研爱上了一个叫杰瑞的男人,应该是一个穷人,所以他只买得起银项链送给你。”时小念的故事很短,这样几乎就诠释了一整个故事,她如愿以偿地在李清研的脸上看到惊恐的表情。
但很快,李清研就将这抹情绪给压了下去,转过脸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清研和杰瑞十分相爱,也爱得特别苦。”时小念缓缓地叙述出来,一直观察着李清研的表情,“后来可能是这样,兰开斯特抓了杰瑞逼迫你来破坏宫欧的感情,你太爱这个男人,所以你来了。”
“……”
李清研这下连掩饰都没有了,完全惊呆地看着她。
“你爱的不是宫欧,是你项链上刻的这个名字,对么?”
时小念站在她面前缓缓说道。
李清研的眼睛忽然红了,冷笑一声,“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还留着我做什么?还不杀了我?”
“看来我全猜对了?”
时小念问道。
李清研低下头,嘴唇有些颤栗,“你根本不懂,我和杰瑞走得有多辛苦才走到今天,他穷但有志气,他一直在拼命奋进,好不容易我家里肯正眼看下他了,兰开斯特却突然查到学长在圣约翰时对我比较特别,就抓走了杰瑞。”
“无妄之灾。”
时小念轻声评价。
“对,我们做错什么了?就这么卷进两大家族的斗争!”李清研抬眸有眼怨恨地瞪向她,“我只想和杰瑞好好地在一起而已,就这么难吗?”
她的声音颤得令人难受。
“你现在被抓了,你以为兰开斯特会放了他吗?”时小念问道。
闻言,李清研的眼中露出一抹认命的味道,苦涩地道,“我知道,这种大家族向来不拿人命当命的,我一死,没了利用价值,说不定杰瑞也会很快来找我。但也许,他们会懒得动手,把他放了呢。”
只拼着这一线希望,她也咬紧嘴什么都不说,做着棋子该做的事情。
但现在时小念已经知道了,只要他们把她的项链拿去兰开斯特面前嘲讽一番,说他们已经全知道,说计划失败了,那就是她办事不力,兰开斯特一怒之下绝对会杀了杰瑞的。
“……”
李清研真得是个很聪明的人。
时小念点点头,看着她道,“那你要不要倒戈?来帮宫欧。”
话落,时小念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有些大胆。
李清研意外地看向她,眼睛通红,脸色苍白,“你说什么?我对学长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么?你们能帮我带回杰瑞么?”
“我只是这样建议,其实我什么都没想好,还要去问宫欧的意思。”时小念淡淡地说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
李清研问道。
“你说我圣母也好,无知也罢,我只是不怎么希望你就这样死了。”时小念道,“我和宫欧这一路也走得很苦,很多次都差点撑不下来。”
李清研被绑坐在那里,直截了当地问道,“能帮我救杰瑞么?”
“这要问宫欧。”
“不管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杰瑞在兰开斯特的手里,我为了他的性命可是会随时再倒戈的。”李清研又说道,没有半点欺瞒。
“我相信宫欧。”时小念说道。
“什么?”
李清研愕然。
时小念看向她,“宫欧从来不是个会和别人走得多亲近的,可在圣约翰,你能让他赞美,让他不嫌你烦,让他能借书给你,他看人很毒很挑剔,所以我相信他的眼光。”
李清研呆呆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愧疚,没有多说其它的话,只直接地道,“好,成交。”
“……”
几个保镖在旁边看着,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两个站在情敌位置的女人就这么三言两语达成统一战线了?这么快?这么容易?
女人之间……真的好可怕啊。
“有什么能让宫欧正视你的价值?”
时小念淡淡地问道,神情始终从容,她做了所有自己想做的、认为该做的事。
“兰开斯特是不是有资料落在学长的手里,他们应该会窃取回去。”李清研立刻说道,“虽然他们在我面前没有透露太多,但以我猜测,学长的身边应该有不少他们的人,说不定你现在身边站着的这几个就是他们的人。”
“我们不是啊,宫太太!”
几个保镖大惊失色。
“你们当然不会是。”
时小念微笑着道,义父说过,保护宫欧的人居然是严格审查,还会定期去检查,绝不容许有背叛者的存在。
所以,她也相信他们。
“我不是挑拨离间,我是说真的。”李清研看着时小念严肃地说道,“学长现在很危险,兰开斯特能找上我,就说明他们把学长的过往曾经调查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我这种稍微被另眼相待过一些人都利用上了,可见他们要害学长的心有多大。”
说到最后,李清研有些急切。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她,“其实你很关心宫欧。”
起码,她叫出的学长那一声是真心实意的。
“我崇拜他。”
李清研解释得很简短,却说明了一切。
“我明白了。”时小念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去,李清研有些激动地叫住她,“真的能帮我救杰瑞吗?”
“外界传言宫欧是个很可怕的男人,脾气坏,目中无人,不可一世。”时小念转眸看向她,笑着问道,“那你觉得他和兰开斯特比起来呢?”
谁更值得投靠?
李清研能被宫欧欣赏,她应该知道选择。
李清研不由得垂下眸,唇抖了几下,道,“我知道学长不会原谅我,但……还是替我说一声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只要能救出杰瑞,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会的。”
时小念说道,转身离去。
“时小念。”
李清研又叫住她。
时小念回头,李清研面色苍白地望着她,然后又摇了摇头,“没什么,帮我说对不起。”
……
从李清研那边出来,时小念的心情有些沉重,不是因为李清研的故事,而是从李清研的嘴里,她明白兰开斯特对宫欧的仇恨有多深多浓,已经到了水火融不得一刻的程度。
宫欧一直说和兰开斯特之间迟早有一战。
她想,这场战争很快就来了。
这让她有些忐忑不安,她伸手抚向自己的肚子,眉头蹙紧,宝宝,一切都会很平安地度过吧?
一定会的吧?
时小念提着汤走进医院,她都不去演一个吃醋的女人,本身就是心事重重的,一进病房,宫欧还不在,病床上空空荡荡的。
第885章 :中二少年宫炸毛
“宫欧?”
时小念诧异地叫了一声。
人呢?是去检查了么?
时小念拎着汤走到窗前,抬起一手将窗帘拉开,让外面温暖的阳光照进来,光线映亮了她的脸庞,将她的一头黑发染上淡淡的金色。
唔,今天的太阳很好。
时小念动了动脖子,迎着阳光站立,忽然就听“砰”的一声,她惊了下急忙转过头,只见病房的门已经被关上了。
时小念的眉头紧蹙,什么意思,难道兰开斯特准备在国内对宫欧下手?
她连忙冲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怎么拉都拉不开,怎么会这个样子。
难道宫欧已经被抓了?
不可能,这医院多的是宫欧的人,怎么可能被下手。
“宫欧!宫欧!”时小念急切地叫起来,用力地拍着门,手中的汤早已经掉落到地上,忽然背后的阳光渐渐隐去,换上来的是一片阴影慢慢笼罩住病房。
“……”
时小念诧异地回过头,然后就望见玻璃窗外一个个装饰着鲜花的吊篮腾空而起,又是“砰”的一声,吊篮中姹紫嫣红的花似爆炸一般散落开来,有些拼命地往窗户里钻,时小念刚打开的一扇窗里顿时飞进无数的花朵。
窗边的地上掉了一地。
阳光下的花美得有温度。
时小念错愕地朝窗边走过去,伸手挡下一些花朵的攻击,看着花噼哩啪啦地打在窗玻璃上面,似无数的雨点一般。
等打得没那么严重了,她才探出头去,却发现外面已经是一片花的海洋,漫天的鲜花吊篮,以及好几架的直升飞机。
好多人聚集在底下在围观。
什么东西?
时小念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漫天的吊篮中缓缓升起一张欧式沙发,没错,是欧式沙发,边缘的染色在阳光下像是镀了金彩一般,耀眼异常。
而更加耀眼的,是中间坐了个人。
宫欧。
他穿得一身帅气就这样慵懒地坐在空中的沙发上,身上没有用任何的安全措施,就这么坐着,双腿交叠,一手搭在沙发上背上,短发随风而轻轻浮动,一张英俊的脸比阳光更加耀眼,黑眸深深地凝望着她的方向,鼻梁俊挺,薄唇勾起一抹斜斜的弧度。
时小念呆呆地望着他,他疯了吗?他知不知道这里有多高啊?他知不知道他还在受伤啊?
他在搞什么?
她还以为他被抓了。
望着宫欧脸上的那抹笑意,时小念忽然想到他们昨晚的对话。
“可能是你今晚的出场方式特别出其不意,特别帅吧。”
“你看我们现在天天在一起,有两个孩子,我肚子里还有一个,感情已经很趋于稳定牢固,是兰开斯特也泼不进水来的,这样的感情本来就很难掀起大的涟漪不是吗?”
“可你今天为我心跳加速了。”
“所以还是出场方式的问题!”
不是吧,就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他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看着漫天的鲜花吊篮,再看看中间的宫欧,时小念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这出场方式浪漫是浪漫,特别也是特别,可她怎么看怎么像是……漫画人物里那种夸张的装逼模式,透着满页画纸的尴尬癌。
她画漫画都不画这么装的浪漫方式了,居然在现实中看到,宫欧这次会不会太用力过猛。
她果然还是喜欢宫欧用高科技营造的浪漫,这吊起沙发什么的……好中二。
时小念暗暗想着,宫欧却是一脸自鸣得意地坐在沙发上,蓦地抬起手打了个帅气的手势,然后无数的鲜花又爆炸开来,开始朝她袭来。
“砰!”
时小念急忙关上窗户,看着那些鲜花噼哩啪啦地打在窗户上,然后也顺利地看到宫欧在她关窗的一瞬间脸青了。
她也不管,默默地又把窗帘给拉上。
宫欧的脸……黑成了锅底,画漫画都调不到那么黑。
十分钟后,病房的门被狠狠地踹开来,时小念就看着宫欧黑着脸走进来,黑眸恨恨地瞪向她,“时小念你拉窗帘是什么意思?你那一脸嫌弃是什么意思!你找死?”
时小念一早知道宫欧会来找自己算账,于是她聪明地选择站在了一张沙发的后面,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不是在演夫妻不和么,要是我接受了你的浪漫,兰开斯特就知道自己没有得逞呢。”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你拉窗帘拉得那么果断!”宫欧瞪着她吼道,“你给我出来!”
他身上的戾气简直要爆炸了。
“我怀孕了。”时小念小声地道,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然后继续苍白地解释,“我真得是配合你才拉窗帘的,不然我早冲出去了!”
“我在你眼里看不到感动!”
他只看到了赤裸裸的嫌弃。
“没有没有。”时小念讪笑着摆手,“我真感动了,特别感动,这么有创意的出场方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话音刚落,封德从外面捧着一堆的书走进来,张嘴便道,“少爷凌晨回来后就一直在看这些找灵感,这么短时间里安排这么多很不容易。”
封德把书搁到一旁,书倒下来,时小念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堆漫画。
漫画名分别是《霸道王子爱上我》、《霸道皇帝爱上我》、《霸道学长爱上我》等。
“……”
时小念捂眼,她终于知道宫欧的灵感是从哪里来的了,其实他好好的搞科技浪漫就好了,真的,不需要把个大沙发吊到半空中。
“你那是什么表情!”
宫欧的声音在她头顶炸开来。
时小念抬起头,只见宫欧已经一脚踩上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怒目而视,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给瞪穿一样。
时小念干笑,“你怎么想到从漫画里找灵感的?”
“废话!你平时不就喜欢看这些东西么?”
宫欧瞪着她道。
“……”
可那些都是她少年时期会看的漫画了,她现在都是孩子妈了好么。
“你是不是不喜欢?”宫欧霸道地问道。
“没有,很喜欢。”
时小念只能把撒谎进行到底。
“是吗?把手伸出来!”宫欧强势地说道,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然后抬起自己的手,宫欧一把抓过她的手,卷起袖子,看向她手腕上戴的手环,眼睛猛地瞪大,“你看,你的心率才80!都没有到120!你这叫喜欢?你这叫心动?”
“……”
她现在选择不戴这种手环了还来得及吗?
时小念默默地看着宫欧。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时小念你敢骗我!我受了伤你还骗我!”宫欧不满地吼道,一把甩开她的手,跳下沙发就要踹东西,两秒后,他又将脚生生地给收了回来,沉着脸走到一旁的床上坐下来,不理人了。
封德站在那里笑着摇头。
时小念从沙发背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来,走到宫欧面前,低眸看着他,“生气啦?”
“滚!”
宫欧猛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连鞋子都没脱。
“别生气,我刚刚心率有变高啊,只是现在没那么高了而已。”时小念拉了拉他,“而且,我今天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不听!”
宫欧背对着她。
“我把李清研策反了,她愿意为你卖命,你觉得她能起点作用么?”时小念站在他的床边问道。
闻言,宫欧猛地坐起来,一双黑眸死死地瞪向她。
时小念以为他是惊讶于她的机智,正有些小小的雀跃,宫欧却咬牙切齿地吼出来,“时小念你还有完没完了!”
“……”
时小念错愕地看着他,她怎么了。
下一秒,她被宫欧一把拉过去,宫欧死死地攥住她的衣服,近距离地瞪着她,“时小念!那女人差点强上了你的男人,你居然还要我和她合作!你真不懂吃醋是不是?”
他现在是真的想掐死她了。
“你听我说完……”
“你给我出去!”
宫欧一下子又躺下来,浑身的怒气无处掩藏。
时小念是真没想到这次宫欧受个伤,来来回回能生气这么多次,情绪反复地都把她这个孕妇给比下去了。
整整五个小时后,时小念带上双胞胎轮番在宫欧面前情感攻击,宫欧的心情才稍好那么一点。
宫欧坐在坐病床上玩着电脑,修长的十指在上面飞快地敲击着,敲着什么她看不懂。
又过了两个小时,双胞胎被送回去,宫欧还在弄电脑。
时小念端着一盘洗好切好的水果默默地走到他的床边,讨好地看向他,“宫炸毛……不是,宫欧,吃水果吗?”
她的声音换来的是一道利刃般的眼神。
时小念低下头。
“喂我!”
宫欧冷哼一声。
“好。”时小念欣然同意,拿着签子定住一块苹果送到他的唇边,宫欧一口咬住,目光冷冷地看向她,“别以为我吃了就是原谅你!”
“……”
你脾气大你了不起。
时小念什么话都不顶撞他,默默地拿水果给他吃,宫欧将手中的电脑推到一旁,看向站在墙边的封德,冷冷地开口,“把这份文件打印出来,单数项全部发落下去开始实行。再把文件给李清研送过去。”
第886章 :一定要活下去
“是。”
封德接过电脑,粗粗扫了一眼,大惊失色,“少爷,这里有很多的真实资料,这不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兰开斯特面前么?”
小念说的他基本上也听懂了,让李清研成为他们的内鬼,可是李清研毕竟太不稳定,少爷怎么敢把这么多真实的东西交给兰开斯特看。
“不放点真饵怎么钓鱼?”
宫欧冷冷地道。
“可是这未免太冒险了吧?而且兰开斯特未必会全盘相信,孤注一掷,到时反而对我们不利。”封德仍旧觉得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让李清研把这份资料带回去,除非兰开斯特决定一举捣毁,那就能把所有的暗桩挖出来,如果兰开斯特一点一点蚕食的话,会被慢慢架空的。
太险的棋。
“我就喜欢下险棋!”宫欧冷冷地说道,蓦地又转眸看向时小念,阴阳怪气地补上一句,“反正有些人相信李清研,那我也把赌注赌她身上好了。”
“啊?”时小念一呆,不懂发生了什么事,但隐约明白宫欧做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连忙道,“你要派李清研做大用场吗?那、那我……我不敢保证。”
“你不是信她么?”宫欧冷哼一声,“你都能信自己的情敌了,我为什么不能信。”
“宫欧你别这样。”
时小念急了,贝齿咬唇嘴唇一片发白。
见状,宫欧的眉头拧住,“别咬了!我有办法让兰开斯特上钩。”
“……”
时小念怔怔地看向他,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
这一天,阳光暖得有些强烈,公寓的天台上,几十个保镖负手而立,分开几排而站。
时小念走上去的时候,被迎面而来的大风吹得有些站不住,一头长发随风扬起。
宫欧背对着她坐在一张椅子上,姿态慵懒高贵如旧,他的面前是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李清研,浑身血迹斑斑,一张漂亮的脸上都布了两道血淋淋的口子。
“啪!”
一个保镖将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下。
“啊!”
李清研痛得在地上打滚,时小念看得直皱眉,一步步朝他们走过去,保镖又是一鞭子抽下,李清研痛叫一声,十指死死地扒住地面生生地忍受着,脖子上的项链沾上鲜血。
地上全是她身上的血。
“你还撑得住吗?”
时小念不忍地问道。
宫欧坐在那里立刻阴不阴阳不阳地斜她一眼,又去同情情敌了,Shit!
“没事。”李清研趴在地上,牙齿上全是血水,艰难地从地上抬起头看向时小念,发声困难地道,“我的伤不重到快死的话,兰开斯特不会相信……我是忠诚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时小念在她眼里看到了坚韧,为心爱的男人,李清研真是豁出所有。
李清研伤痕累累地趴在地上,手颤栗着往上抬,却已经有些抬不动了,时小念见状连忙低下身子,一手抵在腰间,一手拿起李清研的手往她脖子上抬去,让她顺利摸到项链。
一摸到银项链,李清研像是重新活过来一遍,感激地看着她,“谢谢,继续吧。”
“……”
时小念抿住唇嘴,从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站到宫欧的身旁,看着保镖重新扬起鞭子,一鞭鞭地抽打在李清研的身上。
鲜血溅在阳光下。
触目惊心。
时小念静静地望着李清研,转眸看向宫欧,眼中若有所思。
宫欧正不悦地瞪着她,见她这样的神情脱口而出,“想都别想!”
“什么?”
时小念愣了下。
“我不会再被人困住的!你休想学她这样!”宫欧冷哼一声,字字重音。
“……”
时小念哑然,他真得知道她在想什么,怪不得他现在身边的保镖加了一批又一批,原来是不想再让自己被困住。
“啪!”
又是一鞭子抽下,李清研一口血吐出来,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封德站在旁边道,“少爷,差不多了,再打就真死了,怕是找不到时机营救。”
闻言,宫欧从椅子上站起来,迈开修长的腿一步一步走到李清研面前缓缓蹲下,伸出手就蛮横地抓起她的一头长发,逼迫她抬起头。
“学……长。”
李清研艰难地说出话。
“你敢背叛我,我保证要你们这对苦命恋人天天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懂了么?”宫欧低眸阴戾地瞪着她,“我捏死你们比踩死两只蚂蚁还容易。”
“是,我知道了。”
李清研说话间血不断地从嘴里冒出来。
“我让人把你送出去假装处决,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兰开斯特的人一定时时盯着你,只要你手里捏着这张纸,他们会救你的。”宫欧抬起手,封德将一张撕下来的半片纸递给他,宫欧将纸直接塞进李清研的手里,“你就说你无意间发现了的秘密,至于怎么个无意,你自己编得让死老头子信服一点!”
凭着这半张血淋淋的纸,兰开斯特就会想从她嘴里撬出更多的东西,杰瑞的命也就暂时保住了,她也能顺利在兰开斯特身边潜伏下来。
“是。”李清研应道,头发还被宫欧抓着,痛苦至极地出声,“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信。”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我要他们必须相信!”
宫欧冷冷地道,目光阴鸷到极点。
“是……”
李清研道,血一再从嘴里淌下,一手还抓着脖子上的项链。
这画面血腥而悲惨,时小念忍不住道,“宫欧,够了。”
已经打得遍体鳞伤,再抓着头发李清研真会撑不住的。
“……”
宫欧又恶狠狠地瞪向时小念,时小念只好闭上嘴巴,宫欧的情绪还在莫名其妙的纠结中。
宫欧猛地又一把攥紧李清研的头发,李清研痛苦地呻吟,宫欧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同情,瞪着她阴冷地问道,“回答我,重点是什么?”
“忠诚。”
李清研当然明白宫欧的意思。
“你明白就好!”
宫欧一把将她推回地上,站了起来,嫌弃手上沾到的一点灰尘连拍好几下手。
“砰。”
李清研又无力地倒回地上。
“送她走。”
宫欧冷冷地道。
几个保镖立刻将李清研扶了起来,几乎是拖着她往外走,时小念看着她的双腿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鞋尖在地上拖行,垂着头,要不是双眼还睁着,时小念都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李清研。”
时小念忍不住叫她的名字。
保镖们停住,李清研痛苦而艰辛地转头看向她,时小念微微蹙眉,看着她道,“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你才能知道后面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宫欧站在风中,闻言扫向时小念,这话是当初他让封德用来逼迫时小念臣服于自己说的话。
居然都会用来教人了。
李清研满脸血污地看着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露出一丝比哭还惨的笑容,“谢谢。”
“嗯。”
时小念点了点头。
天台上的风很大,李清研看向她,一字一字断断续续地道,“那天,我想告诉你,学、学长夸我,是因为我、是圣约翰唯一的、中国人,他应该是单纯、喜欢中国人、的长相,并不是……因为其它。”
原来是这样。
原来宫欧是喜欢中国人的长相。
不是因为其它,很好,真的很好。
闻言,时小念微笑了起来,一缕发丝拂过脸庞,停留在她的唇角。
宫欧站在一旁冷哼一声。
“我不会背叛。”
李清研向时小念承诺,鲜血从唇角淌下来,这个承诺是因为时小念。
李清研不笨,她知道,如果不是时小念,她现在已经死了,更别说去救杰瑞。
“希望你和杰瑞早日冲破一切在一起。”时小念衷心地祝福她。
闻言,李清研灰暗的眼里染起一丝希望的光亮,被保镖拖着离开。
一切如宫欧所料,李清研“逃”出去后很快就被兰开斯特盯着的人救起,时小念想,就算李清研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也一定能撑下去。
一架飞机从明亮的空中飞过,留下一串长长的白云。
在宫欧养伤期间,宫欧旗下某个研究兰开斯特财物数据的研究室里,有人正在盗窃,有人正在望风,有人正在消除电脑上的内容。
忽然,门被踹开,一群保镖涌入,将所有正在盗窃的人给抓了下来。
乡下的全息时代基地里,宫欧坐在办公桌前,封德将财物数据搁到宫欧的桌上,“少爷,兰亭给的资料没被盗走,但这不是让兰开斯特知道你并不是只在专心养伤、调解家庭矛盾么?他们还会继续下一步么?”
“正是因为这样,那死老头子才会抓狂。”
宫欧冷笑一声。
“请少爷明示。”
封德不太明白宫欧在打什么主意。
“虽然和那老头子没有什么交集过,但他守着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可能没点多疑的症状,如果我全程在他的掌控中,他怎么相信我不是另有问题?”宫欧看着面前的资料,冷笑一声,“反而给他一些状况,他会认为我也不过如此,反而会加快他做事的步骤。”
第887章 :不解风情的宫
“然后他们就会完全相信李清研带去的那份资料,想要一举攻破,就暴露他们有多少眼线在,一切也就在少爷的掌握中了。”
封德终于明白宫欧的想法。
“兰亭给的数据都分析出来了?”宫欧冷冷地问道。
“是。”封德有些兴奋,“这兰开斯特家族真是残零败落,内部财政乱得一塌糊涂,从账面上看他们内斗也是非常厉害。少爷,是时候对付兰开斯特了吧?”
封德以为宫欧会赞成他的话,却没想到宫欧沉默了。
宫欧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资料,低着眼,面无表情,没有一句话。
“少爷……”
“时小念还在怀孕。”宫欧忽然低沉地说了一句。
“……”
“她还没有生。”
“……”
封德站在那里也沉默了,这一句话包括了太多东西,有后顾之忧,有负担,有不舍,也有……不敢。
其实,小念怀不怀孕并不重要,她始终都是少爷最大的弱点,也是唯一的弱点。
“少爷,先下手为强啊。”
好久,封德说了一句,这个道理谁都懂,可放在少爷身上却做得那么难,他还不想那么早,还慢一点。
宫欧把面前的资料反扣过来,嗓音很沉,“要摸清兰开斯特布在我这里的眼线也要一段时间的,我……再陪她走走。”
再走一次也好。
当成是风雨之前的平静也好,只要她高兴,只她快乐。
闻言,封德也说不出什么了,便道,“是,少爷,一切都听少爷的吩咐。那我先回去了,小念说让我把双胞胎接走去逛逛乡下的庙会。”
“你们要去逛庙会?”
宫欧的眉头拧住,一抹不悦在眼里扩散开来。
“是啊。”
封德点头,看着宫欧面色不豫有些不解。
“滚吧。”
宫欧甩手,冷冷地道。
她还挺会安排,一个蜜月根本不需要他的存在,呵,口口声声地说爱他,不该她不顾一切的时候她要扑出来,平时他又感觉不到。
他跟她吵,他跟她闹无非是想让她把他当个重点,结果呢?
他都和李清研躺到床上去了,她也没有吃醋,还把李清研给策反了,真够理智。
她时小念的理智已经突破大气层了。
带孩子逛庙会,两个孩子他就没地位了,再生一个他的地位彻底降到地底里。
宫欧瞪着面前的电脑,看着上面满屏幕的程序代码,牙关咬得紧紧的。
时小念,我把你捧上天,在你那里我却什么都不是!
“砰!”
一支笔在他的手里硬生生地被折成两段。
……
夜晚,等基地里的员工走得七七八八以后,宫欧才站起来离开,拎起一旁的西装走出基地,走出戒指形状的高大大门。
保镖们早已等候。
司机下车将车门打开,恭敬地朝他低头,“宫先生,请上车。”
宫欧冷漠地睨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坐上去,任由司机将他载向公寓,车门被人殷勤地打开,他从车上下来,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公寓顶楼。
公寓的楼层很高,可他偏偏一眼就望见自己住的那一套里没有半点的灯光。
司机站在一旁见宫欧也不走,有些讷闷,难道是自己做错什么了?
“去庙会!”宫欧忽然说道,下一秒又改口,“不去了!”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黏上去。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对上她敷衍的态度。
这蜜月不是他一个人的,她时小念不能这样把他的骄傲踩一地。
“啊?是。”
司机茫然。
宫欧往公寓里走去,踩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直到顶楼,他一双黑眸恨恨地瞪着那些数字。
这么快就到了!
她们要是玩到天亮他怎么办?
不去!
坚决不去找她!让她知道知道没他跟着是什么感受!
宫欧瞪着电梯门打开,往外走去,将房门打开,打开玄关的灯换上鞋,里边安静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个人都不在。
只有他在,她连去逛庙会都不会和他说一声。
宫欧往里走去,走进客厅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疲累感忽然间漫天袭地地朝他涌来,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好像之前被李清研下了药也没有这么累过,可时小念对李清研的态度、对他的忽略让他忽然之间就累了。
他突然在想,他之于时小念到底是什么?
是普通的恋人、丈夫,还是无可替代。
什么都不是。
宫欧,你什么都不是。
宫欧往后靠去,双臂交叠着抵在脑后,缓缓闭上眼睛,敛去那一眸的落寞黯淡。
忽然,他闭着眼睛也感觉到外面光线的变化,宫欧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在身体里聚起一股力气。
偷不回资料就来偷袭?
也好,反正时小念她们都不在。
宫欧抓起身旁的西装往空中一扬,猛地睁开眼睛,凌厉地扫过去,人飞快地站起来,却呆立在那里。
客厅的灯光被调暗了,像是落下一地的昏黄,照得所有的家具都没了棱角似的,有优雅的音乐声从房间深处传来。
西装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然后,宫欧望见了站在远处墙边的时小念。
她穿着一袭秘书OL装,白衬衫穿得一丝不苟,黑窄裙包裹着开始丰腴的臀部,下面是一双仍然纤细的腿,白皙的腿微弯,踮着脚尖,在似余晖般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性感,丝丝寸寸在勾引着男人的眼睛。
她手上拿着一份黑色文件夹,头微微歪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似瀑布般垂落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深情款款地凝望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啪。”
西装落到地上。
宫欧站在那里望着她,忽然间觉得客厅里的空气不太够,伸手松了松领口,问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她不是去庙会了吗?
“等总裁啊。”
时小念在墙边立正站好,抱着黑色文件夹朝他浅浅弯了弯身体,手中的文件夹不小心落到地上,她“哎呀”叫了一声,连忙慢慢双膝跪下,低下身子去捡文件夹。
身子简简单单一低,胸前的扣子便绷了开来,有白皙的诱惑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
宫欧的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起来,大步走上前,弯腰将文件夹捡了起来,也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都是孕妇了还动不动就蹲下,不要命了?
“谢谢。”
时小念感激地看向他,眼中带着笑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变暗的缘故,今晚的时小念格外娇媚,一举一动间眼波中都带着一抹引诱的味道。
“谢你个头!”
宫欧不自在地道,又松了松衣领。
怎么回事,这里的空气是全被人给抽走了么?怎么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时小念微微一笑,低眸看向自己身上的白衬衫,皱了皱眉,说道,“我真是胖得没边了,连衬衫下边的扣子都绷开了。”
说完,时小念索性将衬衫下边的几粒扣子全部解开,在胸部下面打了结,露出稍明显的腰部弧部,这腰身已经不再是纤细,可她这样有种别致的美。
属于孕妇独特的美。
好好的一件白衬衫顿时在她身上成了一星半点的布料,做完这套动作,时小念面色微热,但还是挺了挺腰,指尖抵在自己的腰上,缓慢地抬起脸看向宫欧,观察着他的表情。
下一秒,她就被宫欧推到墙边。
宫欧将她推到墙上,低眸死死地瞪着她,眼睛根本没法从她的身上离开。
他从来不知道时小念穿这白衬衫会穿得这么好看,白得清纯,凉得性感,这两种感觉在她身上交织毫无违合感,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视线。
“……”
见他这样,时小念知道自己成功了,挺起腰往他身上靠了靠,伸手握上他的一根手指,如愿以偿地发现他的手指滚烫得跟下了油锅一般。
她在心里偷笑,更加主动地往他怀里靠近,仰起脸看向他,抬起手摸上他的脸,一点点流涟,宫欧站在她面前,身体僵得一动不动就这么低眸盯着她,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像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
时小念更加大胆地踮起脚,双手攀上他的肩,仰起脸,嘴唇轻轻扫过他的薄唇,也不急着吻上,就这么隔着一点距离暧昧地贴着,直到宫欧的呼吸都越来越短促,时小念才吻上去。
可还没吻到,宫欧忽然一步大后退,用见鬼的眼神瞪着她,气急败坏地吼道,“时小念你有病啊?”
“……”
时小念懵了,这又是什么情况?她怎么有病了。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你已经不是我秘书了!”
宫欧指着她道,横眉冷对,满脸不悦。
“……”
时小念傻眼,没想到自己的一场精心安排却换来宫欧的冷眼相对,这算什么。
“你给我回房去换衣服!穿的什么样子!换你的卫衣,就是那种要多肥就有多肥的衣服!”
总之穿得让人勾不起一点兴致才好!
“宫欧……”
“快去换!”宫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上上下下地扫瞄着,越瞄呼吸越重,他极力控制着,冷哼一声,“都这样了,还穿得这么清凉!”
第888章 :我想起来了
她是故意折磨他么?
她以为他定力有多好?能有多好?
这话到时小念耳朵里分分钟变了味,她低下眸看向自己有些隆起的肚子,脸色有些难堪,她这身材当然走样了,哪有李清研的好。
呵,他是说她东施效颦吧。
她活该,怀孕了卖弄什么风情,她真是活该。
时小念一言不发地转眸走向房间,牙齿紧紧咬着嘴唇,鼻子不由得酸了,死宫欧、臭宫欧,喜怒无常,情绪变化无端,看他心情不好她才决定这么做的,却碰了一鼻子的难堪。
宫欧你够本事!
宫欧站在那里看着时小念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差点就把她给就地正法了,他又松了一颗扣子,将领带摘下来扔到一旁。
地上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扔到地上的文件夹,宫欧弯腰捡起来,随意地翻开,却见是一份时小念和医生对话的书面文字。
【医生:时小姐的二胎状况很好很健康,不必像当初头胎的时候那么小心。一般来说现在有些X生活是可以的,只要不激烈不频繁,自己和老公多注意就好。】
这是书面文字中最重要的一段对话。
宫欧盯着这份文件,猛地眼睛瞪大,现在可以有……
Shit!
“砰!”
宫欧一把将手中的文件夹砸到地上就往卧室里跑去,只见时小念站在床边,正伸手将白衬衫的结给松开放下,她面前的床上铺着一圈心形的玫瑰花瓣。
窗台、柜子上都点着一些彩色的粗蜡烛。
他猛然明白过来,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去庙会,她是特意支开双胞胎准备和他一起过二人世界的。
满室的灯光在宫欧的眼里炸了整个世界。
“时小念!”
宫欧一个箭步冲过去,从后抱住了时小念,一低头却看到时小念睫毛上的泪珠,他一把将她转过身来,低眸盯着她,有些慌了,“哭了?”
“没有,风大。”
时小念倔强地说道,伸手抹了抹眼睛,然后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宫欧紧抱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时小念挣扎,他就将她抱得更紧,时小念明白他是知道做错了,知错知得那么怪。
那干嘛非要惹她不开心呢。
时小念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便没再说什么,对他这样的喜怒无常她总是能轻易原谅,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好久,她伸出手慢慢圈上他的腰,感受着他怀中的温度。
她的手忽然被他松了开来。
时小念的下巴被宫欧慢慢抬起,她对上他漆黑的眼,宫欧低眸盯着她,没了刚才的狂躁和不悦,他深深地盯着她,四目相对。
时小念知道,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下要哄她了吧?
四目相对。
宫欧凝视着她的脸,修长的五指捧上她的脸,薄唇微张,时小念等待他说些好听的话,他的俊庞一点一点低下来,凑到她的唇边,温热的呼吸喷薄到她的脸上,一字一字问道,“真的可以了?”
“……”
时小念一头黑线,伸手狠狠地捶了他一下,宫欧被捶得脸一白,时小念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打到伤的地方了?”
宫欧按向胸口的位置,不等疼痛过去便吻住她的嘴唇,低语道,“不管,先做了再说。”
“别闹,你现在身体行不行啊?”
“时小念,你再敢说一句行不行试试,我会让你知道的!”
宫欧一把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来,低头就吻住她的嘴唇,将她慢慢放到床上,难得温柔地欺身而上,伸手解开她的衬衫扣子,一手在她光滑的肌肤上开始为所欲为。
“唔。”
时小念轻咬嘴唇。
“怕不怕?”
看着她这个样子,宫欧低眸凝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时小念躺在那里,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
他就喜欢她这个样子!
宫欧再一次吻上她的嘴唇,指尖在她身上轻轻游走,挑起她暗藏深处的火,含住她的唇喑哑地问道,“那次的奖励是不是这个?”
他的声音低得份外性感,像电流从她身上游走而过。
他问的是那次基地开Party,她说有奖励给他。
“唔。”
时小念没有回答,脸上的颜色代表了一切。
宫欧眼里的神色顿时更深了,“那真是要好好补补,我错过好多天奖励了!”
说完,宫欧紧紧覆上她柔软的身体。
烛火摇曳。
这个夜晚被拉得越来越漫长。
后半夜,封德带着两个孩子还在外面,没有回来,时小念实在睡不着,从床上下来,把蜡烛一盏盏熄灭,望了一眼窗外。
“睡不着了?”
宫欧靠在床头,吃饱喝足后整个人格外精神,一双黑眸深深地望着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嗯。”
时小念点头,又往窗外望一眼。
“还想再来一次?”宫欧挑眉。
时小念红着脸瞪他一眼,“我才没有那个意思。”
“过来!”
宫欧拍拍身边的床。
时小念走过去坐下,宫欧将她一把圈在怀中,低眸看着她的脸,张嘴含住她柔软的唇吻了一番,意犹未尽地放开她,“走,我们去庙会找他们。”
“……”
时小念诧异地看向他,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不换衣服?”宫欧扯了扯她刚才穿上的男式衬衫,道,“以后不准穿衬衫给别人看,换你那肥肥的衣服,以后出门都这么穿。”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我们现在出去不妥吧?会被人盯上的。”
他们还在演情感失和的夫妻不是吗?
“你只要不理我就行了。”
宫欧道。
“也是,这个我很会。”时小念立刻开心地点头。
“……”
宫欧的脸黑了。
时小念笑着看他,在他的脸上蜻蜓点水地印下一吻,站起来说道,“快点换衣服走,据说庙会凌晨2点半就收场了,庙会一结束,明天我们也要回去了。”
庙会是这里乡下一年一度的大节日,热闹整整一个晚上,整条街都亮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精致庞大的龙船在水中游淌过,桥上悬挂着无数的花灯。
已经是后半夜了依然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有人在卖自家种的蔬菜;
有人在卖大饼;
还有人在表演杂技、歌舞,花灯排成长龙望不到尽头。
“小念小念!你怎么才来啊?这大表演都结束了。”
时小念刚到庙会,就被一群大婶给热情地拉过去,手上被塞了两盏漂亮的八角花灯,大婶笑着说道,“这灯上绘的是龙凤图,我想着正适合你啊,所以给你买了,祝你和宫先生生龙生凤。”
“谢谢阿姨。”
时小念笑逐颜开地接过花灯,又被阿姨们拉着去找双胞胎,一路上听她们讲解,欢乐极了。
她下意识地想在人群里寻找宫欧,想了想做戏还是要做得足一点,不要理他,回家再理。
于是,她在前面玩得热闹。
人群之外,永远有一双眼睛幽怨地望着她的方向,恨不得把围在她身边的那群大婶全给炸了。
跑个乡下来还混好了人缘。
看都不看他一眼!
刚才还在家里使劲浑身懈数勾引他,这会拿他当路人都不如,靠!靠!靠!
“先生,要盏花灯吗?”有小商贩提着花灯问宫欧,“这灯还有音乐的哦,梁静茹的!”
宫欧冷冷地扫过去,然后沉着脸吼出一句,“滚。”
那音乐他听过。
只有四个字的一首歌:分手快乐。
宫欧继续往前走去,一路幽怨地望着时小念的身影,前面,时小念和封德他们碰头了,于是一家人不亦乐乎地逛起来,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宫曜都被逗笑好几次,宫葵更是拉着兔子灯满街乱蹿。
靠。
他为什么要演夫妻不和?自找罪受!
终于,宫欧臭着脸走到他们身边,时小念故意装着不理他,只是玩着手中的花灯,宫欧恶狠狠地瞪着她,“喂!”
时小念故作冷漠地看向他,“怎么了?”
她还问他怎么了,她的戏要不要这么真?
宫欧瞪着她不说话,宫葵拎着兔子灯看向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扒着他道,“Dad,抱抱,我累了!”
宫欧看她一眼,弯下腰一把将她单手抱了起来。
时小念继续摆弄自己手中的花灯,穿梭在人群之中,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耳朵突然传来宫欧低沉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
“什么?”
时小念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想起什么来了?
宫欧单手抱着宫葵,黑眸盯着她道,“在梦里,你要我带你去哪里。”
他想起来了。
远远望着她背影的时候,他想起来了。
“是哪里呀?”
时小念淡淡地问道。
“你的家乡。”
“……”
时小念愣在那里,提着花灯的手僵住。
他真的记起来了。
“下一站就去那里吧!”
宫欧决定了,他要去一次她想去的地方,陪她看看她想看的那些。
虽然那个地方,他并不想去。
“那兰开斯特……”
时小念欲言又止,她以为这一次回去,他就要和兰开斯特正面交锋了,他还有时间陪她去走走吗?
第889章 :蜜月第五站
“那是我的事,你不用管。”宫欧沉声说道,抱着宫葵往前走去,指了指前面的花灯道,“你还要不要花灯?”
“要要要!”宫葵拍手。
“这条街的花灯全给你买了!”
“Dad你好帅!”
宫葵兴奋地狂拍手。
“……”
时小念提着花灯站在原地望着宫欧的背影,陷入深思。
其实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希望在他的心上,她不会是他的负担。
这个,他想起来了吗?
当有一天,她不再是他的负担,她才放心、也才相信他足够强大到去对付兰开斯特。
高高悬挂的花灯灯光迷了时小念的眼睛,前面的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全新的一天,时小念恍恍惚惚地在车上醒过来,她往外望去,是她有些眼熟又不怎么熟悉的道路。
这是到哪了?
时小念坐在舒适的沙发椅上伸了伸懒腰,转眸看过去,发现自己是在一部高级私家车上,车身很长,空间很大,一旁的架子上放着红酒和水。
“主人,您醒了。”
Mr宫坐在走廊的对面,银色身躯让人看了安心。
时小念点点头,左顾右盼,有些奇怪地问道,“宫欧呢?”
除了司机,这车上看来看去都只有她和Mr宫两个人,不见宫欧,他人在哪呢?
“宫先生在另一部车上处理公务,怕做事打扰你。”
Mr宫回答道。
“哦。”时小念点了点头,转眸看向窗外,只见前面后面都是宫家的车子,还记得刚度蜜月的时候,宫欧说只要二人世界,不要保镖,谁都不要。
他是那么偏执的一个人,现在却这么容易地改变自己。
时小念轻声叹了一口气,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
“主人,这已经是在您的家乡了,只是还没到你原来的家。”
Mr宫说道。
“……”
时小念怔了下,原来已经到她的家乡,还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是和慕千初一起来看花田。
千初。
她有多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时笛死后,他远走异国他乡,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她说想回家乡,是想让宫欧看看她生长过的地方,可仔细想想,在这里好像只剩下唏嘘。
在时家,她一直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每个人的故事发展,直到遇见宫欧,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故事。
车子缓缓往前行驶,路边的风景在不断往后倒退,树影投在车窗上,掠过她白皙的脸,将她眼底那一抹情绪映得忽明忽暗。
考虑到她是孕妇的缘故,这一路上车子都停停走走,留下足够的休息时间给她。
外面的风景她越来越熟悉。
路牌也越来越熟悉。
她知道,离老家是越来越近。
中午时分,车子停在了老家的小区前,时小念被Mr宫扶着走下车,活动着身体,抬眸往前望去,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
这里破旧了很多。
也比以前改去很多,以前这里的围墙可没有现在这么高,小区似乎更大了,里边的楼层、别墅远远望去是有新有旧,看来后来又多了很多的住户。
她回来了。
物不是,人也再非从前。
时小念忽然有些想走,她回过头,却见宫欧靠着一辆车而站,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双腿笔直修长,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的方向,眼神冷冷的。
一言不发就把熟睡的她弄上车带走的是宫欧,可现在看起来他不是很高兴,一路上还老是躲在另一部车上处理他的公务。
实在是很奇怪啊。
时小念朝他走过去,莞尔一笑,“公事都处理完了?”
宫欧低眸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怎么?”
时小念想探究他的眼神。
“什么怎么?”
宫欧冷哼一声。
时小念微笑,拉过他的手,“这一路上你都怪怪的,怎么了?”
“没怎么。”宫欧的眉头拧了拧,很快便舒开来,“大老远都来了,现在去哪里?时家那个破房子我已经让人打扫过了,要去看么?”
都打扫过了?
时小念婉拒不掉他的用心,便点头,拥着他的手臂往小区里边走去。
小区的保安室里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只稍一抬头看一眼便愣在那里。
这个小区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阵仗,走在最前面的看起来是一对年轻的夫妇,身后跟着无数穿西装的男人,一看架势就不小。
时小念抱着宫欧的胳膊往里走去,指着里边说道,“以前这里没有那么多高楼的,连什么物业处的都没有,更别说还有小区大门了,现在反而一样样似模似样起来了。”
“……”
宫欧低眸看着她动个不停的唇,眼中明显带着一抹缅怀的味道,脸上不由得泛起一抹冷意。
缅怀谁?
慕千初么?
这么多年过去,慕千初三个字依旧是横在宫欧神经上的一根刺。
“小念?是小念吗?”
一个疑惑的年迈声音忽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宫欧转过头,就见刚刚还呆在保安室里的老人站在他们后面,推着老花眼镜一脸意外地望着他们。
时小念愣在那儿,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何伯伯?”
“真的是小念啊。”何伯又是意外又是惊喜地走过来,开心地上下打量着她,“知道你现在有大出息了,但突然看到真人还是有点不敢认啊,瞧现在出落得多水灵啊。”
当年离家的时候才十几岁吧,再后来,时家一家都看不到了。
“何伯伯你打趣我。”时小念笑着说道,然后看向身旁一脸冷漠的宫欧,说道,“何伯伯,这是我老公宫欧;宫欧,这是何伯伯,好多年的邻居了,没想到他现在在这里做保安。”
“什么保安啊。”何伯笑得有些尴尬,“我这把年纪了寻个事做,也只能看看大门。”
“这里的治安不错。”
宫欧冷冷地道。
何伯推推眼镜,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是啊是啊,这里治安很好的,不过不是我的功劳……”
话没说完,便被宫欧截了过去,“我知道,治安不好的话,凭你一个老头子看大门整个小区的人都有危险了。”
“……”
何伯站在那里,笑容和皱纹同时僵在脸上。
时小念诧异地看向宫欧,用手肘暗暗推了推他,怎么说话呢,怎么这么不会聊天。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宫欧低眸一脸理直气壮地看向她。
时小念一脸尴尬,她不知道宫欧提出要陪她来家乡走走,又一路不爽的原因是什么,她不理会他,讪笑着看向何伯,说道,“何伯伯,您身体还好吗?何婶的身体好吗?”
“好啊,都好都好。”何伯也笑得十分尴尬,还是和时小念寒喧着,“你爸妈呢?听说都去S市发展了,托你这个女儿的福肯定在享清福吧。”
“……”
养父、养母。
提起这两个人,时小念的目光黯下来,如果说和养父母从来纠缠都还带着一点亲情的话,自从知道她是被养父母买回来,而扫她出家门时却不告诉真相那一刻开始,她不止是灰心,更多是绝望。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回避着养父母的去向,也从来没去找过。
她总是想着,如果养父母能早点告诉她,她早点找到亲生父母的话,她能陪上他们久一点,再久一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结局。
“小念?小念?”
何伯站在她面前挥了挥手,诧异地看向她。
宫欧也盯着她,时小念勉强笑了笑,“何伯伯,我就是顺路过来看一看,不和你说了,我去家里看看。”
“啊,好,去吧去吧。”
何伯点头说道。
时小念拥着宫欧往里边走去,宫欧盯着她,时小念望着小区里的风景,每一处都熟悉而陌生,这里的树印象中从来没有那高,这里的花坪以前没有修得这么好,这里的地以前没有这么光滑。
再往里走去,是一栋栋楼层后面的几处小别墅,那是时小念最有印象的。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和其它几幢翻新过的别墅比起来,这幢别墅显得老旧不堪,墙面的颜色都黄了,墙角长满了野草,一看就是长年不住人的地方。
时小念将手慢慢从宫欧的臂弯中抽出来,一步步走向前。
大门已经生锈了,一把大锁虚挂在上面。
对这大门最深的印象,就是她每一次放学回家,都能远远地看到慕千初站在门口,等她近了,慕千初又不急不缓地往里走去,好像并非是在刻意等她。
“砰。”
时小念抬起手慢慢推开,推开记忆的大门,时光一下子穿越回去,涌来种种画面。
那个时候养母喜欢在那里晾衣服,晾衣绳还悬挂在那里。
时笛喜欢带同学们来家里玩,闹腾得整个家欢乐,慕千初嫌吵,她就带着慕千初出去走走。
可现在,养父、养母在哪呢?
时笛在哪里呢?
慕千初,又是在哪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回到这里,可在这里曾经生活过的人呢,都在哪里?
第890章 :打听那些过去的事情
时小念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有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的身后,宫欧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的身影,牙关咬得紧紧的。
突然就后悔带她回来了。
不用说,到这个地方,她想的只会是那一群人,尤其是那个男人。
“有什么好看的,进去,我饿了。”
宫欧看着她细细打量周围的模样,一股不悦在他身体里拼命游走,他几步冲上前便将别墅的门给打开了。
经过精心的打扫后,里边没有一点年代久远的霉味,空气中甚至还带着一点清香。
“来了。”
时小念往里走去,看着里边的一切,家具如旧,只是为了好用,所有的沙发、椅子上都铺了干净崭新的垫子,倒让她有种陌生的感觉,好像不是她多年前住的那个家。
“厨房在哪?”
宫欧睨她一眼。
作为一个大胃王,基本的素养就是关心厨房的位置。
“想吃点什么?”时小念一边卷起衣袖一边问道,将一头长发扎起来往里走去,走到厨房。
里边的厨房电器全换了,全是最新的豪华品牌,连碗筷都换了。
以前的估计全被扔了。
“主人。”
Mr宫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拎着两大袋的食材放到流理台上,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时小念把两盒新鲜的鸡蛋拿出来放到一旁,顺口一问,“宫欧,打个蛋汤怎么样?你最近补汤也喝够了,弄点最简单的。”
说完,她好久没有得到回应,时小念有些诧异地转头,发现宫欧并没有跟着她进厨房。
奇怪。
只要她在,只要他在,她一进厨房他是必跟无疑的,今天居然没跟进来。
时小念有些讷闷的抿唇,今天宫欧真得有些奇奇怪怪的,不开心么?还是因为和兰开斯特之间的矛盾一触即发,他在忧心?
早知道就不来了。
“主人,要我去询问宫先生么?”Mr宫站在一旁问道。
“算了,不用,你帮我打下手就好。”
时小念想了想说道,反正她做的菜宫欧都会喜欢的。
外面的客厅里,宫欧站在那里,一双黑眸不屑地扫来扫去。
什么破地方,还别墅,家里佣人住的都比这里好,这么小的破地方居然还能住五个人,怎么住的?
岂不是天天人贴着人?
一想到那画面,宫欧的胸口更加窒闷,脸色更差,抬起一条腿这里踢踢那里踢踢。
难怪时小念最初的品味那么差,根本是被时家给拖累的,这什么沙发,这桌子丑成这样,这灯也是够难看的。
生活在这里只会让人想吐,居然还能发展出两小无猜的感情,呵呵。
“砰。”
宫欧又是一脚将墙边的一张椅子踢倒,发泄着情绪,目光落在墙上,上面画着两个小小的人,还有几个写得歪歪扭扭的字。
时笛。
慕千初。
一看就不是时小念画的,画功这么丑,宫欧冷嗤一声,这个破地方还能俨生出三角恋出来。
呵呵!
宫欧沉着脸将椅子拉起来,门被人从外面敲了几下。
宫欧转眸,只见那个戴着老花眼镜的老保安站在门口,手上提着一些菜,憨笑着看向他们,“小念老公啊,小念呢?”
“在厨房。”
宫欧冷冰冰地回应,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好感,对根草都没有好感。
“哦,是这样,我想着你们刚回来肯定不知道市场在哪里,所以拿了点菜啊油盐酱醋的给你们。”何伯提着手中的菜笑着说道,“要不,你们跟我回家吃?”
“不必了。”
他可吃不进。
宫欧的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何伯也感到了尴尬,本想再去找时小念,但看宫欧那眼神又有些怕,便把菜放下来,“那我把菜放在这里了,你们自己煮,都那么多年的老邻居了,你们要什么就和我说。”
他宫欧能缺什么?
宫欧睨一眼菜,满眼不屑,他说的不必可是连这些菜都没打算收,他刚要张嘴,何伯已经望见墙上的小人图,笑了起来,“小笛啊,还真是挺想她们的,那个时候时家三个孩子多热闹啊,现在都好多年没看到了。”
“……”
宫欧冷冷地看着他,站在那里一声不吭,还不走?
要他赶人不成?
何伯却是一副唏嘘的模样,看着里边的一切,又看看墙上那幼稚的画,长吁短叹一声,“我听我女儿说,小笛和千初谈恋爱了,我还奇怪呢,我总感觉这小念跟千初感情更好一点啊,不过小孩子的事情谁知道呢,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好。”
小念跟千初感情更好一点。
宫欧站在那里,修长的五指一点一点握紧,指骨发出咔咔的声音。
何伯这才意识到宫欧的存在,有些尴尬地道,“那都是小孩子时候的事了,我听我女儿说啊,小念现在出息了,嫁了个很了不得的人物。”
“那是当然。”
宫欧咬着牙一字一字说道,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阳光倾了一室。
“哦哦。”何伯感觉自己完全是在和一座冰山说话,气氛诡异无比,本来还想着叙叙旧,这下也说不出来了,只好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喊我老头子。”
说完,何伯便踩着一地的光亮往外走去。
宫欧瞪着他的背影,嗓音阴沉,“你知道时家的事情?”
话一出口,宫欧便觉得自己在自虐。
何伯愣住,转眸看向宫欧,“诶?你不知道吗?”
“我想多知道一点时小念小时候的事情。”宫欧面无表情地说道,闻言,何伯立刻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起来,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这个你问我就问对了,我和时家那是多年的老邻居啊,小念和小笛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
宫欧冷冷地看着他。
“这小念的爸爸时忠特别要强,他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地方,每每一喝酒总说自己以后能爬多高多高,家里都是丢给小念和小笛的妈妈秋君在顾,秋君可是个好女人啊,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也没有丝毫怨言,为人又和善……”
“我不想听时小念养父母的事情!”
宫欧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谁跑过来要听那两个不负责任的家长。
闻言,何伯有些意外,“啊,你也知道小念是被收养的啊,也是,不是什么秘密。这小念呐是个好孩子,和小笛各有千秋,小笛呢是个开心果,长得漂亮小嘴巴还甜,看到她就高兴,小念不太爱说话,但她从小就很懂事,我经常看她做完作业就帮忙做家务,没自来水的时候还和大家一起去河边洗衣服呢,跟个小大人似的。”
“她做家务?去河边洗衣服?”
宫欧一下子站起来,狠狠地瞪着何伯。
“对、对啊。”
何伯也吓得站起来,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多大就开始洗衣服了?”
宫欧咬牙切齿地问道。
“那个时候也就十岁左右吧,我也不太记得了,小念真的是很懂事啊。”何伯再一次感慨道。
“她那手是用来洗衣服的?”
宫欧不怒反笑了,眼中聚起一抹火光,十岁洗衣服,她那双手居然用来洗衣服。
很好,真是拿养女不当人。
早知道他当初就该把时家夫妇虐得更厉害些!
“……”
何伯傻傻地看着他,再看不懂也明白宫欧听到这话很愤怒,于是忙道,“那倒也不是秋君让她做的,是小念愿意帮忙。”
愿意帮忙就让小孩子去河边洗衣服?
摔了怎么办?
死了怎么办?
谁来还他一个时小念?
宫欧瞪着他,半晌,他坐下来,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继续。”
“……”
继续,继哪的续。
何伯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宫欧不是个什么好的唠家常对象,他感觉自己在和什么国家领导人物在谈话一样。
“说!”
宫欧冷冷地看向他。
“啊,好。”何伯绞尽脑汁地想着从哪里谈起,道,“那千初这孩子你知道不?是时家后来又收养的一个儿子,那孩子长得可真是漂亮,个子高高的,小脸粉唇的,完完全全小少爷的样子,就是可惜了,是个瞎子。”
谈到慕千初了。
宫欧捏紧沙发旁边的一个玻璃杯子。
“我为什么要说千初呢,这千初特别不爱说话,可和小念的感情很好啊。”何伯再一次强调时小念和慕千初的感情。
“……”
宫欧捏杯子捏得指骨泛白。
“后来啊,大家都说小笛和千初的感情更好,可我总不相信,那小的时候,明明是小念和千初天天牵着手进进出出,说说笑笑的,小念还经常带他来我们家吃饭呢,和我家女儿也算玩得来,对了……”何伯开口想说话,忽然想到宫欧的身份顿时欲言又止。
“怎么不说了?”
宫欧阴沉地看向他。
“没什么说的,都是孩子小时候的事了。”何伯觉得自己有些嘴抽。
“说下去。”
宫欧一字一字说道,黑眸阴沉地瞪向他,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薄唇抿紧,一只手将玻璃杯子握得格外紧。
第891章 :要知道她的过去
何伯对上他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交待出来,“诶,都是小孩子的戏言,那时候他们才十三四岁,哪做得了数。”
“他们戏言了什么?”
宫欧追根问底。
何伯抓抓头发,有些坐立不安,但想想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于是说道,“就是小孩子随口胡诌的话,那时千初总说要娶小念,看他们也确实是两小无猜,感情真的好,所以我后来怎么都不信这千初要和小笛结婚呐。现在想起来,都是小孩子,哪做得了数……”
“砰。”
宫欧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将杯子给捏破了。
碎片掉了一地。
玻璃刮过他的手指,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淌下来。
何伯吓傻了,呆呆地看着他,“小念老公,你这是……”
“没事,你继续说。”
宫欧甩了甩手,轻描淡写地拿起一旁的纸巾裹住手。
何伯哪还能说下去,脚已经瞬间迈到大门口,“那什么,我家里还有点事,菜你们煮着吃啊,我先回了。”
说完,何伯逃也似的跑走。
这小念老公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啊?啧啧,看着长得五官挺端正的。
宫欧坐在那里,低眸看着地上的一堆碎片,抬起腿一脚狠狠地碾上去,牙关咬得极紧。
Mr宫从厨房走出来收拾餐桌,把椅子一张一张拉开,身体里还播放着轻音乐。
“把这里扫掉。”
宫欧冷冷地开口。
“是,宫先生。”
Mr宫转头,扫描着屋内可以清扫的工具。
宫欧站起来,黑眸扫过屋内的摆设,拉开一个个抽屉,当年时家去S市发展的时候都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抽屉里都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些没用的零碎。
时小念端着菜走出来的时候就见宫欧在东看西看,不禁笑着问道,“在看什么呢?”
“哪个是你的房间?”
宫欧冷冷地问道。
“吃完午餐带你去看。”时小念说道,朝宫欧走过去,便看到他手上包着的纸巾,纸巾都染血了,她顿时大惊,“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碰到的。”
宫欧一句带过。
“老房子肯定比较破,刮到木刺了是不是?”时小念说道,并没有放在心上,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盒医用创可贴,胶贴比一般的创可贴大上一些,可以用于一些大伤口紧急处理。
宫欧低眸盯着她,“你怎么还带了这个?”
“你老是受伤,带这个是最基本的。”时小念理所当然地道,低头抓过他的手替他擦了擦周围的血,然后将创可贴贴了上去。
嗯,这样就好了。
“……”
宫欧低眸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胸口的窒闷舒开了一些。
“在老房子里走你一定要小心知道吗?”时小念说道,抬眸对上宫欧的目光,他今天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怪怪的,“怎么了?”
“没什么。”宫欧道,“吃饭。”
“嗯。”
时小念正要跟过去,忽然见到一旁堆着一些菜,有些讶异,“这是谁买的菜?”
Mr宫不都把新鲜的食材放到厨房里了么?
“那老保安送过来的。”
宫欧没什么好气地道,洗手走到餐桌前,Mr宫已经将菜一一端上桌,时小念走过来坐下,笑着道,“何伯伯是个很好的人,特别喜欢小孩子,小时候我还经常去他家蹭饭吃呢。”
宫欧咬住一块排骨,阴阳怪气地睨她一眼,忽然觉得食之无味。
“我做得不好吃吗?”
时小念再一次发觉他的异样。
宫欧咬肉优雅地咀嚼咽下,低眸看着碗中的白米饭,道,“没有,很好吃。”
时小念观察着他的表情,嚼了几口白饭后便将筷子放下来,问道,“宫欧,其实兰开斯特的事很棘手是不是?你总是在我面前说得云淡风轻的,但越是面临你们正面交锋,你越是忐忑对吗?”
“没有的事。”
宫欧直接否认。
“宫欧,不要为我耽误你本来该有的行程。”时小念看着他英俊的脸庞,认真地说道,“大事上我帮不了你任何的忙,但是等我还可以做到,真的,你陪我回来过了,吃完饭我们就走吧。”
她不想他一路心事重重地陪着她,那不是她要的结果。
“这就回去?”宫欧黑眸睨向她,像在看一个骗子,“那你带我来是为了什么?”
“让你看看我成长的地方啊。”时小念说道。
“就这样?”
他本来也觉得该是这样,可越接近她的老家,他越发现全是她和慕千初的那些破回忆。
他承认,他很不爽。
“不然还能是哪样?”时小念失笑,“你看,你带我去过英国,我知道了你成长的地方,所以我想让你也看看我的,虽然,这里的回忆愉快部分并不多。”
但来这里,算是让宫欧多了解一点她的过去吧。
“真是这样?”宫欧怀疑地盯着她,“可你的成长都跟那姓慕的有关!”
姓慕的。
时小念一下子陷入深思,“千初,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时小念!”
宫欧瞪她,语气一下子跋扈起来,贴着创可贴的手指猛地捏上她的耳朵。
时小念被捏痛,推开他的手,看到他快炸毛的样子不禁笑起来,“哎呀,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你还在吃这醋啊。”
“我就吃!我愿意!”
宫欧狠狠地瞪着她。
“……”
吃醋吃得这么咬牙切齿的。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这一路上都阴阳怪气的,该不会就是把这里认为是我和千初的过去吧?”
“难道不是?”
“是,也是,可这里是我成长的地方。”时小念笑笑说道,“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们吃完饭就走呗。”
在这上面也很好说话的。
“不走!”宫欧又和她较上劲了。
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这又是为什么?”
“我本来不想了解的,现在想了解了!”宫欧坐在那里,盯着她一字一字说道,牙齿几乎咬进肉里。
时小念笑起来,“你是说你想通要了解我的成长环境了?”
“不是!我要了解你和慕千初的过去!”
宫欧厉声说道。
结婚吧。
十几岁的人谈结婚谈到邻居都知道,呵呵!
“……”
时小念的笑容僵在唇角。
“吃饭,吃完带我去你房间。”
宫欧说完便将一盘盘菜、一道道汤往自己面前拉,菜围着他都快成众星拱月了。
相比之前,时小念的白饭面前是白板一块。
“宫欧,我怀着孕呢。”
还是你的。
时小念说道。
宫欧瞥她一眼,然后拨出一盘炒西兰花放到她面前,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你对我可真好啊。”
这个男人的心眼果真是比针尖还小。
“还行。”宫欧厚颜无耻地接话了。
“……”
时小念默默地吃着面前的西兰花,好半晌,宫欧才又推了一碗汤到她面前。
她想,要不是她自己会做菜,一定会被宫欧给活活饿死的吧?
……
用过午餐,宫欧便盯着她要去她的房间,时小念只好把他往楼上带去,推开一扇房门,“这里就是我以前住的房间。”
宫欧一脚踩过去,差点被头顶上方的门框给打到,他往里扫了一眼,眉头拧住,“这还没有家里的浴室大。”
就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一个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柜,没有书桌,有张椅子,墙边的地上堆着一叠又一叠的书,从封面上一眼掠过便能看到上面全是画着小人画。
这画画的爱好还真是从小就有的。
“本来房子也小啊。”
时小念往里走去,单人床上铺着崭新的被子床单,还摆放着两个大大的洋娃娃,看起来点缀了不少。
她走向窗口,将窗帘拉开,打开窗,让阳光和新鲜空气进来,明亮整个房间。
宫欧站在那里,一脸嫌弃地四处打量,无法理解这种小地方怎么住人的,他睨她一眼,“难怪长得这么矮,这么小的地方长得高才怪了。”
“……”
时小念一头黑线。
她带他来看她的成长环境,他还带人身攻击的?好过分。
宫欧看向陈旧却还算干净的墙,道,“你这么喜欢画画,怎么墙上没给你涂个满?”
她不是很喜欢在墙上画画的么?
“那我养父养母会说的。”
房间太小,宫欧一跨出腿时小念就没什么太多的活动空间了,她在床上坐下来,抱过一个洋娃娃。
“呵,自己亲生的就能画,收养的就不准。”宫欧冷笑一声,“他们还真是不偏心。”
“……”
时小念想说什么,最后发现自己是无言以对。
的确是这样,从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很多事时笛可以做,她不能做,时笛有的,她不能有。
她已经习惯了。
宫欧在墙边拿起一本数学书,从头翻到尾,发现所有的空白处全被画上了各种各样的画,他睨她,时小念有些尴尬,“我是等一个学期的书不学了才拿来画的。”
她念书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不用说,时家没给你买画纸。”
宫欧冷哼一声,透着浓浓的不悦。
“也不是不买,但你看我画那么多,他们画纸要买那么多会很贵的。”时小念说道,下巴蹭了蹭洋娃娃。
第892章 :他回来了?
“试试你那个宝贝妹妹要的话,他们买不买!”
“……”
时小念沉默了,其实这次回来她并不想回忆那么多难过的事情,小的时候,她也习惯了这样模式的生活,还是能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快乐。
宫欧站在她小小的房间里,这个抽屉打开那个柜门打开,把书一本本都快速翻过去,时小念见状问道,“你是在找什么吗?”
“找你和那姓慕有关的!”
看起来没有。
宫欧的脸色稍霁。
时小念坐在床上,闻言不禁笑出来,“你别找啦,不可能有的,当初千初手术以后,有次我回到家,我的那些日记啊、一些和千初有关的东西,包括照片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找不到了。”
“……”
宫欧冷冷地睨向她。
“那时候全家都在千初面前营造他和时笛关系比较好的假象,我的那些东西全没了。”时小念抱着洋娃娃说道。
“那是他们时家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宫欧冷声说道,把手边的一个抽屉关上。
“……”
时小念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在宫欧眼里居然还成了一件好事,当初她可被这事给折磨得死去活来。
当你想唤醒一个人的记忆时,却发现所有能证明记忆的东西都像风一样不知道飘去了哪里,那种绝望感她现在还记得。
虽然,这些事在她心中已经成了彻底的过去式。
可它发生过就是发生过,她一直记得。
“那你们以前都做了什么?”宫欧朝她跨出长腿,在她身边坐下来,黑眸盯紧着她。
“你要自虐啊?”
时小念脱口而出。
“让你说就说!”宫欧咬牙切齿地道。
小心眼的男人。
时小念知道不能和他说得太具体,想了想便道,“其实也没什么,那时候才十几岁,每天都要上课,哪做得了什么,大家只是住在同一屋檐下互相照顾而已。”
“照顾,怎么照顾的?”
宫欧很会抓重点。
“呃……”时小念语塞,“就、就是照顾盲人的那些事,也没别的。啊,对了,我给你看我从小到大的成绩单吧,我保存得可好了。”
时小念跑到墙边,从一堆书中抱出一个纸盒子打开,里边全是她小时候的那些借书证、奖状、学生证,以及一堆的成绩单。
“还是个好学生,这么厚的一叠奖状。”
宫欧拿起那叠奖状。
“那当然,我成绩很好的。”时小念得意地说道,献宝似的把自己的成绩单递到他面前,“你看,老师们给我的评语都特别好,你看看。”
“……”
宫欧翻开手中的成绩单,就看到门门功课的优,一份份成绩单翻过,能看到每一份上都有同一句话:该生文静聪颖、诚恳好学。
几乎许多老师都是嫌她太安静了,没有什么话。
这就是以前的时小念,他不认识的时小念。
宫欧看看成绩单,又看看她,时小念往他身边坐了坐,眼睛睁得大大的,静静地凝视着他,“怎么样,我以前可是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可想而知,大学时候知道的那个大过我有多崩溃。”
那个大过是他做的。
宫欧睨向她,“有多崩溃?”
“很绝望啊,明明你没做过这样的事,却被栽赃了,所有人都在取笑你,人言可畏你知道吗?”时小念有些感慨地说道。
仔细想想,她也算是坚强的那种人了吧,经历过慕千初失忆、学校记大过、宫欧栽赃孩子的事,她居然没有走上反社会反人类的道路,简直就是个奇迹。
宫欧盯着她,从口袋里拿起手机。
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就听电话通了,宫欧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封德,去查一下时小念大学时嘲笑过她的人,把名单列一份给我。如果查不到就把当时在校的人从老师到学生列一份名单。”
说完,宫欧挂了电话。
时小念错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算账。”
宫欧面无表情地道,继续翻着纸盒子里的东西,他记得他所有的证书都是由专人收藏起来的,可她所有的小证书都是她自己整理。
“算账?”时小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宫大总裁,好像那个大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你可以在床上向我讨回来。”
宫欧把成绩单放回她的盒子里。
“……”
时小念被他的话呛到了,这算什么算账方式,怎么看都是她吃亏吧?
“可以让你在上一段时间。”宫欧完全明白她在想什么,嗓音低沉地说道,眼中掠过一抹欲望。
“当我什么都没说。”
时小念默默地理着盒子。
“话题转移够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到正题了?”宫欧盯着她道,“你是怎么照顾那姓慕的?”
“……”
他居然还没忘了这个事。
她怕她说出来任何一个细节,他都会炸毛。
“怎么照顾的?”宫欧一点一点靠近她,几乎贴上她的鼻子,“天天给他做饭?天天给他洗衣服?”
他越来越逼近她。
时小念的鼻尖上沁出一点汗珠,眼珠子在眼眶里游移着,她伸手抓上他的手站起来,干笑两声,“别在这个小房间待着了,走,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你很难以启齿么?”
宫欧的眼睛眯起一抹危险。
“走啦走啦。”
时小念强攥着他离开,不是她难以启齿,毕竟是过去的事了,她是怕他炸毛。
宫欧臭着脸被她拉出去,为避免他在一个问题上打转,时小念不停地向他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把自己能想到的那些快乐都说了出来。
“这边是做作业的地方,诶,宫欧你看,现在的电视机都没有这种大脑袋的了,你恐怕都没见过吧?”
“这是我养父母的房间,不过那个时候我养父经常不在家的,他在给慕家当司机。”
“对了,这边的墙上全是爬山虎,还有一根很长很长的藤,偷偷告诉你,我以前从这边的窗口抓着藤爬下去,然后偷溜出去玩。”
时小念扒在窗口往下望去,那根藤还长,只是已经干枯了,就这么搭在满墙的爬山虎绿叶上。
“你一个人?”
宫欧再次抓住了重点。
“我七八岁的时候就会抓着藤往下爬了。”时小念一脸骄傲地说道。
“你找死!”
宫欧按上她的脑袋,走过去学她的样子靠在窗口探头往外望去,墙上铺着满满的绿叶,风一吹,叶子随风浮动起来,那根干枯的藤也在随风摆动,要掉不掉的样子。
宫欧几乎可以想象一个看似文静,骨子却全是叛逆的小女孩爬过窗户,趁着夜深人静抓着藤一个人溜下去偷跑去玩。
也许,落地的时候,她还会狡黠地冲上面眨眨眼睛。
嗯。
还挺可爱的。
早点认识就好了。
宫欧的薄唇抿起一丝弧度,漆黑的眼里充斥着宠溺,低眸看着下面的地,时小念歪头看他,“在想什么呢?”
宫欧唇角的笑意一秒敛尽,盯着她道,“你怎么照顾那姓慕的?除了给他做饭是不是还有别的?”
他还没忘了呢。
“走,我带你去看时笛的房间。”
时小念拉着他就走。
宫欧皱眉,“我看那个女人的房间干什么?”
那女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时小念不管不顾地将他拉进时笛的房间,宫欧一脚踩下去就不满了,“怎么她的房间比你的大那么多!”
这时忠夫妇真是把偏心写得比什么都大。
够恶心的。
时笛的房间还是一张双人床,有书桌、电视柜,基本上该有的都有了,还是显得比时小念的房间大。
宫欧瞪了她一眼,“没出息,都被人欺负到什么地步了。”
“……”
时小念默。
宫欧往里走去,只见电视柜、书桌、床头摆了许许多多的相框,全是时笛和慕千初的合影,有牵手照、拥抱照、接吻照,看起来甜蜜无比。
他立刻看向时小念,只见时小念看着那些照片若有所思,目光黯淡,伸手拿起一个相框看着。
“……”
宫欧的脸沉下来,一边卷袖子一边看向周围,是时候该摔点东西了。
“宫欧,我们去祭拜下小笛吧。”
时小念淡淡的声音忽然飘进他的耳朵里。
宫欧看过去,这才发现时小念的视线落在了照片中时笛的方向,他把卷起的袖子又放下来,“走吧。”
她想做的事情,他都要替她完成。
也许很快,她要等他等上很长的一段时间。
“嗯。”
时小念点点头,拿了几个相框抱在怀里,这些照片都是慕千初失忆以后和时笛恋爱时拍的,对时笛来说那应该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人死了,谈什么恩怨对错都显得很假。
有过快乐就好。
“拿这个做什么?”
宫欧看着她道。
“我想小笛应该想看到。”时小念淡淡地道,“走吧。”
时小念让人把时笛的墓安置到了老家,她还没有过来拜祭过。
墓园周围种植着不少的树木,叶子随风浮动,墓园的碑一块块被阳光照得明亮,一张张照片被照得鲜活。
第893章 :淡淡的平静
一排车在墓园前停下来,司机下车殷勤地打开车门,时小念低头走下来,手上抱着几个相框,宫欧从另一边走下来,随手提着一束花,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墓园的入口。
墓园的风都是萧索庄重的。
时小念往里走去,保镖率先往里跑去,将一路上的枝枝绊绊都给踢到一旁,清出一条路来。
“在202号。”
一个保镖提醒时小念。
“谢谢。”
时小念点了点头,看着墓碑旁边的号码牌往里找去,很容易找到属于时笛的那块碑,碑上时笛的照片笑得甜美大方,一双眼睛大大地直视着前方。
好久未见的笑容。
“小笛,我来看你了。”
时小念看着时笛的照片微微一笑,准备将相框摆到碑前,却意外地看到墓碑前已经摆了一束花。
花像是放了有几天的样子,花瓣已有些枯萎,还被雨水打过的痕迹。
时小念愣在那里,“怎么会有花?”
宫欧站在她旁边,低眸扫了一眼,淡漠地道,“有人来祭拜过就有花了。”
“可是我把小笛的碑立在这里谁都没有告诉啊。”时小念讶异地说道,“不可能会有人来扫墓的,是不是风大从别的碑前吹来的。”
宫欧看她一眼,慢慢俯下身,将一块方方正正的扁石从花束上面拿起,“不好意思,你的猜测错了。”
来祭拜的人为了避免花被吹走,还压了块石头,已经压出痕迹。
“……”
时小念愣在那里,低眸看着那束花,“会是谁来过?养父养母?千初?”
难道是他们回来了?
养父养母已经知道时笛去世的消息了?还是慕千初回来过了?
“不知道。”
宫欧的目光冷了几分。
慕千初回来了?
时小念蹙了蹙眉,有些不太方便弯腰便让宫欧将花和相框都摆到墓碑前,她看着这块碑和其它碑的差别,很显然,这块碑是最近才被人打扫过的,连一点青苔都没有。
会是谁呢?
时家的那些亲戚肯定不可能的,时笛逝世的消息没有公开过,也不可能是粉丝闻讯而来。
是养父母吗?已经好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可他们如果回来应该会住老房子吧,可老房子里没有一点他们回来过的迹象。
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
慕千初。
他回来了。
他回来至少说他现在是平安的,挺好的。
时小念这么想着,转眸看向宫欧,只见宫欧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墓碑,薄唇抿紧,片刻过后,他竖起手。
一个保镖立刻走上前来,“宫先生有什么吩咐?”
“去查一下是不是慕千初回来了。”
宫欧冷冷地道。
“是,宫先生。”
保镖退了下去。
时小念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忍不住道,“不用查了吧,他回不回来都是他的自由。”
“怎么,怕我对付他?”
宫欧冷哼一声,语气要多酸就有多酸。
“你要对付他的话早就会对付了,何必等到现在。”时小念太了解宫欧,她侧着脸看向他,带着一丝揶揄的意思,“你是怕他来找我吧?”
被揭穿的宫欧冷冷地瞪她一眼,“我是那么没有底气的人么?”
他宫欧是什么人?
那姓慕的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能让他紧张?开玩笑。
时小念笑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一副你自己说吧,我懒得替你找借口。
“时小念!”
宫欧瞪她。
时小念没有回他的话,转眸看向面前墓碑,淡淡一笑,温柔地开口,“小笛,是不是千初回来过了?那你一定很开心吧。”
面对她和个死人自言自语,宫欧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低眸盯着那束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的消息我还没有告诉过养父养母,我也没去找过他们,我想,他们不知道的话更好一点对吗?至少,他们会觉得你一直活着,他们也能健康地活下去。”时小念轻声说道,然后道,“老房子我回去过了,其实空得已经不剩什么,不过,我还是能找到小时候的回忆。”
她想起来小的时候,她抓着藤从楼上爬下去,时笛也有样学样抓着藤爬下来,还摔了一小下,哭也顾不上就要她带着去玩。
那个时候年纪小,太天真,也不太懂大人之间的那些偏心,其实她们姐妹还是有那么开心的时光。
“那老藤还在,就是不能再爬了,再爬你一定会摔的。”
时小念看着时笛的照片说道,时笛甜美的笑容是对她最好的回应。
一阵风吹过,带着阳光中的暖意。
“走吧。”
宫欧冷冷地道,强忍着把那束花踢到一旁的冲动。
时小念点了点头,用纸巾擦拭墓碑上的照片,擦干净后才转过身跟着宫欧离开,伸手握上他的。
一行人慢慢走出墓园,风声萧索。
一路走回去,时小念又带着宫欧去自己以前常玩的几处地方闲逛,“那时候放学我就一直走这条路,现在都修路了,那时候这路还是石子铺的呢,一到下雨天就坑坑洼洼的,踩一脚的泥。”
“回家要自己走路?”
宫欧表示不理解。
“我们家又不是高高在上的宫家,怎么可能进出都是豪车呢。”时小念说道。
水泥路不宽,两边是高高的大树,枝繁叶茂地遮着天空,阳光从叶子的空隙间落下光亮,斑驳地映在路面上,远远看去整条路就像一个长长的遂道。
时小念抱着宫欧的手臂慢悠悠地从路边走过,宫欧低眸瞥她一眼,“那你应该早点来找我,我家佣人都过得比你好。”
“早点找你,你就会对我好吗?”时小念问道。
“为什么不会?”宫欧盯着她,一双黑眸深邃,英俊的脸上神情格外严肃,“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时小念对上他的眼,有一点光落在他的眉梢,性感到慑人心魄。
她凝视着他好久才回过神来,抱着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忽然笑出声来。
“笑什么?”
宫欧问。
“我只是想象不出我们要是小时候都生活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时小念笑着说道,“一定是鸡飞狗跳的吧。”
他那么容易炸毛,她小时候的性子又没磨得像现在一般沉静,两个人在一起还不天天打架?
恐怕房顶都会被他们给掀了。
“不可能!”宫欧瞪向她,“如果小时候我们就生活在一起,你压根不会看上姓慕的!”
哪来的自信。
时小念笑笑不说话。
“你又笑什么?”宫欧猛地一把转过她的身体,“你想说你小时候就喜欢姓慕的那种是吧?你小时候的品味怎么就这么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又人身攻击?
“认识宫大总裁,我哪是见了世面,简直是大开眼界。”
时小念站在宫欧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这是在夸我么?”
宫欧拧眉。
怎么听都不是夸奖的意思。
一部车从她身后飞快地驶过,刮过一阵风,宫欧的衣角扬起,风衣展开一个弧度像是为她打开一个怀抱。
时小念低眸看着他翻飞而起的衣角,拉着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好啦好啦,说这些又没用,不可能再回到小时候。”
“……”
宫欧沉默地跟着她往前走,抬眸望向远方。
很长很长的一条路,像是永远也走不完似的。
“那边以前还有个小卖部,现在都拆得只剩下一堆木头了。”时小念指着一处说道,继续给宫欧介绍自己小时候的一切。
“你到底是怎么照顾慕千初的?”
宫欧幽幽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传来。
“……”
时小念对宫欧拜服,这都过多少个弯了,他还没忘记这个事情。
她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怕他脑补太多,然后又吃醋不舒服。
一直回到老房子,宫欧还在跟她纠结这个问题,时小念不想说谎,就只能支支吾吾地挑着他能接受的那些范围告诉他,但宫欧明显不信。
她也没办法。
两人坐在老房子的门口晒太阳聊天,如果略去大门外的那些门神保镖,他们就像一对平凡的退休夫妇。
太阳西斜的时候,时小念终于还是受不了宫欧的问题攻击,不等太阳下山便道,“我去做晚饭了。”
说完,她逃也似地溜进厨房。
看来这次回老家的旅程得早点结束,宫欧和她完全不是抱着同一个目的来的,对她来说这里是成长的地方,对宫欧来说,这里只算得上一个地方:情敌所在!情敌所在!情敌所在!
时小念摇摇头,开始在流理台前忙碌开来,Mr宫进来帮忙,她便道,“Mr宫,播放点最新的国际新闻来听听吧。”
“是,主人。”
Mr宫搜索极快,电子音很快便响起,一点一点播报给她听。
在新闻中,时小念听到不少关于兰开斯特的周边新闻,虽然看似都是一些家族外扩的经营新闻,但足可以证明,兰开斯特的动作多了很多。
这个家族一向是低调于人前的,可最近连她都感觉到兰开斯特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媒体视线中,抹黑宫欧更是从未停止过。
宫欧不能行差踏错半步,否则就会被兰开斯特趁虚而入。
第894章 :宫欧为她编头发
一想到兰开斯特的事情,时小念的头都大了,想到宫欧一路上执着的那些问题,不禁道,“Mr宫,我很担心宫欧。”
“宫先生很平安很健康。”
Mr宫停下播报的声音,宽慰着她道。
“不是这样。”
时小念轻声叹了一口气。
“主人在担心什么?”
时小念将手中的番茄切完放到盘子里待用,道,“我担心他在我面前强装没事,强装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强装他一个人能处理所有的一切。”
回到老房子,宫欧一直在跟她计较着些过去的事情,看似完全没有把兰开斯特的事情放在心上,但也许,他只是把一切都压在心底,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如果是那样,她真得很担心。
因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该怎么分担。
“宫先生是无所不能的。”Mr宫说道,扫瞄着时小念的脸。
时小念苦涩地笑了笑,看着它道,“之前觉得你有了自主意识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想想如果你真有就好了,你比我厉害,也许你能帮上宫欧的忙呢。”
“主人说得严重了。”
Mr宫低头,然后继续帮忙处理食材。
时小念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做食物,脑海中盘旋着一个想法,她能怎么为宫欧分忧呢?
做完五菜两汤,时小念和Mr宫端着走向外面,就见保镖们推着一个衣架从外面走进来。
衣架上挂着一排排的衣服、裙子,还有校服,好熟悉的校服,诶,这不是她以前初中的校服么?还是运动服式的,不过这衣架上的校服大了好多码。
“这是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这是宫先生要我们准备的,刚刚从成衣店运过来。”
保镖们朝她低了低头,便转身离去。
“……”
时小念愕然地扯了扯上面绿白相间的运动款校服,转眸去寻找宫欧,只见宫欧从楼下原本慕千初的房间里走出来,他扫了一眼衣架,道,“吃饭。”
“这是怎么回事?”
时小念指着校服问道。
宫欧看着那套校服,“你们校服真丑。”
“我不是问这个。”时小念一头黑线,指着那些衣服道,“你怎么把校服做成放大版了,诶?这些衣服不都是我小时候穿的么?怎么全被改得放大了。”
怪不得她觉得这些衣服都有那么一点眼熟。
“我把你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拿去放大重做了,效率不错。”宫欧轻描淡写地道,睨一眼衣架上的衣服,“就是太土了。”
“……”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衣服了,当然土。
她看向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宫欧走到餐桌前,将风衣脱下搁在椅背上,慵懒地坐下来,伸手帅气地解开衬衫的袖扣,黑眸望着她,食指从自己的下巴上抵过,薄唇微掀,一字一字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想回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包括小时候。”
如此不可一世的语气。
时小念愣在那里,看着那些放大版的衣服忽然明白过来,就因为她在回来的路上和他说了那些话,他就要帮她回到小时候,让她做回小时候的时小念?
可是,她回去了,以前的那些人也回不去啊。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宫欧霸道的声音传来,“不过,这一次,你的小时候只能有我的存在!”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他真是花招百出,兰开斯特的事情还不够他烦么,竟然还想着帮她回到小时候。
如果他觉得这样开心的话,她愿意配合。
这么想着,时小念朝他走过去,在他左手边坐下来,问道,“那你在我的小时候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寄养在你家的。”
宫欧早给自己找好了定位。
“啊,你要演千初吗?”
时小念错愕地问道。
“谁要演那个瞎子!”宫欧不悦地瞪向她,脸色说变阴沉就变阴沉,“我是寄养在你家的宫欧,你也要照顾我。”
“我本来就照顾你的三餐了啊。”
她都跟个厨娘一样了,还不够?
“要像你照顾姓慕的那样照顾我!懂了么?”宫欧趾高气昂地道,转眸看向一旁站着的Mr宫,“把这些菜都先拿下去热着,等下再端上来。”
“好的,宫先生。”
Mr宫照做。
“为什么?不先吃饭吗?”时小念茫然地看向他,宫欧指指那些衣架上的衣服,“去把你的校服换了。”
“又要换装啊?”
时小念抿唇,上次她才扮过秘书,现在又扮初中生,这年龄跨度是不是大了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神经病呢。
“你不是要回到小时候?”宫欧睨向她,眼中慢慢聚起一抹危险的光,“怎么,能穿给慕千初看,就不能穿给我看?”
“那时候都这么穿,而且……千初也看不到啊。”
慕千初那时候还是个盲人好不好。
“所以呢?”
宫欧凉凉地看着她,怎么她的那段小时候记忆很宝贵是不是?都不能穿给他看。
时小念看他似乎较真了,便站起来,“所以我去换衣服。”
“乖。”
宫欧这才满意地颌首。
时小念将校服穿到身上,这校服被做得宽大了,连肚子都不显,绿白相间的大校服,胸口还绣着中学的名字。
有那么一瞬间,时小念还真感觉自己穿越回去了。
她将一头长发从领子拨出来,散在肩侧,往外走去,只见宫欧站在餐桌前,手上拿着一把梳子,桌上摆着化妆镜、橡皮筋、头发箍一类的东西。
看她出来,宫欧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眼,朝她勾了勾手,“还不够,过来坐下。”
“你要干什么?”
时小念戒备地看着他,一走近就被宫欧拉到餐桌前坐下来,他拿着梳子就开始替她梳头。
梳子尖触及她头皮的时候,她整个人浑身一麻,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宫欧,呆呆地问道,“宫欧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替你梳头。”
宫欧理所当然地道。
“……”
时小念呆了呆,宫欧替她吹过头发,却唯独没给她梳过头,这是第一次。
宫欧将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梳直,一只修长的手托着发梢,时小念呆呆地坐在那里,从镜子里只看到宫欧梳头的动作,那只手指骨分明,握着梳子一点一点从发间梳下。
她的长发从他指间穿过。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读过的一首诗词,怎么写的她忘了,只记得那是古代一个男子写给妻子的,说是能每日为妻子挽发画眉,便是江山放于眼前也顾不上。
那是一种细水长流的感情,她没想到宫欧也有一天会主动为她梳发。
时小念低眸,脸上的笑意怎么掩都掩饰不住。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宫欧不止要给她梳发,还要给她扎头发,拿着一根不懂哪里来的竹签给她开头缝,开来开去都是歪的。
然后,宫欧就怒上了,不断地替她开头缝。
签子从她头皮上磨过,虽然很轻,但一遍一遍地磨着她的头皮,谁也吃不消。
“宫欧,你想我编什么样的头发,我自己来吧。”
时小念弱弱地说道。
“不行,我不信我分个发都分不了!”
宫欧怒视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
“……”
时小念欲哭无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时小念无力地趴到餐桌上,看着镜中自己生无可恋的脸,任由宫欧磨着她的头发。
两个小时过去,时小念的肚子已经空空如也,宫欧这个偏执终于给她分出一条笔直的头缝。
他还拍了张照片给她看。
果然很笔直,直到没有一毫的误差,直尺放上去也是水平的。
“你是要让我编双马尾是不是?我自己来。”时小念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我来编!”
宫欧一句话打破了她最后一点美好的幻想,他居然对编头发上瘾了。
时小念再一次趴倒在桌上,宫欧兴致勃勃地开始编发,一如时小念所料,他连个橡皮筋都绑不好,但又很较劲,于是一遍遍地练习绑橡皮筋。
好不容易将橡皮筋学着绑会了,又开始嫌编的不好,扎紧、松开、扎紧、松开。
“……”
时小念趴在桌上直接睡着了,脑袋是被宫欧给强行攥起坐直,她疲倦地揉了揉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
两个马尾绑得确实不错,就是好萝莉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怎么样?”
宫欧一副得意地俯下身贴到她的脸旁问道。
“特别完美。”
时小念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他给她绑马尾居然又绑了两个小时。
“那当然,我做什么不完美,以后我天天给你编头发。”
“……”
她可以收回自己的话么。
“Mr宫,把菜端上来。”宫欧说道,洗过手在餐桌前坐下来,时小念拨着自己的马尾,问道,“你不换衣服?”
“不换。”宫欧一口拒绝。
“为什么?”
“太蠢了。”
“……”
时小念想掀桌,嫌蠢就让她一个人换?还要不要脸了!
宫欧伸手捏捏她的脸,看向她的眼里满是宠溺,“好可爱!”
“……”
饱受四个小时摧残的时小念此刻只想哭。
第895章 宫欧找到慕的礼物
Mr宫将菜一盘盘端上来,时小念等了这么久已经很饿,于是拿起筷子就要吃,宫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是寄养在你家的,不要先等我吃么?”
真演上瘾了。
时小念看向他,“家里又不是请了尊佛回来,都是平等的,就算是千初眼盲也只有一开始我才……”
话说到一半,时小念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抿紧嘴唇。
但宫欧是什么人,岂会让她把话就这么截住,目光当即就冷了下来,“才什么?”
“端饭给他吃。”
时小念的反应还算快的。
“是喂给他吃吧。”
宫欧的反应比她更快。
“……”
被拆穿的时小念只能拿着筷子默默地戳着碗中的白米饭,不去看宫欧也知道他的脸一定是瞬间黑得不像话了。
“喂着吃是吧,时小念你好样的!”宫欧从薄唇间凉凉地吐出一句。
“那时候只是一时措施而已。”
时小念低声说道。
“他没手吗,要你喂?”
宫欧咬牙。
时小念实在不想顶撞他,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那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眼没盲都让我喂呢。”
“那不一样!他配跟我相提并论!”宫欧把自己面前的碗筷往前一推,冷冷地看着她。
时小念看向他,“干什么?”
甩脸不吃饭了?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自己动手吃一口饭,喝一口汤!”宫欧冷冷地道。
“……”
时小念无语了。
“……”
宫欧目光阴沉沉地盯着她。
“……”时小念摸摸自己的马尾,诶,他真是不用扮都像初中生啊,永远能那么无理取闹。
不过细想一下,他还有心情和她胡闹,她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他是不是?
这么一想,时小念的心情好了一点,对宫欧的行为方式宽容许多。
“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宫欧冷哼一声。
“我喂你不是问题啊,初中生宫欧。”时小念不在意地笑笑,端起他面前的碗,拿起一个勺子盛出一勺饭递到他唇边,“请用,欢迎和我一起生活。”
“算你识相。”
宫欧一口咬下所有的饭,“初中生是什么意思?按年龄我也得是高中生。”
“是是,高中生宫欧,欢迎你来我家,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时小念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分分钟能柔化一个男人。
“……”
宫欧盯着她笑颜如花的样子,有再多的醋意和怒意都发不出来了,她似乎也越来越懂怎么控制他。
时小念一勺一勺喂着他吃,宫欧便当个废手闲人,盯着她把一顿饭吃完。
终于伺候宫祖宗把饭吃完,时小念开始自己吃,宫欧单手撑着脸凝视她,全程盯着她吃饭,眼中的宠溺未化去一星半点。
她穿着土土的校服,扎着两条双马尾,一下子年轻了许多,他透过她能猜到她小时候的样子。
时小念吃着吃着忽然听到宫欧低沉地道,“要是真能和你从小一起生活就好了。”
“……”
时小念喝着汤看向他,淡淡地笑了。
“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的目光曾经留在别人的身上。”宫欧一字一字说道,目光幽深。
时小念笑着点头,“嗯,要是那样就好了。”
就算宫欧从小就是个偏执狂,但她想,她一定会很幸福的吧。
因为,他只偏执她一个人。
吃过晚餐,时小念困得不行,然后就犯了难,她的房间只摆得下一张单人床,不够两人睡的。
可睡其它房间全被宫欧拒绝,这个嫌弃那个嫌弃,好像住一晚会长一身的细菌。
时小念无可奈何,老房子小,除了四个房间再没有客房之类的,到最后,她只好请保镖们临时在楼上客厅里搭一张双人床,铺上被子。
简直就是在大动干戈。
“摆这里就好了。辛苦你们。”
时小念划了一块地方,让保镖开始拼装双人床,她站在那里盯着。
宫欧站在她身旁,四下环视一眼,指着一个楼道问道,“那是哪里?”
时小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怔了下,“阁楼。”
以前她和慕千初在家里最喜欢的两个地方就是阳台和阁楼,一个对千初来说是有风有光却安全的地方;一个是对千初来说可以逃避其它声音,享受安静的地方。
“哦。”
宫欧迈开腿往前走去。
时小念想跟上去,一旁的保镖发问,“宫太太,是在这个地方么?会不会不好走路?”
时小念的视线从宫欧身上收回来,只好停下来解释道,“没关系,一会帮我把这个旧柜子什么的都搬到另一个房间吧,宫欧不喜欢房间太满。”
不然今晚宫欧就睡不着,光在那里不舒服了。
“好的。”
保镖点头。
宫欧一个人走进楼道,抬起手将墙上的灯开了,一步步往楼上走去,伸手推开门,一股闷热的风从里边扑出。
他的人没在这里收拾过。
宫欧只一眼便确定了这件事,推开门往里走去,按亮灯,只见封闭的阁楼里不少纸张在空中翻飞,再一一落到地上。
这里俨然是个堆杂物的所在,还是不属于时小念堆的。
他随便扫一眼都是慕千初和时笛以前的书籍,时小念的房间那么小还要堆自己的用过的书。
一想到时小念在时家受的委屈,宫欧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踢翻一叠书。
堆高的书塌倒下来。
意外的,一个巧克力铁皮盒子落入他的眼中,这个盒子被插放在厚厚的书籍中央,还是将厚厚的书籍挖出一个空洞摆放,要不是踹这一脚,根本不会看出来。
放得这么有心机?
宫欧冷冷地瞥上一眼,蹲下身来拿起盒子打开,里边放着一堆堆小卡片,全是些二次元的动漫人物卡片。
摆在角落里的是一封厚厚的信,宫欧直接将信打开,却看到一张纸上写着一个大而潦草的字:终。
笔画很不连贯。
不能再丑了。
宫欧继续往后翻,每张纸上只有一个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终于被你找到第二宫啦,这回的礼物是你想收集的卡片,小念真聪明。】
这语气……
这潦草不堪又僵硬的笔迹……
慕千初!
“砰!”
宫欧一把将铁盒子摔在地上,还真会玩。
“宫欧,床已经安装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时小念走进来,面对一室关了太久有着怪气味的阁楼不禁捂上鼻子。
话落,她就看到地上的铁盒子,“诶,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
宫欧睨她一眼。
时小念茫然地摇摇头,朝他走过去,将那一叠信纸拿起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眼里露出怔愕,“原来真的有第二宫。”
“不要在我面前陷入你的回忆!”
宫欧咬牙。
时小念站在那里,淡淡地一笑,“没什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千初说要送我礼物,我找到第一份的时候看到什么第一宫,就问他是不是还有第二宫、第十二宫啊,他光笑又不说,神秘兮兮的,我也没放在心上。”
“什么十二宫?”
宫欧不悦地问道。
“我小时候喜欢看一个动画片,里边主角有那个黄金十二宫,我看得都着魔了。”时小念看着手中的信纸说道,盯着那些字迹不由得苦笑一声,“没想到真得有第二宫的礼物,我却没有找下去。”
也许,她和千初之间从很早以前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总是差了点什么。
要是她早找到这份礼物,也许算得上一份证据,失忆的慕千初会早点记得这里吧,只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第一宫送你的什么?”
宫欧冷冷地问道。
“我忘了。”时小念不太记得那时候收到的什么礼物,把信纸递回给他,想了想道,“可能是书之类的东西吧,他挺喜欢送那个的,怎么了?”
书。
所以第二宫的礼物塞在书里边。
“没什么。”宫欧冷冷地道,翻着铁皮盒子里的那些卡片,目光犀利。
时小念看着那些漂亮的卡片,从现在来看,她已经不怎么喜欢这些东西了,不管是什么,只要错过一瞬间,就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
宫欧看着那些卡片,越看目光越深,忽然扬声,“来个活人!”
“……”
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
不一会儿,一个保镖匆匆跑上来,恭敬地低头,“宫先生,有什么吩咐?”
“打火机。”
宫欧朝他伸出手。
“是。”
保镖双手奉上打火机,换回来的是宫欧的手机,宫欧冷冷地看向他,“拍摄。”
“明白,宫先生。”
保镖飞快地调到拍摄视频模式。
宫欧一手拿着打火机点火,一手拿起两张卡片,时小念见状才明白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宫欧……”
“……”
宫欧沉默地睨她一眼,眼神冷到极致。
时小念想说,千初早已不是他的情敌,他犯不着这样,那只是一段过往而已,但一想,只要他开心,别说是烧了她的过往,就算是烧了她又如何。
时小念想自己也是没救了。
她没再阻止,就这么看着宫欧将慕千初当年送的卡片一点点焚烧,然后扔进铁皮盒子里,卡片常年放在盒子里干燥至极,接触到火苗一下子就狂热的燃烧起来。
第896章 宫欧非找慕千初不可
连带着那些信纸一起烧起来。
最后在铁皮盒子里只剩下一堆灰烬。
宫欧看着那些灰烬,满意地勾唇,抬眸看向时小念,时小念站在那里冲他淡淡地笑着,没有半分怪责的样子。
“烧完了,走吧,下去看看床。”
时小念淡淡地道,伸手拉过他往外走去。
宫欧多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回事?”
“什么?”
时小念拉着他一边下楼一边反问。
“怎么这次来你老家,你脾气变得这么好,以前你肯定会说我的。”宫欧盯着她道,她的个性是静的,但还没有软到这个地步。
似乎随便他做什么,她都一一奉陪,不会说上半个不字。
“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时小念笑笑说道,并不在意。
“我把慕千初的东西全烧了你也不在意?”
宫欧问道。
“你就是把老房子都烧了,我也不会说什么。”时小念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抬起双手捧上他的脸,目光温柔,“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可以。”
“干嘛对我这么好?”
宫欧盯着她道,语气有些沉。
“因为我希望你开心啊。”
怎么开心怎么来。
宫欧拿下她的手,“怎么说的我好像得了绝症一样。”
他是没有得绝症,可他马上就要面临和兰开斯特的恶战,以前,她总是认为他是无人能敌的,几次交锋下来他也都是大获全胜。
可他受的伤太多了,多到她无法承受。
她不是故意把事情全部往坏的方面,但往坏的方面想想,至少她现在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
宫欧宠了她那么多年,现在换她无条件无理由地宠宠他,不也挺好的么?
“胡说什么,我希望你开心还不好?”
时小念说道,拉着他走向客厅。
“不是不好,只是你变得太快了。”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时小念了。
“女人本来就是善变的。”时小念不再持续这个话题,把他拉到床边,“你看看,怎么样?”
宫欧瞥一眼,毫无瑕疵,“嗯。”
她是越来越了解他了。
“那宫先生、宫太太我们先出去了。”
保镖们朝他们告辞,几双眼睛瞄到时小念身上的校服时都差点失笑,个个憋着笑离去。
有钱人就是会玩。
时小念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
……
翌日。
时小念还躲在宫欧的怀里昏昏欲睡,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惊得她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回事?”
宫欧不悦地拧眉。
“不知道啊。”
时小念也是一头雾水,掀开被子下床,拿起宫欧的一件外套披上,走向阳台,双手按在阳台上往外望去。
宫欧走近,从后搂住她,一双黑眸扫向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远处的小区空地上摆着几个大音响,嘈杂劲爆的音乐从里边咚咚咚地传出来,一群老大爷老太太排成几排拿着扇子在那里热舞。
时小念笑出声来,“是广场舞。”
以前她自己租房子的时候也经常看到广场舞,自从和宫欧住一起后,就再没看到这些了。
她望着那边热烈舞蹈的人群,“何伯伯何婶婶也在跳呢,老人家就是起得早。”
让她天天这么早起肯定会崩溃的。
时小念站在宫欧的怀里,笑着转眸看向宫欧,见宫欧冷着一张脸,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下来,道,“嫌吵是不是?我让保镖和他们去商谈,让他们这两天先别跳了。”
闻言,宫欧用见鬼似的眼神瞪着她,“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
时小念被瞪得一脸莫名。
“以前这话是我说的!”她只会在那边说不要打扰别人,她只会说看大爷大婶跳舞也好玩。
“噗。”时小念笑出声来,“那我急你所急、想你所想还不好啊?”
“不好。我不需要这样的时小念!”
宫欧沉声说道,将外套在她身上拢紧,然后转身往屋里走去,开始穿衣服。
“你这就起床了?”
时小念诧异地看向他。
“嗯,我出趟门。”
宫欧穿上衣服走进浴室洗漱。
时小念连忙也换上衣服,走到浴室门口看向他,“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这是她的老家,是她的地盘,去哪里她都能指路。
“不用。”宫欧漱着口含糊地说了一句,抬眸睨她一眼,“去换校服!”
“换校服我就没脸出门晃了。”
时小念尴尬地道,都是以前的一些老邻居,看她穿个校服扎个双马尾,还不把她当弱智啊?
宫欧盯着她漱口。
时小念很快就妥协,“OK,我换校服,在老房子这几天我天天穿校服,给你扮初中生。”
说完时小念便走了出去。
宫欧咬着牙刷站在那里,看着时小念的背影,这次回到她的老房子,她真是变了太多,有必要这么听话么?
他开心的话杀人放火她也不阻止?
时小念洗漱的时候,宫欧已经出门了,她本想去找,但想想自己这一身的校服,实在没那个脸出门招摇,只好老老实实地呆在老房子里做早餐。
做到一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念啊?小念在吗?”
“何伯伯,我在。”时小念听出何伯的声音,连忙关了火走出去,“何伯伯找我有事吗?”
“哦这个……”何伯刚想说话就看到时小念穿着的校服和双马尾,傻站在那里,指着她道,“这……”
时小念窘得不行,强行找理由解释,“怀旧,怀旧。”
她不是神经病。
她不是弱智。
“哦、哦。”何伯半懂不懂地点点头,道,“我是叫你过来去我们家吃早饭的,你家老公我拉了半天,他不肯吃,我就来找你了。”
“宫欧,你见到宫欧了?”
时小念错愕。
“是啊。”何伯点头,“你不知道吗?大早上就问我家是不是长了一棵上百年的树,我一说是,他就要跟我回家,这会正让人在树下挖着什么呢,我让他吃早饭他还不愿意。”
“挖东西?”
时小念愕然。
“对啊,走啦走啦,你这都大肚子了还煮什么饭,去伯伯家吃,走走走。”何伯热情地拉着她离开。
时小念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只能顶着一个幼稚的发型和一身幼稚的服装跟着他离去。
匆匆走到何伯家,时小念就看到宫欧蹲在大树下手上提着一个布娃娃在烧,他脚边的地上被翻出一个大坑,大坑边上是一个熟悉的铁皮盒子。
一个保镖在旁边给宫欧焚烧的行为拍摄。
不用说,又是慕千初当年给她送的礼物,原来是埋到何伯伯家的大树下了,她没找到,却被宫欧找到了。
她不懂宫欧是什么意思,既然看不爽礼物不搭理就好了,为什么还要从慕千初留下的哑谜猜下一个礼物的所在,非找出来烧掉不可。
“啊。”何伯站在时小念身旁忽然恍然大悟地道,“我想起来,这是千初那孩子那个时候在我家埋的,神秘兮兮的。”
时小念没想过慕千初那个时候还做了这些事情。
她走向宫欧,看着那只被烧得越来旺的布娃娃,柳眉微微蹙了蹙,“你是不是要把十二宫的礼物都找出来,然后全部烧掉。”
早晨的光线并不亮,但火光映红了宫欧面无表情的脸。
他将快烧完的布娃娃扔进铁皮盒子里,转眸看向她,“答对了。”
“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用意。”
时小念说道。
“怎么,还是心疼了?”宫欧睨她一眼,语气阴阳怪气起来,“这个布娃娃的提示是下一个礼物被放在鸟巢里,当年的鸟巢肯定不在了,但你应该记得,你可以在我之前把礼物保护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时小念看着他道,“那些礼物我不想找,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
“我乐意。”
宫欧低下眸,看着那只布娃娃被烧干净,才转眸看向一旁拍摄的保镖,“拍好了?”
“拍好了。”
保镖递上手机,宫欧回看了一遍焚烧的整个过程,满意地勾唇。
“你把这过程拍下来又是为什么?”
时小念发觉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宫欧了,完全不懂他的所作所为。
“你不用管。”宫欧收起手机,转眸看向她,“鸟巢在哪里?”
时小念回忆着。
“不想说?开始怕我继续烧了?”
宫欧站在树下冷幽幽地道,薄唇抿出一抹苍白。
何伯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们。
时小念仔细地回忆着,但回忆又杂又乱,“我不太记得了,可……可能是指以前千初做的一个工艺品吧,做得就是鸟巢的形状,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了。”
闻言,宫欧立刻看向一旁的保镖。
保镖立刻点头,“我们现在就去老房子找。”
“嗯。”
宫欧颌首。
“……”
时小念看向宫欧,他还真准备把所有的礼物都找出来烧掉,这是有多大的仇。
“小念,小念老公,进我家吃个早饭吧,走吧走吧。”何伯热情地道,时小念还想和宫欧说什么就被何伯拉了进去。
宫欧踢了一下脚边的铁盒子,正要跟进去,手机铃声响起来,他拿起手机,冷声开口,“怎么样?”
“没有找到慕千初的踪影。”对方答道,“不过我们查了慕千初最后到的那个国家,也失去下落,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897章 两个人的心事重重
“有查到他最后用的联系方式?”宫欧问道。
“已经找到了,现在给您发过去么?”
对方恭敬地答道。
“马上发过来。”宫欧冷声吩咐,“另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继续找!”
“是。”
宫欧挂了电话,再一次翻到视频档,看着里边焚烧礼物的画面,黑眸越来越深。
时小念被何伯热情地按坐到餐桌前,何婶往桌上端菜,时小念坐在那里望着,道,“何伯伯,何婶婶你们家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都老头子老太太了,要什么变化,连女儿也去大城市发展,很少回来。”何婶感慨着说道。
何伯在一旁坐下来,看着时小念道,“我说小念,你家那位怎么回事啊?”
“……”
时小念僵硬地坐在那里,扯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对不起啊,何伯伯,把你家百年大树都挖了个洞。”
“那是小事,我们老俩个看到有年轻人陪着就开心,才不管那些。”何伯说着扶了扶老花眼镜,“倒是你家那位烧的东西可都是当时千初埋的,这是怎么了啊?”
“我离开家乡后发生过很多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一会看到我老公别在他面前提千初了。”时小念想宫欧对慕千初的醋意已经深入骨髓,她不想再惹他烦心。
“好吧好吧。”何伯点头,“来来,吃饭,吃何伯伯腌的酱瓜,你和小笛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
“谢谢何伯伯。”
时小念微笑,拿起筷子正要动筷子,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挡住了阳光的方向。
“小念老公,快来,碗筷都摆好了,过来吃吧。”
何伯连忙站起来招呼宫欧。
时小念坐在那里却是很担心,她太清楚宫欧的脾气秉性,他怎么会吃别人家做的菜,看着宫欧冷漠的脸庞,她的眸子飞快地转起来,琢磨着是让宫欧陪她吃完,还是她主动告辞。
还没想好,宫欧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
“……”
时小念错愕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的人,以为自己的视觉出现错误了。
“怎么这么看着我?”
宫欧冷冷地瞥向她。
他不是不吃除她以外做的食物么?居然不用她吼不用她劝,就这样坐下来吃早餐了,这实在太奇怪。
宫欧说这次回老家,她变了,可她觉得,他才是变了的那个人。
“没什么。”
当着何伯何婶的面,时小念也不好说什么,笑笑便继续喝粥吃菜。
“这是街上李厨子家的包子油条,你们来尝尝。”
何伯热情地给他们的粥碗里夹包子油条,好好的油条沉进粥里,连白粥上都多出一层油。
时小念紧张地看向宫欧,可意料之中的暴怒却没有,宫欧面无表情地夹着油条吃了一口,时小念看着,有些弄不明白,但也不能说,只能跟着吃早餐。
“看到你们回来我是真高兴,看着你们几个孩子一起长大,一起去外面了,这个小区里老人是越来越多,哪有以前那种开心。”何伯叹着气说道。
“慕千初回来过么?”
宫欧忽然冷冷地开口,向何伯询问。
何伯立刻看向时小念,等待她的示意,时小念皱了皱眉,化成一声淡淡的喟叹。
见状,何伯只好说道,“这倒没有见他回来过,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倒是你们两个我还在电视上见到。”
都是有大出息的。
宫欧将筷子上最后一块油条吃下,搁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搁到何伯的面前,又拿出笔在上面快速写下一串号码,嗓音冰冷,“如果见到慕千初,打电话给我,我会给你一幢好房子。”
“……”
何伯夫妻全愣在那里。
时小念怔在那里,宫欧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私人号码给旁人的。
他就这么急着找到千初不可么?
找到了又怎么样呢,像对待那些陈年旧物一样全烧了?可是不对啊,他如果要动千初,不会等到现在。
时小念不明白宫欧究竟在想什么。
从何伯家出来时,太阳大了一些,保镖正在大树下填土。
时小念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宫欧,顺着他走路的痕迹一点一点往前走去,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宫欧的跟屁虫。
宫欧径自往前走去,时小念想了好久,终于决定上前问清楚,“宫……”
“呕。”
宫欧猛地扶住路旁的一棵树,弯腰就吐了出来,将早餐吐得干干净净。
“怎么回事?”
时小念紧张地冲向前,扶住宫欧的一只胳膊。
“我不喜欢吃油条。”宫欧冷冷地道,抬起手擦了擦嘴角,强硬地将她转过身去,不让她看自己吐的那堆秽物。
时小念背对他站着转不过身来,只能问道,“你不喜欢吃还吃了两根?”
“你不是吃得挺香的,你不是就喜欢这种所谓的人情味么?”
宫欧从后推着她往前走去。
“可你不喜欢啊。”
时小念蹙眉,其实在她看来宫欧根本不挑食,只要她做的,不管生了还是熟了,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更没有过吐出来的时候。
“我试试。”
宫欧的嗓音带着一丝喑哑低沉。
“……”
时小念被震住,人像个机器一般被宫欧推着往前,迎着漫天的阳光,低声道,“以后还是我做饭给你吃吧,不去别人家蹭吃了。”
至少她做的,他都吃得下去,从来没有厌恶过。
“嗯。”
宫欧应的这一声低沉极了,像是喉咙深处发出来的。
“回去我给你再煮点粥吃吧。”
时小念又道,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嗯。”
宫欧又应了一声,比刚才更加低沉。
时小念咬唇,为什么她都从宫欧的语气听出了心事重重,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
午后的阳光温暖极了,照得人格外慵懒想睡。
时小念站在阳台上接电话,人无意识地在阳台上走来走去,电话那边是她的好友夏雨,夏雨正激动地道,“宫大总裁心眼好小啊,醋劲好大啊,居然把那么多年以前的礼物都给烧了。”
“……”
时小念沉默地听着,她也是无处倾诉了,正好夏雨打电话过来,便说了一些。
“这小醋怡情,吃成这样就过份了吧,你带他来看看你成长的地方,多唯美浪漫的一趟回归之旅啊,结果他却是只想着烧慕千初的礼物。”夏雨为她气愤,随后又感慨道,“诶,有时候碰上宫总裁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觉得烧礼物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可怕了。”
想想那画面都让人瘆得慌。
闻言,时小念在阳台上停住了脚步,认真地道,“认识宫欧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如果不是认识了宫欧,她在很久以前就彻底倒下,不会有今天。
“啧,你也是着魔了。”夏雨揶揄她,“行行行,你们一个愿意发疯,一个愿意纵容,我一个旁观者能说什么。”
时小念有些无奈,“小雨,我不是那意思。”
夏雨笑了,“我知道你没那意思,就是想和我抱怨抱怨,放心吧,我会是最好的垃圾桶。”
时小念转头望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床,她午觉睡醒就不见宫欧,打电话一问又在找礼物,好像已经找到第六宫。
不对,是烧到第六宫了吧。
“小雨,你说宫欧非要找千初出来是什么意思?”时小念说道,转眸望向远处,“当初,千初远走,我和宫欧都是不再去追寻他的下落,我不懂这个时候为什么又要找。”
在她看来,该吃的醋早就吃过了。
那个时候,宫欧吃醋吃得太狠,现在他已经是拥有她全部的人,何必呢。
“是不是你带他回老房子把他刺激着了?所以他还是不甘心当初就这样放过千初,决定找回来再虐一顿?”夏雨猜测道,“以宫总裁的性格绝对做得出来哦。”
或许吧。
时小念垂眸,“也许,我真的不该带他来这一趟回归之旅。”
什么都偏离了。
“那你呢?”夏雨忽然问道。
“我什么?”
时小念被问得一愣。
“要是宫总裁把人找到了,你会继续纵容他把慕千初再虐个一回?”夏雨不是个容易抓到重点的人,这一次她却清楚地抓到了,“你不是说过,慕千初已经是你最彻底的过去式,没有爱也不想再恨,但现在这种情况……你要怎么办?慕千初现在可是一无所有了,还盲了。”
继续纵容吗?
时小念僵硬地站在那里,完全回答不上来,一阵风吹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她自责地想,一切都是她的错,她不该想着回这里一趟。
她错了。
“我需要好好想想。”
时小念说完挂了电话,转身往里走去,将床上的被子铺好。
她要怎么办?
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办,只能希望慕千初不会被宫欧找到吧,这段过去真得不需要再被提及了,也不需要再有人受到伤害。
她看了一眼时间,估计宫欧这会还在找礼物烧礼物。
她走向自己的卧室,只见单人床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第898章 离得越远越好
时小念走过去,在键盘上轻轻地按了按,屏幕亮了起来。
然后,时小念看到一个已经发送完毕的邮件,是用她的邮箱账号发的。
她蹙了蹙眉,手指在键盘轻轻滑动,调出已发邮件的内容,邮箱是一个她陌生的,但附件内容一打开她再清楚不过。
是宫欧烧礼物的两段视频。
他把这视频发给谁?
时小念思考了几秒恍过神来,是千初吗?是了,也只可能是他。
为什么要再去刺激慕千初一回?
时小念在床边坐下来,手抬起僵了几秒,然后点着这个邮箱继续发送,输入下几个文字。
【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她不知道慕千初身边现在有没有一个人为他读这些内容,如果看到了,应该会走的吧?
希望宫欧的醋意只是一时被情景所激,很快就会过去的。
时小念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下发送,然后关掉电脑,呆在老房子里默默地等宫欧回来。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过去,时小念始终没有等到宫欧回来,却等到封德的来电。
她接起电话,“义父。”
“小念,少爷怎么不接电话?我这里有点急事。”封德有些焦急地问道。
时小念站在门口往远处眺望着,没有看到宫欧回来的身影,只好道,“他在做事,可能没听到电话响,什么急事我去找他告诉他吧。”
“这……”
封德有些迟疑。
“义父,是不是现在有事还要对我保密啊?”时小念说道,封德在电话那边道,“我哪有这个意思,我和少爷都是不想让你太过担忧。”
“到底怎么了?”
时小念问道。
“是兰开斯特,他们上次收了李清研半假半真的文件后开始大面积向进攻了,少爷现在是控制着局面,但他一直迟迟没有具体的行动,我很担心。”封德有些担忧地说道,任何事情都讲究一个先下手为强。
可一向行事干脆利落的少爷这一次却在迟疑。
“这个你没早和他说吗?”时小念问道,其实她也觉得奇怪过,宫欧把李清研派出去了,棋盘上的棋他已经开始下了,却丢下棋盘陪她来老家。
“说过了,可是少爷说……”
“说什么?”
“他说,他想陪你再走走。”封德说道,轻轻地叹了口气。
闻言,时小念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上身旁的门,目光黯了下去,再陪她走走,就因为这样丢下了一盘很重要的棋局。
真傻。
“义父。”时小念说道,“我不懂那些商场的尔虞我诈,也不懂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但我想知道,和兰开斯特的这场战争宫欧的赢面有多大?”
“小念,你要相信少爷……”
“义父,我只听你的判断。”时小念打断他的话,她不懂的东西太多了,她一次次完全是凭着从宫欧身上的感觉判断这件事严不严重。
封德在那边沉默了,好久,时小念听到封德的一声叹息,他说,“小念,老实讲,我不知道,那是几百年的老家族,能撑到今天依旧有如此天地,兰开斯特先生绝非是吃阻荫的人,但少爷向来行事不拘,又是聪颖睿智,最近几次的交锋中少爷几乎是全胜的。”
“……”
“所以,小念,这最后一战不好说。”封德说到这里便停止了,将一句“但可以预见这一定是场鲜血满地的恶战”咽进肚子里,不去刺激她。
“我明白了,义父,我会劝宫欧早点回去的。”
时小念说道,然后挂了电话,她一个人靠在门上,双眸空洞地望向远处。
她一直觉这场恶战会来得很晚,她和宫欧还有很多的时间,可现在她发现,兰开斯特已经不愿意给他们时间了。
时小念伸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肚子,就不能再等等么,等到宫欧陪着她一起看孩子的出世。
她不想再让宫欧留下遗憾了。
……
黄昏,金色的碎光落在这一座小区。
宫欧找到时小念的时候,她在小区的健身器材区域,她一个人坐在按摩背部和锻炼手臂的器材上,却没有锻炼的动作,将冰冷的器材当成了椅子。
碎光打在她的脸上,染色她的长发,看起来格外柔和。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宫欧迈开长腿走向她。
听到她的声音,时小念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我在想事情。”
想很多很多的事情。
“什么事情?”
宫欧走到她身边站定。
她在他翻飞起的衣角上闻到一丝焦味,看来他今天收获颇丰,烧的礼物也不少。
“乱七八糟地想。”时小念抬起脸,挤出一丝笑容看向他,“找到多少份礼物了?”
“八份。”
宫欧答道,身体虚靠着她身后的器材。
“真快,烧过瘾了吗?”时小念淡淡地问道,没有责怪,只有纵容。
“心疼了?”
宫欧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时小念没有接他的话,只道,“义父打过电话来了,他说兰开斯特已经开始行动,要你回去坐阵。”
“封德这老头子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宫欧不悦地拧眉,语气间隐隐透着一丝怒气,转过身在她背面的器材椅上坐下来。
夕阳下,两个人就隔着健身器材冰凉的柱子背对背地坐着。
“回去吧。”
时小念说道,声音柔得像是一阵风,没有任何伤害力的风。
“不回去,我还差四份礼物没有找到。”宫欧冷冷地说道,语气偏执得厉害。
“找全了又怎么样呢?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时小念无奈地说道,她不懂这一次宫欧为什么会生气吃醋成这样。
宫欧背对着她坐着,时小念听到他冷漠阴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就是看他不爽,不行么?”
是这样么?
就非要盯着慕千初不放是吗?
时小念忍不住道,“当初千初远走的时候,我们说好了的,不去寻找,不去听消息。”
他们那时候就决定好所有的恩恩怨怨都随风散去,不是吗?
她以为他们早就达成了共识。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宫欧冷冷地道,一副我愿意改主意就改主意,谁也管不住的狂傲。
毫不容置喙的态度。
闻言,时小念不由得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中是一片黯淡和落寞,她望着远处渐渐下落的夕阳,最后道,“第九份的线索是什么?”
“干嘛?”
宫欧反问,语气带着戒备。
“以你的脾气,要是顺利肯定会一口气把十二份礼物都找出来的,你应该是碰上难解的线索了吧。”时小念说道,带着一丝妥协的意思,“我帮你。”
“帮我?”
宫欧侧着身体而坐,一双黑眸灼灼地看向她,她的侧脸小小的,镀着一层夕阳的金色。
时小念也学着他的样子侧过身体,目光温柔地看向他,“对啊,早点找到剩下的四份礼物,你就可以早点回去了。”
兰开斯特已经行动了,他再不做些什么会毁了自己手上之前抓到的好牌。
“你要帮着我找出来,然后看我烧掉?”
宫欧盯着她问道。
时小念的眼中掠过一抹黯然,但很快,她便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时小念你真是有病!”
宫欧直接骂她,这已经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时小念了。
时小念坐在那里,看着他英俊的脸道,“你不就喜欢你做什么,我陪你做什么吗?”
“可一般这种时候你会骂我!”
宫欧盯着她道,语气幽幽的。
时小念笑出声来,“你这么欠骂啊?好啦,说线索吧,可能有些哑谜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
听到这话,宫欧的脸一下子阴郁下来,声音透着满满的醋意,“你现在是在和我炫耀你们曾经有过我不知道的秘密么?”
又醋上了么?
时小念无可奈何地看向他,一字一字淡淡地从柔软的唇间说出,“宫欧,我和千初之间别人不知道,你是全程了解的一个人,发生过那么多事情之后,你觉得我还会炫耀和他之间的秘密么?”
她的亲生父母都死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个家没了。
她不提也不揭那些伤疤,但不代表她不会痛。
“……”
宫欧沉默了,眼中的戾气渐渐消去,薄唇动了动,好久才道,“我不是指责你忘了那些事。”
他从来都舍不得责怪她,任何事都舍不得。
“我知道。”
时小念注视着他,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醋意对么?
没关系,她不在意的。
“……”
宫欧再一次陷入了沉默,黑眸定定地盯着面前的地,身体微微向前倾去,搁在膝盖上的手不断握紧。
“早点找完,早点回去吧。”
时小念再一次说了这一句话,纵容的味道明显过夕阳的颜色。
宫欧转眸看了她一眼,薄唇抿紧,问道,“玻璃纸是什么东西?”
“玻璃纸就是糖纸,把糖剥掉后的糖纸,四四方方的一块,我小时候很喜欢收集糖纸,用糖纸看阳光是七彩的。这是第8份礼物的线索?”
时小念问道,见宫欧颌首便站起来道,“你跟来,我知道礼物在哪里。”
第899章 她找礼物给他烧
“你跟我来,我知道礼物在哪里。”
她站起来往前走去,没走出几步就被人从后抱住。
宫欧从后环住了她,抱得紧紧的。
时小念站在那里没有动,安静地任由他抱着,宫欧一直紧抱着她不放手,低下头枕着她的肩膀。
“好啦,走吧。”
时小念拍拍他的手臂想要挣扎开来,宫欧却将她越搂越紧,低声道,“再抱一会。”
“不是要找礼物吗,再不找天就黑了。”
时小念说道。
“再抱一会。”
宫欧的语气低沉而霸道。
“好吧。”
时小念妥协,任由他抱着自己,风一点点吹过来,漫天的霞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淡淡的一层绒光。
宫欧抱了她很久,直到时小念说自己的腿有些麻他才放开,时小念牵住他的手离开。
夕阳下,时小念带着宫欧来到他们走过的路边,指着地上那堆老旧的木头说道,“我和你说过的,以前这里有个小卖部,我攒了钱就喜欢来这里买糖,收集糖纸。”
宫欧一脸嫌弃地踢开一根木头,闻言匪夷所思地看她一眼,“买糖还要攒钱?”
时小念过去的人生他是不懂的。
“我那时候才几岁啊,买糖当然需要攒钱了,你以为都是你这样的土豪?”时小念说道。
“我不土。”
宫欧往后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保镖冲上前来,他冷冷地道,“去买玻璃糖纸,成箱成箱地买。”
“我现在又不喜欢收集那种东西了。”时小念嘀咕着道,“而且你不懂,自己辛辛苦苦得到的糖纸才觉得稀罕,突然之间随随便便就能得到一堆了,那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糖纸也好,动漫卡片也好,都是如此。
宫欧盯着她脱口而出,“那你得到我不是太容易了?”
完全是他自己上赶着黏上去的。
“……”
保镖闻言站在旁边使劲憋笑。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宫欧,然后转眸看向周围,说道,“千初暗示礼物在玻璃糖纸旁边,应该就是在这里吧。之前你鸟巢工艺品的时候已经搜过老房子了,没有看到多余的铁盒子,就说明不是在我收集的那堆小玩意里。”
宫欧挑了挑眉,“还有点推理头脑。”
“多谢夸奖。”时小念说道,随即犯了难,“可是这个地方,礼物会在哪?小卖部都没了。”
“挖地三尺找。”
宫欧睨向一旁的保镖。
“是,宫先生。”
一群保镖已经找礼物找得习以为常,听到命令抡起袖子抄起家伙就开始挖了,时小念站到一旁望着那堆破旧的木头。
很快,一块地方被挖得不像样子。
就像她小时候的那些回忆,早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变了味,发霉发白,她甚至舍不得想起那些过往,因为一想起,她又能想到后来发生的那些不快。
夕阳的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保镖们在树下挂了灯。
时小念被宫欧拉着站到一旁,看尘土飞扬,有保镖拨开烂木头道,“宫先生,会不会不是埋在地下的,只是寄放在小卖部里,现在小卖部没了,东西也就没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时小念暗想,却听宫欧笃定地道,“不可能。”
“为什么?”
时小念立刻问道。
宫欧低眸睨她一眼,“怎么,你反而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慕千初的礼物全是安排在不用通知别人就能藏好的地方,说明他这个人不擅交际,更不会把藏礼物的事广而告之。”
宫欧低沉地道,时小念恍然明白过来,是啊,这确实是慕千初当初的性格,他是个盲人,呆板木讷,很少和别人交际。
她都快忘了,还没宫欧来得了解慕千初。
时小念站在宫欧的身旁,望着那堆木头,看得久了,隐隐约约仿佛看到当年的小卖部重现在自己面前。
那个时候,她经常也会带着慕千初一起来买糖,买完以后,她把糖给他吃,然后把糖纸拿起来遮在眼睛上看阳光。
慕千初会挡在她的面前,不知道挡了她的阳光,还会说,“小念你在看什么?”
她恶作剧地道,“千初你后面就是河,你再不走就摔下去啦。”
然后她就看着慕千初急忙跳开,脸上有着一丝惊慌,她便笑着继续用玻璃糖纸看阳光。
玻璃糖纸那一面的光真得很美很美,是彩色的。
是画笔也画不出来的那种彩色,对当时的她来说是难得负担得起的精神享受。
时小念的眸子忽然一动,望向下边的河,夕阳的余晕在河面上肆意流淌,难道说……
她顺着稍斜的坡往下走去,被宫欧一把抓住,他紧张地盯着她,“你干什么?”
“礼物可能在那边。”
时小念说道,继续往下走去。
这一回宫欧没再拦她,但还是紧紧牵着她的手放她一点一点下去,走到靠近河边,时小念回忆着当初记忆的地方,鞋子在上面踩了两下。
话还没说,宫欧便扬声道,“来人,挖这里。”
“……”
时小念看向宫欧,他对她太了解。
这个挖得不深不浅,保镖她的脚印附近挖了十来下之后便挖到了铁皮盒子,保镖拍拍上面的尘土递给宫欧。
时小念看过去,铁皮盒子明显比第一个盒子高档上许多,连上面的广告设计都改朝换代了,她怔然,“这个巧克力盒子我记得,是很后来才改版的,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宫欧黑眸睨她一眼,沉声道,“那只能说明一点,姓慕的送你礼物也不是一个时间段完成的,而是分了好几年。”
“好几年?”
时小念愣住,好几年都在花费心思给她送礼物么?那为什么不让她找呢,她都不知道。
“应该是等十二宫礼物都准备好后才告诉你,有第二宫等一连串的礼物。”宫欧酸溜溜地说道,伸手打开盒子。
陈旧的铁皮盒子打开得很艰难。
“原来是这样。”
时小念明白过来,可是慕千初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过她不止一份礼物,还有第二宫、第三宫……这是不是说明,他并没有准备齐全十二宫的礼物。
命中注定。
不知道为什么,时小念想到了这四个字。
铁盒子被打开,里边搁着一本漫画书,宫欧随手翻到扉页,只见上面有大大的几个日文字。
“……”
时小念呆住,手不由自主地捂上唇,睫毛轻轻颤栗。
宫欧看向她,黑眸变深,“你喜欢的漫画家的亲笔签名?”
看她这个样子他猜出来了。
时小念点头,她很喜欢这个漫画家,曾经还发誓要成为他那样的人,这个漫画家红遍全球,连漫画书都很难买到,慕千初居然帮她弄到了漫画家的亲笔签名。
“感动了?”宫欧睨她一眼,嗓音凉薄,“感动就站边上点,不要看,因为我接下来要烧了。”
“……”
时小念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宫欧把铁皮盒子交到旁边的保镖手中,拿起里边的信件打开。
时小念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时候的慕千初不用再在一张纸上写一个字了,能清楚地写上好几个字,字迹也不如以前那么潦草,但字里行间能看出写得很是辛苦。
【小念我终于拿到宫本的亲笔签名了,还请他用日文写你的名字,礼物只剩下三份了,我要好好想想给你准备什么,一定要准备最让小念感动的。】
就因为要给她准备十二宫的礼物,慕千初准备了几年,费尽心思,而她真的一直都不知道……
再然后,连他自己也忘了。
“退后,我要烧了。”
宫欧冷漠无情的声音灌进时小念的耳朵里,让她的背上起了一层凉意。
她什么都没有说,依旧纵容地默默退后,眼睁睁地看着宫欧将慕千初为她准备的礼物烧掉,将她最爱的漫画家的亲笔签名书烧掉。
夜色笼罩下来。
宫欧站在夜幕中,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他目光阴冷地盯着手中燃烧起来的书,薄唇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像极一个恶魔,又像一个胡闹的孩子。
这一次,是她亲自找出慕千初的礼物送给宫欧烧。
她想,她才是那个恶魔。
时小念望着他邪气的侧脸,望着那烧起来的漫画书,眼睛慢慢垂下,转过身往外走去,一步一步离开。
“去哪?”
宫欧冷漠的声音传来。
她不想看下去了不行么?这礼物的讯息知道得越多,她就越回忆起当初慕千初对她有多用心,想到那个时候他们真得很快乐,这种滋味真得不好受。
她很想逃。
“不是知道下一个礼物的讯息了,我去找,今晚就全找齐吧。”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往前走去,离开那一堆炙烧的火,离开那一堆燃烧的回忆。
“……”
宫欧站在那里,将燃烧着的漫画书丢进盒子里,转眸看向时小念的身影,眸光越来越深,他没有去追,而是问身旁的人,“拍下来没有?”
“已经全都拍下来了。”
保镖拿着手机道。
“我继续找礼物,你发到姓慕的邮箱上。”宫欧冷冷地说道,抬起腿往上走去,追上时小念的步伐。
第900章 就怕你不是胡闹
“是。”
保镖应声。
在时小念的帮助下,慕千初像哑谜一样的提示也接二连三地被找到,她找到一份,就眼睁睁地看着宫欧烧掉一份。
她却什么都没有做,没有阻止没有劝诫,只有纵容。
在老房子的房顶琉璃瓦下找到第十一宫的礼物时,时小念的情绪已经达到一个顶峰,那不是愧疚,也不是难过、追忆或者是淡漠,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充斥着她整个人。
她一直沉默地看着宫欧烧礼物,也不断地想起和慕千初的那些过往,想起那个时候最单纯的快乐。
慕千初给她的第十一份礼物是一份病历报告,是他自己准备开颅手术的报告,旁边放了一层厚厚的信纸。
【想了很久,决定把这份病历当成第11宫的礼物送给你,这些年下来每次不能确认地方的时候,还要等母亲偶尔偷偷来看我的时候才让她带着去,像做贼一样,才十来份礼物就花了我好几年的时间。不过以后不用了,等我恢复视力,最后一份礼物就能自己好好地藏了;等我恢复视力,我陪你一起去看雪。】
这一封信,慕千初写了好多好多的内容,她几乎可以想像一个盲人是怎么艰难地一手按着纸,一手握着笔小心翼翼地写下他所会写的字。
病历报告。
那个时候,知道慕千初的视力能恢复,他们两个是最高兴的,以为什么都会变得好起来,可一场手术却把什么都改变了。
慕千初与时小念终究变成陌路,然后是她长达六年的胡搅蛮缠,再然后是她的家破人亡。
时小念坐在门口,门外,宫欧正在烧那份病历报告,看着那燃烧起来的火焰,时小念捂住唇,眼眶渐渐湿润。
宫欧抬眸看向她,那目光隔着火光格外阴戾,令人看了就不寒而栗。
时小念不由得低下眸,掩埋下自己的情绪,宫欧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信上写的什么?”
时小念将手中一叠厚厚的信纸递给宫欧,看向他阴晴不定的脸,轻声道,“宫欧,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最后一份礼物还没有找到。”
宫欧冷冷地道。
“不可能有最后一份礼物了。”时小念道,声音有些涩然,“这份礼物送出之后千初就去做手术了,手术过后他便失忆,所以,没有第十二份礼物。”
礼物到此为止,只有十一份而已。
宫欧看她一眼,目光深沉,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翻着手中的信纸,一张张翻过,脸色阴晦不明。
“真的没有了,他连线索都没留下不是吗?”
不然这个连环礼物慕千初一定会留下一个哑谜给她猜,但病历就是病历,没有任何的哑谜。
“线索不在病历上,而是在信里。”宫欧低眸看着她,一字一字问出,“看雪,你们会去哪里看雪?”
时小念脑海里闪过一点光亮,想起从雪地里把慕千初拉起来的那一幕。
“看来你想到了。”
宫欧的声音冰凉。
时小念站了起来,站在宫欧的面前,双眼深深地凝视着他,“宫欧,我们都不找了好不好,都回去好不好?”
已经找到十一份,他发泄也该发泄够了不是吗?
“不好。”宫欧偏执地道,“在哪里看雪?”
“……”
时小念面色苍白地看向他,他一定要烧光所有才满意是吗?
“在哪里?”
宫欧加重了语气。
“跟我来吧。”
在宫欧强势的眼神下,时小念最终败下阵来,抬起脚往外走去,宫欧叫住她,“你累不累?或许……明天找也可以。”
总之还是要找的不是吗?
总之他还不急着回S市不是吗?
时小念摇摇头,已经连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我不累,走吧,那边是很大的一块地方,估计不好找。”
说完,时小念往前走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宫欧从后一把抱住她,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横抱起来往外走去。
时小念怔怔地看向他,“我现在很重。”
“你就是头猪我也能抱。”
宫欧睨她一眼,不可一世。
“……”
时小念无奈地靠在他的怀里,任由宫欧抱着她往前走去,夜深了,可宫欧的胸膛是暖的,她靠在他的肩上,感觉不到一点冷意。
她近距离地凝视着他的脸,棱角分明,轮廓深邃,不苟言笑,她猜不透宫欧在想什么。
这种感觉真得是有些累啊。
时小念暗暗想着,走出好久的路,她道,“到了。”
是小区后面的一方空地,路灯照着每个人,保镖们拿着家伙迅速四散开来,准备大干一场,然后看到地面是水泥地以后傻眼了,面面相觑。
时小念望着这块地方,道,“以前这里没有浇水泥地,那时候一下雪,这里会积起很厚的雪,特别泥泞难走,稍一不慎还会掉进雪坑里。”
“拿雪当浪漫回忆,以为拍电视剧么?”
宫欧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一双眼睛瞪着时小念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个洞来。
“……”时小念低下眸,“宫欧,我先回老房子收拾东西,你找吧,反正就这么大块地方。”
她真的不想再记起那些过往了,好累,真的好累。
时小念转身准备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宫先生,你看。”
时小念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就见两个保镖站在一棵躯干粗壮的大树面前,大约一米五高的地方被挖空了,露出一个树洞。
宫欧大步走过去,修长的手指从挖开的树洞边缘划了一周,目光冷冽。
“宫先生,这切痕有新有旧,应该是最近有人来挖过。”
保镖分析道。
“……”
宫欧冷冷地看着,猛地转头看向时小念,时小念站在那里,双眼呆滞地看着那个树洞,树洞的大小差不多正好放一个巧克力的铁皮盒子。
可是,现在盒子不在里边。
那只能说明一点。
宫欧朝着她走过去,黑眸深深地盯着她,薄唇微启,一字一字道,“姓慕的回来了。”
看来是发的那些邮件有效果了,终于知道赶回来保护礼物。
宫欧说完也不看时小念有什么反应,擦着她的肩离去,擦肩的一瞬间,宫欧的脸色差到极致。
时小念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树洞,说不出任何话来。
为什么要回来。
如果看到宫欧发的烧毁视频,那也看到她发出的警告了,慕千初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不走……
时小念闭上眼睛,就听宫欧冷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不走了,找到慕千初为止。”
“找到以后你想怎么样?”
时小念问道,声音有些轻颤。
“我玩死他!”
宫欧冷笑一声,那一声笑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阴恻。
“……”
时小念咬紧了唇,咬得唇色一片发白,心口涌起的情绪难以名状。
宫欧是真的不准备走了,时小念怎么劝都不行,她只好陪着留下来。
老房子里的灯亮着。
时小念坐在阳台门的这一侧冲着奶粉,拿着细细的匙子在里边搅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望向床,宫欧半躺在床上,手上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快速地划动着,不懂在做什么。
“一定要这样么?”
时小念问道。
“心疼?”宫欧睨向她,眼中一片冷漠,“他要是安份地留在国外,我不会动他一个手指,他居然偷偷地跑回来了,谁知道他想做什么?是不是还要找你重叙前缘?”
“你明知道这不可能的。”
她和慕千初之间的事情彻底过去了,不管好的坏的。
他是陪着她经历这些的,现在居然还说这样的话。
“谁知道呢。”宫欧讽刺地冷笑一声,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操作着。
“他回来没有打扰我们,只是去拜祭过小笛,再说,他如今已经没有能力来对付你了。”时小念说道,声音苍白。
“就凭他和你有那么多的过去,他就让我不爽。”宫欧冷冷地道,偏执到疯狂,“既然他有胆回来,有胆保护礼物,我把他找出来玩弄一下也正常,不是么?”
反正他们是天生的敌人。
他的语气就想要捏死一只蚂蚱那样随意。
时小念转着手中温热的牛奶杯,低眸看着杯中晃起来的牛奶,低声说道,“如果你是胡闹就好了,我就怕……你根本不是在胡闹。”
她怕,他现在做的每一件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都有他的原因,有他的目的。
显然他也不准备告诉她,而她,也笨到猜不透。
“……”
闻言,宫欧靠在床头,手指僵在平板屏幕上,薄唇抿紧,黑眸定了很久,定到平板上有什么内容他都没有看到。
一室的沉默。
忽然,宫欧将平板电脑关掉,抬眸看向她手中的牛奶杯,不悦地道,“还不把牛奶喝了。”
他没有直面她的话。
他逃避了。
面对这样的状况,时小念的心更沉几分,端起牛奶杯要喝,杯子就被横空出来的一只手夺走。
宫欧站在她面前将杯子夺了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眉头蹙紧,“冷掉了。”
第901章 过来,抱一下
说完,宫欧拿着杯子走进浴室,将牛奶倒了洗干净又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杯子搁在小桌上,拿起奶粉罐打开,倒入三匙奶粉,加入开水,拿着匙子优雅地搅着。
他指骨分明的长指配上细细的匙子搅动起来,简单的动作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他居然知道她每天喝的牛奶是配几匙奶粉的。
宫欧搅好后拿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推开她面前,“给你。”
时小念看着他薄唇上的一圈白色,忍不住道,“这是孕妇喝的奶粉。”
他都一连喝几口了。
“所以呢?”
宫欧挑眉。
“你对我真的很好。”时小念淡淡地道,想挤出一丝笑容却挤不出来,“别再管千初在哪了,我们回去安安静静地等宝宝出世好吗?”
别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她不好受,她相信他也没有玩得多开心。
“把牛奶喝了。”
宫欧盯着她道,语气强势。
时小念端起牛奶,一口一口喝了下去,温热的牛奶从她的喉咙中划过,她喝得干干净净,宫欧伸出手越过小桌子,拇指指腹划过她的唇,将残留的一点奶渍抹去,指尖停留在她的唇角。
时小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安静地注视着他,问,“好吗?”
闻言,宫欧将自己的手慢慢抽了回来,黑眸盯着她,“时小念,你知道我对你好,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时小念点头,她隐隐约约知道宫欧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却又好像茫然得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我对你好,也同样要你对我好。”
宫欧慵懒地坐在那里,语气霸道到极致。
“你要我对你怎么个好法?”
时小念问道。
“听话。”
宫欧说道,字字锐利。
“……”
时小念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他没了语言,他对她的要求就是听话,他就是要她等着一切都由他作主。
“我接下来会做一件让你不开心的事,但你不准不开心。”宫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探究着她的表情。
听到这话,时小念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宫欧,你不觉得你的话本身就是矛盾的吗?”
明明他知道他知道他接下来做的事不会让她开心,却又不准她难过。
如此霸道。
“为了我,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必须做到。”
宫欧一字一字说道,强势极了,没有一点可商量的余地。
“一定要这么逼我么?”时小念问道,他明知道她现在对他只剩下纵容,他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算我逼你,你的答案呢?”
宫欧问道。
他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他要她直面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哪怕每一件每一桩都不是她喜欢的。
那她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时小念低眸看着空掉的杯子,好久才僵硬地点头,道,“我听话,宫欧。我也可以不问你要做什么,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
宫欧反问。
“要陪我去潜海。”时小念看着他道。
她可以不看雪,但是她想看海底的世界。
宫欧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忽然朝她张开双臂,嗓音低沉磁性,“过来,抱一下。”
时小念站起来朝他走去,被他按坐到他的腿上,下巴很快被他捏起,宫欧低眸凝视着她,慢慢低下头,薄唇轻轻刷过她柔软的唇,“时小念,你知不知道,你是越来越聪明了。”
她现在还不能潜海,一定要等她生下宝宝后身体恢复才行,还要等她决定才行。
她这分明是向他索要一个永远的承诺。
“跟着宫大总裁,不能总像个傻子一样,你说是吗?”
时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能感觉到宫欧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自己的脸上,那种感觉太亲密,亲密得就像是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似的。
“我现在宁愿你傻一点。”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
时小念伸手慢慢环上他的脖子,迎上他的吻,忘我地回应着。
什么时候宫欧把她抱着站了起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被宫欧放到床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宫欧的身体覆下来她更是茫然的。
她只知道要抓紧这份亲密,一定要牢牢地抓住。
是不是只要她听话就能抓紧,如果是这样,她会做到的。
……
英国。
一望无际的球场上,一个走路苍劲的老人衣着华丽优雅地站在草地上,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握住手中的高尔夫球杆,将一颗白球轻轻松松地打入球洞。
正是莫娜的父亲,兰开斯特先生。
旁边的助理立刻将文件抱进怀中,拍手鼓掌,“先生的球技真棒,用一个成语就是出神入化。”
“让你去中国几天,还学会说成语了。”老人轻笑一声,心情显得很不错。
“这一回,我是把时小念的底给查得清清楚楚的,包括她和哪个邻居不和,哪个同学发生过争执都查清楚了。”助理笑着说道,一副邀功的模样,“其实像时小念这样弱不禁风的女人,只要设计得当,哪怕是宫欧派再多的保镖,我们也有办法杀了她。”
“杀是肯定要杀的,这个女人害了我的女儿,我岂会让她有什么好下场?”老人把手中的球杆交给他,优雅地脱下手上的手套,“不过,这个杀的时机要恰到好处。”
“时机?”
助理愣了一下。
“这个女人不足为重,可她对宫欧的影响却是强过整个宫氏家族的,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老人问道,把手套也丢给他,转身往太阳伞下走去。
“代表杀时小念可除宫欧?”
助理小心翼翼地答道。
“聪明。”老人满意地勾唇,在太阳伞下的椅子上坐下来,一旁的女佣立刻奉上红茶,他端起来品茶,道,“所以,暂时不用动这个女人。”
“那我查到的一个消息也就没用了。”
助理站在一旁答道。
“是什么?”
“这时小念带着宫欧大阵仗地回了自己的老家,我侧面关注过,这里牵扯到时小念年少时谈的一段恋爱,宫欧大吃飞醋,准备要找到这个初恋杀了呢。”助理笑着说道。
闻言,老人不屑地笑了起来,“年轻人真是玩得热闹,上一次时小念为李清研吃醋,就把宫欧带回老家让他吃醋报复,像他们这样的两个人,怎么能把我宝贝女儿给毁了的。”
简直不可思议。
他的女儿死得太冤。
“就是啊,我也觉得这个宫欧有情饮水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哪配先生你花费所有的精力来对付他。”助理趁机拍着马屁。
老人坐在那里,听到这话脸色沉了沉,抬眸看向助理,“我不用你来说这些,交待你的事情办好就行了。”
“是,那我动身去中国了,继续暗中监视宫欧和时小念。”
助理立刻低头答道。
“准备好人手,想好计策,一旦内部被架空了,我会通知你把时小念抓起来,宫欧一定护得紧,抓人要一击即中。”老人说道,眉目间透着一股阴狠,“我要宫欧大失方寸,死个难看。”
“那宫氏家族……”
“他们家族现在就剩个空壳子了,说到底还是靠宫欧撑门面的,不足为惧。”老人冷笑一声,“你把事办稳一点,懂了么?”
“知道了,先生,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会助先生报丧女之仇。”
助理低头表着忠心。
老人挥手让人退下,一个人坐在那里品着红茶,忽然记得莫娜还在的时候总是端着红茶来孝敬他。
女儿,不会太久的,父亲就能为你报仇了。
……
风吹动着树叶摇曳,阳光落下来,被繁茂的叶子挡住,晒不到人身上。
时小念坐在树下,身上还是一片阴凉,身旁是何伯何婶一直喋喋不休地唠家常,她半天应上一句半个字,耳朵里却根本没有听进去。
宫欧迟迟不肯回S市,这两天找慕千初找得有些疯魔了,派出去大量人手大肆寻找,那架势是非找出来不可的。
她不敢想象宫欧找到了慕千初会做什么。
“小念,你说我今天晚上穿什么衣服啊,是裙子还是衣裤?”何婶坐在她旁边乐呵呵地说道,“哎哟,你老公也真是周到,还请我们这些老街坊聚聚,小念你是有福啊,你爸妈也有福啊。”
“我老公?什么聚聚?”
时小念回过神来,错愕地看向他们。
“啊,你还不知道吗?”何伯诧异地看着她,“听说你爸妈回来了,你老公派人来请过去的那些老街坊去大酒店吃晚饭啊。”
“我爸妈?”
时小念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她的养父养母,下一秒,她清醒过来,宫欧对她养父母从来没有好感,甚至是恨得咬牙切齿的,怎么可能为他们接风洗尘还请到所有的老街坊,不羞辱就不错了。
羞辱。
难道说……他为了引慕千初出来才把她的养父母都抓回来?
第902章 慕千初现身
他玩得越来越疯狂了。
怪不得他说他接下来会做一件让她不开心的事情,他做这样的事情居然都不告诉她一声,是觉得能瞒得晚一点就好一点么?
宫欧这样的疯狂让她害怕,她真的害怕。
“何伯伯,何婶婶,我先回去一趟,不好意思。”
时小念站起来就往回跑去。
“小念你担心着点,肚子都开始大了。”
何婶大声喊着提醒她。
时小念皱了皱眉,手附自己隆起的肚子,停下奔跑,选择走了回去。
等她回到老房子的时候就见不少的车子堵在大门外,保镖林立,时小念走过去,保镖们个个低头,“宫太太。”
“这么多车准备去哪?”
时小念问道。
“是去酒店的。”
保镖一五一十地答道。
这就准备出发了?
时小念往大门里边走去,走进老房子,一股熟悉的焦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她走到厨房门口,只见满室的烟雾缭绕,宛如一个有气味的仙境一般,宫欧高大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这焦香的味道闻得时小念想吐。
时小念一手捂着鼻子走进去,将封紧的窗户打开,让烟散出去,她一回头,见宫欧将整个锅子端下来,整锅的鱼汤全部,倒进垃圾桶里。
Mr宫走上前来,提着垃圾筒离开去处理。
烟雾中,时小念和宫欧对视上,宫欧的脸上此刻色彩很是丰富,眼睛被烟熏红,脸上擦到了什么黑漆漆的东西,像个包公似的,以往的英俊毁于一旦。
她看着他将锅子扔到一边的洗手池里,又拿起一个干净的锅放到火上,开始倒油,时小念连忙走过去,关掉火,“你在做什么?”
宫欧看着她的动作,蓦地捧过她的脸正对自己,脸一下子逼近到她瞳孔前,时小念惊了下,下一秒,宫欧又拿起一包湿纸巾撕开,开始优雅地擦脸。
他倒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没做一样。
时小念正要追问,宫欧边擦着脸边道,“给你做鱼汤,这个鱼稍微烫一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一烫就焦了?”
给她做鱼汤?
“你放在油里烫的时候火关小心,不要烫那么久的时间。”时小念淡淡地道。
“哦。”
宫欧又开了火。
时小念再度上前跟较劲似的将火关掉,宫欧不满地看向她,“时小念你干什么?”
“你会把房子烧了的,你想喝鱼汤我来炖给你喝。”时小念说道,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探究。
宫欧站在她的身边,挥手驱散烟雾,闻言黑眸明显一深,嗓音低沉,“这汤是炖给你晚上喝的。”
“那你呢?”
时小念问。
“我今晚还有事情,要出门一趟。”宫欧说道,时小念盯着他,立刻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宫欧断然拒绝。
“我要和你一起去,这鱼汤什么的我也不想喝。”
“这鱼汤是我亲自炖的,你敢不喝?”宫欧冷了脸。
“我要和你一起去。”
时小念的语气倔强到极点。
四目相对,互不相饶。
宫欧站在她身旁,低眸深深地盯着她的脸,眸光越来越沉,薄唇动了动,没有任何掩饰地说道,“看来你都知道了,我把你养父母从国外抓到这里,我知道你不想再见到他们,所以,我只请了那些老街坊和他们一起吃顿晚饭。”
如此轻描淡写。
“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时小念看着他道,“你毁掉千初所有珍藏的礼物,是让他明白你对他恨之入骨,小笛死了,养父母是小笛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你大张旗鼓地请吃饭,可心知肚明的人都知道你根本不会为我的养父母浪费时间。”
“所以我要做什么?”
宫欧的脸上失去了表情。
“你做这些无非是要千初知道而已,千初对小笛的死愧疚痛苦,他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养父母落在你手中的。”时小念说道,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声音清澈,“你是要千初自投罗网。”
话落,宫欧转过身,低眸看着眼前的锅,双手按到料理台上,一只手上还贴着创可贴。
好久,他勾了勾唇,“时小念,我让你不要这么聪明。”
时小念按上他的手腕。
宫欧的指尖轻微一颤,黑眸深得没有底一般。
“宫欧,我不管你是不是在胡闹,别玩了好不好?”时小念看着他说道,“我很害怕你现在这个样子。”
“怕什么,我说过了,我做什么都是为你好。”
宫欧低沉地道。
可他尽在做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让她摸不准他的脉络,这种感觉让她越来越慌。
“宫欧,你听……”
“我是要引千初上钩,他不出来我还会羞辱你的养父母,你那个养父不是最图面子么?在老街坊面前颜面扫地恐怕是生不如死。”宫欧打断她的话,声音冰冷似雪,像是从冰山上传来的一样,没有半点温度。
“……”
所以这就是他不准备让她一起去酒店吃饭的理由。
宫欧转过脸睨向她,目光深邃,“全说完了,可以教我做菜了么?”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你真得要千初死?”
时小念问道。
她隐约觉得宫欧不是这样的人,可又不懂他究竟引千初出来是为什么,她看不明白。
“心疼?”宫欧幽幽地反问,脸色阴晦不明,“你自己说的,会听话。”
“一定要这样吗?”
时小念问道。
“我是个偏执狂,有些情绪本来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尤其是醋意。”宫欧理所当然地说着,“行了,你不想教我自己做,你出去。”
“……”
时小念还想说什么被宫欧推了出去,她站在门口道,“宫欧,我知道你心事很重,我知道我什么都不懂,很多事都帮不上你的忙,就算我什么都做不了,可至少我还是个能听你倾诉的人不是吗?”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然后是一阵“乒乒乓乓”厨具大战的混乱,制造混乱的主人没有丝毫搭理她的意思。
她站在那里,被彻底冷落了。
……
入夜,宫欧走了,留下大批保镖保护着她。
时小念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四菜一汤,这些菜是宫欧一顿混战之后留下来的,竟然比当初的蛋炒饭好了很多,虽然烧得味道极淡,却没有焦掉。
宫欧的能耐越来越大。
连做菜都不需要她了。
时小念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墙上的时钟在一点一点走着,这个时间,酒店的饭局已经开了。
老街坊在。
养父母在。
宫欧在。
不知道千初去了没有,也许这个时候,宫欧正在侮辱她的养父母,这点他很擅长。
时小念将鱼肉含进嘴里,扒入一口饭,眼中没有一点神彩地看着面前的菜肴,好像就是从这次回老家开始,她和宫欧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不可控。
她也越来越掌握不住宫欧的想法。
但就是这样,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宫欧对她好,发自骨子里地对她好,居然花那么久的时间给她亲手做了一顿晚饭。
时小念盛起一碗鱼汤喝着,用宫欧亲手做的菜喂饱自己的胃。
吃完,时小念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一件大衣披上往外走去。
门口两个保镖拦住她,“宫太太,您要去哪?太晚了,宫先生让您好好休息。”
时小念转眸看向一个保镖,“宫欧不让我去酒店,没说不让我去别的地方吧?”
“……”
保镖被说得哑口无言。
时小念便继续往前走去,保镖立刻跟上,焦急地问道,“那宫太太你想去哪?”
“墓园。”
这两个字在浓重的夜色下说出,令人一听就是不寒而栗。
时小念径自往前走去,打开面前一部车的车门,坐了进去,让人开车,保镖们都立刻上车,跟随而去。
夜幕下的墓园有着几分阴森,月光无华,星子稀疏。
时小念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往里走去,脚步有些匆匆的,身后的一群保镖看着周围的墓碑都不禁面面相觑。
宫太太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大晚上跑墓地来,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时小念往里走去,转弯,往前望去,没有任何意外的,就见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影站在夜色中。
他站在一块墓碑前,静静地站着,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侧脸的弧线帅气而温和,双眼睁着往前望去,却没有一点焦距。
他的腿边蹲着一只白色的狗,那狗乖巧地蹲着,不吵不闹,狗绳的一端在他的手里。
他居然瘦成这样。
这段时间,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千初。
慕千初。
“我就知道你在自投罗网之前会先来这里。”时小念低声开口。
这一面,像是隔了一个世纪的重逢。
慕千初站在那里,闻言,握着狗绳的手指动了几下,慢慢转过身来,双眼没有焦距地望向她的方向,缓缓笑起来,温和极了,“嗯,我来看看她。”
时小念看着夜色下的他,只一眼,她便感觉出来他变了很多。
整个人都淡淡的,坦坦然然的,连说话都是慢条斯理的,也没有紧张,也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第903章 宫欧下跪
就像一块玉石,它摆放在那里,那种光泽就是淡淡的,不会夺目,却让人觉得安详。
对。
就是安详。
时小念很奇怪自己想到了这个词,可慕千初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几米的距离。
风穿过墓园,慕千初沉默,时小念也沉默了。
时小念身后的一群保镖这时终于认出这个出现在墓地的盲人是谁,惊叫着就冲过去,“是慕千初!宫先生说了,谁抓到的重重有赏!”
“谁都别动。”
时小念冷冷地开口,慢慢转过身。
“宫太太!”
保镖们吓得全僵立在那里,不为其它,是时小念将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锋刃在夜幕下现出寒芒。
慕千初平静地站在那里,他看不到,也没有参与任何话题。
时小念知道这些保镖不敢再向前了,她才回过身望向慕千初,说道,“你走,走得越远越好。”
“宫欧铁了心要见我。”
慕千初淡淡地答道,语气是没有抱怨,没有恨意,淡然极了。
“你不用管他,你走,现在就走。”
时小念说道,语气有些急切。
她不能让慕千初落在宫欧的手里。
闻言,慕千初笑了,语气温和地问道,“他会杀了我吗?”
“我不知道,所以我请你离开。”
时小念紧紧握住手中的匕首,望着慕千初那张清瘦的脸说道。
宫欧从来没把他最终的目的和她坦诚,可见不管他要抓千初做什么,都是做她不愿意见到的事。
然后,她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
所以她必须要慕千初离开。
“你知道我一定会去的。”慕千初牵着狗绳,跟随着毛色雪白的大狗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她面前,平静地微笑,“小笛的父母在他手上。”
这么多年恩恩怨怨下来,时忠做的事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但他们是时笛的父母,这就是慕千初出现的原因,如此简单。
“看在我的份上,宫欧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你才是宫欧的重点。”
时小念看着他说道。
听到这话,慕千初也没有任何的害怕,轻轻一笑,像在和她谈论天气一般随意,“是吗?那正好,我也想和宫欧聊聊。”
“千初……”
时小念蹙眉。
乍然听到她唤出他的名字,慕千初的笑容有一秒的僵住,随即便是云淡风轻地道,“你就让我为小笛做点事情吧。”
“哪怕是去死?”
时小念问道,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都有些颤了。
“你不也说不一定吗?”慕千初笑着说道,“而且,就算是死那又怎么样呢?当两个选择放在你面前,你肯定会去选择让你快乐的那个,不是吗?”
所以,在他眼里,能为时笛做点事情就算是死他都快乐?
他真的变了好多。
“如果我不同意呢?”时小念问道,“我现在用刀刺着自己,我可以保你安全地离开。”
“小念,不要这样,请尊重我的决定。”慕千初说道,说得很是平静,“再说,这是我和宫欧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让我和他聊一下吧。”
“……”
如果真的与她无关就好了,时小念苦涩地想着。
“把刀放下吧,小心伤着自己。”慕千初说道,甩了甩狗绳,“小F,我们走了。”
听到主人的召唤,名为小F的狗立刻抖了几下,慢悠悠地往前走去,慕千初跟着它往前。
保镖们个个紧张地盯着他。
时小念将匕首慢慢放了下来,扔到一旁,沉默地望着他慢走的身影,这样的决定真得会让他更快乐一些么?
慕千初平静地坐进时小念的车里,安抚着狗趴下来,手抚摸着它的头。
时小念坐在他的身旁,看着他想说些什么都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看着他。
“我请了人常年打理小笛的墓,但我担心那人拿了钱偷懒,你能帮我盯着一点吗?”小小的空间里,慕千初先开了口。
他这算什么,交待遗言吗?
“好。”
时小念答应。
“别为这个事和他争吵,孩子都那么大了,为了他们也要开开心心地过下去。”慕千初再次开口。
这个他指的是宫欧。
慕千初居然劝她和宫欧好好的。
时小念忽然发现他们都变了,她变了,宫欧变了,连慕千初都变了。
“我现在很怕面对未来。”
时小念低声说道,因为她看不到未来。
“会有人给你铺出一条路来的,放心。”
慕千初平静地说道。
“……”
铺出一条路来。
时小念低眸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切割成心形的形状美得惊心动魄,宫欧就是这么想得么?
像是有一道光从她脑中闪过,她苦涩地笑出来,“我想,宫欧不会杀你的。”
她忽然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慕千初抚摸着脚边的狗,闻言淡淡一笑,“我想也是。”
“宫太太,到了。”
司机开口,车子缓缓停下来,面前就是一家大酒店,灯火通明,保镖无数。
慕千初安静地坐着,感觉车子停了下来,伸手摸向车门,道,“那我先下车了。”
“千初……”时小念看向他,“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什么?”
慕千初侧过脸。
“不管宫欧要你做什么,你都不要答应,行吗?”时小念请求地说道。
慕千初坐在她的身旁,沉默许久后开口道,“我尽量。”
“千初……”
她要的不是尽量,是一定。
时小念蹙眉看着他,慕千初却不再听她说些什么,伸手推开车门,让自己的狗先下去,自己再慢慢走下去,往酒店的大门走去。
慕千初一下车就被大量保镖围住。
时小念坐在车上,司机疑惑地问道,“宫太太,你不下车吗?”
“不下了。”
时小念摇头,她现在下车,无非就是看到宫欧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她的养父母,慕千初一到又羞辱于他。
再然后,宫欧不会让她看到更多的场面。
“那我开车送你回去?已经很晚了。”
司机问道。
“好。”
时小念点头,身体往后靠去,司机开着车往前驶去,外面的路灯灯光晃过车窗,落在她的身上,映着她的脸没有一点快乐。
“宫太太,你要开心点,这样肚子里的宝宝才会开心。”
司机看出她情绪不佳,开口说道。
“如果有人不顾一切地为你,应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吧?”时小念望着窗外的灯光轻声道。
“那是自然的啊。”司机说道,“就像是宫先生对你那是疼到骨子里,多少女的羡慕宫太太的福气啊。”
灰姑娘的童话向来到婚姻就结束了,过上所谓幸福美满的生活,可所有人都说现实中灰姑娘和王子终究会有差距,分道扬镳,可宫先生却打破了这种现实。
他们这些宫家的下人都跟在看一场完美的童话似的。
“他是对我好,对我太好了。”
好得她承受不住,好得不知所措,好得她有些慌。
忽然,她的心口猛地一疼,像是什么利物在她胸口狠狠地刺过,疼得她呼吸不过来。
时小念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酒店的方向,酒店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
大酒店,灯火通明,菜肴丰富。
某一层大厅里,所有的老街坊们全坐在一起,却没有该有的叙旧,谈天说地,个个都是脸色尴尬地坐着。
本来气氛是好的,时忠夫妇出来的时候大家还寒暄着,可自从宫欧开始阴阳怪气地讽刺以后,气氛就尴尬到极点。
时忠被羞辱得寻死觅活之时,气氛尴尬得冲破气层。
等慕千初被人围着走进来的时候,气氛就更尴尬了,已经让人无法言语。
此刻,宫欧、慕千初、时忠夫妇都不见了,就剩下他们一群老街坊坐在这里是走也不是,吃也不是,完全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楼上。
会客厅里没有开灯,外面的灯光从大片落地窗照进来稍微明亮了一丝光线。
慕千初站在落地窗前,双眼没有视线地望着前方,清瘦的脸上满是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与担忧,没有一点自己已经被人囚住的感觉。
身后传来低沉沉稳的脚步声。
慕千初微微侧过脸,只听宫欧冷漠的声音传来,“把门关上,谁也不准进来。”
“是,宫先生。”
门被关上了。
慕千初安静地站着,听觉良好地听着宫欧的步子越来越近,宫欧冷冷地打量着他,身为一个盲人身上不沾半点尘埃不是件容易的事。
“看来你做瞎子做得得心应手。”
宫欧冷冷地道,带着一抹讽刺。
“我来了,可以把小笛的父母放了么?”慕千初转过身面向宫欧,面色平静,即使他能感觉到宫欧身上不可一世的气场。
“听说失明的人听觉会变得特别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宫欧站在他面前,不答反问,语气冷淡。
“或许吧。”
慕千初不明白宫欧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想试试这话是不是真的?”
月色透过落地窗落在宫欧的身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盲人,薄唇抿紧,目光深过夜色。
许久,他修长的腿一弯,高大的身形顿时低了下去。
第904章 是她想多了吗?
“砰。”
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慕千初往后倒退了一步,一张消瘦的脸上满是震惊。
宫欧跪下了?
……
这一晚,时小念在老房子等了很久,双手抱着身体坐在门口望着前方。
晚饭大概散了,她能望见何伯和几个老街坊犹疑着从大门前走过,不住地往里张望,想找她谈话,但被保镖赶走了。
时小念没有上前,不用问她也知道何伯找她问什么,无非就是想知道今天晚上具体是什么情况。
她也不知道。
不对,她现在懂了,只能说,她现在是惴惴不安的。
“宫太太。”一个保镖接完电话走到时小念面前,低头看着她道,“宫先生让我转告你,没人将时笛逝世的消息告诉时忠夫妇,他今晚还有点事,让您先睡,不用等他。”
以前宫欧若是忙起来,她先睡了,他绝对会气得上翻下跳,恨不得叫她跪下谢罪。
现在却让她先睡。
时小念一直把脸埋在臂弯里,闻言,她抬起头看向保镖,淡淡地道,“那你也转告他,他不回来我不会睡的。”
“……”
保镖哑然,只好步步后退,重新去打电话,这也真是的,两个人都有电话,为什么要通过他来联系?
啊,好想封管家,他要是在这里,一切就好解决了。
时小念坐在门口,坐得有些腰酸背痛,她站起来手抵着背走动了两步,低眸看向自己隆起的肚子。
宝宝,你说爸爸今晚会回来么?
宫欧在这个节骨眼上费尽心机找回慕千初,她一直想不通原因,直到见到慕千初以后,她忽然明白了。
宫欧无非是找一个能护她的忠诚之人,而这个人还不会被兰开斯特的眼线盯上,只有慕千初符合这一点。
为了她,居然煞费苦心地把自己的情敌找回来。
宫欧是疯到了极点吧。
是不是今晚她就看不到宫欧了?
一想到这一点,时小念整个人都是慌的,她还没有做好准备,真的没有。
忽然,有一道车灯打过来,从大门处一直穿刺过来,时小念被照得刺眼,伸手捂了捂眼睛,从指缝间往外望去。
然后,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如紧绷的琴弦一下子松懈下来。
还好。
还好,他回来了。
灯光暗下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夜色中走向她,脚步匆匆的,是宫欧。
“我不回来你就不睡了?你正在怀孕懂不懂?”
宫欧怒色冲冲地瞪着时小念,将她一把从地上打横抱起来往里走去。
时小念沉默地看着他,伸手抓过他的衣服放到鼻尖轻轻地闻了闻,眉头蹙了起来,宫欧低眸瞪着她,“闻什么?”
“你喝酒了。”
时小念看着他冷漠下来的脸庞说道。
“喝了一点,这都闻得出来?狗鼻子。”宫欧低眸看着她,嗤笑一声,眼中的颜色却柔化开来,满是宠溺。
时小念被他一路抱到楼上,宫欧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将身上的风衣脱下来随手一丢,道,“现在闻不出来了?”
“……”
时小念坐在床上沉默地看着他。
“干嘛这么看着我?有话就问。”宫欧拉过一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来,修长的双腿搭到她的身体两边,将她困住。
“你还要出去吗?”时小念看向他漆黑的眼问道。
“你要问的不是这个吧。”
宫欧一副看穿她的神情。
“那你想要回答我什么?”
时小念顺着他的话问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宛如在打哑谜般,这是他们之间这么多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我知道你,你知道我,我猜你知道得更多,我猜你不会让我知道得更多……如此种种却偏不说破。
宫欧坐在她面前,低眸凝视着她的脸,眸光深了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把他杀了。”
“……”
时小念沉默地坐在那里,连表情也没有变一下。
宫欧挑起她的下巴,俊庞近距离地逼近她,“时小念,这可不像你,不伤心?不难过?不愤怒?”
“不是你说的么,不准我不开心,我肚子里还有宝宝,所以我情绪不能太差。”时小念淡淡地说道。
她知道,宫欧不会杀了慕千初。
她现在更是猜到宫欧找慕千初是为了什么,清醒的认知让她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你好像不相信我会杀了他?”
宫欧问道。
又在和她打哑谜绕圈圈吗?
“我不知道你具体会做什么,但你是宫欧,所以我相信你。”时小念歪着脸说道。
“什么意思?”
“你说过不准我不开心,既然如此,你也不会做让我难过的事,那我有再多的情绪都是浪费,不是吗?”时小念说道,声音淡淡的,却是聪颖至极的。
“看来你不相信我杀了他,那你认为我找他是做什么?”
宫欧的眉角动了一下,本来想看看他说杀了慕千初她会有什么样的情绪,她平静得让他意外。
太聪明了真的不好。
“让他来照顾我。”
时小念很直白地说道,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闻言,宫欧脸上的表情有一秒的定住,随后笑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伸手戳了戳她的太阳穴,“时小念,你有没有搞错,我会把你交给那死瞎子照顾?”
“不是这样吗?”
时小念怔然。
是她猜错了么?
“你想太多了。”
“那你找他到底是为什么?”
宫欧勾唇,不答反道,“好了,不说这个,奶粉冲过没?我来冲,喝完就睡吧。”
他就这么一句话带过。
像是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时小念坐在那里看着宫欧在那里冲奶粉,眸子转了转,一个人思索着。
他现在还不打算向她说明他真正的想法,难道她真的猜错了?或者是慕千初根本没有答应他?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不管是哪一种,至少可以说明她还能在他身边呆着。
是这样没错吧?
理清楚这一点后,时小念不禁松了一口气,能在宫欧身边呆着就好,其它的她来不及管那么多了。
“给你。”宫欧将牛奶杯递到她面前,黑眸盯着她,宠溺而深沉,“这几天是我脾气不太好,现在没事了,明天你想去哪里玩,我就陪你去哪里玩。”
“不回S市?义父说兰开……”
“就兰开斯特那个老头子值得我费神,值得我抛下陪你的大事?你也太高看他了。”宫欧不屑地说道。
时小念转着手中的杯子,“你真的有把握对付兰开斯特?”
“你男人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情?”宫欧不可一世地挑眉,抬起她手中的杯子,催促道,“快点喝,喝完睡觉,这都几点了,谁让你等的!”
“我是怕你不回来了。”
时小念脱口而出,这一句是实话。
当她想明白宫欧这几天的异常以后,她真得很怕今晚回来的不是宫欧,而是慕千初。
直到宫欧回来,她才安心。
可是宫欧现在这个态度又是什么意思呢?宫欧找慕千初并不是为了把她托付出去?那是为什么?宫欧是真的很有把握对付兰开斯特?一切都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糟?
闻言,宫欧的黑眸一滞,盯着她道,“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我女人,我不回来我回哪?”
“嗯。”
时小念淡淡一笑,只要不是抛下她就好,她乖乖地端起杯子将牛奶全部喝掉,然后把杯子递给他,睁大眼睛,“喝完了。”
灯光下的她明眸皓齿,双马尾衬得她整张脸娇俏可爱,宫欧看得入迷,伸手拉了拉她的马尾,看着她道,“明天去你上过的学校看看。”
“啊?”
时小念愣住,跟不上他的思维。
“想看你上课的样子。”
宫欧说道。
“你现在还有这个心思?”
时小念错愕。
“为什么不能有?”宫欧反问,在她身边坐下来,黑眸紧迫地盯着她,“不是你告诉我,要让我看一下你成长的环境么?”
“那我明天还穿校服啊?”
时小念大写的一个尴尬。
“当然,这样我才看清楚你成长的轨迹。”宫欧霸道地掀开被子,让她躺下去。
时小念窘得不行,“我们真的不用回去?你总要回去处理下事情比较好吧?”
“不回!我还没度够蜜月,谁也别想让我就这么回去。”
宫欧不可一世地道,替她掖了掖被子,黑眸盯着她,没有一点可以转圜的余地。
看着这样的宫欧,时小念忽然间轻松了不少。
或许,真是她想太多了也不一定。
否则,宫欧没理由这么轻松的,莫非,他是找慕千初回来帮忙?可是慕千初能帮上什么呢?
时小念摇摇头,怎么都想不通,脑袋被宫欧拍了下,他盯着她,“你摇头晃脑干什么,赶紧睡觉,明天去学校玩。”
找到慕千初以后,他好像变得特别有闲情逸致啊?
时小念眨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摸到自己的双马尾,不禁心生一计,“去学校可以,不过你也要穿校服。”
“不要!”
那太蠢了。
宫欧直接拒绝。
“一起穿才有情怀啊,不然怎么叫体验我的成长过程?”时小念这些天已经被自己身上的校服蠢哭了,想拉着他一起蠢。
第905章 轻松愉快的回校之旅
“不要!”宫欧一边解衣服的扣子一边拒绝,绝不容许自己做出那么愚蠢的事情。
“那我也不要去了。”
时小念说道。
“……”
宫欧脱衣服的动作瞬间被冻住。
……
翌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时小念穿着绿白相间的校服坐在小桌子前面,给头发扎起双马尾,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格外白皙。
起床的时候,她让Mr宫去收集了一下信息,养父母已经被宫欧放了,不过慕千初还是生死未卜。
关于这个生死未卜时小念并不担心,就像她说的,宫欧既然说了不准她不开心,就不会做让她难过的事,所以她相信他不会对慕千初做什么。
但宫欧究竟要做什么,她真的迷茫。
算了,不去想了,总有机会从宫欧嘴里慢慢套出东西的。
今天还是来老家以后宫欧第一次兴致这么高地要和她一起去老学校看看,那就开开心心地去,她不能扫兴。
昨天的煎熬一过,她也轻松了不少,至少,宫欧没做出把她托付给慕千初的事来。
想到这里,时小念的脸上露出笑容,摆弄着自己的双马尾,眨了眨眼睛,不错,挺精神的。
“砰。”
某个房间的门被打开。
时小念一脸期待地转过头望去,只见宫欧慢吞吞地从门里边走出来,身上穿着绿白相间的运动服款校服,手长腿长,高高的颀长个子,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臭着一张成熟的脸,目光冷冷地瞪向她,双手无措地似是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噗……”
时小念没有绷住,一下子笑出声来,手捂着唇放肆大笑。
有生之年她居然真的能看到宫欧穿校服,这种感觉好棒。
见她笑崩,宫欧的脸更黑了,扯了扯身上的校服瞪着她道,“时小念你笑什么?”
“你好像我们以前出操时总排在最后一排的傻大个,哈哈哈哈……”
时小念笑得不行。
这穿校服有个讲究,适当的腿长手长会很帅气,但一旦过份腿长手长,这四肢套在校服里就会显得特别傻。
如果不看宫欧这张帅惨的脸,她真觉得他就是她学校时代的那个傻大个。
“时——小——念!”
宫欧咬牙切齿地吼出来,伸手就去拉拉链要脱下来。
“别别别。”时小念连忙冲过去按住他的手,“虽然你个子太高,但你脸好看啊,所以这校服穿在你身上特帅。”
“呵。”
宫欧摆明不信,伸手要脱。
“真的真的。”时小念急忙说道,“这要是在我们以前学校里,你绝对是校草级别的。”
“废话!”
宫欧冷哼一声,这话他显然很受用,伸手把拉链拉了回去,眼神高高在上地瞥她一眼,“还不走?”
“走走走,宫学长。”
时小念抱住他的手臂往外走去。
她领着宫欧从她以前走的路走向学校,远远的,时小念便望见学校的轮廓,不禁道,“变了好多啊,墙都漆新的了。”
“嗯。”宫欧应了一声,“现在都这么破,以前你的学校得有多破?”
“请不要鄙夷我的母校好吗?”
时小念一头黑线,她又不是他,在家请各种高级别的老师教学,还去各种高学府听课,她只是个成长在红旗下良好发展的少年而已。
“哦。”
宫欧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去。
“咦,今天都不是星期天,一路上居然都没有人。”时小念有些奇怪地看向周围,忽然明白过来,看向身旁的宫欧,“你是不是清场了?”
“你认为我会让人看我这样的笑话?”
宫欧低眸看一眼自己身上蠢得不行的校服。
时小念失笑,“哪里蠢了,很帅很帅,走吧。”
她抱着他的手臂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只见大门口摆着各种各样的摊子,卖什么的都有,摊主都穿着那个年代特色的衣服。
有那么一刹那,时小念都以为自己是穿越了。
“诶,怎么还有摊贩呢?”
时小念诧异地走过去,走近了,她才发现那些摊主全是保镖扮上的,她就说嘛,宫欧怎么可能没有好好清场。
她看向宫欧,眼中带着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学生时代还卖这些东西的?”
什么字画、吃的、书包文具应有尽有。
那个时候学校门口也是这么挤的,一到上下学,所有人都哄在摊子前面挑这个挑那个,简直比闹市还热闹。
“昨晚让那些老街坊打自己儿女的电话,随随便便就打听到了。”宫欧一副这些都是小事。
“你昨晚还顺便做了这些事?”时小念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还真是玩的一手好情怀。”
“那你要不要买点东西?”
宫欧盯着她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小念眨眨眼睛,说了一声“要”便松开他冲向摊子前,指着一个转棉花糖的保镖就喊,“给我一个棉花糖,要粉色的。”
“还有这个韭菜盒子,我要两个!”
“王保镖你还会画字画啊?那时候我们学校的老先生可是会用你的名字作一首藏头诗,你也作一首吧。”
时小念兴奋地在摊子前面钻来钻去。
宫欧站在原地看着她走来走去,一口一口含着棉花糖,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朝她走过去。
“学生,你的韭菜盒子包好了。”
一个保镖很上道地扮演着摊主,将韭菜盒子递给时小念。
时小念二话不说就把东西递给宫欧,笑眯眯地道,“宫学长,吃一个吧?”
“我不吃韭菜!”
宫欧一脸嫌弃地看着韭菜盒子。
事实上,除了她做的食物他什么都不想吃。
“哪有学生不吃韭菜盒子的,真得很好吃,你尝一个。”时小念一边咬着棉花糖一边怂恿他吃。
“不要!”
宫欧果断地往后退了一步。
“吃一个嘛,不是说要体验我成长的过程?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这个,但不是天天能吃,因为没有零花钱。”时小念笑着说道,棉花糖一入嘴就化了,甜丝丝的。
“你小时候就这点追求?”
宫欧一脸嫌弃地看着她,还是抗拒。
“你吃了就知道好吃。”时小念诱惑着他,还张嘴咬了一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吃嘛。”
被她闹得没办法,宫欧把她的手抓到自己面前,低下头小小地咬了一口,眉头一直紧紧蹙着。
咸咸的。
而且,他真得很讨厌吃韭菜。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时小念期待地问道,看着她的眼睛,宫欧没办法说不,低沉地“嗯”了一声。
闻言,时小念高兴地道,“太好了,那这两个韭菜盒子全给你吃。”
说完,时小念把韭菜盒子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
他全部吃掉?
宫欧盯着手里的东西,没吃就已经想吐了,好久才低下头勉强咬了一口,这是时小念咬过的,不难吃,嗯,不难吃。
时小念走向字画摊前,“王保镖,字写完了吗?”
“学生,我不会写藏头诗,我写宫先生和宫太太百年好合好不好?”
保镖一脸的欲哭无泪。
“噗,好好好,你写。”
时小念咬着棉花糖点头,等到进学校大门的时候,时小念的手上已经拎了一大堆的美食,还有几幅字画。
宫欧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还在和韭菜盒子做斗争。
时小念走向大操场,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十分舒服,连空气都比其它地方清新一些,她张开双臂道,“宫欧,以前我们天天在这里出早操。”
宫欧咬着韭菜,抬眸望向篮球框,眉头一紧,“你那个时候是不是也跟着其她女同学一样天天跑来看男生打篮球?”
他记得有个老街坊的女儿说那时候每天最大的幸福就是看男生打篮球。
“你怎么知道?”时小念惊讶地看向他,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篮球板,用手遮住阳光,陷在过去的回忆里,“我告诉你,那个时候我们学校有三大校草,天天来打篮球,可帅了!”
“你那是看球还是看人?”
宫欧目光阴沉沉地扫射过去,彻底吃不下韭菜盒子了。
“女生看球都是看人的啊,不过我也不常来,我喜欢躲起来画画。”
时小念笑着说道,话音刚落就见宫欧将韭菜盒子往身后一扔,冷冷地道,“来个篮球。”
“……”
时小念往前望了望,又往后望了望,空旷的操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正想问他在吩咐谁的时候,就见一个保镖从远处所着一个篮球匆匆忙忙地跑来。
果然忠心啊。
这么远都能听到主人的召唤?
时小念匪夷所思地看着,只见宫欧从保镖手中接过篮球往地上拍了两下,然后就运着篮球跑起来,帅气地冲向前,阳光在他扬起的短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猛地整个人弹跳起来,将手中的篮球抛了出去。
一个帅得无以复加的扣篮动作后,时小念就看着篮球从篮框里稳稳地落了下来。
“……”时小念惊讶地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宫欧你还会打篮球?”
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简直帅得天崩地裂。
第906章 不走寻常的情窦初开
阳光晃过他的脸,让他的五官有些模糊,那一瞬间,时小念真以为自己看到了宫欧的少年时期。
如果宫欧在她的初高中就读的话,绝对是个可怕的风云人物,全校的女生哪还会看到别人。
宫欧在篮球板下轻轻松松地接过篮球,转眸瞥她一眼,不屑地冷笑一声,道,“打个篮球而已,有什么难的。”
一句话拉回时小念的恍惚,她站在那里笑起来,“原来你是吃醋我那个时期看别人打篮球啊。”
他这分明是喝了一缸的陈年大醋。
闻言,宫欧冷哼一声,“你见过的那也叫打篮球么,不过是蹦蹦跳而已。”
“……”
蹦蹦跳,要不要这么毒舌。
时小念咬了一口棉花糖,甜丝丝的,“那你还会什么?”
宫欧又开始耍帅,完美无缺地扔了个三分球,稳稳的,接过掉下来的篮球看向她,“看过斗牛没有?”
“没有。”
时小念诚实地摇头,她也分不清什么是篮球的斗牛。
“等着!”
宫欧拍了几下篮球,冷声吩咐着什么,不一会儿,又陆续来了几个保镖,三人为队,就这么开始打起来。
这完全是一场宫欧的个人秀,保镖哪敢真和宫欧打,一开始小心翼翼被宫欧各种突进,各种扣球,到后面保镖们也激发出斗志了,但还是被打得溃败不成军。
时小念就看着宫欧全程控场,打得特别酣畅淋漓,耍帅简直耍得犯规。
她站在那里全程看着,当望见宫欧跳起来扣篮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下来,手机的像素就是高,居然连挥洒的汗水都拍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男人让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真得好帅。
时小念默默地在站那里拍了很多照片,最后几个保镖都是耷拉着脑袋离开的,时小念看着他们不禁道,“你打得他们都快怀疑人生了。”
宫欧朝她走上,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汗,时小念连忙递出水,踮起脚给他擦汗。
宫欧低眸瞪向她,“你有没有给别人擦过汗?”
“没有。”
时小念道,他吃陈醋还吃个没完了。
“嗯。”宫欧这才满意地喝水,又问道,“你男人怎么样?”
“虽然我看不太懂,但我觉得你的球技很好啊,怎么以前都没见你打过篮球?”时小念一边替他擦汗一边疑惑地问道。
宫欧往嘴里灌着水,低眸盯着她,“谁问你这个了,你不是说女人不看球,看人的么?”
难道他打了半天她都是在看球?
时小念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禁笑着摇头,“好帅好帅,宫欧最帅了,帅得惨绝人寰。”
“这还差不多。”宫欧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望着周围,问道,“接下来去哪里?”
时小念望向远处的教学校,道,“要去看看我以前的教学楼么?”
“走!”
宫欧二话不说搂着她往前走去,时小念带着他上楼,左右看了看,回忆很久才摸到自己以前的班级。
教室的门轻而易举地被推开。
时小念走进去,白皙圆润的脸上露出笑容,“桌椅换得好了,但其它的几乎没变,好怀念啊。”
就是这个教室度过了她初中三年的时光,每一天都是从这个教室里出去出操,上课下课,来来往往的一个老师又一个老师。
她往里走去,走上讲台,讲台也换了,现在的讲台真高。
“这是什么?”
宫欧不悦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抬眸看过去,只见宫欧站在一张课桌前,脸色不是很好看,时小念讶然,“怎么了,是课桌上有什么字吗?”
他怎么脸色都变了。
这些可是新课桌,早就不是她那个时代的。
“为什么两张课桌是合在一起的?”宫欧冷冷地看向她,“你们那个时候也是这样?”
庞大的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有穿着校服的两个人。
时小念趴在讲台上,微笑着说道,“对啊,你没见过这样的课桌吗?不然你以为同桌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闻言,宫欧的手搭在一张课桌上,一个弹跳坐了上去,不羁地将长腿搁在前面的课桌上,脸色又冷上几分,“那你那个时候也有同桌。”
“有啊。”
这有什么稀奇的。
时小念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脸,有同桌是件值得生气的事吗?
“男的还是女的?”
宫欧冷冷地问道,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晕。
是因为这个在郁闷啊?这陈年醋吃得不酸吗?
时小念高高在上地站着,伸手托着下巴,眨眨眼睛,故意地道,“你猜啊。”
外面的树影随风摇晃。
宫欧瞪着她,在她脸上探究不出个究竟来,伸手抹过自己的唇,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眸中阴戾莫测,“不用猜,让人查个究竟就行了,是男的剁碎,是女的查性取向。”
说着,宫欧拿出手机,时小念连忙道,“好啦好啦,是女同桌,我三年的同桌都是女孩子,性取向肯定正常,你这醋吃得也太过了。”
“这代表我在乎你!”
宫欧说得理直气壮。
“可是我觉得吃醋不应该是这样的表现,而是向对方抱怨,索取更亲密的行为或许话语,这样的醋才甜蜜不是吗?”
时小念说道,把玩起手边的教棍,现在的教棍都这么有质感,她们那个年代,老师全靠手指。
“哦?”宫欧坐在下方,一双黑眸亮了亮,伸手朝她勾了勾,“那我可以向你索取更亲密的行为?”
这话里透着几分危险时小念还是知道的。
她站在讲桌前把教棍横在自己身前,戒备地问道,“你想索取什么?”
“你猜。”
“我猜不出来。”
“你再猜。”
宫欧勾了勾唇角,一派邪气,从课桌上跳下来,慢条斯理地走向讲台,高大的身形一点一点逼近她,一双眼睛慢慢眯起,眯出一抹危险的光。
时小念步步后退,和宫欧在一起这么久,她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连声道,“宫欧,别,别……”
“别什么?”宫欧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教棍,将她推到黑板上,单手按在她的身侧,人靠近她,一手拿着教棍暧昧地挑起她的下巴,用教棍的一端划过她的脸,再慢慢地划下去,“别这样?还是别哪样?”
“宫欧……”
时小念被逼得退无可退,求饶地看向他,伸手推开教棍,教棍又缠上来,在她的身上慢悠悠地划着,划得她心脏加剧跳动起来。
这种感觉有点尴尬。
“不是你说索取更亲密的行为才是正确的吃醋方式?”宫欧挑了挑眉,继续用教棍调戏着她,在她的领口打转,用教棍划下她的校服拉链,“不如我们在你呆过的教室里做一次?”
时小念被雷到了,连忙将拉链拉好,“宫欧,这里可是教学的圣堂。”
他想什么呢。
“所以你留下的记忆会更深刻,不是么?”
宫欧说这话时的神情邪魅到了极点,高大的身形强势地逼近她,挑起她的下巴,低下头含住她的唇,也不急进,就这么慢慢含着吮弄,挑起她的热情。
窗外的阳光明亮。
大树上停着几只雀鸟叽叽喳喳。
远处有学校的电铃声响起,传遍整个校园。
空旷的教室里是一排排的空桌椅,讲台后面的黑板前,穿着校服的女孩被男孩按住亲吻着,像是所有的情窦初开,浪漫、唯美、甜蜜。
连空气都在被一种甜蜜发酵,越酿越甜,越酿越美。
该被相机纪念的一刹那,宫欧吻得投入,时小念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背贴着黑板被动地任由他吻着,像是憋着一口气似的,连脸都憋白了。
“你把眼睛睁这么大干什么?”
宫欧受不了她快突出来的眼珠子,放开她的唇不满地质问。
“……”
时小念紧紧闭着嘴巴,一副打死不开口的模样。
“时小念,你犯什么毛病?”宫欧不悦地瞪着她,他愿意穿这一身蠢得不行的校服陪她玩什么情怀,她还给他这副德行?
欠教训。
看他舍不得收拾她是不是?
“……”
时小念还是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行,时小念,这可是你逼我的!”宫欧卷起袖子,拉长手中的教棍,目光邪恶地从教棍上扫了一遍,然后看向她,“那我们就在这神圣的教室里玩得更特别的吧。”
“……”
时小念沉默地看着他,眼中全是警戒,他想玩什么?
“如果说把你放到讲台上,用教棍扒光你的衣服。”宫欧掰了掰手中的教棍,邪气地道,“再比如说把你压在门窗上,一点一点挑开你头发上的橡皮筋……”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他是不是太会玩了。
“还不说话是吧?那我们就从讲台开始。”宫欧的眸光一变就将她搂进怀里,低下头再度吻住她的唇,强势地索夺着她的吻,伸手就要将她抱起来。
时小念看着近在眼前的讲台,有些慌了,“唔,我说,唔唔,我说。”
宫欧稍稍放开她一些,俊庞近在她的眼前,眉梢轻轻一挑,轻车熟路地卖弄着性感,薄唇微张,唇风轻轻地喷薄到她的脸上,刻意将嗓音压低出一丝诱惑,“说,跟我接吻把眼睛睁那么大干什么?”
第907章 重口味的吻
怕他吃了她?
时小念看着他,眨巴了下眼睛,“那我说了。”
“说!”
说个话这么迟疑干什么?
这女人脑袋有问题。
“宫欧你嘴里好浓的韭菜味!我吻不下去!”
时小念语速飞快地说完这一句,然后不等宫欧反应过来就用一个孕妇不该有的敏捷身手飞快地弯下腰,从他僵在半空的手臂下钻过,迅速走到下面。
宫欧在上面石化了。
他面无表情,没有动作,整个人像是被封住了一样。
时小念很是尴尬地望着他,他这是怎么了?
“宫欧?宫欧?”
时小念不解地望着他,他怎么一动不动的。
宫欧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时小念咬了咬唇,决定上去看看,一只脚刚迈上去,宫欧猛地转过身来,用教棍指向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她,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早就说我不要吃了!你非要给我吃什么韭菜!时小念你今天死定了!”
说完,宫欧就跟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朝她疯狂地冲过来。
“啊……”
时小念惊叫一声,连忙从课桌之间的走廊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捂住自己的肚子,焦急地道,“宫欧我怀孕了,你别乱来,你不准打我。”
“我不打你,我要扒光你!”
不然这口气他出不了!
宫欧冲向她。
时小念被他的狠劲吓到,慌不择路地在教室里逃窜,“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给你吃韭菜盒子,别追了。”
“那你别跑!”宫欧见她逃得急,怒意涌上心头还是放慢脚步,用教棍指着她道,“时小念你给我停下来!”
时小念想哭,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别跑!”
宫欧看着她满教室逃跑又开始心疼了。
“你不打我我就不跑。”
时小念跑出去一段路,气喘吁吁地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已经停了下来才放心对峙。
他刚刚那眼神简直跟要杀了她一样。
不就吃了个韭菜盒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好,我不打你!”
宫欧站在那里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也不准扒……我衣服。”
时小念知道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流氓。
闻言,宫欧的眼中露出一抹幽光,他的脸色渐渐黑下来,拿着教棍指向她,“行,我不扒你,免得你着凉。”
“真的?那你不生气了?”
他气性什么时候能过得这么快了。
看来他的偏执型人格障碍是越来越好了,时小念有些欣慰地想着。
“那你还不过来?”
宫欧看着她道。
时小念按着一张课桌站在那里,有些怀疑、戒备地迎上他的视线,“你真的不生我气了?”
“气还是要生的。”
宫欧冷冷地道。
他这么直截了当时小念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点莫名的小愧疚,“那我也只是想让你分享我成长中的一些小零食啊,韭菜盒子真得很好吃。”
“你以为你是错在让我吃韭菜?”
宫欧不怒反笑,眼神幽幽地盯着她,将教棍直按在课桌上,恨不得一拍插入。
时小念弱弱地低下头,“我错在让你吃韭菜还嫌弃你。”
她很深刻地认识到了错误。
“你还知道啊。”宫欧瞪了她一眼,“现在还不给我过来?”
时小念站着没敢动。
宫欧便不悦地用教棍敲了课桌好几下,每一下都敲得她心慌意乱,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差几步的距离,她整个人被宫欧一把拉过去,牢牢抱住。
“时小念,你跑什么!撞到了怎么办?你赔我?”
宫欧将她抱得紧紧的,教棍掉落到地上。
是她撞到,怎么是她赔他呢。
时小念没有去纠正他的逻辑错误,安静地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明白他是心疼自己,心口不禁涌起一股感动。
嗯,如果略去他身上的韭菜味的话,她会更感动的。
这么想着,时小念索性开始闭紧呼吸,闭到不能闭的时候再呼吸一下。
这样的小动作没有瞒过宫欧,宫欧的身体完全僵硬了,时小念正陶醉在他温暖的怀中,就听到宫欧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炸开来,“时小念,你就非要惹怒我不可?你就不能好好地和我在一起多亲密……”
接下去的话宫欧没有说话。
是在一起多亲密一点,还是在一起多密一点,时小念无从而知。
她只知道的是,半个小时后,她和宫欧面对面坐在教室里,他们中间的课桌上堆起一座小山似的韭菜盒子。
场面非常壮观。
还没吃时小念就已经觉得饱了。
她歪头从“小山”的旁边看向对面的宫欧,宫欧翘着一条腿,坐得一派慵懒,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一副看好戏的意味。
“想要我消气呢,就把这些吃了,不然,我就扒你衣服。”
宫欧的威胁向来是手到擒来。
敢嫌弃他是么?
多大点事,大家一起韭菜味就行了。
“可是这里有好多啊,我吃不掉。”时小念弱弱地说道,无比痛恨自己怎么就让宫欧吃了韭菜盒子。
她要是吃得撑死在这里,不就是一个韭菜盒子引发的血案?
“你是孕妇,多、吃、点!”
说到最后三个字,宫欧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充分地显示了他的痛恨。
时小念欲哭无泪地看着面前的“小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拿起一旁的一次性筷子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味道还是不错的。
但是一想到要吃这么多,再好的味道都崩了。
“你不是说很好吃么,怎么哭丧着一张脸?”
宫欧轻蔑地看向她,下巴微微抬起。
“我肯定吃不完这么多的。”时小念咽下嘴里的韭菜,有些郁闷地说道,然后在宫欧的眼神下又咬了一口。
“没关系,慢慢吃,也不一定要全部吃完,只要等你身上全沾上韭菜味就行了。”宫欧说道。
“为什么?”
时小看向他。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嫌弃你了。”宫欧盯着她,“等你吃完,我们接吻,然后我嫌弃你。”
说完,宫欧拿起一旁的杯子搁到自己面前,杯子上面横搁着一支新的牙刷,他优雅地在牙刷上挤上牙膏,放进嘴里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刷起牙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时小念无语地瞪着他,心眼真小,小得跟针尖一样,她有些愤怒地咬着韭菜盒子。
吃就吃。
她淹死他。
宫欧拿起杯子往外走去,一边刷牙一边走,闲然自得,惬意得不行。
等宫欧刷完牙回来的时候,时小念已经吃了三个韭菜盒子,她本来就不饿,这下是直接饱了。
“我饱了。”
时小念看看面前小山似的韭菜盒子,又看向宫欧,希望他能大发慈悲。
“不行,全部吃完,不然我就扒光你。”
宫欧在她面前坐下来,刷完牙的他神清气爽,吐出来的气息都是带着一股牙膏的薄荷香味。
“……”
时小念愤怒地瞪他一眼,又夹起一个韭菜盒子咬下去。
窗外的阳光映在她气红的脸上衬得十分娇俏,宫欧看得胸口一震,看呆了几秒,手摸上自己的下巴,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咬着韭菜盒子,咬得腮帮子鼓鼓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时小念勉强又咽下一口,郁闷地看着他,“我真吃不下去了。”
宫欧盯着她,慢慢坐直了身体,朝她勾勾手指,时小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含着韭菜盒子倾身向前。
宫欧将阻挡在两人面前的“小山”,身体靠向前,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张开薄唇就含住她唇外的韭菜盒子。
“……”
时小念呆住,错愕地看向他。
宫欧咬了一口,挑眉,“嗯,这下味道还不错。”
“唔。”时小念用筷子夹下韭菜盒子,“你不是刚刷过牙了吗?”
“那你是准备一个人吃完?”
宫欧反问。
嘴硬心软的一个男人。
闻言,时小念转了转眸,立刻把韭菜盒子咬在嘴上靠向他,眼中带着浓烈的邀请意味,宫欧勾唇,张嘴含住,开始陪着她这样吃起来。
他边吃边盯着她,一双漆黑的眼中满是宠溺。
时小念凝视着他的眼睛,看着看着她也忍不住微笑起来,抬起手抹去他唇角的一点油渍,宫欧也有样学样地抬手给她抹了抹嘴角。
外面的阳光暖得正好。
有花正好开了。
韭菜盒子被一点一点吃掉,他的唇碰上了她的唇,他眼中的宠溺几乎让她溺毙,那一刹那,时小念真得忘了韭菜的味道。
她像个好学生似地双手搁在桌上,却主动而忘我地迎向宫欧的吻,轻轻地回应着,慢慢闭上眼睛。
有光落在她的眼角,满满的都是幸福。
“韭菜味太浓了,吻不下去!”
忽然宫欧离开她的唇,报复性地瞪着她说道,瞪着瞪着他眼里又只剩下宠溺。
时小念睁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笑了起来。
宫欧也无声地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时小念抿了抿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韭菜味的吻真得感觉不好?”
宫欧盯着她,良久,他清了清嗓子,低沉地道,“特别好。”
第908章 想陪你一直这样下去
“噗。”
时小念再一次笑起来。
“要不,再来一次?”
宫欧盯着她的唇目光深了。
时小念笑得趴倒在课桌上,连连摇头,“不要不要,真的太重口味了。”
一想到刚刚两个人吃韭菜盒子吃着吃着接起吻来,她就笑得不能自已。
“……”
宫欧坐在那里看着她笑容满面的样子,伸出手慢慢抚上她的脸,指尖停在她的嘴角,眸色变深,“时小念。”
“嗯?”
“我想陪你一直这样下去。”宫欧盯着她道。
时小念趴在桌上,闻言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抬眸看向他,声音有些僵硬,“难道你做不到吗?”
宫欧低眸凝视着她,勾了勾唇,“你太敏感了!”
时小念直起身来,探究地盯着他,“真的是我敏感了吗?”
“说,你还想去哪里玩,我奉陪到底!”宫欧看着她说道,黑眸深邃。
时小念坐在他的对面,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照出一种虚幻的气场,她问道,“能陪我到孩子出世,陪我去潜海吗?”
“当然。”
宫欧没有任何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口吻笃定,这让时小念心安了不少。
她想,也许一切真得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糟糕。
宫欧可是个黏人的偏执狂呢,他才不会让自己离开她的。
“说话算话,宫欧。”
时小念朝他竖起自己的小手指。
“幼稚。”
宫欧不屑。
“宫大总裁签的合约都是一直不当回事,还不如这个有效呢。”时小念说道,提醒他过去就是个喜欢签合约的人,但自己又很喜欢推翻。
宫欧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勾上她的小手指,紧紧缠在一起。
时小念立刻勾着他的手指摇晃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
宫欧无语地看着她。
“来,盖章,签约成功。”
时小念用自己的大拇指按上他的大拇指,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在阳光下紧紧勾缠在一起,她看着两人的手,这种有保障的安全感让她舒服了些,不禁微笑起来。
“笑什么?”
宫欧看她无缘无故地笑问道。
“你和我签约了,不可以反悔,要一直一直陪着我。”时小念看着他道。
“那你想我陪你做什么?”
宫欧边说边不怀好意地睨向一旁堆成小山似的韭菜盒子。
“……”
时小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下子瘫软下来,有气无力地趴倒在课桌上。
她错了。
她以后再也不想看到韭菜盒子了,她发誓。
“行了,不让你吃,吃撑了我还舍不得。”宫欧抽出自己的手又霸道地反握住她小小的手,眉梢一挑,“手变肉了。”
闻言,时小念连忙紧张地抽回自己的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他果然还是觉得她胖了。
“有点肉很好,握着也舒服。”宫欧一把强行握住她的手,而后说道,双眸宠溺地看着她。
没有女人不喜欢这样的话。
时小念听得心花怒放,指甲在他的掌心里拼命抠着,问道,“我胖到你抱不动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胖到抱不动了我还可以健身,练到抱得动为止。”
宫欧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
“我真要胖到那个程度,你就不会喜欢我了。”她道。
“你就是头猪,也是最好看的猪,我不是吃素的。”
宫欧一本正经地答道。
听到这话,时小念都不知道该不该感动了,一头的黑线,“你最近好像很喜欢形容我是猪。”
记得以前,他都是形容她是狗的。
最近居然变了。
“嗯。”宫欧慵懒地应了一声,云淡风轻,“最近喜欢吃猪肉,尤其是想试试在神圣的教室里吃一次。”
时小念就是再笨都听懂了这个意思,讪笑一声站起来道,“那个,我渴了,我去外面买两瓶矿泉水。”
“想躲?”
宫欧强势地扣住她的手。
“健康生活,少吃猪肉。”
时小念一边说着一边拼命抽回自己的的手。
“要我少吃的话那还不如不要健康了。”宫欧道,黑眸灼灼地盯着她,恨不得吃了她一般。
“你这样是不对的!我还是买水来给你消消火吧!”
时小念用尽力气抽回自己的手,转头就跑,跑了两步确定他没有追才改成走的。
宫欧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眼中带着化不开的宠溺,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脸色慢慢冷下来,接起电话,“喂。”
“宫先生,慕先生想和您通电话。”
对方恭敬地答道。
宫欧睨了一眼时小念消失的方向,冷冷地道,“把电话给他。”
“是,宫先生。”
那边一阵细琐的声音后恢复安静,而后一个平和的男声在宫欧的耳边响起,“宫欧。”
是慕千初。
“我不想听废话!”宫欧冷着脸打断慕千初想说的一切语音,声音霸道而冷漠,“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答不答应!”
昨晚听到时小念要等他回来才肯睡觉,他和慕千初连话都没谈完就先走了。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没有这个能力,我已经瞎了。”
慕千初在那边说道,语气很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自己无关的事,直面自己最大的缺点。
闻言,宫欧握着手机冷冷地道,“我现在不需要能力者,我需要能拿命出来拼的!”
话落慕千初那边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宫欧望向教室门口,脸色阴沉,语气冷下来,“要是你没有想好,别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宫欧便要挂电话,慕千初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如果你能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去做。”
“说。”
宫欧的语气强势极了,一手把玩着桌边的教棍,目光凌厉地看着前方。
“我知道我们都是你的棋子,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小笛父母的命我要保下来。”慕千初说道。
宫欧握着手机,眸光沉了沉,“可以。”
他一答应,慕千初那边又沉默了,宫欧很反感这样的迟疑,不悦地道,“我在陪时小念,有条件就摆出来,摆不出来就过了!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慕千初那边还是沉默。
就在宫欧快失去耐心的时候,慕千初平和的声音响起,“你毁了我11份礼物,你得还我。”
这一回,轮到宫欧沉默了。
下一秒宫欧嘲讽地冷笑一声,“要我还你礼物?你在做梦?”
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握住了教棍,慕千初这是在借势逼他,拿他当软柿子捏?
“既然你有求于我,我相信你会办到的。”慕千初在电话那边淡淡地道,语气温和,没有一丝激怒或是威胁的意思。
“……”
教棍在宫欧的手里慢慢被折弯。
“你为了逼我出来烧掉那些礼物,实际烧的是小念童年和少年时期的记忆,那些东西都是她最喜欢的,再搜集11份给她。”慕千初说道。
是还给时小念。
宫欧的眸光稍霁,冷冷地道,“这事不用你说我也做的,我知道怎么疼自己的女人。”
听到这话,慕千初在电话那边淡淡地笑了一声,“看来是我多此一举。”
“滚!”
宫欧咬着牙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将电话挂断,黑眸沉得很是难看。
居然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要他给时小念补上11份礼物,难道这瞎子还没有死心……
呵,他要的不就是瞎子的没死心么。
可胸口的酸意又是怎么回事。
宫欧坐在那里,将手中的教棍给生生地折弯,人变得特别烦燥,恨不得把整个教室给砸了。
一想到慕千初语气里对时小念的关怀,他的怒气就不打一处来,抬起腿就要踹旁边的课桌,一个清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宫欧,我买到水了。”
宫欧立刻收敛所有的情绪,薄唇硬是扯出一抹弧度。
时小念从外面走进来,笑容满面地将两瓶矿水递给他。
“外面很热?都出汗了。”
宫欧瞥她一眼,伸手将矿泉水瓶的瓶盖拧开递回给她,时小念仰头一连喝了好几口才道,“是有点热。”
“那把衣服脱了吧,反正这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
宫欧不假思索地说道。
“……”时小念闻言差点被水呛到,瞪了他一眼,“流氓。”
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调戏她。
“我是为你好。”宫欧挑眉,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伸手就将她的校服拉链往下拉,然后他就看到她里边穿的白色背心,还是不透明的那种,不禁道,“没劲。”
“……”
时小念黑线甩了一脑门。
宫欧搂着她,给她抹去脸上的薄汗,将一缕刘海拨到旁边,嗓音低沉磁性地道,“接下来想去哪里玩?”
“学校也没什么好玩的了,那个时候无非就是上课下课出操。”时小念喝了一口矿泉水说道,转眸看向他,“对于我的成长过程,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么?”
“有。”
宫欧道。
“什么?”
时小念坐在他的腿上问道。
第909章 使唤宫欧
“你小时候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或许是最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宫欧盯着她问道。
“最想得到的东西?最想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啊。”时小念转着眼珠子想了半天,“不过以前有过最想要的,现在已经不用提了。”
“为什么不用提?告诉我!”
宫欧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向自己,黑眸直勾勾地盯紧她。
时小念眼睛明亮地看着他,笑起来,“我最想要的不是东西,是人。”
“……”
宫欧的目光幽深,等着她的下文。
“我最想要我对一个人好,他也能对我好,发自内心的那种好,然后他就能一直陪着我一直陪着我。”那个时候,她照顾慕千初的初衷也是如此,她太需要有个人对她好,能陪着她的了。
“……”
宫欧定定地盯着她。
“我以前特别羡慕小笛,她是人见人爱,所有人都喜欢她,我好像永远都在角落里,说起来其实我是个很怕孤独、很怕被忽略的人吧。”时小念说着说着笑起来,抬起双手缠上他的脖子,温顺地靠到他的肩上,“现在好了,不是有你在么?你刚还和我盖章了,你会一直陪着我一直陪着我,对不对?”
宫欧坐在那里任由她抱着,身体有些僵硬地一动不动,一张脸上失去表情,良久,他抬起手环住她,嗓音低沉极了,“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
时小念靠在他的肩上用力地点着头,牢牢地抱紧他。
“这就是你最想要的?”
宫欧问道。
“我已经拥有了。”时小念笑着说道,“我没什么想要的了,只要我们能一直在一起,不管是不是出去度蜜月,还是陪着你工作,我都很开心。”
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不需要那么复杂。
“我一定给你!”
宫欧将她搂紧,搂得十分用力,时小念在他怀中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
两人穿着校服在学校玩了整整一天的情怀,回去的路上,时小念实在是不想再走了,便同宫欧坐车回去。
路边的风景往后倒退。
学校离他们越来越远。
时小念捧着一盒学校外边保镖手里买来的蛋糕,用小勺子挖出一勺给宫欧吃,宫欧满脸嫌弃连连退到旁边。
“我喂你还不吃?”
时小念看向他,懂不懂甜蜜,懂不懂什么叫约会的真谛?
他居然还嫌弃。
宫欧看着她勺子上的蛋糕,眉头拧得能打结,“你吃,我再吃。”
“干嘛?”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你还怕我下毒吗?”
说着时小念将蛋糕含进嘴里,还没品出味道,宫欧忽然朝她冲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吻上她的唇,霸道地撬开她的唇,舌尖放肆进入卷走蛋糕,慢慢地品尝着。
嗯,是甜的。
时小念傻在那里,两人的唇紧紧相贴,贴出火热,她才明白过来宫欧所谓的“你吃我再吃”是指吃她嘴里的蛋糕。
好吧,还是他比较懂约会的真谛,简直就是甜得发腻。
时小念看着近在眼前的俊庞,眼里涌起笑意,任由他吻着。
幸福的味道在车厢里发酵,司机一个人默默地开着车。
回到老房子,宫欧去处理公事,时小念坐在阳台上和好友夏雨通话,说着和宫欧约会的种种,夏雨在电话那端受不了地道,“哎哟,幸好不是全息通话,不然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一个已婚妇女都会被逼着去吃上几斤狗粮的。”
“你想吃吗?我带这边的狗粮给你啊。”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你走开。”夏雨被气到了,“我真佩服你们,人家的婚姻都是平平淡淡,你和宫大总裁的婚姻怎么老是跟刚恋爱时一样起起伏伏的,之前你还不开心,今天就甜得跟进了蜜罐似的。”
之前……
说起之前的事情,时小念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道,“是啊,和宫欧在一起,我开心得都快忘了所有的事、所有的人。”
她无法否认,她喜欢这种感觉,她的世界里只有宫欧一个人,她太喜欢了。
“那你还不知道宫大总裁对慕千初做了什么?”
夏雨在电话那边问道,挑起了时小念一直想忽略的问题。
“我只知道,宫欧不会对千初做什么,他一定是安全的。”
除此之外,时小念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实今天一天,她一直都忍不住去试探宫欧,宫欧表现得天衣无缝,她找不出不信任他的理由,也就越来越放松了,玩得越来越开心。
“那慕千初还在被宫总囚禁着?”夏雨问道,“这样也不是事吧。”
时小念当然知道。
这样下去只能是稀里糊涂的,可是她去和宫欧多说慕千初的事,对千初未必是好事,还会让她和宫欧之前的甜蜜越来越少。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时小念问道。
“宫总这么疼你,不管做什么都不应该瞒着你啊,他这样好奇怪,搞不清楚的还以为他把慕千初金屋藏娇起来偷情呢。”夏雨说道。
时小念被夏雨的天马行空雷得不轻,“小雨,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直视宫欧和千初?”
“哈哈哈哈。”夏雨大笑起来,“我是逗你开心呢,其实你说的对,宫大总裁疼你宠你,肯定不会做让你这个孕妇难受的事情,所以我相信他也不会囚慕千初太久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时小念淡淡地道,但她想知道的是宫欧找慕千初具体是什么事情,真的和她无关?
“那必须的,宫大总裁疼老婆第一人,我老公要是有他一半我就开心死了。”夏雨把宫欧捧得天上有、地上无。
“拜托,李哥人很好的好吧,你少身在福中不知福。”
时小念坐在阳台上笑着说道,忽然一杯牛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有些愕然地抬起眸,只见宫欧站在她面前,脸色沉沉的。
时小念便草草和夏雨说了几句挂掉电话,宫欧站在那里,黑眸瞪着她,道,“我不喜欢你的嘴巴里说出夸其他男人的话。”
“这也吃醋?”
这么爱吃醋的宫欧一定不会舍得让别人来照顾她的对吧?
“不行么?”宫欧冷哼一声,“你在担心慕千初?”
这话的酸味就更重了。
时小念看着他,在椅子上坐直,喝了几口牛奶才问道,“你什么时候放了他?”
既然他挑起话头,她就顺着问下去。
“我不能玩死他么?”
宫欧不满地道。
“你不会做出刺激我这个孕妇的事情。”时小念淡笑一声说道,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然后将牛奶一饮而尽。
“就你聪明。就知道和我提那姓慕的!”
“宫欧,好像从回到老家以后,是某人一直提着慕千初这三个字不放吧?”时小念无奈地说道。
她一开始都不想提慕千初的,是宫欧跟吃了炸药一样一定要找出他。
对于她的指控宫欧冷哼一声,虚靠着阳台,嗓音低沉而冷漠,“很快就会放了。”
既然慕千初已经答应替他做事,他没理由再关着人。
“是吗?”
闻言,时小念松了口气。
“怎么,放的时候是不是还要请你去观一眼,免得我骗人?”宫欧盯着她道,大吃飞醋。
时小念笑着摇头,“不用,我相信你。”
宫欧站在阳台边上面对她,月光下的脸有些沉,黑眸深深地看向她,自从李清研事件发生后,时小念对他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相信。
她一直相信他。
这份相信,对他而言越来越重。
宫欧没再提这件事,盯着她道,“把牛奶喝了,打个电话打得真投入。”
“已经喝完了。”时小念把空杯子拿给他,“去,把杯子洗了。”
宫欧接过杯子就走,蓦地又倒退几步瞪向她,眼中近乎喷出烈焰,“时小念你在使唤我?”
他现在成她的管家了?
时小念摸摸自己略圆的肚子,“我是孕妇呀,你不是很羡慕那种能照顾妻子孕期的男人么?我是在给你表现的机会。”
她说得大义凛然。
“……”
宫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时小念笑着扬声,“我想吃苹果了,去削个过来。”
“想得美!”宫欧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给我等着!”
“噗。”
时小念笑着摇头,从椅子上起来走进去,里边的床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走过去,页面停留在封德和宫欧的聊天记录上。
之前是在语音。
后面宫欧应该是去给她冲奶粉了,于是页面上都是封德的手打内容,都是在说兰开斯特最近在内部搞的鬼。
时小念看不懂一些专业的词汇,但明白封德的意思,虽然一切都在宫欧的掌握之中,但确实是大受损伤,要请宫欧早早回去坐阵。
宫欧为什么要任由兰开斯特来攻击呢?
他究竟准备怎么做?
她是不是不能再这样放任宫欧陪着自己瞎玩了,正事要紧。
“孕妇,苹果!”
宫欧走了过来,将削好的一个苹果递给她,见她在看笔记本电脑立刻伸手合上电脑,道,“看这些干什么,不知道有辐射?”
第910章 宫欧“瘸”了
“这一点点辐射没事。”时小念接过苹果看向他,“明天回去吗?”
宫欧拿起笔记本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冷声道,“为什么要回去?这才玩了几天,之前我在办别的事,也没陪到你。”
“还要陪我?”时小念错愕地睁大眼,苹果放到嘴边了却硬是咬不下去。
“感动了?允许你感动!”
宫欧一脸施恩的模样,眼神高高在上。
时小念坐在床上,他好像故意不和她在一个频道上,她用力地咬了一口苹果,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好逛的了,都带你去过。”
“我还想要去一个地方。”
宫欧沉声说道,正经极了。
“什么地方?”
时小念诧异,她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他想去的地方?
“明天你就知道了,赶紧吃苹果,吃完睡觉。”宫欧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时小念忍不住道,“我真看义父挺急的,你不能再陪着我瞎玩了,以后还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不急在一时。
除非在他心里这些甜蜜也许只能变成一时。
“封德那个老头年纪大了,遇上点事就急得不行,他的话不足考虑。”宫欧不屑一顾地说道,“我凭什么要为兰开斯特放弃陪你?时小念,你能不能别想那么多!”
又一次,他打消了她的疑虑。
“哦。”
时小念乖巧地应声,不再说什么。
“我去冲个澡,一会过来陪你。”宫欧转身走向浴室。
“呃,好。”
时小念点头,明天,他连明天的行程都计划好了?
她低头,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笑意,但很快就隐去,很奇怪,她明明喜欢宫欧这样一天天计划着明天的感觉,可心底却总是有种隐隐的担忧,仿佛这样的甜蜜不会长久。
她每次一说要回去,宫欧就打断她。
她有时候真想给自己的智商充上足够的余额,因为她真的从他的口吻中听不出任何的不对劲,她有的只是直觉。
蓦的,她的肚子动了下。
时小念伸手抚上自己圆圆的肚子,笑着道,“宝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胡思乱想了?”
肚子里的宝宝顿时平静下来。
好吧。
她努力做到不乱想,好好地去玩,好好地在一起,她是个孕妇,最重要的事就是要保持心情愉悦。
嗯,就是这样的。
时小念再一次努力地说服自己,开始啃手中的苹果,拿过旁边的一本漫画杂志随便翻着,翻着翻着便泛起困意。
宫欧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就见时小念靠在床头睡着了,被子上还放着杂志,一只手垂到床下,手中还握着半个苹果,人却是睡熟了。
“……”
她最近越来越容易犯困了。
宫欧胡乱擦了一把头发便把毛巾扔到一旁,走上前将时小念手中的苹果取走,然后将她抱着躺下来。
“唔。”
时小念嘤咛一声,自顾自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找到最舒服的位置躺着,伸手拉着他的手臂当枕头。
宫欧半俯着身站在那里,身体就这么被她弄得僵住了,一动不能动。
时小念在他的手臂蹭了两下,睫毛轻轻地闪动,柔软的嘴唇微微噘起。
他女人怎么这么可爱。
宫欧定定地看着她,一双眼中除了时小念的脸别无其它,看了好一会儿才腾出一只手替她将被子盖好。
被压在她头下的手渐渐地麻了。
宫欧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时小念不满地在他手臂上胡乱地蹭,蹭得他有几分心猿意马。
“好好好,我不动,别蹭了。”
宫欧的语气带着一丝服输的宠溺味道,没再抽回自己的手。
像是听到了他的话,时小念安静下来,枕在他的手臂上静静地睡着,宫欧只能弯着腰站在那里,手麻得肩膀都在疼。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麻痹感游走他的整条胳膊。
灯光明亮。
宫欧转过头望了一眼开关的位置,然后往后慢慢抬起腿,用鞋尖踩上墙上的开关,将灯关掉,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台灯。
屋子里的灯光一下子幽暗下很多。
宫欧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在她的身旁挨着坐下来,时小念给她剩的床边只有20公分,他躺上去,一半的身体还悬在外面。
他刚找了还行的位置躺好,时小念忽然又开始不满自己的位置了,再一次开始往他怀里钻,逼得他差点从床上倒下来,长腿搭到一张椅子才稳住。
时小念恨不得整个人都投进他的怀里。
这女人平时也没有这样。
“时小念你今晚可真能折磨人!”
宫欧咬着牙瞪向怀中的女人,却还是悬空着半个身子一动不动地任由她靠着,一条麻痹的手臂牢牢地抱住她,一手拉起被子替她盖好。
孕妇的睡眠得充分保证质量,这个道理他懂。
但很快,就算健身有成的宫欧也开始各种疼了。
手疼。
腿疼。
腰疼。
背疼。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再疼,而他怀里的女人还睡得特别香,让他连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睡姿的心都没了。
“……”
宫欧强忍着各种的疼痛低眸看着怀中的时小念,一双黑眸渐渐变深,浮动着许多的不明。
很久,宫欧低下头,薄唇吻上她的头发,碰上发丝的时候他的唇有一秒的颤抖。
“时小念,我真的想陪你走下去,真的。”
安静的屋子里,他的声音很快消散在空气里,没人听得到。
……
窗帘被拉开,阳光从外面慢慢地洒进来,像个顽皮的孩子一点一点爬向床,照亮被子上面的花纹。
时小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唔,好多阳光下的星星,好漂亮。
她睡意朦胧的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眼睛,目及之处,阳光明媚,星星一颗一颗在风中摇晃,晃出一些七彩的光亮,好美。
宫欧,快看,白天有星星。
迷糊中,时小念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一下子错愕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只见从阳台门到她的床尾被拉起一条一条的透明线,无数的千纸鹤正随风轻轻摇着,宛如在展翅高飞。
那些千纸鹤全是用玻璃糖纸折成的,阳光一照,就像是白天的星星闪闪发光,美得令人惊叹。
“……”
时小念惊呆地望着这一幕,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差点叫起来。
玻璃糖纸的千纸鹤原来这么美,她玩了这么多年从来都不知道。
真的太美了。
时小念被眼前的一幕彻底迷住,完全走不出来,大声地喊道,“宫欧!宫欧!”
“怎么了?”
宫欧从浴室走出来,洗漱过后整个人神清气爽,当然,如果忽略他眼圈的一层黑和不自在的走路姿态的话。
时小念指着前面无数的玻璃糖纸千纸鹤看向宫欧,眼睛里的感动几乎能溢出来,“你做的?是你做的吗?”
“废话。”宫欧抬眸懒懒地望了一眼千纸鹤,“不是我做的还是谁做的?”
难道她在期待是慕千初做的?
可笑。
“啊!”时小念激动地尖叫一声,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床边感动不已经地注视着他,“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为什么为什么?”
那可是她以前最喜欢的玻璃糖纸,她喜欢用糖纸看外面的光,却不知道玻璃糖纸还可以变成太阳下的星星。
原来她可以不分白天黑夜都看到星星,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烧了那些糖纸,自然要还你,很奇怪么?”
看她激动成这样,宫欧的姿态不禁高起来,连说话都微微扬起下巴,满脸写着“愚民,允许你感动”的字样。
时小念是真的被惊到了,一大早就收到这样的惊喜她有些吃不消,也不管宫欧的态度有多不可一世,感动得不行,眼睛里都蒙上一层泪光,从床上下来投进宫欧的怀里,鼻子酸涩极了,“你是不是昨晚上一直没睡,就在给我折千纸鹤?”
他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他怎么可以对她这么好。
宫欧被她抱得倒退一步,腰背又开始酸痛,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腰,低沉地道,“我宫欧怎么可能去折千纸鹤,是保镖们折的。”
那么小的一张糖纸要折成千纸鹤,他手不废了,眼睛都得废了。
“呃,不是你亲手折的啊?”
时小念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眼睛里的泪意被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她伸手环住自己,转身去掀被子,“啊,好冷,我再躺一会。”
“……”宫欧僵在原地,瞪着她,“时小念你这是什么态度!”
时小念眨眨眼睛,“没有啊,我很喜欢你的礼物,让我看到太阳下的星星。”
嗯,喜欢是真心喜欢的。
“你为我流的眼泪还敢收回去?”
宫欧瞪着她低吼出来,当他瞎吗?一知道不是他亲手折的,就果断放开了他,眼里连半点泪意都没了。
她可真做得出来。
“哈,哈哈。”时小念干笑着摸摸自己的眼睛,“我以为你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折这么多千纸鹤,我猜错了。”
所以她就感动不出眼泪了?
那些保镖们不是领他的工资会折纸鹤?他出的钱也算他折的行不行!
第911章 为她制造多一点回忆
宫欧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她狠狠地插了一箭,他伸手指向她,怒气冲冲地吼道,“我昨晚是没折千纸鹤,但是我被你……”
他欲言又止。
“被我什么?”
时小念坐在床上看向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极了。
“没什么!”
宫欧咬着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向衣架去拿衣服,两条修长的腿走起路来有些一拐一拐的。
“宫欧,你的腿怎么了?”
时小念疑惑地问道。
“别管我!”
宫欧郁闷了。
“……”
好大的火气。
时小念被他的怒气喷了一脸,差点被点燃起来,只能默默地缩了回去,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床尾,抬起手慢慢碰上一个玻璃纸鹤,有阳光落在纸鹤的翅膀上。
然后,她便摸到了星光。
时小念的眼睛慢慢变成了弯月,脸上的笑意消失不掉,好美。
宫欧说因为烧了她最喜欢的玻璃糖纸,所以,现在还她,原来他还有这样的心。
时小念对着这么多纸鹤根本移不开视线,忽然身后传来声音,她转过身,只见宫欧已经装得衣冠笔挺地站在床前,怀里多了一沓的漫画书。
宫欧臭着脸把漫画书一本一本往床上扔,“这是日本排名前十的漫画家亲笔签名;这是意大利的画家前十签名,没死的我都让人给你要过来了!”
“……”
时小念错愕地站在那里。
不一会儿,大床就被无数的签名漫画书和签名油画给占据满了,她怔怔地坐下来,拿起一本漫画翻开,这个漫画家也是她非常喜欢的。
居然本本都有签名。
“你是怎么做到的?”时小念诧异地看向宫欧,“你不会是让保镖临摹大神的签名吧?”
不然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办到的。
“时小念!”宫欧被她气得拳头都握紧了,气急败坏地吼道,“不过是一些签名而已,我宫欧会没本事给你假造?说不定姓慕的给你找来的才是假的!”
她居然敢质疑他的能力!
时小念被喷得连连后退,连忙道,“好好好,我错了,以宫总的能力要这些签名轻而易举,我小人之心了,你大人大量,不要生气。”
原来又是在补他烧掉的礼物。
“哼!”
宫欧把怀里的漫画书一骨脑地给她砸到床上,气冲冲地转身就走,走路的姿势怪异极了,甚至有些瘸的意思。
昨天的时候还好好的啊,怎么突然这样了。
“宫欧你的腿到底怎么了?”
时小念有些担心地问道,柳眉蹙紧。
“不用你管!”
宫欧头也不回地吼道,充满怒气。
“……”
时小念咬唇,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看来她真把宫欧给惹怒了,她也是的,质疑个什么劲,只管无脑感动宫欧就美了。
哎。
她真是太笨了。
到吃早饭的时候,时小念已经收到宫欧补回的11份礼物,每一份都比慕千初当年送的多上几倍,有些早已绝版的东西她也不知道宫欧是怎么办到的,全都放到她的面前。
她所有的童年和少年回忆全被宫欧补回来了。
时间太短了,她不知道宫欧是怎么做到这些,也许,从他开始决定烧毁那些的时候,就在暗中为她密筹这些礼物了。
时小念感动之余也认识到一点,他做的一切都是有计划的,他找慕千初绝对不会是仅仅为了侮辱几句,发泄自己的醋意。
时小念,别想了。
好好珍惜当下,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
时小念告诉自己,喝完碗中的最后一口粥,转眸看向宫欧,宫欧还是气乎乎地坐在那里,一勺一勺喝着粥,粥像是跟他有仇似的,他恨不得连勺子都给吞了。
“还生气呢?”
时小念伸出手小心地戳了他的手臂一下。
“不用你管!”
宫欧用力地含下一口粥,黑眸狠狠地瞪她一眼。
“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和你道歉。”宫欧给她补回11份礼物,她还各种质疑是她不好。
“不接受!”
宫欧冷哼一声,转过脸去,时小念清楚地看到他眼下的一点暗沉,那分明是黑眼圈,昨天还没有的。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啊?脸色怎么这么差?”时小念担心地问道,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被宫欧一把打开,“不要你管!”
这男人真是……
时小念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她歉也道过,他还想怎么样?
走路怪异应该是扭到了吧?
她记得她带的包里带有扭伤药的,擦一下就好。
这么想着,时小念站起来往楼梯的方向走去,宫欧立刻不满地瞪向她,“时小念,让你不管真不管了?你还是不是我女人?你的心是不是放冰箱了你!”
那么冷血。
时小念无语地回头看向他,说道,“我上面的包里有扭伤药,我拿来给你擦一下。”
闻言,宫欧的怒气消了不少,“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是真的担心你。”
时小念无奈地说道,转身往楼上走去,还没走出几步,宫欧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立刻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追上去,“不要了!那种药里都有麝香成份!”
他听医生说过。
“那种成份不高的,我帮你涂下药又没事。”
时小念说道,心里有些暗喜,没想到他还记住了这种细节。
“那也不行!”
宫欧冲了过来,追上楼梯上的时小念,刚拉住她又把腰给扭了,他连忙伸手按住自己的腰,咬紧牙关,“嘶。”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又扭到了?
什么时候宫欧这么不堪一击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腰,宫欧立刻道,“别动!”
说完,宫欧往楼上走去,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大长腿都不好看了。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宫欧你昨晚不会去做贼了吧?”
时小念实在是疑惑极了。
“……”
宫欧咬着牙往楼上走去,让她悬着半个身子还要抱个人抱个一整晚试试,比做贼都累!
到了楼上,宫欧还是坚持不让她碰药,逼她站得远一点。
时小念只能看着他自己擦药,什么忙也帮不上,宫欧把药搁到一旁,站起来将衣服拉下,时小念立刻紧张地问道,“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怎么可能这么快。”
宫欧拧着眉道。
也是,这种伤一时半会不可能立刻好的。
“那这样,你在床上躺躺,不要有所运动了,对你不好。”时小念说着走到床边,把上面的漫画书整理了放到一旁,掀开被子说道。
阳光下的玻璃糖纸纸鹤闪闪发光。
“不睡。”
宫欧站在那里看着她道。
“为什么?”时小念看向他,“你这样不行的,今天就躺个一天吧,我陪你好不好?”
“那你会无聊。”宫欧说道,“我说了,今天还要陪你去个地方。”
“去什么地方不重要,你先把自己的伤养好了再说啊。”
时小念说道,才过一晚,他突然腰也扭了,腿也瘸了,脸色还那么疲惫,还出去疯玩什么。
“不要,我不想浪费时间。”
宫欧沉声说道,霸道得不容人左右,伸手将药放回包里。
屋子里静默了。
只剩下玻璃纸鹤在风中轻轻晃动的声响。
宫欧转过头,只见时小念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凝固了一般,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什么。
“什么叫不想浪费时间?”时小念静静地看着他问道,“我们不是可以每天在一起么?”
为什么不想浪费时间,难道时间对他们来说很珍贵吗?
宫欧一双黑眸深深地望着她,低笑一声,“你又敏感什么?我说的是不想浪费时间在床上睡觉。”
“是吗?”时小念释怀地笑了笑,没有再追究,说道,“我看你一脸疲惫还是睡觉吧,你想去哪里明天再去好不好?”
“明天?”
宫欧看着她。
又一个明天。
“嗯,反正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啊。”时小念微笑着说道,“还是说明天就准备回去了?”
如果是这样她不好说什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宫欧立刻说道,盯着她道,“少敏感了,我现在完全不想回去,睡觉就睡觉,你陪我就行!”
“……”
又说她敏感。
她已经努力劝自己不敏感了好么,是他的所作所为很难不让她猜想。
宫欧走向浴室,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哗哗地冲着他的一双手,将上面的药味冲散,他抬起脸看向镜中的自己,一双黑眸幽深非常,薄唇抿出一分冷冽。
宫欧,你再这样说漏嘴还怎么给时小念制造足够用来回忆的快乐。
该死的!
宫欧有些恼恨地扫了一把水,溅起无数水花溅到镜子上,水滴顺着镜面往下滴淌,慢慢模糊了他英俊的脸,透着一股琢磨不透。
许久,宫欧擦了擦手走出去,时小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着一本漫画,看到好玩的地方还笑出了声。
他要她一直保持这样的笑容。
至少,要保持到孩子出世之前,否则对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伤害都很大。
可兰开斯特不会给他这么多的时间,已经一步步逼过来了。
他能做的就是让她快乐着,即使有一天危险来临,即使有一天他不在她的身边,她还有回忆可以去想,回想一下至少心情不会糟糕到绝对。
第912章 还是出去玩吧
“看到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宫欧深深地看着她,慢慢走过去。
“漫画情节好搞笑。”时小念笑着说道,“我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玩的漫画了。”
宫欧在床边坐下来,腰间隐隐作痛,他往后靠去,黑眸凝视着她,“你喜欢看漫画?”
“以前喜欢啊,特别喜欢。”
时小念笑着说道,人凑近宫欧,指着漫画书上的情节说道,“这个男主简直各种中二病,太好玩了,对话也设计得特别有趣。”
宫欧居然找来这么多有意思的漫画。
“是么?”
宫欧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鼻尖嗅到淡淡的清香,是她身上传来的,他抬起手拨了拨她的一头长发,问道,“你已经很久没看漫画了?”
时小念翻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地道,“是啊,你不在的那几年我没有心思看,你回来了我没有时间看,整天和你腻在一起哪有时间看漫画。”
“怎么,嫌弃我黏你?”
宫欧不悦地拧眉。
“哪敢啊。”时小念抬眸看向他,“能被宫大总裁黏着是我的荣幸。”
“算你识相。”
宫欧把她肩上的长发一一拨去,人慢慢往被子里低去,头靠到她的肩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被他这么突然一靠,时小念有些愕然地看向他,“怎么了?”
这样睡觉不会舒服吧。
“靠一下。”
宫欧靠在她的肩上说道,嗓音低沉磁性。
床尾的一片玻璃纸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偶尔在风中靠到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这样好了。”时小念站起来在床边坐下来,按着宫欧的脑袋靠到自己的肩上,问道,“这样舒服些没有?”
“嗯。”
宫欧颌首。
时小念微笑着任由他依靠,翻着手中的漫画书继续往下看,看到好玩的地方就讲给他听,宫欧没有怎么笑。
他这个男人完全不懂漫画中的点。
渐渐的,时小念便不讲了,一个人翻着书,很久,她听到宫欧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时小念,那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时小念翻书的动作一滞。
那四年,是指他失踪的那四年。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时小念问道。
“是我先问你的。”
“我怎么过的总比你好一些吧。”时小念淡淡地道,“那四年里,我还有义父,偶尔能见到双胞胎,而你只有自己一个人。”
“一样的。”
宫欧低沉地道。
“什么一样的?”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不管这四年里你身边有多少人,没有我,都是一样的,和我一样。”宫欧说道,头枕在她的肩上。
这一句戳中了时小念。
只要他不在,身边有没有别人都是一样的。
“说的也是,不过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不是吗?”时小念淡淡一笑说道,伸手触碰上他的脸,指腹轻轻地抚摸着。
宫欧没有回答她的话,就这么安静地靠着她。
为什么不回答她?
是觉得她又敏感了吗?
时小念轻轻抚着他的脸庞,顺着棱角一点点往上,摸到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
时小念有些讶异,说着话就睡着了?
有这么困么?
该不是昨晚真去做贼了吧。
时小念轻笑一声,没再吵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他依靠,自己慢慢翻着手中的书。
忽然,宫欧搁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时小念拿起来,是英国那边打来的电话,她调到静音模式,没有接,准备等宫欧醒来再说。
铃声响到底结束了通话。
时小念正想着要不要回个信息过去,手机上就多了一条语音消息,是宫欧的哥哥宫彧发过来的。
时小念点开,将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宫彧低音炮般的伦敦腔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宫欧,最近兰开斯特的动作越来越多了,我嗅到不太对的味道,你做了什么准备?需要我帮什么忙?”
“……”
时小念侧目看向倒在自己身上睡着的男人,谁都嗅出了不对劲,可偏偏宫欧还要陪她玩,不停地陪她玩。
很快,宫彧又发来第二条语音消息。
时小念再一次打开放到耳边倾听。
“我觉得你和小念不能再这么玩下去了,你首先的准备就是把小念和孩子们保护起来,不如我来找个地方安置他们吧。”
这是宫彧的话。
时小念听着这声音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手指紧紧地攥着手机。
安置她和孩子。
宫欧也是这么想的吗?
原来有些问题不是她不去想就可以忽略的。
时小念转过脸面向宫欧,一手捧上他温热的脸,牙齿咬着唇咬出一抹泛白,“我不想和你分开,真的不想。”
她的声音低得全藏在唇齿之间。
“还是出去玩吧。”
宫欧突然在她身边坐直了身体,一双黑眸清明而深邃地盯着她。
“……”时小念错愕地看着他,“你不是睡着了吗?”
“又醒了。”
宫欧脸不红气不喘地道。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他这清明的目光哪像是刚醒过来的样子,他是一直就没睡吗?为什么要装睡?
她想了一会没想明白,拿起手中的手机递给他,“哥打过电话给你,你回一下吧。”
宫欧接过电话看也没看便扔到一旁,不屑一顾地说道,“都是些杞人忧天的家伙,不用管他们,走,我们继续去玩。”
说着,宫欧就从床上下来。
“你太累了,睡觉吧。”
时小念皱紧眉头,他怎么这么冲动,想一出是一出的,说好了睡突然又想去玩。
“我就是不想浪费时间在睡觉上,过来,给你看样好东西。”
宫欧把她拉起来往后面走去,一直走到后窗,伸手一把扬起窗帘,时小念就看到窗外垂着一根粗壮的绿藤。
比她小时候一直攀爬的那根还要粗,还有结实很多。
看起来很能承重。
“这是干什么?”时小念打开窗户,抓了抓近在眼前的绿藤,不禁道,“你不会是想让我体验一把小时候吧?”
“你的成长,就差这个了。”
宫欧颌首,英俊的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时小念看着他这样,松开了绿藤,“别闹,我现在是个孕妇,你放心我一个孕妇去爬藤?”
他的心还没到这么大的地步吧。
“往下看。”
宫欧眼神示意她。
“……”
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然后探出头往下望去,只见一张白色的包围式藤椅被绑在绿藤上,绿色的叶子穿梭白椅之间,像是森林里的吊篮,有种精灵会停留的错觉。
“怎么样?”宫欧挑眉问道。
“你要我坐这个下去?不必了吧,等以后我生下宝宝后,再过来爬藤。”时小念不是担心这个吊篮的安全性能,只是觉得孕妇做这种事太荒唐了。
她有着一颗叛逆之心的人都如此,一向紧张的宫欧却愿意让她玩一把。
“以后?你知道我们以后什么时候来?”
宫欧站在窗口看着她问道。
“……”
时小念语塞。
像是怕她敏感多想,宫欧拉了拉粗壮的绿藤又补上一句,“这种地方我来一次就够了,也不希望你回忆那么多以前的事情,我要用现在的记忆全部覆盖掉以前!”
覆盖掉以前?
这真不像是宫欧会做的事情,她怀孕了,他从来不让她冒任何的险。
时小念深深地看了他两眼,然后低眸往窗外往下望去,只见下面的地也被修整过,用绿色的叶子铺出一条长长的路通向远方,两边树木茂盛。
“那是通往哪里?”
时小念疑惑地问道。
“爱丽丝下去就知道了。”
宫欧伸手拉起绿藤,将吊篮拉上来。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宫欧,他这两天设计的点还真多,每一天都玩得出乎她的意料。
时小念坐着白色吊篮慢慢下去,一下去她才发现墙面上还铺着轨道,她坐的吊篮连晃都不会晃一下。
就为了让她体验一把小时候,不对,就为了覆盖掉她小时候的记忆,宫欧这么大费周章。
但老实讲,她坐这个吊篮完全没有小时候的感觉,倒是又一次被宫欧的大手笔征服了。
时小念坐着吊篮稳稳地落地,双脚踩到一堆树叶上,踩出哗哗的声响,抬眸往前望去。
在楼上的视角看不到,现在她看到了,远处停着一部童话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南瓜车,就停在两棵大树的中间,造型别致精美,像是一个异世界的画面。
时小念解开安全带从吊篮上走下来,宫欧也稳稳落地,她指向南瓜车,问道,“你这是爱丽丝还是灰姑娘?”
宫欧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转眸一本正经地看向她,“爱丽丝不是灰姑娘的名字?”
“……”
合着他都不知道爱丽丝和灰姑娘是何许人物就给她制造一场童话?
他到底有没有童年啊。
“走吧。”
宫欧伸手搂过她往前走去,近了,时小念才发现这个南瓜车有多高端,精细梦幻,每个细节都完美极了,还配着两匹非常俊的白马。
哦,白马是假的。
时小念戳着白马眨了眨眼睛,宫欧睨她一眼,“马要是真的就得来人赶马车,我让保镖全部在外围保护,不想有人近距离地打搅我们,所以把车子改成电动的了。”
第913章 别再陪我了
哦,电动南瓜马车,灰姑娘里的巫婆都没这么先进。
“上吧。”
宫欧忽然朝她俯下身,非常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姿势,这个动作被他做出来无比高贵,时小念着实被慑到七魂六魄。
她呆了几秒,才伸手搭上他的手,踩上南瓜车坐上去,座椅上居然还放了一些南瓜,童话感十足。
宫欧坐上车开车往前走去,时小念有些诧异地发现明明个小区,可一路上道路却被布置得跟森林之路一般,满地的绿色,两边密密麻麻的树木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她的眼中除了绿色还是绿色。
时小念摘下一片叶子才发现树叶是假的,她不禁转看向开车的宫欧,“你做这些干什么呀?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他为了玩会不会花的精力太多?
昨天是学校的清场和那些摊贩,把所有那个年代有卖的东西都照搬而来,今天又给她补回11份礼物,还弄了一条森林之路,让她已经完全忘记原来的路是什么样了。
“到了你就知……”
宫欧开车继续往前。
时小念看着他的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一路上,她还看到不少虚假的森林动物以各种形态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有的躲在树后顽皮地偷看着他们;
有的站在树上受控制朝他们扔着小果子;
还有小猴子抓着树枝在空中荡来荡去。
虽然全是假的,却充满了童话的气息,时小念渐渐被眼前的画面吸引了,开始抱着宫欧的手臂说这说那,“快看,那里有三只小松鼠耶。”
“那只鸟好漂亮,居然还在叫,你是用了多少的电动动物啊。”
“做这些东西一定很耗时间吧?”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
“又不要自己做。”宫欧满不在乎地道。
又是这句话。
是不用他动手做,可全是他的想法,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他的想法,这会耗去多少的精力她不清楚。
南瓜车行了好长的一段路,有阳光从密集的树叶间透下一点光,然后,他们的车被挡住了。
只见前面的路被一排长长的灌木丛封住,马车通过不了。
时小念疑惑地看向宫欧,宫欧一双黑眸盯着她,时小念眨了眨眼睛,“我去?”
“嗯。”
宫欧颌首。
“……”
时小念不懂宫欧又安排了什么,按着他的手从车上走下去,就看到一只小白兔趴在灌木丛前。
是假的?
时小念往前走去,忽然那只小白兔跳动起来往灌木丛里钻,是真兔子?时小念有些意外地跟着往前,伸出手拨开灌木挤出去。
那只兔子蹦蹦跳跳地一路往前,活泼极了。
这让她想到了童话故事里的情节。
时小念跟着小白兔往前走去,从灌木丛中走出来了也没有在意,直到一大片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嫌刺眼地抬起手遮额头往前望去。
然后,她便被眼前的画面震憾到了。
一面面破落陈旧的墙错落地竖在那里,墙上有些斑驳的痕迹她再熟悉不过,是她以前画过的。
“……”
时小念惊呆地睁大眼睛从一面面墙前走过,真的全是她以前从家里偷偷跑出来,不开心时乱画的那些墙。
宫欧从后面慢慢走上前来,嗓音低沉得性感,“除非是已经毁掉的,从小到大你画过的墙都在这里了。”
都在这里了。
都在这里了。
这怎么可能。
时小念呆呆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得不说你以前的画真得好丑,知道要造访多少人家才弄清楚你画了多少画么?”宫欧走到她的身旁站定,说出的字眼全是嫌弃,声音却是宠溺的。
“……”
时小念一动不动地站着,一只兔子趴在她的脚边慵懒地眯着眼睛。
没有注意到时小念的不对劲,宫欧继续说道,“以后在帝国城堡的后面圈一块地专门安置这些墙,做一个迷宫,再安一些墙让你不开心的时候画画,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
时小念的睫毛颤抖起来。
“要是宫曜和宫葵喜欢画画,就可以把迷宫做得越来越大,算是家里的一道风景。你说怎么样?”宫欧说着转眸看向时小念,笑容凝在他的唇边。
时小念站在那里,已是泪流满面。
“时小念你哭什么?”
宫欧紧张地握住她的手臂。
时小念抬起眼看向他,一张白皙的脸上全是泪痕,她淡粉的嘴唇颤抖得不能自已,“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做这些无聊的事情?为什么?”
为什么花心思做这些,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你敢说我做得无聊?”
宫欧不悦地瞪她。
“够了!”时小念哽咽着一把推开他的手,双眼通红地看向他,情绪几乎崩溃,“又是回归校园,又是11份礼物,现在连我从小到大画过的墙都搬出来了,你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在这些上面?谁都知道兰开斯特毁你的心了,谁都知道局势紧张了,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够了,真的够了。
他这几天对她的用心她快承受不起了,她不敢想象这些浪漫的背后是多少的艰难,她不敢想象这些心思是花了他多少个夜晚不眠不休计划的。
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准备对付兰开斯特,可他却在想这些。
“我为什么不能做这些?”宫欧一把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双手按在她的肩上,看着她低吼出来,“时小念你给我听清楚,我就愿意为你做这些事!什么事都比不起我给你制造惊喜重要!”
时小念站在那里拼命地摇头,抗拒得厉害,“不要对我这么好,不要这个时候对我这么好。”
真的不要,她害怕,她太害怕了。
她完全不知道他接下来想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路会走到哪一步。
“时小念你别给我这个样子!”宫欧盯着她霸道地说道,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来,“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把兰开斯特当成魔鬼,那就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怕的?就是比命长,他都比不过我!”
又是这种话。
她听得够多了,她真得想释怀,真得不想去想,可是她不想有用吗?
时小念站在他面前,抬眸凝视着他,充满了悲哀和认命,一滴泪无法控制地从眼眶里落下来,“你想安置我吧?”
“……”
宫欧的身影僵住。
“所以你要拼命地给我制造浪漫,制造惊喜,制造回忆,你想让我开心,可我多的是慌张。”时小念的眼睛里蒙着水光,“你想怎么安置我?把我交给谁?千初?哥?还是义父?谁是你能信任的人?”
“你在胡说什么。”
宫欧的脸色沉下来,眼中一抹痛楚一闪而逝。
闻言,时小念自嘲地低笑起来,泪水挤出眼眶,声音都变得哑了,“我知道,我在大事上只能是你的累赘,这个时候把我安置起来是最好的办法,不然我被兰开斯特控制你就会束手束脚了。”
“时小念,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
宫欧动怒了。
两人的周围是一面面斜着的墙,上面的画风稚嫩而放肆。
“你听我说完。”时小念打断他的话,一双眼深深地看着他染着怒意的双眼,强忍住泪意,“我明白我这个时候说什么与你并肩共战显得特别可笑,毕竟我什么都不懂,我明白,宫欧,我真的明白,所以我会遵从你所有的安排。”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宫欧瞪着她问道,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
“别再陪我了。”
时小念看着他说道,终于说出自己这几天想说不敢说出口的话。
她怕她再不说,宫欧会越来越疯狂,今天是搬出她所有画过的墙,明天呢,他又要挖空心思想什么来讨她的欢心?
兰开斯特越逼越紧,他真的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
宫欧沉默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松了开来,垂落下来,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
“别再陪我了,该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安排吧,你该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时小念看着他说道,想挤出一丝笑容却怎么都挤不出来,胸口痛到窒息,找不到呼吸的节奏。
他现在做这些无非是想在怕安置她的时候,她会闹,她会不开心,所以他抓紧时间让她多点快乐。
真的不用了。
她不要他把时间都用在她的身上,她一个累赘没有那么重要。
“……”
宫欧站在她的面前,黑眸盯着她脸上的泪痕,一言不发。
过久的沉默让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
时小念看着他,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她伸手抹了抹眼睛,用自认为理智的声音说道,“宫欧,我们好好的,你只要告诉我,我该什么时候离开你,我该什么时候躲起来不成为你的包袱,我会听话的。”
“……”
宫欧还是沉默。
“我是你最大的弱点,兰开斯特对付你这么久都没有拿我下过手,说明我是他们很重要的一步棋,他们不会轻易碰我。”时小念闭了闭眼睛,继续说道,“所以,我先藏起来是最好的办法。”
这个道理,她懂。
第914章 老房子恶意纵火
“……”
宫欧无声地看着她。
阳光刺眼地照在那些破旧的墙面上,那些稚嫩的画被照得模糊,影射不到当初。
时间在空气中静默。
宫欧和时小念面对面站着,两个人都没了声音,雪白的兔子在时小念的脚边转来转去。
这样沉默让人窒息。
时小念是真的撑不住了,短短几天,从宫欧费尽心机引出慕千初开始,她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她不让自己多想,她让自己好好玩。
可现在,她真的撑不住了。
她宁愿撕烂所有的美好,得到一个真相,得到一个让她可以做准备的真相,而不是等着分别那一天突如其来。
“告诉我吧,我是现在就需要离开你吗?”
时小念看着他问道,用力地忍住泪意,用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
“……”
宫欧低眸凝视着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站在他面前,伸手抹掉脸上的泪,嘴唇颤了两下露出一点笑容,“宫欧,你不要这样,你告诉我了,至少我还知道自己该准备些什么不是吗?你瞒着我多累,你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承担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话了!”
宫欧冷漠霸道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上方炸起。
时小念惊愕地看向他,“宫欧,你……唔。”
宫欧忽然将她一把拉入怀中,低下头就压上她的唇,堵住她所有的声音,时小念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宫欧眼疾手快地把她乱动的双手反锁在她的身后,让她被迫地更加挺起身体,迎向他的吻。
“唔,嗯……”
时小念不安地乱动着,宫欧的吻却越来越重,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吻着她,掠夺着她嘴里的所有清甜,他强势的气息几乎吞没她。
那一刹那,她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以及眼睛里的那一抹幽深。
除此之外,她看不到其它。
宫欧用力地搂住她,吻个不休,时小念慢慢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迎合上他的吻。
如果可以,她愿意在这个吻里彻底沉沦。
如果可以,她变成爱丽丝进了梦境就不再醒来。
像等了一个轮回,宫欧终于放开她,一双黑眸中痛楚一闪而逝,快得在她睁开眼的一刹那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时小念睁开眼睛,双眸如洗。
宫欧黑眸直视着她的脸,嗓音低沉而用力,“时小念!没人要你离开我!收起你这些不值钱的眼泪,别让我心烦!”
“……”
时小念呆呆地看他,他还是不承认吗?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说了不会让你离开,就不会让你离开!你不准胡思乱想!听到没有?”宫欧瞪着她道,“刚刚的那些话我再也不想听到了!”
时小念看着他言之凿凿的样子陷入迷惘,“可是兰开斯特已经在逼你了,他们一定会向我下手的。”
连宫彧都特地打电话过来询问是不是把她先安置起来。
兰开斯特的手段层出不穷,一定会针对她的。
“就凭我宫欧两个字就足够保护你了!你担心什么?”宫欧推翻她所有的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孕妇,负面情绪不是你该有的!”
“可是……”
“没有可是,也没有但是!”宫欧盯着她,眉头拧起,“时小念你只要记住一句话,你男人是无敌的!”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宫欧,到这一刻,宫欧没有理由再隐瞒着她了吧?
她是真的不懂了。
“我会陪你一起等这个孩子出世,我会解决兰开斯特,我会把宫曜和宫葵培养起来!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宫欧给她抹了抹脸,“我绝不食言!否则天打雷劈!”
“你怕么?”
时小念看着他认真地问道。
“不怕。”
宫欧脱口而出,他什么时候怕过天打雷劈。
“那你发这个誓有什么用?”时小念说道,贝齿咬了咬唇,一脸的质疑。
“你还敢纠正我?我这是在哄你,懂么?”
宫欧不满地说道。
“哦。”时小念点了点头,看着他蹙起的眉头问道,“真得不用我离开?”
“不用!还要我说多少次?”
宫欧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恨不得打上几个结。
“那你这几天花这么多心思,浪费那么多人力干什么?”时小念执着地问道。
明明是很紧张的时候,他却一次次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闻言,宫欧一脸无语的样子,转过身空踹一脚才回过头来看向她,“时大小姐,我那是在哄你!讨你开心!你看不出来吗?我做得有这么失败么?为什么非要认为我是要让你藏起来?”
时小念看着他这样想怀疑也怀疑不出什么了,眼珠子转了几下,说道,“那好吧。”
“你还这么勉强?”
宫欧被气到了。
“不勉强不勉强。”时小念连忙说道,双手捧住脑袋,真心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太够用,“可能真是我孕期综合症发作,想太多了。”
“本来就是!”
宫欧狠狠地瞪向她。
“好啦,你不要皱着眉了。”时小念说道,“那既然这样,我们就早点回S市吧,你也可以开始准备应付兰开斯特了,好不好?”
“用得着你教我!”
宫欧一脸狂妄,正欲说什么,身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拿起手机,刚接通电话,一个急切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宫先生,不好了!着火了!”
那声音响得不用开扩音都听得见。
“……”
时小念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时小念和宫欧匆匆忙忙地回去,绕路回到老房子,老远望去就见到滚滚的黑烟。
保镖们替两个人开路。
老房子已经完全烧了起来,烈火浓浓地墙周围滚着,黑烟从各个窗口不断地冒出来,远远站着都能感受到一阵阵的热浪。
时小念呆在那里,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着火了?
这不可能。
要是刚才宫欧没有坚持带她出去,那现在……后果不堪设想。
漫天的浓烟。
保镖们试图救火也是徒劳无用。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看着这场大火。
火舌在老房子上放肆地吞噬,几乎妄图吞灭无尽的蓝天。
火光映红了每一张脸。
时小念忽然想到一件事,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被宫欧一把拦住,宫欧瞪向她,“干什么?”
“Mr宫,Mr宫还在里边!它会出事的!”
时小念紧张地喊起来。
大火熊熊地燃烧着,烧得周围一切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渺小。
“主人,我在这里。”
高大身躯的Mr宫听到她的声音从人群中走出来,向她绅士地行了个礼。
见到Mr宫,时小念悬着的心顿时落下来,挣开宫欧的手就冲到Mr宫面前牢牢地抱紧住它,“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Mr宫对于她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机器人,是宫欧给她最好的陪伴。
“……”
宫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脸色臭得厉害。
他这是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情敌?
靠!
时小念确定Mr宫没事以后,才转身看向宫欧,重新走到他身边,“宫欧。”
“别理我!”
宫欧冷哼一声。
“那些纸鹤,还有你送我的那些书……”
时小念有些焦急地说道,宫欧给她补了11份礼物,现在都没了。
那些玻璃纸鹤真得很好看,她太喜欢了,她不想失去。
闻言,宫欧立刻把她拉着往后退了几步,“以后再补给你!这么大火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了!”
“……”
她也知道,只是觉得很可惜很难过,那是宫欧花了多少心思的。
像是一场戏剧,慕千初送她的11份礼物被宫欧烧了,宫欧补上的11份礼物现在也被烧了。
时小念望向远处的老房子,脸被火光映照着,看得久了,跳舞的火舌在她眼中慢慢变得模糊。
她的记忆,她的过去就这样随着一场大火被烧了。
宫欧说下一次来老房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现在她知道了,他们永远不可能再来一次老房子。
什么都没了。
突然,她的胸前环上一双长臂,将她搂紧。
宫欧从她身后抱住了她,她靠着他温暖的胸膛,心慢慢定了下来。
消防员到的时候救火也来不及了,整栋老房子被毁于一旦,烧得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空架子。
时小念往楼上的方向望去,挂在阳台里边的那些玻璃纸鹤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望向阁楼的方向,隐隐约约还记得和慕千初躲在里边偷闲的时光。
她望向客厅的方向,再小的时候,时笛还喜欢跟在她的身后转,姐妹俩人嬉戏打闹着。
现在,一切都已经化为灰烬。
一个保镖从消防员身边匆匆跑过来,走到他们面前,朝宫欧恭敬地低头,“宫先生,查了下源头,虽然还不是很能肯定,但恶意纵火的可能性比较大。”
恶意纵火。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难道兰开斯特想这样要宫欧的命?
她看向宫欧,只见宫欧的脸上没有多少意外,似乎这个结果在他的预设之中,她只听他冷冷地道,“刚才剩下谁在看守老房子?”
第915章 早已不在的亲情
时小念跟着宫欧出去玩,大量的保镖都跟着他们离开了,在外围严密保护。
而老房子这边就剩下极少人了。
“是林头他们五个。”
保镖答道。
“让他们给我滚过来!”
宫欧脸色不豫地道,然后拉着时小念往远处走了一点,站在一棵树下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
“累不累?去车上先休息一下。”
宫欧看向时小念问道。
时小念摇头,“我想听听看是怎么回事。”
恶意纵火应该被保镖第一时间发现了吧,不会烧成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没了。
不一会儿,有五个保镖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宫欧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阴鸷和冷漠,令人生怕触怒。
“一个个都闭着嘴干什么?请我看默剧?”宫欧拉了拉袖子,一双深眸阴冷地看向面前的五个保镖,声音冷冽中透着怒意,“我要交待!”
字字锐利。
话落,有个保镖卟嗵一声双膝跪下,“对不起,宫先生,都是我的错,有个人冒充是宫太太的老街坊说送点菜,我就让他进来了。我全程盯着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的黑手,都是我的错!”
“砰!”
宫欧抬起腿就是一脚,黑眸烧着怒火,“你是废物吗?这就把人放进来!”
保镖被踢得倒在地上也不敢直起身来,浑身发抖,时小念伸手拉住宫欧,说道,“肯定是之前何伯伯送菜来,你放人进来了,所以他们也不敢不放老街坊。”
听到时小念帮忙说话,几个保镖连连点头,“是这样的,宫先生,我们实在不懂该怎么做。”
宫欧看了一眼时小念,随即瞪向那几个保镖,嗓音寒冷如冰,“那人长什么样子?”
“回宫先生,这事上我留了个心眼,拍了照片,请宫先生过目。”
保镖跪在地上拿出手机递给宫欧。
有照片。
宫欧冷冷地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手机,时小念靠过去,只见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是一个驼着背的老人,头发稀疏花白,白胡子几乎遮了大半张脸,但从眉目之间还是可以辨认出是谁。
时忠。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这张照片,声音低低的,“是养父在报复我们。”
“你和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宫欧把手机丢回去,冷冷地看着他们几个,“自己去领遣散费走人!”
五个保镖脸色一片惨白,也不敢求饶。
“宫欧,其实他们也是揣测你的意思办的事情,不算犯大错。”时小念为他们求情。
“我不反对下边的人揣测我的意思,但把事情办砸的人全是废物,我一律不留。”宫欧的声音冷血无情,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转眸冷冷地瞥向他们几个,“还不走?”
“是,宫先生。”
几个保镖哭丧着脸离开。
“……”
时小念看向宫欧,他好像对下人的规矩比以前更严了,她蹙着眉望向几个人离去的身影,“你说养父为什么要放火报复我们,这里也是他的老家。”
怎么就一把火烧了这里。
“很奇怪,之前被我当众凌辱,在所有老街坊面前丢尽脸面,知道我们现在住在他的家里,他还不火冒三丈?”宫欧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所以他千方百计要来烧死我们吗?烧不死也要把房子毁了。”时小念苦笑一声,“他恨我们,可他做过的那些事也让我难受过很久。”
她的身世一直是她解不开的心结。
时忠是她的养父,也是毁了她和亲生父母、弟弟在一起的仇人。
“一只过街老鼠,交给我来处理。”宫欧冷冷地道,把她搂进怀里,“你不用管,去想他们都是浪费自己的脑力。”
“……”
时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眸眺望向老房子的方向,那里就剩下黑乎乎的一团,什么都没有了。
还没等她从难受中走出来,戴着老花眼镜的何伯从人群中跑了过来,激动地道,“小念,小念老公,你们快去外面看看。”
“怎么了,何伯伯?”
时小念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这是没完了么?
“你们跟我去看看吧,你和你爸妈到底是怎么了啊?”何伯边说边往外一路小跑。
时小念被宫欧搂着往前走去,大量保镖跟着他们,有不少的邻居也跟着看热闹,人流密密麻麻。
像个赶集。
“你们到这边来,你们快来,大家都去看大火了,我也是刚刚看到这个的。”
何伯一边说一边从小区大门口往外走去,又走了一段路,直走到拐弯的地方,伸手指向向墙面,“小念,小念老公,你们快看!”
时小念往前望去,惊呆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墙面上到处是用红油漆写的大字,像是血淋淋的一笔一划,看起来尤其触目惊心——
“不孝女时小念必遭天遣!”
“逼走双亲!侮辱双亲!霸占双亲房子!”
“宫欧、时小念不得好死!”
“丧尽天良!天打雷劈!”
诸如此类的字眼源源不断,一眼望去红色的油漆泼得像是没有尽头似的,时小念站在那里,背上一阵阵发凉,没了任何动作。
身后全是别人的指指点点,全在猜测他们父女之间有什么问题。
忽然,她的眼睛被一只温热的手蒙上。
接着时小念听到宫欧充满怒意的吼声炸了起来,“给我找!把时忠这个死老头子找出来!我绝不放过他们!找!”
“……”
时小念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把这里给我擦了!把整面墙都给我炸了!”
宫欧大声吼道,浑身透着怒气,捂着时小念的眼睛让她转身,带着她离开那些不堪的字眼。
时小念被宫欧按坐到车上,她坐在上面,脑海里还在飘着那些血淋淋的字眼,她低眸,自嘲地笑了一声,“在他们的眼里,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女儿对吗?”
这么多年了,在时忠的眼里,她何曾优秀过?
从来没有。
她在时忠身上从来没有感觉到所谓的父爱,现在他们之间撕得一次比一次难看呢。
“对他们来说,他们要的养女只是一个十足听话的佣人,任他们为所欲为,你一旦超过控制,你就是十恶不赦的!”
车门开着,宫欧站在那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
一语道破。
这种根本不是所谓的亲情,连童养媳都不如。
“……”
时小念坐在那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其实她从来没想过和养父母走到这一步,她痛恨养父母通过不法途径买了她,又始终不肯告知她身世的行为,可她最多也就想着这一生不相往来。
没想到竟然走到今天这一步。
好久,时小念说道,“好了,不想这些了,我们回去吧,宫欧,我想回家,我想Holy,我想小葵。”
当所有的回忆都比不过现在的时候,她忽然便连记忆都不想要了。
“好。”
宫欧这么答她。
……
黑车聚集的点停着许许多多的车,一部面包车后面露出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中年人,都十分的瘦,背都有些微微的驼,穿着最不起眼的便衣,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
两人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形。
正是时小念的养父养母:时忠与闽秋君。
“你这样对小念好吗?话说回来,当初你逼着小念断绝了关系,本来就是无关了,她攀上的宫欧本来就是了不得的人物,没要我们的命就算好了,你怎么还报复他们呢。”闽秋君拉着自己的丈夫,有些担忧地说道,“也不知道小念有没有事,有没有逃出来。”
说到底,闽秋君还是舍不得时小念死的,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
“你懂什么!”
听到自己的妻子这么说话,时忠气愤地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倒在地,“你现在同情那个小贱人?这些年我们是怎么过的你忘了?她活得逍遥自在什么时候记起我们的养育之恩了?小笛现在还找不到,都不知道被他们折腾成什么样了!”
闽秋君被推倒在地咳了好几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说道,“小念不会的,她要是对付小笛当初就不会只是让我们出国了。”
“我说你能不能别说了,你还惦记那个小贱人,现在说不好他们在派人满世界抓我们呢!”时忠压低声音说道,“快点,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不能再被宫欧控制了。”
时忠决定去找个黑车司机离开本地,刚从车后面露出个头,就看到有豪车远远地驶来。
“快躲快躲!”
时忠急得连忙蹲下身来,贴着车,吓得满头大汗,喘着大气道,“真追来了,看来火烧得不错。烧死他们才好,烧死那个小贱人!”
“……”
闽秋君蹲在一旁,看着时忠说不出话来。
有车从他们身旁经过,并没有停下。
时忠拎着包连忙弓着腰站起来,“快快,我们快走,再不走我们就是死路一条了。”
他拉着闽秋君坐上一部黑车,急急忙忙地关上车窗,朝着司机说道,“快送我们离开这里,要快!要快!你快开车!”
第916章 回家
“好的,先生。”
司机慢悠悠地系上安全带,踩下油门往前行驶。
时忠慌里慌张地往外望去,一旦看到有价值不菲的车经过,就急忙拉开窗帘,拿着闽秋君递过来的手帕不停擦汗。
闽秋君也担心地往外望了望,而后看着车顺利地往前松了口气,她拉住时忠,“你说千初为什么要救我们?当初你和小笛那么对他,他恨我们都入骨了。”
时忠拉上窗帘,转头看了妻子一眼,道,“这个我也不懂了,谁知道他为什么会救我们。慕千初那个小子从小就黏着小贱人不放,说不定不是为了我们,就是去恶心宫欧的。”
“恶心到把自己搭进去?”闽秋君有些担忧地道,“千初不会有事吧?”
“你还能不能行了,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你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时忠狠狠地睨她一眼,不准她再说话了。
闽秋君坐在他的旁边,心里很是不安,抓紧了手边的包,没有再说话。
司机开着车往前,从后视镜里望了后面的时氏夫妇一眼,伸手压了压头上戴的鸭舌帽,嘴唇慢慢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
……
S市。
层层密密的森林深处,宏伟的帝国城堡立于阳光之下,喷泉中水花跃出舞蹈,音乐不停。
弯曲而绵长的路上,保镖们站立两边,形成严密的守卫。
时小念坐在车上按下车窗,转头往外望去,只见保全比以前多了一倍还不止,沿路还有人正在安装着什么仪器。
“那是什么?”
时小念指了指那些人。
“他们在安装最新的保全系统。”宫欧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时小念转头看向他,“家里的保全系统不已经是很全面的了么?”
又安装新的。
而且还是到处安装。
“那些都是老的,正好全部换了。”宫欧把她搂进怀里,伸手揉了揉她的肩膀,低眸宠溺地看着她,“怎么样,坐这一路车很累吧?”
途中时小念胃部难受还吐过一次,让宫欧很是烦躁,把开车的司机臭骂一顿,还开除了。
时小念微笑着摇摇头,“没有,还好。”
“胃还是不舒服?”宫欧问道。
“现在好多了。”时小念看向他,“其实你真的不应该开除那个司机,不是他开车技术不好,是我坐车时间长了就会不舒服。”
“我又舍不得训你,当然是开除他了!”
宫欧理所当然地说道。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他还真是理直气壮,只是可惜了那个司机,不过她后来又安排给一笔丰厚的遣散费,起码能让司机安稳地生活下去吧。
宫欧把她搂在怀里,一手抚上她的肚子,以顺时针慢慢地揉着,他的掌心带着一股温热,让时小念舒服了不少。
这一路上,每次她稍稍动一下,他就开始给她揉肚子,不用她说他都知道她不舒服了。
他比以前对她更好了。
时小念按住他的手,“不累吗?都到家了,我下来走走就没事了。”
“我当然不累。”宫欧的薄唇逼近她的耳朵,微微吹了一口气,压低邪气的声音,“倒是你,回家后好好休息,这样,晚上的床我才睡得舒服。”
时小念黑线,“家里的床是比较大一点,你本来就会睡得舒服一些,这和我好好休息有什么关系?”
闻言,宫欧又往她耳朵里吹了一口气,声音更加邪气,“别跟我装傻,你知道我想睡的不是床。”
而是床上的人。
听到这话,时小念的脸一下子有些燥热,抬眸看向前面的司机,生怕宫欧轻佻的言语被人听了去。
她瞪向宫欧,“我回去不休息,我要去看看双胞胎。”
一段时间不见,感觉像是过了几年似的。
“哦。”
宫欧不太满意地应了一声,话落,车子在城堡前停下来,司机下车殷勤地替他们打开车门。
一头银白短发的封德领着佣人站在大门口,朝他们恭敬地低头,“少爷,小念,你们回来了。”
“义父。”
时小念从车上走下来,见到封德很是开心,便朝他张开双手,两人还没拥抱到她就被宫欧往后拉了一把。
宫欧面无表情地站在时小念的面前,冷冷地看向封德。
时小念无语地站在那里。
封德已经习惯了宫欧这个样子,尽着一个管家的职责,转身从佣人手中拿过蒸好的毛巾分别递给宫欧和时小念擦手。
“少爷,一路辛苦,厨房准备了点心,需要用一点吗?”
封德问道。
“谁要吃那些垃圾食物。”宫欧不屑一顾地将毛巾扔回去,伸手脱下身上的外衣,封德接过来,然后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宫欧。
宫欧接过来喝了几口,冷冷地道,“把最近的新闻全部收集了放到书房里。”
封德低头,“已经都准备好了。”
“放话下去,两个小时后开会,我要听到所有有建设性的发言,说话没用的人一律滚出所在的职位。”宫欧冷漠地说道,伸手解开袖子上的袖扣。
时小念站在那里听着宫欧的话,明白他要开始忙了。
“知道了,少爷。”
封德低头,将另一瓶水递给时小念。
“谢谢。”坐了一路的车,时小念都不敢怎么吃喝,怕胃里难受,这会真得有些渴了,她拿起瓶子喝了几口,然后问道,“Holy和小葵在哪里?”
“他们在球场那边上击剑课。”
封德一五一十地说道。
“击剑课?他们还学这个吗?”时小念愣住,她不记得给两个孩子报过这个课程啊,那么小学什么击剑。
“是Holy少爷和小葵小姐非要加不可的,不止击剑,他们两个还要求上武术课、射击课,忙得不亦乐乎。这些课程也是少爷批准学的。”封德说道。
时小念有些诧异地看向宫欧,“你批准的?”
她怎么都不知道。
宫欧黑眸睨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不要泯灭孩子的兴趣和天性,懂么你?”
“……”
说得好大义凛然啊。
可他一向就不是走这种爸爸路线的。
时小念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宫欧别过脸去,“行了,我去书房做会事,晚点出去有个会议,晚上大概七点多回来。”
“行,我到时准备晚餐。”时小念点点头,“那我去找双胞胎。”
说完,时小念就要走,就听到宫欧在她身后不悦地“喂”了一声,紧接着她就被强行拉了回去,很快,唇上就被压上一抹柔软。
时小念瞪大了眼睛,宫欧长长的睫毛近在眼前,那睫毛微低,性感得震住她的心。
“走吧。”
众目睽睽之下,宫欧在她的唇上蹂躏了一遍,转身离开,时小念还愣在那里。
紧接着,她就看到封德和佣人们在偷笑。
“……”
时小念无奈地看过去。
封德笑着说道,“少爷和小念的感情还真是越来越好。”
“……”
时小念捂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默默地在他们的偷笑声中离开,去往一望无际的草坪。
S市的阳光比老家的柔和了许多,照在身上很是舒服。
森林中吹来的风也是清新无比。
这里大概是S市环境最好的地方了。
时小念往前走去,越走她越发现身后的保镖变多了,她猛一回头,身后竟站了十个保镖。
在家里也要这样么?
这里是中国,是S市,兰开斯特还不至于手伸到这里来吧?
时小念看着保镖们,想了想还是把不用说的话咽回去,这些都是宫欧安排的,这种时候,她不能逆宫欧的好意。
她踩着绿油油的草地继续往前走,走到高尔夫球场的位置,远远望去,就见到一圈的保镖围成一个大型三边框。
中心里是一大二小三个身影,大的自然是老师,两个小的都穿着白色的击剑服,戴着大大的头盔,小手里攥着剑在听从老师的安排往对方攻击。
时小念站停住,远远地望着他们。
两个孩子显然学得很认真,老师不停地竖起大拇指,在那里不停地教导着。
“呀!”
时小念听到宫葵气势十足的一声吼,握着小剑就朝宫曜刺过去,宫曜直接闪身到一旁,宫葵冲得太凶,直接扑倒在地上。
宫曜急忙丢下剑,摘下头盔冲到宫葵的身边。
“小葵。”
时小念也被惊了一下,连忙走过去,听到她的声音,蹲在地上的宫曜抬起头看向她,一张小小的脸上满是汗水,一双黑瞳漂亮极了,眼中的惊喜一晃而过。
“Mom!”
宫葵显然也听到她的声音了,本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人瞬间弹跳起来,激动地在那里跺着脚,伸手去脱头盔却怎么都脱不下来。
“我来我来。”一旁的老师连忙上前替宫葵脱下来。
头盔一摘下来,时小念才看到宫葵和宫曜一样,两人都练得满头大汗,头发都湿了,她心疼地皱眉。
“Mom!Mom!”
宫葵激动得一顿乱跳,开心得直扑她的怀里,往她怀里一通乱蹭,“你回来啦你回来啦!”
“小葵,别乱动。”
见状,宫曜伸手将妹妹往后拉,看着时小念隆起的肚子皱了皱眉。
第917章 第一次胎动
时小念笑着说道,“没事,小宝宝知道姐姐也想自己了。”
宫葵后知后觉地站在那里吐了吐舌,忍不住兴奋地乱蹦乱跳着,“Mom,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我好想你啊!”
“刚刚回来的,我也想你们。”时小念看向一旁的宫曜,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抹了一把,“怎么出这么多汗,练很久了吗?”
宫曜站在那里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宫葵就激动地比手划脚,一通嚷嚷,“对呀对呀,Holy说我们要好好学,可以打坏人!”
“打坏人?”
时小念愣住,疑惑地看向宫曜。
宫曜漂亮的小脸上没有表情,见状也只是点点头,应了一声,“嗯,打坏人。”
“……”
看着儿子这个样子,时小念都不知道怎么追问,可能两个孩子就纯粹是突然有了某种小英雄主义吧。
“Mom有没有给小葵带礼物呀?”宫葵不顾一头大汗又往时小念怀里蹭。
时小念笑起来,点了点她的鼻子,“礼物是有的,不过现在不是看礼物的时候,你们两个快点去洗澡,出这么一身汗小心感冒。”
说完,时小念看向老师,老师连忙恭敬地低头,“本来也早就该下课了,是他们一直想加时学习。”
“谢谢老师。”时小念看向两个孩子,“你们两个,可以下课了。”
“好。”
宫葵乖巧地点头,一把拉过Holy的手黏在时小念的身旁。
清风穿越过阳光,拂过棵棵大树。
孩子们的卧室里,时小念站在书架前想找作业,发现最近的作业都不在,不用说,肯定是被宫欧领走去查看了。
比她还积极。
时小念不禁微笑。
“Mom!我洗完啦!”宫葵穿着小浴袍从外面一路奔跑进来,甩着湿漉漉的小卷毛朝她冲过去,最后在她面前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那里。
时小念没有被撞倒。
“越来越懂事了。”时小念赞赏地说道,从一旁拿起干毛巾给她擦着小脑袋,问道,“洗个澡舒服多了吧?”
“好舒服。”宫葵连连点头,转眸左顾右盼,“Holy呢?他还没洗完?好慢哦!比女生都慢!”
“难得,我们小葵都有男女观念了?”
时小念一边替她擦头发一边笑着说道。
“那当然,我可聪明了,女生是长头发呀,女生还爱美,所以要洗得慢。”宫葵煞有介事地说着,然后嫌弃地冲她挤眉弄眼,“Mom我跟你说哦,Holy就是比女孩子还爱美,洗得这么慢,噫……”
还噫。
时小念被宫葵这股古灵精怪的劲弄得很是无奈,宫葵又问道,“Mom,老家很好玩吗?我也好想去哦。”
“……”
老家。
听到这两个字,时小念就想起那场熊熊大火,所有一切都消失在那场火里,什么都不剩了。
她摇摇头,“没什么好玩的,没什么比和小葵、Holy在一起更好玩的了。”
闻言,宫葵开心地直跳,“那当然啦,和小葵在一起才是最开心的,我这么可爱。”
“……”时小念笑得无奈,用力地擦了几下她的头发,“一段时间不见,小葵的脸皮都变厚了。”
“啊?变厚了吗?那怎么办怎么办?脸皮变厚小葵会死吗?”
宫葵吓得脸都白了。
“跟你开玩笑的,还说自己聪明的,听不出来吗?”
时小念好笑,伸手在她肉肉的小脸上捏了一把。
“哦。”
宫葵明白自己弄错了,朝她吐了吐舌。
时小念抬眸看一眼房门的方向,然后拉着宫葵在床边坐下来,以手指为梳替她理顺一头乱糟糟的卷毛,认真地说道,“小葵,我有事情问你,你要诚实地回答我。”
宫葵站在她面前,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怎么想到去学什么击剑课、武术课了?学那些会很累的。”时小念说道。
宫葵站在那里看着她,声音软软地道,“是Holy说要学能打人的功夫,他说书上讲学功夫要从小学,不然等长大就不能学了。”
“是这样啊。”
时小念点点头,宫曜这个孩子主意大的不行,这么小就好像对什么都有把握,都定好方向一样。
“对呀,学击剑也蛮好玩的,就是会好累的,你看。”宫葵举起自己的小手递给她看,时小念抓过她的小手,只见虎口处有着一些擦伤,伸手按了下,虎口处都是硬梆梆的。
时小念心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这都是学击剑学出来的?要不别学了吧。”
“不可以!”宫葵猛摇头,“Holy说家里的保镖越来越多了,肯定是因为有坏人,我们要练好武术,到时就可以保护Mom和Mom肚子里的宝宝。”
时小念怔住,“这是Holy说的?”
“是啊。”
宫葵点头。
“……”
时小念坐在床边,握着宫葵的小手,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宫曜这个孩子总是聪明得出乎她的意料。
仅仅凭家里多了保镖就生出危险意识。
“砰砰。”
门被敲了两下。
时小念和宫葵转过头,只见宫曜穿着整齐地站在门口,一身帅气的小西装,黑色的短发已经吹干,小脸轮廓像极了宫欧,一双黑瞳望着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看你看,我就说Holy比女生还爱美吧。”
还穿着小浴袍的宫葵立刻损宫曜,宫曜朝她们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说道,“我只是爱干净,不喜欢邋遢鬼。”
闻言,宫葵依偎着时小念眨巴了几下眼睛,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一脸认真地问道,“Mom,Holy是在骂我吗?”
“……”
时小念想笑,却笑不出来,她看向宫曜,“把手伸出来。”
宫曜沉默地看着她。
“伸出来我看看。”
时小念坚持说道,语气里带了一丝严厉。
宫曜只好将自己的小手递出去,时小念打开他的小手虎口,没有任何意外的,他虎口处也有着一些小伤口,摸上去比宫葵的还硬,可见平时练得有多认真。
“疼吗?”
时小念问道。
“老师说练久了就不疼。”宫曜缩回自己的手藏到身后。
时小念看着面前小小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将他们拉到自己面前,说道,“Holy,小葵,你们听着,家里多出保镖只是因为要加强保全而已,而且就算有危险,爸爸妈妈一定会保护你们。”
“……”
“所以,你们不用害怕。如果不喜欢练这些辛苦的功夫课,就不学了好吗?”时小念实在不想自己的两个孩子活在深深的危险意识中,这不是什么好事。
“我喜欢。”
宫曜不假思索地说道,又转头看向宫葵,问道,“你呢?”
宫葵站在那里看看宫曜,又看看时小念,最后再看看宫曜,然后附和着道,“小葵也喜欢,小葵要保护Mom,要打坏人!”
这一番话堵得时小念都不知道再怎么劝他们两个,就像宫欧说的,孩子有兴趣难道要泯灭掉么?
宫欧。
时小念怔了下,宫欧是不是知道宫曜有这样的心态才让他去学的,这么说,连宫欧都觉得目前局势已经危险到连几岁的孩子都需要学会自保?
应该不会吧。
宫欧不是口口声声说他从来不把兰开斯特当成一回事么?
时小念拍了拍自己的头,她现在是想事越想越极端了。
忽然,一颗小脑袋钻到她肚子前面,时小念低头,只见宫葵贴上她的肚子听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啊啊啊,是不是小宝宝在动啊?”
与此同时,时小念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动了两下。
她有些意外地睁大眼,这么明显的触动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宝宝身上感受到,这个雀跃的发现让她暂时忘了那些想法,说道,“对啊,看来小宝宝很喜欢小葵。”
“真的吗?”宫葵听到这话更激动了,小手隔着衣服摸她的肚子,似模似样地道,“小宝宝,姐姐会对你很好的,会给你很多糖吃。”
“小孩子不可以吃糖。”
宫曜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说道。
时小念看向宫曜,只见他一直盯着宫葵,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里透露出些许的新奇和向往,但没有过份表现出来。
宫曜一向自制得不像他这年纪该有的。
时小念看着他笑了起来,“Holy,你要不要听听?”
闻言,宫曜眼中一抹欣喜一闪而逝,他抬眸看向时小念,小嘴巴抿了抿,说道,“他不一定喜欢我。”
他?
时小念愣了下,然后才意识过来宫曜指的是她肚子里的宝宝,宝宝喜欢宫葵才动了,不一定喜欢他。
时小念不禁失笑,每次她认为宫曜聪明得不像个孩子的时候,他总能给她一点天真,这种反差真是太妙了。
“不会的,你来听听。”
时小念轻轻推开宫葵,把宫曜拉到自己面前,让他听一下。
宫曜有些拘谨地靠近她,好久才把自己的耳朵附到时小念的肚子上,眨巴着眼睛认真地听着。
但时小念的肚子没了动静。
宫曜脸上的失望有些明显,看着儿子这样,时小念有些心疼,正想找个说辞,肚子忽然动了一下,这一次的感觉比刚刚更强。
第918章 全世界不让少爷知道
“动了!”
宫曜一下子站得绷直,双眼直直地盯着时小念的肚子,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不已的东西,难以置信。
“对啊,所以小宝宝也很喜欢Holy。”时小念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说道。
宫曜绷着脸,小嘴抿得紧紧的,但还是泄露出一丝笑意。
见他们两个人黏在一起,一旁的宫葵不开心了,连忙凑上来问道,“那小宝宝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Holy多一点?”
“都一样。”
时小念说道。
“我觉得小宝宝比较喜欢我。”宫葵不满意时小念的说话,自我想象着。
时小念看着他们很是无奈,“好了,把衣服换一下,去看我和爸爸带回来的礼物。”
“好棒!”
宫葵兴奋地跳起来。
……
黄昏,余晖如金碎洒落在城堡之上,斜斜地从窗口照进去。
时小念在厨房里忙碌着处理食材,然后就听宫葵的嚷嚷声越来越近,今天她回来特许两个孩子休息半天,这下可好,宫葵直接玩疯了。
“别乱跑。”
厨房门口,宫曜抓住了宫葵。
时小念回头看向他们两个,只见宫葵手里抓着手机,不禁皱眉,“你哪里来的手机?又抢谁的了?”
“抢封爷爷的。”宫葵头也不抬地说道,继续玩着手机,玩得不亦乐乎,小手指在上面一划一划的。
封德从后面走上前来,一脸慈详地看着两个孩子,什么责怪都舍不得有。
时小念严厉地道,“不可以,现在就把手机还给封爷爷。”
“好吧。”宫葵心不甘情愿地将手机递回给封德,乖巧地道,“封爷爷对不起。”
封德接过来抚摸着她的头,“不是封爷爷不借给你,小孩子少玩手机的好。”
“哦,小葵知道了。”
宫葵耷拉着脑袋离开。
时小念见状便不再说什么,封德检查着手机,连“啧”了好几声,“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居然都会用我手机下载游戏玩了,还有什么她不会的?”
“……”时小念闻言不禁摇头,“果然还是让他们上课比较好,小葵太淘了。”
之前是看电视剧成瘾,现在玩手机快上瘾了。
“那是聪明。”封德走进厨房看着流理台上的食材,问道,“需不需要我帮忙?偷偷的,不让少爷知道。”
要是让少爷知道他帮忙,那这菜少爷就吃不下了。
“不用,我能处理得出来。”时小念将盘中的肉给绊上料,问道,“宫欧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封德立刻道,“大概还有三到四个小时,好久没开会了,今天会议内容比较重,肯定会拖一点时间。”
这样啊。
时小念看着流理台上的食材,默默地计算着时间,“正好,先做一些甜品请大家一起吃,吃完我再做晚餐正好来得及。嗯,也是偷偷的,不让宫欧知道。”
让宫欧知道甜品被别人吃了,家里的家具能少一大半。
听到这话,封德不禁笑起来。
集团,紧闭的门内是庞大的会议室,空调的风吹着,窗帘随着轻轻摆动。
无数西装笔挺的人围坐在桌前,翻着手边的大量资料,会议桌的中间是一堆全息影像,各种数据以3D的效果飘浮着。
宫欧坐在主席座上,身体不羁地往后靠去,却不显痞气,仍带着高贵优雅,这种骨子里出来的东西很少人学得会。
他就这么慵懒地坐着,一只修长的手上飞快地转着一支笔,看向那堆悬浮的数据,脸色越来越冷。
随着他的脸色,下面的人也有不少拿起纸巾擦着虚汗,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全息影像中一个数据砸向某个肥胖的高层,那高层立刻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脸上全是虚汗,“总、总、总裁,这个不是我部的问题。”
“啪!”
宫欧一把将手中的笔砸出去,冷血的字眼从薄唇间说出,“我是来听你推卸责任的?在做了这么久,你还在用你那一身肥肉思考?”
高层被毒舌差点当场吐血。
其余没被点到名的都个个低着头,生怕被牵连挨训。
宫欧黑眸将他们一张张脸扫过去,冷声道,“内部出了问题,你们准备一个一个都告诉我不是你们的问题?行!只要你们拿得出解决方案,我承认是我的问题也无所谓!谁能解决?站起来!”
“……”
全场鸦雀无声。
“出了事给我一个个装死?”宫欧瞪着一圈人,“行!从今天起,没有一个方案出来,谁都不准离开公司!”
所有人都傻住了。
“继续装死!我看着你们!”
宫欧的声音阴沉到极点,忽然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一眼,只见封德给他发了一条什么儿童游戏的链接广告。
封德是有病么?
没事在家里不给他尽着管家的职责,在那里玩游戏?
宫欧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桌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有个高层站了起来,低头说道,“总裁,这次是我们内部出了大乱子,我怀疑是有内奸在,而且掌握了我们不少的核心。”
总算还有那么一个脑子清楚的。
兰开斯特想一口吃了,怎么可能。
宫欧的黑眸中闪过一抹睿智,抬眸望向他,“那该怎么解决?”
“比起美化现在出现的问题,我认为应该先肃清内部,查出内奸。”那高层说道。
他要的就是这个节奏。
宫欧脸上的阴沉缓和了一些,冷冷地道,“说下去。”
忽然,手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宫欧低眸看去,居然又是封德给他发什么东西,这一个会议,他都收到多少条封德发来的各种广告了。
莫名其妙。
这老头子是不想干了?
任由那高层在那边滔滔不绝地说着,宫欧沉着脸拿起手机准备将封德直接打入黑名单,一点开,却发现这一回封德发的不是什么游戏广告了,而是一个小视频。
静止的视频中央是宫葵凑近镜头的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宫葵?
宫欧直接点开视频,些微的声音响起,全场顿时又是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投到宫欧的身上。
宫欧浑然不觉地看着视频。
视频中,宫葵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小脑袋在镜头前晃啊晃的,额头的小卷毛卷成两个小圈。
晃了一会,宫葵乐呵呵地说道,“今天Mom肚子里的小宝宝动啦,Mom说小葵是第一个听到小宝宝动的,小宝宝一定特别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呀,MUMA!亲亲!Mom说不可以让Dad知道,会吃醋哒!”
宫葵朝着镜头做了个飞吻。
简短的视频结束。
宫欧的脸顿时沉到极致。
紧接着,一段又一段的小视频朝着宫欧狂喷过来,全是宫葵一个人在对着镜头自言自语,偶尔还去拍别的。
庞大的会议室里顿时就只听到一个小萝莉的飞吻声和各种自言自语。
“啪。”
宫欧将手机一把倒扣回面前,冷冷地看向众人,所有人都不禁又气虚起来,又要挨训了。
刚才的高层问道,“总裁,我是不是继续说?”
“所有人不得离开S市,没有假期,下次会议时间我再通知大家!”宫欧忽然站了起来来,冷冷地道,“现在散会!”
说完,宫欧抓起手机就往外走,留下一室的人面面相觑。
大家交头接耳,全都是一脸的懵,“什么情况?现在正是危急的时候,刚刚才总裁还说这事不解决都不用走了,怎么他现在自己走了?”
“你问我?我问谁?”
“是不是总裁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我看我们就主动点做些事吧,别等着被总裁喷了,总裁也不容易。”
“说的是,说的是,可现在还有什么事比肃清内部还重要?”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个个懵着,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宫欧回到帝国城堡的时候,时小念正和封德、两个孩子搬着各式甜品到草坪上的长桌上,请在宫家工作的人吃。
“谢谢宫太太。”
“宫太太亲手做的甜品真得很好吃,怪不得宫先生要占为己有呢。”
“我Mom做什么好吃哦!”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很是和谐。
夕阳下,时小念站在一群人中间,微笑着说道,“最近大家也看到了,家里的保全级别增强了不少,因为我现在有了身孕,宫欧可能比较紧张。”
时小念承认自己请大家吃甜品是有目的的,保镖突然加了好几倍连宫曜都敏感,更别说其余人,她不想家里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
果然,话落,很多人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时小念又道,“不过,宫欧这个人要求严格,容不得有一丝差错,所以大家该做好的事一定要做好,尽职尽责,确保万无一失。家里的安全就靠大家了,我在这里先谢过各位。”
她真诚地低了低头,这样一来也算是用柔软的手段稳住人心,也不会让大家松懈。
不是什么事都要向宫欧那样用开除人来震慑人心的。
有时候也需要柔软一下。
众人忙道,“宫太太放心,我们誓死护住宫家。”
第919章 造反现场
一群人纷纷忙着表忠心。
“大家尝尝这个,这个很解暑的,你们都在外面值守,太热了。”
时小念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再说什么,和双胞胎帮忙给大家分甜品,和大家谈天说地,讲着各种八卦。
“谢谢太太。”
“对了,宫欧回来千万别告诉他我请大家吃甜品。”时小念一边分甜品一边叮嘱大家。
有些保镖是愕然的。
有在宫家做得时间的佣人闻言笑起来,“你们是不是都不知道太太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知道,因为少爷特别喜欢太太做的食物,不容许别人分享的。”
“是呀是呀,我吃Mom做的食物Dad都会生气呢。”宫葵吃着甜品用力地点点头,“大家都不要让Dad知道哦,不然他会很凶的。”
“是,我们绝不会让宫先生知道的。”
大家都笑着应声。
气氛和谐极了,余晖温柔地洒落在每个人身上,每个人脸上都展露着笑容和轻松。
时小念看着他们,继续分着桌上的甜品,手中的一杯草莓蛋糕刚递出去,就感觉到周围有一股寒气正向她慢慢逼近。
她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为什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时小念把蛋糕递出去,拿起手机看了一时间,说道,“那你们在这里吃甜品,轮班休息一下,我去准备晚餐。”
说完,时小念刚要走,就听到一个像是从地狱来的声音响起,又冷又阴沉,令人不寒而栗。
“我这是看到了什么?造反现场?”
话落,全场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把手中的甜品掉到了草坪上,傻站在那里。
宫曜和宫葵也呆在原地。
时小念转过头,前面的人群慢慢分开出一条路来,路的尽头,宫欧站在一棵树下,虚靠着树干,身影颀长,姿态慵懒而优雅,双手插在口袋里,短发下的脸庞英俊得邪气,一双黑眸阴沉沉地望着他们。
明明离得那么远,可谁都知道那种眼神是带着审判的。
就像地狱的神冷冷看着愚蠢的人类。
草坪上,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彼此起伏。
时小念站在其中都不由得紧张起来,约摸两秒后,她反应过来,堆起笑容想朝着宫欧走过去,宫欧已径自朝着她们走过来,修长的双腿迈开步伐,很快就站到她面前。
“宫欧,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时小念笑得有些干。
宫欧目光凉凉地瞥她一眼,视线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转眸看向一旁的封德、保镖们,冷笑一声,“不能让少爷知道;不能让宫先生知道;不能让爸爸知道。集体造反是么?到底是谁在出钱养着你们!”
“……”
全场一片噤声。
时小念想说什么,宫欧完全没有听她讲的意思。
宫欧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宫葵的小脸上,宫葵吓得往宫曜身后缩,被宫欧一把给拉了出来,宫欧冷冷地瞪着自己的女儿,“了不起了?都会拍视频了?”
还拍那样的视频来刺激他。
宫葵缩着小小的身子站在那里,闻言也分不清是赞美还是责骂,只睁大了大大的眼睛问道,“Dad,我是不是很聪明啊?”
“……”
有个笨蛋妹妹宫曜是真操心,他连忙上前要拉走宫葵。
宫欧冷冷地看他一眼,“都瞒着我是吗?连你们两个小的都能耐了?”
“……”
宫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有意无意地想往妹妹前面站。
宫葵这才意识到状况,无辜地看向宫欧,“Dad,你生气啦?不气不气,大家只是怕你凶凶而已。”
“那我现在已经生气了怎么办?”
宫欧的眼轻轻一瞥,扫过众人。
封德和一众人全部低下头,恨不得颈给弯折了,有胆小一些的佣人被这么一眼吓得当即或跪或瘫坐在地上,连声求饶,“少爷,我们不是故意的,请您千万不要开除我们。”
谁都不想失去宫家的工作。
而且失去工作还是不算最糟糕的,少爷可是暴躁起来砸家具的人,万一把他们当家具砸,那后果不堪设想。
“宫欧……”
时小念上前想说话,再一次被宫欧打断,宫欧站在那里眸光阴沉地看着众人,薄唇微张,冷漠无情的字眼吐露出来,“放心,我知道该找什么人算账!”
“……”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有人吓得瑟瑟发抖。
宫欧慢吞吞地在所有人面前走了一圈,慢条斯理的,不急不燥的,直走得每个人都心慌不已。
有必要这么吓人么?
时小念看不下去了,想上前说话却被宫欧一把打横抱了起来,她吓得叫出一声,连忙勾住他的脖子,“宫欧你做什么?”
“造反的主谋是你,你说我想做什么?”
宫欧冷冷地瞪她一眼,抱着她就往前走去,头也不回。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宫葵傻傻地站在那里,忽然抓紧宫曜的手,急切地道,“Holy,Dad好凶,会不会欺负Mom啊?我好怕我好怕。”
她不要Mom有事,她不要Mom被欺负。
“……”
宫曜也回答不上来,看着宫欧的背影小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转眸看向宫葵,小声试探地道,“那我们去看看?”
“好啊好啊,我要保护Mom和小宝宝!”宫葵一脸正义地点头,拉着宫曜就跑。
宫曜和宫葵卖力地跑着,跟在宫欧的身后,一路跟着进电梯上楼。
宫欧抱着时小念穿过一根根柱子往前,直走到卧室前面,用力地一脚踢上门。
“……”
宫曜和宫葵手牵手地走到门边,宫曜踮起脚拧开门,轻手轻脚地将门打开,拉着妹妹往里走去。
一直走到三角钢琴旁,两人才看到里边的情况。
宫曜忙把宫葵拉到钢琴后面蹲着,探出小脑袋观察。
时小念一路对着宫欧那张冷漠阴沉的脸,一进房间人就被放到床上,她想要坐起来,宫欧膝盖抵在床沿,黑眸阴鸷地瞪向她,“你敢起来试试!”
这火发得好大。
“你不要为这个事情生气,动怒伤身。”时小念只好乖乖地躺在床上,开始采用怀柔政策。
“呵!”宫欧沉着脸冷笑一声,“我不为这个事情生气,我为什么生?”
“我只是看家里增加保镖数量以后,大家都有些惊弓之鸟,所以才想稳定一下大家的情绪。”时小念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地看着他,“我不认为我做错了。”
她知道她没什么能力,但她能帮到他一点她就会很满足,觉得自己也算有用了,而不只是个累赘。
闻言,宫欧又是一声冷笑,匪夷所思地盯着她,“时小念,看来你连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
时小念躺在那里愣了下,“你不是因为我做甜品给大家吃生气么?”
宫欧站在那里,整个人瞬间是怒上加怒,“你别告诉我,那么多甜品全是你一个人亲手做的!你要安稳人心也不用这么卖力!”
“……”
时小念连忙包住嘴巴,完蛋,多说多错。
“时小念,你真是太过分了!”
宫欧的手指恨不得戳到她的脸上,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歇斯底里地吼道,“封德,马上把剩余的甜品给我收起来,谁敢再动手拿一个,我就剁了他!”
“少爷,您放心,我已经都收起来了。”
封德是个极有眼力、极能善后的人物。
“砰!”
宫欧将手机摔到一旁,回头狠狠地瞪向时小念,时小念被瞪得一慌,感觉泰山般的重压要朝她压下来了。
“时小念,我不过是出门开个会,你就给我惹事,今天我跟你好好清个账!”宫欧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站在床边伸手将腰间的皮带解了下来。
躲在钢琴后面的宫葵和宫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Dad要打Mom了!
“我累了,没枕头枕着不舒服。”
时小念躺在床上弱弱地看向他手中的皮带。
“你活该你!谁让你做那么多甜品,还是给别人做!”宫欧吼道,但还是扔了手中的皮带,将她整个人往上抱了抱,让她枕着枕头。
后面那句才是他着火的真正原因吧。
时小念暗暗地想着,看向他笑了笑,“我这么累你也不好意思跟我算什么账吧?”
“你惹怒了我,害我从会议上跑回来,把大事放在一边,这笔账不算你头上算谁的头上?”宫欧冷冷地道,眼中有着浓烈的怒意,伸手脱下西装,开始解衬衫扣子。
中止会议?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还中止会议?
时小念皱着眉要坐起来,“就为了我做甜品给别人,你就从会议上跑回来?不对,是谁告诉你的?”
大家应该都不会说的,谁会自己引火上身。
“那得问你的宝贝女儿!”宫欧冷声道。
钢琴后面的两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宫葵一脸无辜。
“小葵?”
时小念也是一脸莫名。
宫欧解开几颗让他窒息的扣子,露出小半片的胸膛,精致突出的锁骨性感极了,他慢慢上床,跨开双腿跪在她的身边两侧,胸膛朝她缓缓压下,双手按在她的头边,低眸瞪着她,“时小念,我问你,当初我们是怎么说的?”
第920章 不要打Mom
“说……什么?”
时小念一脸迷惘。
“你说要让我第一个感受孩子的存在是不是?孩子的任何状态你都会第一个和我分享是不是?”宫欧问道。
“……”
听到这里,时小念瞬间明了是什么事情触怒了宫欧,有些心虚。
见状,宫欧不禁冷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阴沉地道,“你现在越来越喜欢欺瞒我了,做甜品给别人吃就算了!可你居然敢连孩子胎动都不第一个告诉我,还教唆女儿隐瞒我!”
“宫欧,我……”
她只是怕他难过而已,当时宫葵听到胎动又不是她做主的。
“别说了!”宫欧狠狠地打断她的话,在床上跪直身体开始卷袖子,声音怒得近乎走调,“不告诉我是吗?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欺瞒我宫欧的下场!”
说完,宫欧高大的身躯就朝着时小念压了下来。
“不要打Mom!”宫葵吓得尖叫起来,急得小脸惨白,举起小手就朝着大床那边冲过去,大声喊道,“不要打!不要打!”
宫曜连忙也跟了上去,转头看向一旁,拿起一叠乐谱卷起卷以击剑的姿势握住也冲了过去。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往床上爬,宫葵给自己壮胆一路“啊啊啊啊”地乱叫,小拳头刚要打上宫欧人就僵在那里了。
宫欧没有打时小念。
宫欧正侧耳伏在时小念的肚子上听着什么,一手还和时小念握得紧紧的,此刻眼中掠过一抹尴尬,正僵着脸慢慢直起身来,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
时小念则是躺在那里错愕地看着两个孩子,“你们怎么进来了?”
她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宫曜坐到床上,将手中的乐谱拿了下来,然后伸手去抓宫葵,想把她抓走,宫葵不肯走,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愤怒地指着宫欧道,“Mom,他是不是打你了?”
手还缩得真快。
他们一来宫欧就不打了,哼,伪装的,就算是Dad,她也不会怕的,她现在可是会功夫的人!
“……”
闻言,宫欧头疼地扶额。
时小念从床上坐起来,失笑,“没有,爸爸怎么会打妈妈,把小拳头放下。”
两个孩子是来为她打抱不平的,她心里不由得暖暖的,然后为宫欧觉得可怜,他居然在儿女的心目中是个家暴爸爸。
“不放。”宫葵正义凛然的不得了,冲宫欧挥着小拳头,“你是不是打Mom了?你打哪了?你不能欺负人,我上武术课的!”
这股劲倒还挺像宫欧,时小念不禁想。
看着义愤填膺的女儿,时小念突然就不想为宫欧辨解说话了,她往后坐了坐,一副事不关己开始看戏的模样。
宫曜坐在宫葵的身旁,看到时小念这个样子明白了不少,伸手要去拉妹妹离开,就听宫欧冷笑一声,“上几天武术课了不起了?”
“老师说我很厉害,我可以保护人了!”
宫葵被宫欧冷笑的声音闹得有些慌,但还是从床上站起来,跨出小马步,摆出打架的姿势,两只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时小念看向宫欧,看他怎么应对。
“是么?”宫欧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开始卷袖子,声音凉薄,“好久没打小孩子了。”
“……”
时小念无语,他就是这么应对的啊。
闻言,宫葵吓得连POSE都不摆了,急忙躲到宫曜的身后,腮帮子鼓鼓的,难以置信地从宫曜后面伸出一手指着宫欧,“你怎么还打小孩子?我要报警抓你!”
宫曜挡在宫葵面前。
“报警之前先打一段。”宫欧继续卷袖子,“有些人乱拍视频,乱拿别人的手机,还隐瞒事情,最后还闯入别人的房间,这么坏的小孩报警正好,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坐牢。”
“你不要吓她。”
宫曜和时小念同时脱口而出。
但宫葵已经吓得不轻了,瘫坐在宫曜的身后,完全像只软绵绵的小羊,傻傻地看着宫欧,“我、我、我不报警了。”
她不要坐牢。
“那也要打!”
宫欧凉凉地瞥她一眼。
“……”
宫曜立刻戒备地看着他,做好应对的姿势,时小念见状也忍不住想要调和,这个宫欧对着女儿都能这样,看来今天真是气得不轻。
其实她也猜到了,之前宫欧就等着听胎动,结果这个宝宝的第一次胎动被宫葵听去了,大家都一齐瞒着,他不气才怪。
宫欧看着宫曜戒备的样子,不屑地冷笑一声,“你也不够我打的。”
“那你打我好了,不要打小葵。”
宫曜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说这话我就不想打你了。”宫欧冷冷地道,眼神又移到宫葵身上。
气氛紧张极了,随时会绷坏。
宫葵吓得抖了几下,看着宫欧慢慢扬起手,她连忙抱住头,哭丧着脸喊出来,“Dad你这么帅你就不要打我了!”
“……”
宫欧的手僵在半空。
紧张地气氛一下子破掉,时小念坐在那里以手掩唇,不由得失笑,“噗哧。”
这个小葵真是什么都想得到啊。
见时小念笑了,宫葵这个小人精立刻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糟,宫欧也没有打她,于是壮着胆子往宫欧那边靠了靠。
宫曜担心地想拉她,宫葵已经直接扑到宫欧的身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Dad,小葵这么爱你,你怎么能打我呢,你这么帅这么好看不能打小孩子。”
“把手放开。”
宫欧冷冷地道。
“打小孩子的都是坏人,坏人就不帅了啊。”宫葵抱着他呜呜哇哇地一通假哭,“Dad,你不要打我,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呢,不可以的啊啊啊啊……”
这种话都翻出来了。
时小念忍俊不禁地看着宫欧的脸,脸色那叫一个好看,一会青一会白的。
宫葵不管不顾地继续抱着他大嚎,“Dad啊,你是帅爸爸,你是全世界最帅的爸爸,小葵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你就不要打我了,小葵会很爱很爱你的。”
宫葵一边嚎一边往宫欧的怀里钻,像是小野蛮人似的抱着他,让他躲无可躲,“帅Dad,帅Dad,好嘛好嘛好嘛,小葵好爱好爱你的。”
时小念坐在那里,伸手将宫曜拉到身边,抱着他朝宫葵说道,“小葵,Dad是生气你听了宝宝第一次动的事,他想做第一个听到的人。”
宫葵是多机灵的一个孩子,闻言又是一声嚎直往宫欧的怀里扑,“Dad你不要生气嘛,以后宝宝动我都叫你听好不好?或者我动给你看啊,我也是你宝宝啊。”
说着,宫葵跟只活泼的龙虾一样往他的怀里钻来钻去,动来动去,宫欧这么大个人差点被他撞倒。
“……”时小念笑着看向宫曜,只见宫曜坐在他怀里,小嘴抿出一丝弧度,似是笑了。
闹了许久,宫欧最终还是忍心向她下手,将宫葵一把攥出怀里,冷冷地道,“我怎么有你这么无赖的女儿。”
越大越无赖。
管都管不住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爱。
看来是雨过天晴了,时小念真没想到女儿能用这种办法收服住宫欧。
宫葵眨巴着眼睛,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我不是无赖哦,你是帅Dad,我是漂亮女儿,我还有漂亮Mom,帅Holy,啊,对了,Mom肚子里的宝宝肯定也特别可爱!”
“行了,都给我出去。”
宫欧实在是受不了她了,舍不得下手揍,只能让她走。
“我不走,我要和我的帅Dad在一起。”宫葵是个顺杆爬的人,见爸爸不打人了,于是黏着又贴向他,“我要我们一家人天天在一起。”
无意的一句话让时小念脸上的笑容凝住,这些天在老家她每天都在想着这一件事,她要和宫欧在一起,她要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宫欧说不会让她离开,但她还是担心他能不能应付兰开斯特家。
宫葵的一句话触到她心里的某一点,酸酸的。
宫欧的目光沉着,低眸看着黏得像只无尾熊的女儿,问道,“那你想怎么在一起?”
“我们就这样天天在一起啊。”宫葵天真地说道,“我们四个人天天睡一起好不好?”
“不好!”
宫欧直截了当地拒绝她。
别的要求他或许能够满足,但这一点别想了。
他需要更多的二人空间。
宫葵失望地鼓起腮帮子,转眸看看时小念,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眨了眨眼睛,又道,“Dad,那我们去给Mom肚子里的宝宝买东西好不好?我有压岁钱哦,我要给小宝宝买小衣服买玩具。”
一家人去给未出世的孩子买东西。
宫欧的目光深了深,抬眸看向时小念,四目相对,他低沉地开口,“好,我们一起去。”
“哇!太棒了!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啦!”宫葵兴奋地抱住宫欧。
宫欧的手机这时候响起来,时小念等三个人看向他,宫欧接起电话,电话那边是公司秘书的声音,“总裁,您走了以后会议还在进行,黎总他们已经拿出了好的方案,想请示您是否回来听会。”
还在进行会议?这一次办事倒比以前积极了,都有危机意识。
第921章 被夸奖的宫曜
时小念坐在床上听着,只见宫欧看了他们一眼,对着手机冷冷地道,“我都说会议暂停了,有什么方案发给我,我明天再给答复。”
说完,宫欧便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旁。
时小念搂着宫曜,蹙起眉头看向宫欧,“你又要放下公事陪我们?”
在老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了,连S市回都不回,现在好不容易回了,还中止会议调到第二天。
他这样的态度会让上下失望的吧?
“怎么,不行?”
宫欧不满地看向她。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觉得不必要特地放下公事,我今晚可以带他们先去买买小玩具,下次等你有空了我们再一家人去。”时小念柔声说道,“我真的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你说这堆废话已经浪费我1分钟了!”
宫欧从床上下来,黑眸瞥过宫葵肉乎乎的小脸蛋,“你走不走?”
“走走走。”宫葵兴奋地直点头,朝宫欧张开手臂,“Dad抱着我去!”
“自己没腿?”
宫欧凉凉地道,要抱他也想抱大的那一个。
“我要帅Dad抱。”宫葵嘻嘻笑着,死缠烂打地黏上宫欧,宫欧看了时小念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将女儿单手抱起,往外走去。
宫曜坐在那里,漂亮精致的小脸上没有表情,他转眸看向时小念,见她脸上有着一丝担心,不禁问道,“Mom?”
时小念收回视线,低眸看向他,露出一丝笑容,“嗯,我们也走吧。”
“好。”
宫曜从床上滑下去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把自己的手递给她,要扶她下床,完全是完美的小绅士,如果脸不那么冷冰冰的就好了。
时小念笑笑拉过他的手下床,忍不住又看向宫欧离开的方向。
从带她回老家开始,宫欧就开始变了,各个小细节上都有着改变,对事对人都变得比以前更加极端,可她不能完全知晓他的想法。
豪车一辆接着一辆驶出帝国城堡,浩浩荡荡地行驶在S市的路上。
到达市中心时惹来无数目光。
“我们去哪里置办东西比较好呢?”时小念翻着封德给她的购物杂志自言自语,挑地方买东西这种事是宫欧这个生活白痴完全办不到的,只能她来。
果然,她的话落,宫欧也只不过将她抱得紧了些,没有任何的建议。
沉默片刻,坐在前面副驾驶的封德插话进来,说道,“不如去希尔部落吧,那里被称为S市最大型的母婴圣殿,主打高端健康,里边并不吵闹,清场也好清。”
“希尔部落?听上去不错。”
时小念转眸看向宫欧,寻求他的建议。
宫欧的建议直截了当,朝前面的封德冷冷地道,“通知人,清场。”
时小念很想说不用清场了,里边并不吵闹,但想到宫欧最近做事的极端以及兰开斯特的步步紧逼,她又作罢。
她在默默地纵容宫欧做的一切,只是希望在她身上他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等了有一个小时,希尔部落才被清场完毕。
时小念从车窗往外望去,她最近都在外面,都不知道S市竟然开了这么一家母婴用品,这落地面积得有整整大半条街啊,一眼都望不到头,高楼巍峨宏伟,一砖一瓦都尽显高端。
门口的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停车线里停着的也全是豪车,看来这里针对的都是些富豪用户。
“还行。”
宫欧跟着看了一眼。
“只赚有钱人的钱不会挣很少吗?”时小念忍不住道,“还做平民向的机器人呢。”
用户广才能赚钱多不是吗?
“笨不笨?”宫欧把她搂回怀中,“肯定是某个集团主打一个高端品牌来打自己的企业形象。”
话落,封德又插话进来,“确实如此,据说这企业是美国的,最近来中国打通市场,国内民众在世界的形象不是被调侃成人傻钱多么?估计是因此才在国内走高端路线。”
“……”
面对这样的吐槽,时小念都不知道说什么了,看向宫欧,“那我们还进吗?”
她不想做傻子。
“进,买完把它给砸了!”
宫欧霸气地道,伸手推开车门。
“……”
时小念无语地看向宫欧的身影,摇了摇头也推开车门,一下车就见保镖们已经形成人墙一直到达希尔部落五光十色的大门口。
又是这样。
她以前最讨厌人多,现在却不得不被这么多人保护着。
“哇,好漂亮啊。”
一个稚嫩的惊叹声传来,时小念转头,只见宫葵从另一辆车里扑了出来,激动地望着前面。
宫欧将两顶小鸭舌帽直接扣上两个孩子的脑袋,保镖们围成的人墙外,有不少路人在盯着他们,拿出手机纷纷拍照。
“走。”
宫欧推着两个孩子往里走去,不用时小念操一点心。
时小念往里走去,一进大门,迎宾的小姐就齐齐地朝他们弯腰低头,“宫先生、宫太太,晚上好。”
时小念笑了笑,脱下外套交给她们,迎宾小姐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恭敬地道,“宫太太,希尔部落比较大,有任何需要都请告诉我们,我们会满足您所有的需求。”
说完,一个迎宾小姐还单膝跪下,为她擦了擦鞋面。
“……”
这服务态度果然是走高端路线的,要不要这么到位。
宫欧站在一旁冷冷地睨了一眼,径自往前走去。
“谢谢。”
时小念淡淡道谢,然后跟着往里走,里边更是别有洞天,灯光七彩,却运用了技术不让灯光刺眼,顶高得像是直触星空,一进去就是高档婴儿推车区域。
仅仅这一个区域就大的不得了,设有休息区、咖啡座,还有各种儿童游玩场所,太妙了。
“Dad!Mom!这车好大啊,我都可以坐了!”
宫葵把鸭舌帽扭了扭往后压,冲到一部推车前面,开心地摸来摸去,完全忘了还要为小宝宝选东西。
“你这么大了还想坐推车吗?”
时小念笑着问道,肩膀上多出一只手,她被搂住了,她转眸和宫欧的视线对上,他的眼里尽是宠溺。
流光溢彩。
这一刻,满是温暖。
“不要不要,我要给小宝宝买车。”宫葵想了想还是懂事地说道,去看旁边的推车,一双眼睛却不停地瞥那辆大推车。
“坐进去!”
宫欧一手搂着时小念,一手拉过大推车,黑眸睨向宫葵。
闻言,宫葵兴奋地跳起来,朝着宫欧直扑过去,“Dad我太爱你啦!”
宫葵拍完马屁就朝大推车上钻,兴高采烈地坐下去,一个引他们走的迎宾小姐上前来拉住推车,笑着说道,“我推你走吧?”
宫葵可爱地点头。
宫曜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看了一下推车,然后将扶手往下调了几档,转眸看向迎宾小姐,声音稚嫩却很坚定,“我来推。”
“哦。”
迎宾小姐有些震慑于这么小的孩子有这样的目的。
时小念看着宫曜推宫葵往前走,这画面让她觉得温馨无比,她忍不住朝身旁的男人道,“Holy真的好聪明,看一下就会调那个扶手了。”
“废话,我的基因是白给的?”
宫欧不可一世地道,搂着她往前走去。
“还有我的呢。”
时小念不服输地说道,宫欧立刻指指大推车上的女儿,“那股无赖劲绝对是你的基因。”
时小念大怒,“宫欧你还要不要脸了,黏着人死活不放的到底是谁啊?”
“你。”
宫欧撒谎撒得理直气壮。
时小念很想将他给撕了,愤愤地瞪着他,宫欧搂着她踩光滑的地板而走,低下头在她的脸上吻了一口,嗓音低沉磁性,“其实一家人出来玩也不错。”
“你之前不是怕孩子打扰二人世界么?”
他居然觉悟了?
“我现在喜欢了不行么?”宫欧反问,黑眸定定地盯着她,“迟了么?”
他忽然问出一句,迟了么?
时小念被问住,呆呆地注视着他的双眼,须臾才道,“当然不迟,我也很喜欢一家人在一起。”
“嗯。”
宫欧轻轻地应了一声,移开眼神往前望去,拉过一部小推车,检查着结构,道,“这个车挺结实的。”
闻言,宫曜拉着宫葵退回来,宫葵被拉得一路往后嗷嗷直叫,宫曜在宫欧站定下来,一脸认真地检查着车子,小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嗯,很结实。”
宫欧帅气地蹲下来,黑眸睨向他,“你懂?”
“这里都是运用的三角稳定技术,很稳。”宫曜指指里边的结构说道。
时小念站在那里默默地听着,宫曜还懂稳定技术?
他平时到底在学什么?
和宫葵不是一个老师?
“学得不错,是个能成大事的,继续加油。”宫欧看着他道,修长的手捏了捏他的脸,转头朝大批跟着他们的工作人员道,“就这辆。”
“是,宫先生。”
宫欧站起身来,搂着时小念往前走去,时小念戳了戳他的臂膀,宫欧低眸看向她,“干什么?”
“看你儿子。”
时小念小声地道。
宫欧回头,只见宫曜还是站在原地,一向淡定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呆滞,就这么站在那里,小手捂着自己的脸,傻得有些可爱。
第922章 做一个什么样的爸爸
“他怎么了?”
宫欧不明所已地问道。
“拜托,你难得夸他一次,他被你吓住了。”时小念在他身旁小声地说道。
“那他也太不经夸了。”
宫欧不屑地说道,搂着她继续往前走去,拿起一件件属于婴儿的小玩具递给她看,“这个怎么样?”
“其实玩具现在不用买太多。”
时小念说道。
“家里大,放得下,男孩和女孩玩的不一样,全都各自买齐。”宫欧检查着小玩具说道。
“那不是浪费?”
她这一胎只有一个宝宝,全买了很浪费,有些玩具宫葵和宫曜都不喜欢玩了。
“到时再捐了!”
“……”时小念对宫欧的言论只有膜拜的份,跟着他往前走,一路被宫欧搂着的感觉还不错,“宫欧,我们去看看毯子吧,宝宝出世以后要用的。”
“好。”
两人往前走去,后面跟着一条长龙,有希尔部落的工作人员,有大量的保镖。
宫曜推着宫葵往前走,宫葵坐在车上不悦地努努地嘴,直拍车子,“Holy!Holy!”
宫曜停下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沉默地等她的下文。
“这两个人是来谈恋爱的,都不听我们的意见,我生气了!”宫葵坐在车里边像个巨型婴儿,一手指着宫欧和时小念的方向生气地说道,“都说好是一起出来买东西的!”
宫曜看看她,“你自己要坐推车里肯定会慢,跟不上他们。”
这能怪谁。
“唔……”
宫葵眨眨眼,是她的问题么,想了想,宫葵一脸郑重其事地看着他,“那是你走得慢呀,你要快一点!你要好好锻炼!不然你身体会变差的!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吧,来,听我命令,追上Dad!”
“……”
宫曜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妹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认命地推着车往前跑,迈着细细的腿一路往前疯跑,宫葵坐在车上兴奋地哇哇直叫。
四个人终于聚到一块了。
宫葵不断地插进宫欧和时小念的话题,不管他们说什么都要插一句嘴,几次三番还要将时小念拉到自己身边来,大谈什么玩具好玩,俨然有着老成的经验。
弄得宫欧搂上时小念不一会儿就必须被迫分开,刚搂上又分开,宫欧索性拖着时小念就跑。
宫葵又立刻指挥宫曜追,宫曜很快便跑得满头大汗,却不肯放手让别人来推推车。
封德领着众人走在后面,看着他们在一起嬉戏追逐,脸上不由得露出慈祥的笑容,要是天天伺候少爷过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到了楼上,一行人停在咖啡座休息,有工作人员殷勤地上前替宫曜擦汗,封德直接接过毛巾,“这种事我们来就可以了。”
宫欧搂着时小念站在那里,抓起一个海洋球扔到推车里那张小脸上,“你还跟个没完了!”
宫葵拿下海洋球,好一通挤眉弄眼后稚声稚气地道,“都说好一起来玩宝宝玩具的,你们就只知道搂在一起,哼,你们只想谈恋爱不要生我们好啦。”
这语气里的怨气简直冲破天际。
时小念看着宫葵笑笑,转眸看向宫欧,看他怎么应对。
“我懒得理她。”
宫欧直接掉头离去。
“哦哦哦,被我说中了吧?就知道和Mom在一起,诶,小葵好可怜,都没有Dad和Mom疼,还要追着大人跑,被弄丢了也没人知道了。”宫葵抱着海洋球自怨自艾地说道。
“行了行了,你怎么越大戏越多。”时小念无奈地看着女儿,摇了摇她的推车,“还不下来?让Holy推着你跑这么久也好意思。”
“嘻嘻。”
宫葵冲她吐了吐舌,乖乖地从推车上下来。
时小念拉着她走到咖啡座前坐下来,工作人员立刻呈上精致的蛋糕,封德站在一旁朝保镖们使了个眼色。
保镖们上前将蛋糕全部收走,换上从家里带出来的果品和蛋糕。
时小念看着桌上的食物被撤走又放上,看来这安全问题是从家里一路极端到外面。
她没说什么,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蛋糕喂女儿,说道,“一会自己逛,别让Holy推着你走了,不能这么欺负哥哥。”
“知道啦,我怕我跑不快嘛,他跑得快。”
宫葵坐在大大的座位上晃着两条小腿,一口咬住蛋糕。
“你还理直气壮。”
时小念无奈地说道。
“我口渴了。”
宫葵张了张嘴,工作人员立刻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但很快又被封德拿走,一只高档保温杯被搁到宫葵的面前。
时小念抬眸,正撞上工作人员尴尬无比的视线,工作人员道,“宫家的规矩真严。”
“小孩子习惯了吃家里的。”
时小念淡淡一笑,只能这么解释。
封德做的一切都是宫欧授意的,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她不敢说宫欧是什么被迫害妄想症,但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转眸看向一旁,只见不远处的儿童射箭场里宫曜正站在那里,周围环绕式的LED屏正播着大量丛林的影像,让人身处其中感觉像是置身于森林一般,充满紧张感。
宫曜走向前拿起了一支箭放在手里摩挲着,似是跃跃欲试。
而宫欧则站在他的身后,双手负于后面,低着头似乎正在打量着儿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小念坐在咖啡座里看着一这幕,宫葵的小手握着一勺蛋糕举高到她面前,“Mom,吃蛋糕。”
“嗯。”
时小念低下头咬了一口,继续往前望去。
宫葵乖巧地在她的嘴上擦了擦,然后也跟着望过去,只见宫曜朝着耙子射了一箭,这种儿童射箭并不难,他中了,只是偏了些。
“Holy好棒!”
宫葵一脸自豪地鼓掌。
“对啊,Holy是很厉害的。”
时小念笑着说道,却见宫欧突然往前走去,在宫曜的身后单膝跪了下来,圈住他小小的身体,大手握住他的,俨然是在教他拉弓。
时小念有些愕然,印象中,好像宫欧还是第一次主动和宫曜这么靠近。
是吃错药了么?
儿童射箭场里,宫曜也呆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放大的脸庞,手脚无力,根本拉不开弓。
“不想学?”
宫欧冷冷地问道。
宫曜摇头,声音还稚嫩着,“想学。”
“那就好好听,站着拉弓把腿打开,找到最稳的感觉。”宫欧拍了下他的腿,手把手地从站立开始教他。
宫曜是个学得很快的孩子,回过神来后便认真地学起来。
宫欧纠正他拉弓的姿势,声音低沉而不容置喙,是个霸道的教学者,“手要用力,不要慌,拉住弦往后,心要沉,眼要准。”
“好。”
宫曜站稳脚步,慢慢拉开弓,一双漆黑的瞳直视前方,盯着前面的靶,努力调稳呼吸。
宫欧的手还握住他的,不让他过快放箭,就让他这么握稳着弓,“不要想能不能打中,不要想靶为什么那么小,既然要打,整个靶你只要看一处就行,就是中间的红点,其余的都不准看。”
“好。”
宫曜认真地盯着那一个点,小手死死地抓住弓箭不放手,很快,额头上就沁出一颗大大的汗珠,手也开始累了,小手有些颤抖。
“不准抖!”
宫欧圈着他严厉地道。
“……”
宫曜便强行忍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靶心看着,过了最初的颤抖后,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一如平时的淡定,握着的箭有慢慢的偏移。
时小念和宫葵坐在不远处看着。
宫欧单膝跪着,黑眸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视线在他的脸上游移,最后落在他慢慢调整的弓箭上,突然厉喝一声,“放!”
宫曜条件反射地松开手,儿童弓箭立刻射了出去,稳稳地扎在红心处,他惊呆地睁大眼,没有想到自己能射得那么稳。
“怎么样,喜不喜欢?”宫欧蹲在他的身旁问道,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汗。
“……”
宫曜又是一呆,怔怔地看着他手上的汗,好几秒后才点了点头。
“这种儿童弓箭没什么难度,我让封德造把好弓箭给你练。”宫欧展开他的小手,宫曜刚刚握得太用力,以致于手掌上留下斜斜的一道深印,红红的。
丛林幽幽的灯光下,宫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嘴巴动了好久才说道,“你……今天有点奇怪。”
“奇怪在哪?”
宫欧问道,嗓音低沉,少了一丝冷漠。
“你平时对我没有这么好。”
宫曜本来不想说这种话,但到底是个孩子,有些忍不住。
宫欧几乎从来没有手把手教过他们任何东西,他会骂人,他会罚人,但他没这样教过自己。
他的问题没有换来宫欧的冷漠,宫欧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蹲在那里,看着他道,“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好?或者说,你认为爸爸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爸爸?”
“……”
宫曜被问住了,完全回答不上来。
“宫曜,有些话我只说一遍,你好好记着。”宫欧握住他的小手再度让他握上弓,手把手地教他拉弓,“你资质、天份都比小葵好,我的确对你寄予厚望,认为你能有很大的担当。”
第923章 因为……我不能保护你们了
“……”
宫曜拉着弓沉默地听着。
大手包着小手。
他觉得宫欧的很烫很烫。
“如果有一天,危险降临眼前,我在,我会拼了这条命来保护你们。”宫欧一字一字说道,语气低到极致,完全不似平时的他,“但要是我不在,我希望你能在自保的同时,至少还能保护小葵。”
“会有危险么?”
宫曜看着他问道。
宫曜太聪明也太敏感,早从家里的保镖增多就感觉到了些什么,现下听宫欧这么多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闻言,宫欧沉默了,低眸看着地面,良久,他抬眸看向宫曜漆黑的眼,从薄唇间吐出一个字,“有。”
“……”
宫曜的嘴巴微微张开,说不出话来。
“宫曜,你要记住一句话,当危险来临的时候,你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他们会帮你,但他们不会豁出命来。所以你必须学会自保,学会保护身边你认为比生命还重要的人。”宫欧低沉地说道,眸中透着凝重,“比如拿起你手中的弓。”
“……”
宫曜从来没有听过别人和他说这些话,小小的身体有些僵着。
“知道怎么打人么?打耙的时候你要盯着红心,打人你就看他的眼睛,把他的眼睛想象成是靶心。”宫欧说道。
“你这是在教我打人。”
宫曜说道,年纪幼小却已经分得清是非。
“坏人要你命的时候,你无处可逃的时候,你只能这么做,懂么?否则,你会死,你重视的人会死。”宫欧道,目光锐利。
这些话对一个小孩子来说是沉重的。
宫曜站在那里,小手还被宫欧握着,好半晌,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你就好好练弓箭,比练击剑那些有用,你从小就跟着打过猎,瞄准对你来说不是陌生的事。”宫欧说道,“来,再练一会,记住,当你拉开弓的时候,不能慌,一定要稳。”
宫曜听话地拉开弓,盯着靶心又射出一箭,这一次稍微偏了点,但不算偏得太厉害。
“再来一次。”
宫欧要求严格。
“……”
宫曜再次射出一箭,这种儿童耙比一般的大,对他来说算是容易的,他一箭一箭射出,成绩一次比一次好。
宫欧放开了他的手,“很厉害。”
宫曜一箭瞬间射偏,呆呆地看着宫欧,宫欧又夸他了。
“我有个问题。”
宫曜说道。
“不想学射箭了?”
宫欧拧眉,他儿子不像是这么三心二意的人。
宫曜摇头,转过身来面向他,小脸上的神情凝重,盯着他问道,“有危险了,你为什么不在我和小葵身边,是因为你要和Mom在一起么?”
闻言,宫欧勾唇笑了笑,“我说的是如果。”
“……”
“你再记住,如果我不在,不是因为我和任何人在一起,而是因为……我不能保护你们了。”宫欧看着宫曜瞬间变白的脸色,又云淡风轻地补上一句,“当然,这只是如果,你爸爸是无敌的。”
“……”
宫曜呆呆地站在那里,他隐隐约约感觉宫欧的话不好,好像含着某种意思,可他又说不上来。
可这样的感觉让他有些害怕,有些不舍,不舍什么他也不知道。
“行了,继续射箭。”宫欧继续圈住宫曜,摆正他的姿势教他射箭,薄唇贴在他的耳边说道,“这些话不要和任何人说,这是我们父子间的谈话。”
“为什么是和我说?”
宫曜不明白。
其实,他一直不觉得宫欧有多关心他们,有多爱他们,可今天宫欧突然跟他讲这些话,让他有些异样。
宫欧说这些话是喜欢他呢,还是有别的意思呢?
“有句话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宫欧握住他的手张开弓,大手紧紧握住小手,嗓音低沉地在他耳边响起,“Holy,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你永远是我宫欧最骄傲的儿子。”
“……”
宫曜的小手一抖,宫欧却握住他的小手放出了箭。
弓箭稳稳地扎在靶心上,也彻底扎进宫曜年幼的心里。
“还要玩吗?时间不早了,我们上去再逛逛吧,然后找个地方吃晚餐好不好?”时小念走上前来说道,笑容满面地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什么时候父子俩的关系都好成这样了,还手把手地射箭,还说上悄悄话了。
真是个不错的进步。
宫欧回头看向她,从地上站直起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好,走吧。”
“嗯。”
时小念看向宫曜,只见宫曜仍直直地盯着宫欧,以前宫曜看宫欧的眼神是沉默的,甚至有些是冷漠的,可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吃饱喝足的宫葵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蹿到他们面前,拉着宫曜问道,“Dad教你射箭是不是好凶的?”
Dad有时候凶起来太可怕了。
“没有。”宫曜摇了摇头,“他教得很好。”
“咦!”宫葵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居然帮Dad说话!好奇怪哦!你们做什么了!”
“……”
宫曜沉默地低下头,脑海中一直盘旋着宫欧刚刚跟他说的话。
宫欧刚刚说话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宫欧还说自己永远是他最骄傲的儿子,骄傲。
宫葵看他一副魂都飘走的样子顿时不满极了,激动地冲到宫欧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两个大人的去路,瞪着宫欧问道,“Dad,你是不是给Holy好多糖吃,他都为你说话了!你还教他射箭,你都不教我!”
女儿吃醋了。
宫欧搂着时小念,低眸瞥了宫葵一眼,冷淡地道,“你也要学射箭?”
“我要学别的!”宫葵瞪着他道,小手叉腰,“你要做个一视同仁的爸爸,不然小葵以后就不告诉你小宝宝什么时候动了,让你天天生气!”
“……”
时小念头疼,这成语学的,威胁人的话一套一套的,看来得好好教教改掉。
连时小念都觉得宫葵这个样子不好,刚要开口指责,宫欧却沉声问道,“那你想学什么?”
“……”
时小念有些错愕地看向宫欧,他还真顺着小葵?
顺着的下场就是宫欧被宫葵拉着在室内游乐场里钻了一圈,还被拉着坐旋转木马。
时小念大着肚子,宫曜又不喜欢小孩子玩的那些,宫葵这下抓到一个肯陪她的这下是玩疯了,一路不停歇地拉着宫欧陪她各种玩。
什么给小宝宝买玩买床全然抛在脑后,眼前只有那些花花绿绿的大型玩具。
走到沙子区,宫葵非拉着宫欧陪她堆城堡,走到小侦探游戏区,她便拉着宫欧陪她挖宝藏,挖出来的全是小黄鸭。
宫欧全程都是生无可恋的一张脸。
但很奇怪,他还是耐着性子陪着宫葵胡闹,甚至宫葵吵着要他解答线索的时候,他都一一解答,还将解谜过程解释给女儿听。
今天的宫欧真得不一样,是性子从良开始准备做好爸爸了?
看着宫欧抱着宫葵从室内大型的滑梯滑下来,时小念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眼前的宫欧是个冒牌货,这根本不像是宫欧会做出来的事情。
她低眸,只见宫曜安静地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地望着那边。
时小念扶着腰慢慢半蹲下来,看着宫曜小声地问道,“刚才Dad和你说什么了?”
又是手把手教宫曜射箭,又是陪宫葵一通胡闹,真不像是宫欧的作风,他的变化也是越来越多了。
“我答应了不告诉别人。”
宫曜看向时小念说道,一板一眼的。
时小念讪笑,“OK,既然说好保密是不能告诉别人。不过今天我很高兴,因为你和Dad的关系好像比以前近了。”
闻言,宫曜看向她,一双瞳又深又黑,漂亮极了,“Mom。”
“嗯。”
“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小小年纪的宫曜问出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时小念笑了,抬眸望向宫欧一脸冷漠状地陪着宫葵胡闹,笑容越发地深,“Holy,我很爱他,这就是原因。”
“……”
宫曜沉默地看着她。
“而且,他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一个人。”时小念蹲在他身旁微笑着说道,“有他在呢,我能努力去做一个好妻子,好妈妈,因为他能给我力量。”
“……”
“如果有一天了他不在,我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时小念笑着说道。
她已经离不开宫欧了。
这是事实。
“……”
宫曜站在她身旁,一句话都没有。
时小念转眸看向他,笑着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这些话你都听不懂?我的意思就是你Dad对我来说太重要太重要了,你和小葵也是。”
“嗯。”
宫曜点了点头,耳边又浮响起宫欧和他说的那些话。
走出希尔部落的时候,宫欧已经被宫葵折腾得精疲力竭,宫欧换上备换的衣服,瞪向时小念,咬着牙道,“比我加十天班还累!”
“噗。”时小念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那我们先回去吧,玩具那些东西下次再买好了。”
他们根本就是出来玩的,而不是出来买东西的。
宫葵也累了,她果断地坐进推车里,任由宫曜推着自己走出去,像个小公主似的。
第924章 兰开斯特的阴谋
走出大门的时候,时小念见到了旁边的玻璃橱窗。
里边摆放着两大两小的模型模特,黑色的男士西装礼服,质感非常好,每一个细节都做得精致,吸引着人的视线,如果穿在宫欧的身上一定是帅气又挺拔,优雅高贵。
旁边还有一套放小版的男孩礼服,在男孩模特的旁边,是小女孩的小婚纱,裙摆像是蛋糕一层一层铺下来,可爱而精致。
三个模型模特前面,是一个女模特,身上披着华丽的婚纱,灯光下的婚纱洁白无比,头纱轻轻半遮住脸,明明只是个假模特,都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幸福娇羞,婚纱胸部的设计格外特别,用特别精细的手法绣成一层层的波浪,一颗钻石镶嵌其中,像是被拱上海边的钻,在心口的位置闪闪发光。
尤其美丽动人。
好美。
这四套衣服就像是为他们一家人而准备的
时小念站在那里望着,入了迷。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和宫欧去注册,婚礼不是必须的,婚纱不是必须的,甚至那一张誓约纸都不是必须的。
可少了,又总觉得少些什么。
现在想起来,在英国的时候她就应该不管不顾死缠烂打着宫欧去注册的,或许还可以穿着婚纱拿着誓约纸拍张合照,挂在房间里,那种感觉一定很美好。
坐在推车里的宫葵拉了拉她的手,“Mom?你在看什么?”
时小念回过神来,低眸看向她,露出笑容,“没什么,我们回去吧,给你洗个澡,看你出多少汗了。”
“好玩呀,我今天玩得好高兴啊。”宫葵开心地说道,从推车里探出小脑袋,眼睛亮闪闪地看向宫欧和时小念,“Dad,Mom,以后我们天天这样玩好不好?”
天天这样玩,那得多幸福。
时小念想着,肩膀上多了一只手,宫欧搂住了她,低眸没什么好脸地睨向宫葵,“那也得等我有空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宫葵直接开约。
“等我有时间睡满15个小时的时候!”不睡好他根本陪不了这个女儿。
“那你就睡觉呀,小葵陪你睡好不好?”
一天下来,宫葵对宫欧也亲近了不少,不像是以前还总是忌惮着些什么,而是发自肺腑地开始黏他。
“你走开!”
她陪他睡,他还能睡得着么?
听到宫欧郁闷的声音,时小念又忍不住笑起来,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女儿这么能治宫欧,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么?
“走了。”
宫欧搂着时小念离开,时小念跟着离去,脸却忍不住转开,视线再一次投向玻璃窗里的婚纱礼服。
真的很美。
美得让人向往。
一出门,就有无数的闪光灯刺向他们,夜色被照得如同白天,保镖们的人墙外全是媒体。
宫欧冷下了脸。
时小念微微愣住,不过是来玩了一会,这么多媒体紧跟不舍?
“宫先生,听说内部出了经济大问题,能说说是什么情况吗?”
“宫欧,有人说你最近不务正业,很少坐阵,是为什么呢?是另有发展吗?”
“的股市正在连续下跌,你没有想过补救的办法吗?”
“听说有几大股东都有意撤股,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无数的闪光灯朝他们袭来,亮得刺眼,各种各样咄咄逼人的问题也不断向她们抛出,像一支支利箭射向他们。
时小念的眼中有着怔愕,现在外面已经传成这样了?内部有经济问题都已经被外界知晓,那这问题是得有多大?
她记得这是宫欧当初自己走的险招,可再这么发展下去,都被掏空他还撑得住么?怎么起死回生?
之前他们出行也没有这样的大阵仗,这只能证明的危机影响很大,各家都想挖料,才会追得这么紧。
宫欧在她面前永远是一派风平浪静,天塌不下来的样子,她真得想不透。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也正看向她,冲她使了个眼色,然后俯身就将推车里的宫葵抱了起来。
宫欧把女儿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不让她露出脸,径自朝着车走过去。
时小念也迅速拉着宫曜的小手从一堆灯光下往前走,封德和保镖们维持着秩序,逼使媒体不断后退,“请不要再向前了,今天是宫家的私人活动,宫先生并不希望见报。”
场面喧哗吵闹无比。
甚至有些混乱。
一家人陆陆续续上了一部车,司机顶着人潮的压力慢慢往前行驶,混乱中大家上的是没有安全座椅的车。
宫欧抱着宫葵,宫曜坐在两个大人中间。
时小念坐在那里,转着手上的戒指,很想问问宫欧现在的局势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很严重,他是不是压力很大。
可话到了嘴边,她看着宫欧冷峻的脸,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她能问出口,她也知道答案,他不会告诉她的。
“Dad,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啊?”
宫葵坐在宫欧的腿上一脸讷闷地问道,她记得上次看到这么多人是因为爸爸不见了,可现在爸爸在啊。
“他们都是一群无聊的人,不用理。”
宫欧低沉地说道。
“哦。”宫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宫欧的怀里钻来钻去,宫欧拧眉,“你动来动去做什么?”
“Dad你不要这样抱我,你要这样抱我。”
宫葵在他的怀里躺下来,像一个小婴儿似的蜷缩着,宫欧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但还是任由她而去。
宫葵挑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终于安静下了,很快便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觉,小嘴里呢喃一声,“我喜欢Dad抱着我睡,以后都要Dad抱。”
“……”
宫欧紧紧抱着她,身体僵直了好久,谁都没有发现。
……
大洋彼岸的英国,阳光明媚,层层建筑往里,树木参天,绿水环绕。
被大树围绕的古堡某个窗口前,一个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老人站在窗口,一头金色的短发,极深的轮廓,皮肤发皱,像是雕刻出的年轮一般,一双蓝色的眼眸望着从窗前飞过的鸟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先生。”
一个仆人站在旁边,双手举着托盘,上面搁着一把比较古式的手枪。
老人接过手枪慢慢举出窗口,手指勾下板机,只听“砰”的一声,一只飞行中的雀鸟极速下落,周围的树叶掉了一片。
“先生好枪法。”仆人恭敬地说道,“先生马上又要授勋了,真是好事连连。”
乔治·兰开斯特,兰开斯特家族最大的主事者,在女儿莫娜逝世的时候曾失落萎蘼过一段时间,病痛缠身,现下已经从悲痛中走出来,人也日渐爽利。
闻言,老人笑了笑,抖了抖披在身上的外衣,往外走去,道,“最近确实是好事连连。”
“是。”
仆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老人走出房间,外面一个纤细的身影沉默地站在那里,老人看向她,看了几秒才想起来,“李清研,索菲,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已经被您掏了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放我和杰瑞离开?”李清研站在那里,一身OL装,脸色却憔悴极了,双眼哀求地看向他。
“杰瑞?”老人想了想,恍然悟过来,“就是你那个情人啊。”
“兰开斯特是个大家族,不会做出兔死狗烹、杀人灭口的事来吧?”李清研脸色苍白地说道。
闻言,老人笑起来,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转眸看向李清研,嗓音低哑,“你倒是会堵人的话。”
见状,李清研直接双膝跪到地上,“求兰开斯特先生饶我们一命,只要用得上我的,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你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不会累。”老人接过仆人手中的杯子优雅地品了一口茶,“的经济被整得如此萧条,你是个大功臣,只要你继续为我做事,我不会杀你。”
李清研跪在地上低头,臣服地道,“我明白,先生。”
“那照你所见,是不是空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给他们重重一击了?”老人看向李清研问道,带着一抹试探的意味。
他在试探李清研的忠诚和能力,如若不及,便是一枪致命。
李清研跪在地上迟疑片刻,而后咬了咬牙道,“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老人优雅地品着上好的红茶。
“是经济萧条了,但宫欧已经回到S市,他这个人天资聪颖,一向是能人所不能,万一被他起死回生就难办了。”李清研说道。
“哦?那你说该怎么办?”
老人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问道。
“时小念和孩子。”李清研说道,抬起脸看向老人,献策献计,“虽然说我上次用计使他们夫妻有了隔阂,可宫欧到底是爱时小念的,这点谁都看得出来,他不顾身份不顾背景一意娶了时小念,可见爱得多深。”
“所以呢?”
“所以不能给宫欧起死回生的机会,一定要一击打垮。”李清研认真地说道,“如果把时小念和孩子抓了,宫欧哪还有心思在上,自然就垮了,双重打击之下还不是要宫欧的命?”
和他想得一模一样。
第925章 我在家陪你们
老人打量着李清研那张憔悴的脸,还没完全垮掉,李清研还不能杀,这一番言论听起来也没有任何的瑕疵。
李清研,能留。
老人捧着茶杯笑起来,“怪不得中国人会说最毒妇人心。”
“我是为先生分忧,也是为保命。”李清研说道,“如果先生不赞同我说的,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这种事你能想过,宫欧也能想到,在S市,他要是把自己家人保护起来,谁能抓得住?”老人轻笑一声,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闻言,李清研看向他,沉默。
“怎么?”
老人发问。
“先生这么说怕是早有主意了吧?”李清研说道,“就算S市是宫欧的天下,固若金汤,先生也有办法是吗?”
“……”
老人笑而不语。
“看来是我多此一言了,先生早有策略。”李清研跪在那里说道。
“你能想到这一层也是不容易了。”老人笑笑说道,眼中掠过一抹狠意,转眸看向那个仆人,“抓的那两个人调教得怎么样了?”
“他们现在对宫欧恨之入骨,恨不得噬血啃骨。”仆人点头,“是不是可以派出去了?”
老人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搁到一旁,活动了一下手指,“S市是宫欧的地方,之前我不让你们动手,是因为有些事要么不做,要么一击而成,一次抓不到时小念,你们以为后面还抓得到么?”
“不知道先生派什么人去抓时小念能确保一次就成?”李清研有些疑惑地问道,“还有一点,在S市掳走时小念这退路得想得绝佳,否则以宫欧的天罗地网找回来太容易了。”
听到这话,老人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李清研跪在那里连忙低下头,道,“先生,我绝非有探听的意思,我只是怕事情有个万一。”
“我说了,你很聪明,最后搞垮我也需要你的能力,至于别的你就别过问了。”老人冷冷地道。
“是,先生。”
李清研跪在那里,脸色苍白憔悴,话也不敢多说。
老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走去。
墙上挂着一张大照片,是女儿莫娜的,照片中的莫娜年轻美貌,拥有一双传承自他的蓝眸。
仆人举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是莫娜生前爱喝的。
老人接过咖啡杯小心地搁到照片前,伸出手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拭着周围,嘴上道,“我膝下儿女不少,莫娜却是最像我的一个,我对她极其宠爱,曾经甚至动过将家族一些事务交给她打理的念头。”
李清研和仆人默默地听着。
“我这么好的女儿就被宫欧给轻易地杀了。”老人握着毛巾的手猛地一紧,声音瞬间变得阴诡,“这一次,我要宫欧在劫难逃!他宫家上上下下的命我全要定了!”
说完,老人将毛巾狠狠地扔进垃圾筒里。
屋子里的寒气猛增,令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老人慢慢转过头,看向仆人,一字一字冰冷地道,“把那两个人派出去,务必把时小念母子给抓了!”
“是,先生。”
仆人深深地低下头。
……
S市,天亮了,森林里的雾气一阵一阵地笼罩着,阳光慢慢化走空气里的湿意。
时小念坐在猫房前喂着小猫,现在家里的猫也是越来越多了,一只接着一只,她已经快分不清谁是谁了。
“多吃点。”
时小念揉着一只小奶猫的脑袋,抬眸往前望去。
远处的草坪上,宫欧又在手把手地教宫曜射箭,宫葵则一个人在旁边自顾自地玩。
宫欧还专门给宫曜打造了一副适合小孩相握的弓箭,但和没有杀伤力的儿童箭不一样,宫曜的箭都能深深地扎进靶心里。
这对小孩子来说是件武器。
这几天宫欧除了偶尔开会出门,几乎都是在家里陪着他们,陪着两个孩子,尤其把精力都放在宫曜身上。
她表示异议,不想让宫曜这么小学这么危险的事情,但宫欧一意孤行,宫曜又学得起劲,她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幸好,宫曜练到现在没有受什么大伤,只是小手握得有一些伤痕。
几只小猫朝时小念拱过来,时小念无奈地笑了笑,又往里边倒了点猫粮,温和地道,“不要抢,慢慢来,都有得吃。”
几个小脑袋全部拱在一起吃猫粮,可爱极了。
时小念看着可爱的小猫露出笑容,忽然人被从后圈住,她回头,只见宫欧不知道什么时候俯身半蹲在她的身后,下巴抵着她的肩,一双黑眸盯着她,嗓音低沉而磁性,“行了,怀孕少碰这些猫猫狗狗的,以后再碰。”
“你今天又不去公司?”
时小念坐在小椅子上问道,脸越渐地发圆。
宫欧低眸盯着她,和她离得极近,说话间薄唇几乎吻上她的唇,“我在家里陪你们不好么?”
时小念深深地看着他,然后淡淡一笑,“好啊,当然好。”
她越来越纵容他。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进去了。”
宫欧说道,猛地将她一把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时小念惊叫一声连忙抱住他的脖子,有些惊慌,“你要抱也说一声啊,吓我一跳。”
“我说了你肯定又要说慢慢走回去,我懒得听。”宫欧霸道得理直气壮,抱着她往回走去。
远处的草坪上,宫曜还在认真地练习着射箭。
时小念窝在他的怀里,走了一段路她明显感觉到宫欧又将她往上掂了掂,不禁道,“我是不是又重了?”
她的体重简直跟坐了火箭似的,每一次宫欧抱她,她都窘得怕他发觉自己又胖了。
“嗯。”
宫欧低沉地应道。
“那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时小念咬唇。
早晨的阳光下,宫欧低下眸看向她,一双眸子深邃极了,四目相对,他道,“时小念,我不想再听到这种愚蠢的话。”
“……”
时小念沉默。
“时小念,你是我宫欧这辈子遇上最好的。”宫欧看着她道,稳稳地抱着她往前。
“最好的什么?”
时小念轻声问道。
“一切。”
宫欧不假思索地回道。
“……”
她躺在他的怀里,自下而上呆呆地看着他的脸,阳光落在他的棱角上,模糊了他眼底的那一抹深邃,可却深深地震憾了她。
她想,就算到老了,再想起这一句话,她还是会心悸不已。
这个男人总是触不及防地摧垮她的城墙。
时小念往他的肩上靠了靠,由着他把自己抱进去。
宫欧将她抱进一个偏厅里,时小念坐到沙发上,宫欧看向她,“口渴么?”
“不渴。”
“饿么?”
“不饿。”
“有什么不舒服么?”
“没有啊。”时小念看向他,“我挺好的啊,没什么,早餐不是才吃过么。”
“你现在是孕妇,应该要麻烦,结果你一点都不麻烦,这不好。”宫欧不满地说道,大掌覆上她隆起的肚子,恰好肚子里的宝宝动了下,宫欧的眼里露出笑意。
时小念盯着他的笑容也不禁勾起唇角。
“少爷,小念。”封德拿着一叠纸张走过来,恭敬地低了低头,微笑着说道,“小念最新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一切正常,宝宝很健康。”
“给我看看。”
宫欧伸长手将报告接了过来,一页一页翻着。
时小念依偎到宫欧身边,看着上面的报告数据,道,“记得刚刚有孕的时候你又急又怕,其实我一切都好,根本没什么问题。”
“我宫欧会急?会怕?”
宫欧果断地全盘否认。
“……”
时小念和封德相视一眼,都选择了沉默,谁会忘记宫欧那个时候暴躁焦躁成了什么样子,还带着她去求医。
是真的求医。
他为她,用过最低的姿态。
现在想起来,时小念都有些难受。
宫欧翻着手中的报告,问道,“时小念不需要吃些钙片之类的?”
“小念的身体很好,能提供胎儿所需,所以目前还不用。”封德一五一十地说道。
宫欧还在翻报告。
翻了一遍又一遍。
时小念抱住他的手臂,笑着说道,“行了,报告是正常的,你一遍遍地看也不会多出什么。”
闻言,宫欧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封德,将手中的检查报告递出去,沉声问道,“下次的报告,我要知道是男是女。”
话音一落,时小念和封德都愣住了,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好久,封德看向时小念应了一声“是”。
时小念坐在那里,看着宫欧英俊的脸庞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其实男女这种事情没什么计较吧,出生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你不还说什么东西都备男女两份么?”
当初龙凤胎她也是从来没有提前知道过。
宫欧坐在她身旁,嗓音沉着,却是没有任何迟疑地道,“我要提前知道。”
“为什么?”
时小念问道。
“只是想而已,没有为什么。”宫欧看向她,“我又不是看了性别就要打胎,只是要提前知道,你反对?”
“……”
这话让时小念无法反驳,也不好说什么了。
做爸爸的想提前知道自己孩子的性别,也无可厚非。
第926章 明天再去吧
“去办吧。”宫欧睨向封德,“让人准备点水果过来,要最新鲜的。”
“是,少爷。”
封德低了低头,转身离去。
只留下时小念和宫欧坐在那里,时小念看着他,微笑着说道,“中午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中午的事情中午再说,你往后靠。”
宫欧霸道地命令她。
“干什么?”
时小念莫名。
“让你往后靠就往后靠。”宫欧的语气强势极了。
时小念不明所已地看着他,还是听话地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沙发背上,宫欧忽然脱下鞋子,提起脚躺了上来,直接往她并拢的双腿上靠去,正好靠着她隆起的肚腹。
“你做什么呀?”
时小念愕然。
“累了,躺一会。”宫欧蜷缩起身体,侧身躺着,枕着她的腿,末了又补上一句,“要是不舒服就和我说。”
时小念坐在那里,低眸看着宫欧像个孩子一样躺在她的腿上,他一会闭眼似在休息,一会又微微抬起头听她的肚子,躺都躺得不安份。
“又在动了。”宫欧再一次听到孩子的动静,皱起眉头,“老是动会不会让你很难受?”
时小念摇摇头,声音柔和似水,“还好啊,动的时候很幸福。”
“嗯。”
宫欧满意地再度躺回去,转了个身,仰天躺着。
时小念低眸凝视着他,这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庞,很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瑕疵,棱角分明,眉眼之间便带着气势,深眉深目,高鼻梁,薄唇,好看极了。
她伸出手抚上他的眉,细细地抚着,指尖拨过他的短发,他的发质稍带着点硬,“你头发是不是长了?”
“长了么?”宫欧摸向她的手,“需要剪了?”
“嗯,我看得修掉点,精神一些。”时小念说道,无聊地在他的发间拨来拨去,忽然她的动作僵住,一双眼呆呆地看着他的头发。
宫欧舒服地倒在她的腿上,享受着她胡来的手。
时小念呆在那里好久,才低声说道,“宫欧,让我拔一根你的头发吧?”
“为什么?”
宫欧睁开漆黑的双眼,直视着她。
“不是说结发夫妻么?拔一根结在一起,我们下辈子还能在一起。”时小念淡淡地说道,唇角的笑容有些勉强。
“那你全拔了,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
宫欧不假思索地说道。
时小念嗔怨地瞪他一眼,“谁为了生生世世做夫妻就拔出两个秃子?”
他还真是异想天开。
“我们,不行么?”
宫欧满不在意地说道。
时小念对上他的目光,见他似乎真的认真了,连忙说道,“你是不是笨,这辈子拔一根,下辈子再拔一根,这样也可能生生世世,又不是非要这一辈子拔完。”
“那你下辈子忘了怎么办?”
宫欧一脸严肃地问道。
“……”
时小念哑然,她就只是想拔一根头发而已。
“先订个十辈子,拔十根,十辈子里就不信没有一世记不起来这事的!”宫欧说道,语气强势霸道。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伸手在他的短发间拨了拨,纤细的手指抓住一根头发拔了下来,拔下的一瞬间,宫欧拧眉。
时小念将头发放在手里,掌心之上,一根白发停留在上面。
“拔完一根了?继续!”
宫欧道。
时小念握住拳头,另一只手在他的头发间拨来拨去寻找着,然后道,“不拔了,你拔一根我也要跟着拔一根,我怕疼。”
这话堵得宫欧说不出来,宫欧看着她几秒,道,“那你先拔一根,我来结发。”
“不要不要,我一会自己去结,我要照镜子挑根最丑的头发拔下来。”
时小念边说边将白发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不让他看见。
“你这女人真烦,长这么好看还嫌头发丑!”
宫欧不满地看着她,不依不饶地要拔她头发。
时小念连连闪躲,情急之下拿起一本被搁在旁边的杂志,嘴上道,“这本杂志看上去不错,我看看。”
“杂志有什么好看的!”
宫欧躺在她的腿上跟她闹,要将杂志抢过来。
时小念一再躲着,翻开杂志,只见第一页就是介绍蜜月圣地的,她和宫欧现在已经不再提及度蜜月的事。
“这本杂志怎么在这里?”
时小念忽然反应过来,家里的东西都有佣人好好收拾着,从来不会把杂志什么的乱摆,除非这一本刚刚才被人动着看过。
“我刚看了。”宫欧枕着她的腿说道,把她捧着书的手往自己胸前一放,抬起手翻了两页,“随便看看,迟早要再带你去度蜜月的。”
可他现在不能带着她乱跑了,也只能是看看。
时小念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翻着一页页纸张,看着上面拍摄的美丽风景,如果没有兰开斯特,也许他们现在每天愁的就是去哪里度蜜月。
那样的时光该有多好。
“真美。”时小念由衷地说道,那些风景从南到北,从这个半球到那个半球,美得惊艳。
“你喜欢?要不你定一个地方,我们去!”
宫欧立刻说道。
“啊?”
定地方?
为了她,他又要抛下一切陪她离开,什么都不管了?那怎么可以。
“快点,定地方!自己看!”
宫欧在杂志上连续翻页。
“宫欧,不用了吧,以后再说吧。”
“不行,不等以后,你喜欢我们就立刻挑地方!”宫欧一下子从她腿上坐直起来,伸长手臂将她圈进怀里,双手捧着杂志说道。
“……”
时小念有些头疼,她现在哪会不识时务让宫欧抛弃一切又去蜜月,宫欧却不管不顾地翻着杂志。
忽然,她看到杂志上的婚纱照,她心上一计,说道,“那我们去北部湾拍全家福吧?既算度蜜月,还是在本地,不耽务你办正事。”
以宫欧一意孤行的程度一定会坚持到底,与其全盘否绝,还不如想个中和的办法。
“北部湾?那么近算度蜜月?”
宫欧拧起眉头,不满地问道。
“当然算啊,我还从来没有在孕期的时候拍过照,很有意义的。”时小念努力地游说着他,“你说好不好?”
以宫欧紧张的程度,估计这个孩子出生以后便不会让她再生了。
那就更有必要留下现在的纪念。
宫欧盯着她,似是觉得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便妥协了,“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没意见。”
“那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
时小念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问道。
“越快越好。”
宫欧道。
越快越好。
就这么急吗?
时小念低眸看向宫欧捧着的杂志,看着上面洁白的婚纱,又想起希尔部落里的那四套礼服,简直就像是为她们一家量身打造。
“那我先出门去置备点东西带到北部湾吧?”时小念说道,决定给宫欧一个小小的惊喜。
闻言,宫欧的眸子深了深,嗓音低沉了几分,“可以,什么时候去?”
“现在还早,不如我现在就去吧,你不是说越快越好么?”
时小念望了一眼外面。
宫欧搂着她坐在沙发上,脸色僵得几乎变青,在时小念回过眸的一瞬恢复如常,沉声道,“那也不用那么急,明天再去。”
“明天?”
时小念怔了下。
“今天我在家陪你们,明天我要去趟,你再去。”宫欧低沉地说道,黑眸睨向她。
“这样啊,好吧。”
时小念心心念念着那四套礼服,对宫欧的话不疑有它,翻着杂志说道,“其实北部湾的风景要比这里的好看多了,对吧?”
宫欧看着她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移开过半分,薄唇动了动,“其实……后天去也可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
“没什么,我再躺一会。”宫欧再一次躺下来,靠在她的腿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越来越深。
时小念坐在那里翻着杂志,看着上面的婚纱不由得露出笑容,真想立刻看到全家福照片,一定是特别好的记忆。
时小念边翻边道,“你现在躺着可以想想中午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你做的我都吃。”
宫欧声音越发地沉。
“没有特别想吃的吗?”
时小念问道。
“你。”
宫欧直截了当。
“啪!”
时小念一把将杂志拍在他的俊庞上,叫他耍流氓!
……
中午。
时小念做了四菜一汤,洗干净手重新戴上戒指,转身走出厨房,问一个佣人,“宫欧呢?”
“没见到少爷。”佣人摇头,“需要我去找吗?”
“好,叫宫欧和Holy、小葵他们来吃饭。”
时小念说道,宫欧是不是又去教宫曜射箭了?她准备去找,低头闻了闻身上的衣服,油烟味让她有些反胃。
算了,先把衣服换掉。
时小念走向电梯的方向。
从电梯里走出来,时小念直接走向卧室,门关得紧紧的,从里边反锁了,她用力地开了几下门,愣在那里。
敢在这个房间里反锁的只有一个人。
“宫欧?”时小念扬声喊道,“你在房间里吗?出来开下门。”
第927章 宫欧最后的黏
“……”
里边一片沉默。
时小念咬住唇,平时宫欧在卧室从来不会锁门的,别人也不敢踏进来,怎么今天把门锁上了。
“宫欧?宫欧?是不是你在里面?宫欧?你回答……”
“砰。”
话还没说完,房门被从里边拉了开来,宫欧穿着一身浅灰的家居服站在那里,头发有些蓬乱,一脸困意。
“你没事吧?”
时小念担忧地看向他。
“没有,我有些困,睡了一会。”
宫欧修长的手掩着唇打了个哈欠,俨然一副困倦十足的模样。
“可你刚刚还在下面睡了一觉。”
是躺在她的腿上睡的。
时小念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踮起脚抬高手抚向他的额头,是凉的,她松了口气,“你真没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从来不锁门啊。
今天真是奇怪。
“没有,就是困。”宫欧盯着她道,“午餐准备好了?那我们下去吃。”
说完,宫欧就按住她的肩膀往外她,时小念连忙道,“等下,我换身衣服。”
“去更衣室换!”
“我想换的衣服放房间了,你别推我。”
时小念推开他的手往里走去,只见大床上的被子被推成一团,像是有人刚起床的样子,她摇了摇头,“你看你把被子弄得多乱。”
时小念走上前展开被子,手在上面划了一下,完全没有一点余温。
这床……根本不是有人刚睡过。
她心下一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边铺被子一边转眸打量着整个房间,忽然发现一旁的床头柜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时小念的视线落在床头柜旁的那个角落里,心口像被什么刺到有些锐痛。
她还记得,宫彧曾经的假死给宫欧造成了巨大的阴影,以至于他一看到车祸画面就精神崩溃,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用皮绳绑住自己,甚至会自残。
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宫欧的这个阴影早就没了。
他为什么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他到底怎么了?
“宫欧啊……”
时小念转过身,宫欧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30厘米,时小念怔住,下一秒,宫欧就靠近她,低下头就吻住了她的唇。
“唔。”时小念震惊地睁大了眼,伸手推开他的胸膛,“你怎么了,宫欧?”
“想吻你。”
宫欧拉下她抗拒的手,将她的手按到她的身后,再一次覆上她的唇,辗转反侧,霸道地褫夺她的呼吸。
时小念被吻得步步后退,她有些抗拒,宫欧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眉头拧着,一双黑眸灼灼地盯着她,嗓音喑哑,“别拒绝我,时小念,让我吻你。”
“宫欧,你今天怎么……唔。”
时小念的声音再一次被他堵在嘴里,宫欧深深地吻着她,像是吃了上瘾的药,着迷地索夺着她唇内的一切清香。
时小念一步一步后退,双手被反锁在身后想要挣扎出来却挣不出来,只能被动地任由他吻着。
她抬眸想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宫欧却闭上眼,只留下长长的睫毛让她猜测。
“砰。”
时小念被宫欧轻轻放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他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避过她隆起的肚子吻着她,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脸,指腹细细地描绘着她的眉眼,像描绘着最美的一幅画。
在他温柔却霸道的攻势下,时小念失去了语言。
这一天,宫欧始终拖着她在房间里没有出去,也不肯吃午饭,就这么一直赖着她。
没有过多不应该的运动,他就是躺在床上全程抱着她,将她紧紧搂住。
她想问什么,他都以累、困做为理由搪塞过去,就这么一直抱着她,不肯下床,不肯出房间。
仿佛天塌下来他都不想管,只想这么抱着她。
时小念背对着他的胸膛躺着,一双眼再次看向那个角落,心口微微地发痛。
他是不是遇到让他难受的事了?
为什么对她就这么不坦诚呢。
“咕噜咕噜。”
时小念的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抱着她的宫欧身体一僵,立刻伸手拿起手机拨打电话,“封德,马上端饭菜上来,快点。”
封德一直将饭菜热着,听到命令几乎是立刻就把饭菜送了上来。
宫欧连放他进门都没让,拉过餐车便将门直接甩上,反锁,一手拉着餐车走到床前。
时小念从床上坐起来,用柔软的被子遮住自己,乌黑的长发滑落下光裸的肩胛。
“来,我喂你吃。”
宫欧在床边坐下来,拿起碗和勺子。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吃,你也吃一点。”
时小念说着想从他手中接过餐具。
宫欧黑眸凌厉地扫向她,霸道得不可一世,“我说我喂就我喂,不准反驳!”
“……”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违背他,而是乖乖地张开嘴含住他送过来的饭吃了下去。
“喝汤!”
宫欧盛了一口汤喂到她的唇边。
“吃肉!”
宫欧夹住一块肉放到她的唇边。
“一口菜一口饭,吃!”
宫欧不断往她嘴里送着,面对这样的宫欧,时小念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可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因为问出来结果也是一样的,宫欧会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搪塞她,那她还不如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
从回老家开始,他已经变得太多。
“你说,我现在拍全家福会不会很胖?”时小念索性找了个轻松的话题。
“不会。你长得这么好看,胖也胖得好看!”
宫欧说这种话从来都不虚伪,在他眼里,时小念就是长得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
时小念笑了笑,双手搁在被面上,咽下嘴里的菜道,“还挺想念北部湾的,现在这个季节去看海不错,就是不能潜海太可惜了。”
“嗯。”
宫欧颌首,继续给她喂饭。
“对了,关于拍全家福你有什么想法吗?比如说穿什么样的衣服,戴什么样的配饰,做什么样的发型?”时小念问道,一口咬住他喂过来的肉。
宫欧坐在那里,专注地调配着菜饭的递送先后层次,闻言,他深深地看向她,“你决定就好。”
“嗯,那我明天就去准备这些,到时把你打扮得特别帅。”
时小念说道。
“不打扮也是如此。”宫欧道,时小念歪头说道,“是你说我长得特别好看,那我这么好看,你不要打扮下怎么配得上我?”
闻言,宫欧的眼里多出一抹笑意,将最后一口饭送进她的嘴里,宠溺地道,“好,那就听你的,好好打扮。”
他笑了。
笑了就好。
时小念松了一口气,吃下去的饭也变香一些。
用过饭后,宫欧还是没打算把她放出去,两个人就这么在房间的床上躺了一整天,抱了一整天。
晚餐又是宫欧亲自喂她吃的。
洗澡是宫欧盯着她洗的。
然后,他又把她抱回床上,两个人就这么抱着什么都没做,却到了半夜都还清醒地拥抱着。
最后,是时小念实在敌不住困意在他的怀里睡过去了。
……
翌日。
时小念呆在自己的书房里画着画,用红色的笔在上面慢慢绘出两个隶体的大字:婚书。
大红色的婚书两个字看起来充满了幸福感。
时小念光看着就觉得开心,她和宫欧迟迟没有注册,现在也不可能去英国,她在网上找了好多图片,找到旧时代的婚书模版,特别庄重大气。
于是她依葫芦画瓢地手绘一副,等到拍全家福的时候,她就拿出来和宫欧一起捧着拍张照片。
他最近的心情不用说她也知道是糟糕的,这份手绘婚书他一定喜欢。
想想那个画面,时小念就觉得浑身充满动力,加快绘画的速度,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
“Mom!Mom!都准备好啦,我们可以出门啦!”
宫葵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甩着一头的小辫子跑进来,激动地凑到她的面前,仰着小脸往上瞅,看着画板上的画,有些莫名,“Mom你在画什么?”
“婚书。”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细细地画下婚书的边缘。
“婚书是什么?”
宫葵不解地问道,声音稚嫩得特别好听。
“婚书就是两个相爱的人应该要有的承诺。”时小念搁下手中的笔,低眸看向女儿,“你刚刚说什么,要和我一起出门?”
“对呀。”宫葵连连点头,眯起眼睛指着她道,“Mom你坏哦,要不是我问封爷爷都不知道你今天要出门呢。”
带孩子一起出门么?
“我只是去随便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你就不要去了。”时小念说道,现在兰开斯特对宫欧逼紧成这样,宫家的保镖一再增多,她实在不想给宫欧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我要去我要去,Dad都答应了!”
宫葵急得跳起来,一头辫子胡乱地甩。
“宫欧答应你了?”
时小念愣住。
“对,Dad说反正有保镖跟着,想去就一起去!”宫葵模仿着宫欧的口吻说道,然后抓住时小念的手臂黏了上去,“Mom,好Mom,你就带我和Holy一起去嘛,天天呆在家里好无聊啊。”
第928章 离开宫欧
小孩子天性就是喜欢出去玩。
时小念被宫葵缠得没办法,想着宫欧说的也是,反正有大批保镖跟着,在S市是出不了事的。
“那好吧,我带你们去,但你们……尤其是你,宫葵,你要听话,不准乱跑,听到没有?”时小念警告着自己肉乎乎的女儿。
“明白!宫太太!”
宫葵立正,朝她不伦不类地行了个军礼。
“……”
时小念被女儿逗笑,转眸看向画板上还没画完的画,等回来再接着画好了,“那我们走吧。”
“好哦!”
宫葵兴奋地往外跑去。
时小念带着宫葵走到楼下,大门口封德已经带着佣人站在门口,将小弓箭放进一个小提琴盒子里然后递给宫曜。
“谢谢。”
宫曜朝封德有礼地低头,接过小提琴盒背在身上。
“我们出门买东西不用背着弓箭吧?”时小念走过去伸手提了提宫曜肩上的琴盒,还不轻。
这么背着太累了。
宫曜看向她,摇了摇头,“在我没有练熟以前,弓箭必须一直带在身边。”
“这话谁教你的?”
时小念有些诧异地问道。
“是Dad和他说的。”宫葵从一旁跳出来,往上捧了捧宫曜的琴盒,连连摇头,挤眉弄眼,“好重好重,还好我没有学。”
还好Dad没有要她学,太吓人了。
是宫欧教儿子的?
时小念对宫欧最近的举动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看着宫曜坚定的目光没再要求他把琴盒卸下来。
一旁,封德正在吩咐人往车上装软垫,时小念看过去,封德慈祥地微笑,“你现在怀孕了,坐车不舒服,加个软垫舒适一些。”
“义父想得太周到了。”
时小念感激地道。
“这些是水,万一路上渴可以带着喝。”封德说道,让一旁的佣人把大箱的水搬上车,又有搬出一箱红酒。
时小念彻底愣住。
“这是法国最新推出的无酒精红酒,孕妇也可以喝,味道还不错的,你可以尝尝。”封德指着红酒说道。
时小念失笑,“义父,我只是去买东西,不是现在就去度蜜月。”
闻言,封德的脸上露出尴尬之色,“看我这记忆,我还以为你们今天就要动身去北部湾了呢。”
“那把这些先拿出来吧。”
“都搬上车了,就放着吧。”封德说道,伸手将后备箱关了上去,又从佣人手中拿过一条软毯,“这个毯子你带着,困的时候盖一下。”
时小念有些怔怔地看着他,“义父你说得我好像要出远门一样。”
都说她今天还不是去度蜜月。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封德说道,人站到她的面前,深深地凝视着她,“小念,一路小心。”
“好,放心吧。”
时小念笑着点点头,转眸看向两个孩子,“你们两个,先上车吧。”
“知道了。”
两个孩子先后上车。
时小念抱着毯子紧跟着要上车,忽然听到一阵急速的车声传来,她错愕地抬起头望去,只见银灰色的跑车从路上一路飙车而来,漂移一个大圈,猛地一个急刹车后停在他们前面,尘烟被卷起无数。
车门被弹了开来。
宫欧风尘仆仆地从里边走了下来,一双黑眸直勾勾地望向她。
阳光下,他的脸有些苍白。
“宫欧?”时小念莫名地看向他,“你不是去公司了么?”
怎么又回家了。
宫欧站在那里,伸手关上车门,低下眸,嗓音低沉,“我有文件忘了拿。”
“你亲自回来拿文件?”
时小念狐疑地看着他,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么?
宫欧没有回答,沉默地走向她,看着她手里抱着的毯子,“现在就准备走了?”
“别转移话题。”时小念质问地盯着他的脸,眸子转了几下,认真地说道,“堂堂大总裁怎么会亲自回来取文件,一定有阴谋,我知道了!”
风在一瞬间停止。
宫欧站在那里低着眼,薄唇抿出一抹白。
“是不是连我出个门你都舍不得了?还要回来再送一下?”时小念笑得一脸灿烂,双眸清澈地看着他,“宫欧,你也太黏了吧。”
一旁站着的佣人们低头憋笑。
宫欧低眸瞪了她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赶紧走,路上小心。”
“哦,那我走了。”
时小念抱着毯子朝车子走去,一只修长的手在她身旁抬起又放了回去。
“我去拿文件。”
宫欧转身往里走去。
时小念弯下腰,蓦地又转头看向宫欧的背影,柔软的嘴唇动了动,还是低声唤出来,“宫欧。”
宫欧的脚步一下子停住,慢慢回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望向她。
时小念把毯子扔到车里边,笑容满面地朝宫欧张开双臂,“抱抱。”
周围站满了人。
众目睽睽。
宫欧瞪向她,“你有病啊。”
“抱一下,我就走了。”
时小念固执地张着双臂向他讨要抱抱,不肯放弃。
一旁的佣人和保镖们都强忍着笑意转头看向别方。
宫欧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忽然大步走向她,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用力地抱住,大掌按住她的头,将她紧紧抱住,带着浓烈的依恋。
时小念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这女人真是烦,还说我黏!”
宫欧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炸了起来。
明明是他把她抱得比较紧。
时小念笑了起来,伸手攀上他的背,笑着说道,“宫欧,我会小心的,所以,你放心吧。”
她的话刚说完,便能感觉到宫欧的身体有微微的僵硬,时小念松开手来,双眼明亮,“那我走啦。”
“好。”
宫欧站在那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
“嗯,拜拜。”
时小念冲他摆了摆手,然后低头坐进车里,一旁站着的司机连忙将车门关上,坐上驾驶座。
车子缓缓往前启动,时小念回头,宫欧还是站在原地,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
一直到他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他还是那样站着。
他大概已经忘了要拿文件。
时小念低眸,看向一旁的毯子翻了翻,发现边上的针角不像是工厂流水线制作出来的,这是封德亲自为她缝的吧?
真有心。
时小念淡淡地笑,将毯子抱进怀里。
她会小心的,一定会的。
……
大型母婴用品希尔部落,在时小念他们到达前就已经清了场。
密密麻麻的保镖站在外面,一部分跟着时小念他们进去。
“这些礼服都是独一无二的吗?”
时小念站在玻璃橱窗前问工作人员。
“是的,这些礼服都是纯手工缝纫,上面的宝石可以更换,可以换成粉钻或是海蓝宝那些。”工作人员为她一一介绍。
时小念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工作人员,“这是我们一家的尺寸,麻烦把礼服更改一下。”
“好的,那请宫太太在咖啡座休息一下,或者四处转转,我们马上派师傅改礼服。”
工作人员恭敬地说道。
“谢谢。”
时小念笑了笑,带着两个孩子坐到咖啡座区,希尔部落的工作人员立刻端上各种各样的点心和果汁上来。
跟着她的保镖又一一将东西撤换,时小念和宫曜几乎没怎么吃,宫葵却是喝了一瓶又一瓶的果汁。
时小念拦都拦不住。
不一会儿,宫葵便跳着起来,小脸憋得通红,“Mom我要上厕所。”
“都说别喝那么多了。”
时小念怪嗔地道。
“要去洗手间是吗?请跟我这边来。”
工作人员礼貌地指出路。
“麻烦了。”
时小念道,领着宫葵过去,宫曜背着他的琴盒和保镖们一路紧跟。
停在女士洗手间门口,时小念转眸看向保镖们,道,“那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吧。”
“是,太太。”
保镖们停下来。
宫曜静静地站在墙边。
时小念拉着宫葵走进去,洗手间最里侧的一扇门内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正在打扫,时小念没有在意,只看向宫葵,“自己可以吗?”
“可以呀。”
宫葵走进一扇门内。
时小念站在外面等着,那清洁工拎着桶转过身来,和时小念打了个照面,时小念下意识地要让开地方,然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闽秋君。
养母。
时小念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地方遇见养母,一时间呆在那里。
闽秋君此刻穿着清洁工作服,背有些弯,一张脸上过去是雍容大方的,可现在却是布满皱纹,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还老了些,全是年纪的刻痕。
闽秋君看着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颤抖地叫她的名字,“小念。”
触不及防的相遇,一声低唤让刚回过老家的时小念立刻想起小时候的那些时光,那个时候,闽秋君还会疼爱地把她抱在怀中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
“你怎么会在这里?”
时小念避开她的眼神,淡淡地问道,然后她又想到老家的那一场熊熊大火和墙上那些血淋淋的字。
“我在这里做事。”闽秋君的声音有些抖,忽然往洗手间外面望去,紧张地道,“宫欧也来了吗?他一直在抓我们,不给我们活路。”
闽秋君的声音抖得让人难受。
面对闽秋君紧张、苍白、憔悴的一张脸,时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他不在。我会当没遇见过你。”
第929章 田野上的枪战
她做不到把闽秋君交给宫欧,毕竟年纪那么大了,她于心不忍。
“小念,你心里还是想着妈妈的是吗?”闽秋君的声音充满了哭腔,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
“……”
时小念一再避着她的眼神,伸手敲了敲厕所格间的门,“小葵,你好了没有?”
“我好了!”
宫葵一边扭着小裙子一边从里边走出来,见到闽秋君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句,“奶奶你好。”
闽秋君站在那里欣喜地看着宫葵,笑得脸上的皱纹几乎要裂开一般,声音抖得厉害,“这是你女儿?都长这么大了,真漂亮,长得真漂亮。”
“奶奶你认识我Mom?”
宫葵懵懂地看着闽秋君,一双大眼睛俏皮可爱。
“对、对啊。”闽秋君又是笑又是流泪,抖着手摸上宫葵的小脸。
宫葵没有避开,只是好奇地看着她。
时小念将宫葵拉到身旁,“我们该走了,你晚点再出去。不想被抓就离开S市吧,这里是宫欧的地方。”
说完,时小念拉着宫葵就走,忽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一大一小两个人吃惊地回过头,就见闽秋君昏倒在地,桶也打翻了,水漫到她的身上。
“奶奶!”
宫葵惊叫着扑过去。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急忙走过去蹲下来摇了摇闽秋君,“你醒醒,你醒醒。”
“Mom,奶奶怎么了啊?”
宫葵担忧地问道。
时小念伸手抚上闽秋君的脸,凉凉的,也摸不出异常,只好大声地喊道,“来人,快点来人。”
宫欧最近一直在抓他们,估计是受惊加上疲劳过度因此昏倒了。
一群保镖纷纷冲进来,时小念站起来道,“快点,把人送到最近的医院,快!”
“是,太太。”
几个保镖冲向前将闽秋君从地上拉了起来,有一个认出来,“太太,这不是宫先生要找的人么?”
“我之后再和他解释,救人要紧,快送医院!”
时小念说道,看着闽秋君苍白的脸有些担忧,在时家,闽秋君是对她最不狠的一个,虽然心里藏着被隐瞒身世的心结,但她始终都不希望闽秋君出什么事。
“好,我们现在就去。”
保镖们匆匆将闽秋君扶出去,一路扶出希尔部落,将她搬进车里,时小念坐到副驾驶上,有些焦急地催促司机,“快点,去最近的医院。”
“是,太太。”
司机立刻开车往前走去。
时小念往后望了一眼,闽秋君半边身体湿透地倒在真皮座椅上,她皱了皱眉,刚刚见面她就觉得闽秋君的脸色特别不好。
身体不好怎么还出来打工呢?
养父呢?他不做事么?
车子行出一段后停了下来,时小念往前望去,只见堵车了,前面是密密麻麻的车流,她顿时紧张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她就见有几个保镖往前跑去打探。
不一会儿,保镖跑了回来,时小念忙按下车窗,保镖道,“太太,前面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一时半会是走不了,我们得马上改路。”
重大交通事故。
时小念皱眉,转眸看向司机,“还有什么路线可以绕到最近的医院?”
“是有一条小路,那条路比较静,只是窄了点,不太好走,碰上会车就会耽误时间。”司机说道。
闻言,时小念看向车外的保镖,“你们开一辆车开快点往前带路,碰上会车就让对方先找个地方停一下,确保我们可以通畅过去。”
“明白了,太太。”
保镖也明白时间就是生命,收到命令立刻回去车上。
一列长长的车队在堵着的大马路上艰难地掉头,等开上小路的时候已经掉了几辆车,但为及时把人送到医院,时小念也来不及管那些。
车子顺畅地开上窄路。
时小念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躺在车后座的闽秋君,看着那一张苍白憔悴的脸,贝齿咬住唇。
要不是她今天刚好遇上,闽秋君就算昏倒在那里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刚好。
时小念的眸光忽然深了深,怔怔地看着闽秋君。
是不是太巧了?
按道理来说,时忠和闽秋君现在应该是落荒而逃,逃得有多远就多远,才能保证不被宫欧抓到。
可他们却在S市立足下来,还在希尔部落工作。
之前她和宫欧来希尔部落还上了新闻,就算之前不知道看新闻以后也该立刻辞职,怎么还会在那里工作。
到这一刻,时小念忽然醒悟过来,脸都白了,问道,“我们掉了几部车?”
司机有些疑惑地看她一眼,嘴上道,“五辆车左右吧。”
五辆车,那就是少了很多保镖。
“我们回去。”
时小念说道。
“什么?”司机震惊地看向她,立刻踩住刹车,“不是要急送医院抢救么?”
时小念往后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闽秋君,自嘲地勾起唇角,眼中蒙起一层泪光,“回去,不送了,走。”
为什么她还能一次一次地骗。
蠢。
太蠢了。
她果然是个累赘。
“是,太太。”
司机不明所已地看着她,拿起车上对讲机正要和其它车辆通话,忽然周围的田野里涌起无数的人,个个劲装在身,或握或扛着枪朝他们这边走来,形成包围之势。
“啪。”
司机震惊地对讲机掉落下去。
时小念坐在那里,无望地看着这一幕,已经来不及了,她彻底踩进别人的圈套中,踩得那么刚刚好。
“砰。”
不知道是谁第一枪打响,周围落叶惊掉,鸟雀瞬间纷纷逃走。
周围是一片田野,前面只有一条窄小的路,现在已经被通通围住了。
“太太,抱头蹲下,我往野地里开,保镖们会保我们的,你不用害怕。”司机回过神来后立刻朝时小念说道,一脚油门就打方向盘朝田野里开去,连撞好几个人。
枪在玻璃上射出一个一个的眼。
巨响一次次炸响在时小念的耳边。
见他们的车动了,后面保镖的车全都不管不顾地跟着开进来,不断去撞那些人,但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田野中埋伏的人究竟有多少谁都不清楚,反而他们这边的车一部接着一部的停下来,或者撞到树上。
有保镖冲下来做殊死搏斗。
有保镖吓得转身就跑。
鲜血染红了这片偌大的田野。
“把她抓起来当人质!”时小念抱着头说道,一双眼看向后车座还在“昏迷”的女人,然后,她又嘲笑自己的愚蠢,“算了,没用。”
以闽秋君和时忠的能力怎么可能在S市找到这么多携枪的人,就是把她当人质,对面的那些哪会在意闽秋君的命。
对不起,宫欧。
她很笨,她中计了,她明明说自己会小心的,她却硬生生地往别人设好的圈套里钻。
“小葵,Holy。”
时小念有些激动地往后望去,已经分不清两个孩子是坐在哪部车上,心里害怕极了,两个孩子都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她却没有办法保护他们。
“太太,你别妄动,我一定带你突围出这里!你现在出去局面只会更糟!”
司机劝诫着时小念。
时小念无力地缩成一团,把自己恨进了骨子里。
这场枪战其实并没有维持多少时间,因为一切都在对方的计算之中,偏远的田野小路,没有人家,对方重武器在手,而他们这边人牺牲了一个又一个。
“啊!”
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后,司机倒在了方向盘上,额头上是一个硕大的血窟窿,眼睛就这么死死地睁着。
临死前,司机将刹车死死地踩住,车在撞上大树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连颤抖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愧疚,“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她的错。
都是她的错才会变成这样。
时小念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恨不得全抓下来。
“砰砰。”
满是枪眼的车窗被一柄长枪敲了几天,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外面,一双双异色的瞳看着她,带着笑意,“宫欧的太太,下车吧!”
不标准的中文。
时小念没有理会他们,抬起手蒙上司机的眼睛,将他的眼睛合上,痛苦和愧疚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她推开车门下去,几把枪同时对准他们,一旁,一些被俘虏的保镖个个抱头蹲在地上,田野里到处是血迹。
血腥味在空气里疯狂地散发。
那种味道几乎吞没她整个人。
“下车!”
一个男人凶神恶煞地将背着琴盒的宫曜抓下来,宫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男人又去车里抓人,用着英文骂骂咧咧,车里不断传来小女孩的尖叫,男人反转长枪用枪柄要砸进去。
“不要碰我女儿!”
时小念声嘶力竭地喊起来,不顾一切地冲过去,那些人被她这样不要命的举动弄得愣住,一时间也没人去拉她。
时小念冲过去,死命地拉开那男人,低头看向车里,只见宫葵蜷缩着小小的身体坐在座位下面,她抱紧着自己,浑身发抖,小脸上有被溅到血迹,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恐惧,一个保镖就死在副驾驶座上。
第930章 早就设好的局
“小葵,出来。”
时小念朝她低声呼唤,伸手去碰她。
“啊啊!”宫葵吓得连声尖叫,伸手就往她拼命地抓,时小念的手被生生地抓出几道血痕。
“Mom。”
宫曜站在一旁错愕地看向时小念的手。
而宫葵坐在里边拼命地尖叫,那凄惨的叫声让时小念听得恨不得立刻去死。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睛通红,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安抚宫葵,“小葵别怕,我是妈妈,别害怕好吗?没事了,没事了。”
宫葵还是拼命地尖叫着,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身体。
时小念伸手去抱她,宫葵张嘴就咬住了她的手,死死地咬住,时小念疼到手指颤抖不已,可还是没有甩开她,毅然将宫葵从车里抱了出来,嘴里不断安抚着,“小葵我是妈妈,别怕,别怕,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宫葵睁着眼睛,却像是什么都看不到一样,小脸上全是恐惧,忽然张开含着鲜血的嘴,伸手就用力地抱住时小念的脖子。
时小念怀着孕,被宫葵这样抱着很是吃力痛苦,但她舍不得放开,就让宫葵就这么抱着。
见孩子被全部拉了出来,一群持枪的人站在她们面前,“搜身。”
话落,有人拿走枪走上将她们母子三人搜了个遍,什么手机什么戒指首饰全部被扔了。
时小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戒指被扔到草丛里,“戒指也要扔?”
“宫欧是玩高科技的,谁知道你们身上有多少定位。”有人操着不标准的中文说着,狂妄极了,“一会到了车上,你们得把衣服全都换了扔掉,不让你们在这里换算是给足宫欧面子了。”
说完一群人哈哈笑起来,充满了嘲笑之意。
“砰!”
宫曜的琴盒也被扔掉,宫曜扑上去就要抢,一个男人拿起枪就要朝他砸过去。
“Holy!”
时小念连忙喊住他。
宫曜停住动作,转眸看向时小念,然后生生地退了回来,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琴盒。
一个男人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脚踢开琴盒,琴盒里边空空如也,男人便作罢了。
时小念有些疑惑,但没说什么。
“怎么琴盒里什么都没有?”
那男人愣了下大声地问道。
“行了。”一群人中的头走了出来,朝着他们打了个手势,“这里不安全,很快宫家和警察会追过来,我们先走。”
“是。”
众人应声,有人指了指窄路上的房车,“请吧,宫欧的太太。”
“……”
时小念低眸看了宫曜一眼,然后抱着宫葵往车上走去,手上的血不断地淌下来,指缝间全是红的。
一进房车,宫曜就被人一脚狠狠地踢进去,紧接着一堆衣物朝她们扔来,枪口对准她们,“赶紧地换!快点!”
时小念抱着宫葵吃力地厉害,坐到一旁的座椅上,担忧地看向宫曜,“Holy。”
“我没事。”
宫曜从地上爬了起来,声音没有透着害怕,这是时小念愧疚中唯一的安慰。
“废什么话!赶紧换!”
两个男人蒙着面,只露出异色的眼睛凶神恶煞地瞪着她们,枪口一直瞄准着她们。
宫葵死死地抱住时小念的脖子,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宫欧的太太和儿女怎么可能当着你们的面换衣服,你们给我下去。”
时小念冷冷地道,一张脸上苍白,黑白分明的眼却还算冷静。
“你们现在可是我们的阶下囚,小心杀了你们!”
两个蒙面男张狂地笑起来。
“刚才既然没有灭干净我们,就代表我们还有利用价值。”时小念冷漠地说道,“想杀尽管试试,看我会不会皱一下眉。”
“你……”
两个男人气结,互相看了一眼,交换眼神后选择妥协,“行,宫欧的女人是有几分胆色,我不和你浪费时间,我们去下面等着,换下的衣服包括内衣内裤都给我们一件件扔下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两个男人往下面走去,关上了车门,将她们三个人留在车上。
“Mom。”
宫曜冲到时小念面前,伸出小手按住她的伤口。
时小念痛得浑身一颤,艰难地撑起笑容看向宫曜,“别怕,不会有事的。”
“我不怕。”
宫曜坚定地看着她,然后抬眸看向在时小念肩上抖个不停的宫葵,小脸上有着担心。
“换衣服吧,换慢了他们会上来的。”
时小念说道,圈套踩了进来,她现在只能不顾一切地保住两个孩子,一定要保住,不然就是死她都不能瞑目。
“好。”
宫曜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自己开始脱衣服。
之前在浪花屿的时候,他们还需要宫欧替他们换衣服,现在就自己动手了。
“砰。”
宫曜脱下外套,有东西掉了下来。
正在困难地给女儿换衣服的时小念看过去,只见一捆小箭落在地上,而宫曜的腰间绑着折叠起来的弓箭。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你怎么带在身上的?刚才搜身没被发现?”
宫曜看向她,淡定地道,“他们抢我琴盒我假装要去抢,他们后来就忘了继续搜我。”
“……”
时小念吃惊于自己儿子的智商,在这样的时候,他竟然还能想到这些,把自认为的武器随身带着。
孩子成长了,偏偏她却还是那么笨,笨到把两个孩子带进绝境。
一想到这个,时小念就痛苦地恨不得杀了自己,“对不起,Holy。”
为什么她要犯这么大的错。
她明明答应了宫欧和封德要小心的,她明明答应了的。
宫曜对她突然的自责莫名,上前用小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坚定地道,“你别怕。”
儿子反过来安慰她。
时小念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情绪近乎崩溃,“换衣服吧。”
三个人都换上衣服后,给女儿换衣服的过程中,宫葵不断地尖叫着,一换完又是紧紧抱住时小念的脖子,整个人几乎坐在她的肚子上。
时小念的脸越发地白。
宫曜懂事地将衣物全部扔下车,然后退了回来。
那两个蒙面男重新走上车来,拿着枪对准他们,全程监视。
时小念看向他们,抱着宫葵说道,“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这里可是S市,你以为你们能躲过宫欧的视线将我们带出去?做梦。”
“放心,绝对是宫欧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地方。”
两个男人笑着说道,一派轻松。
时小念本以为他们走的路线肯定会瞒着她们,比如会蒙上她们的眼睛,但他们全程都让她睁着眼睛。
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时小念彻底呆住。
希尔部落。
竟然又回到希尔部落。
其中一个男人笑了起来,“怎么样,没想到吧?”
“希尔部落是兰开斯特的产业?从它建立起就是为我准备的囚笼?”时小念明白过来。
所以希尔部落主打高端品牌,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又做得宣传漫天,把她和宫欧引了过来。
连那四套礼服都是一种潜意识上的诱引吧。
“不错,它就是为你建立的。”男人说道,任务完成他们都很是高兴,话都多了,“你是从希尔部落出去出的事,这里要查就是第一站,但任何人都会想如果希尔部落是大本营不会费尽心机还引你们去外面,所以这里会是宫欧查得最不细的地方。”
“……”
时小念沉默地坐在那里。
好大的一个布局。
希尔部落不是一天建立的,从很久之前兰开斯特就决定抓她了。
“就算宫欧把整个S市翻个底朝天,查过的地方还是最安全的。”男人笑起来,“而希尔部落是外资企业,有些个外国员工太正常了,我们的身份早就做好,不会有人疑心的。”
一切的局早就布好了,就等着时小念落入圈套中。
“行了,和她有什么好说的,该下去了,把衣服都换掉,有硝烟味的。”
另一个男人说道,上前推开车门往下走去。
时小念重新回到希尔部落,这一次,她不是来买任何东西,也不是陪孩子们玩的,而是成了阶下囚。
进去以后,她抱着宫葵被枪口顶着一路往里,被人不停地催促着。
一扇门前,站着头发斑白的时忠,此刻正瞪着她,脸上充满了复仇过后的快意。
他的身旁站着刚刚还是全程昏迷的闽秋君,现在闽秋君站在那里,眼里全是泪水地望着她。
时小念看着他们两个,连问句为什么都不想问了,心寒得彻底,再激不起一丝涟漪。
她往前走去,直接忽视那两个人。
“小念。”闽秋君出声叫她,声音一出就哭了,手捂着自己的脸,激动地喊出来,“我不想害你的,可你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妹妹啊,小笛可是你妹妹啊,你怎么可以那样。”
害死自己的妹妹?
时小念明白过来,转眸凉薄地看向痛哭的闽秋君,“我害死小笛,谁告诉你的?宫欧的仇人兰开斯特吗?”
“小笛和别人无怨无仇,不是你们杀的是谁杀的?可怜我们白发人送黑人……”
闽秋君哭到泣不成声,蹲了下来。
第931章 被兰开斯特羞辱
“你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她没有心的,她现在飞黄腾达了还管别人的命?”时忠咬牙切齿地吼道,抬眸瞪向时小念,“不过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你们杀了兰开斯特的掌上明珠,死期也不远了。”
被当成猴耍尚不自知。
时小念抱着宫葵站在那里,手上的血凝成了一块,她看着自己的养父母,唇角浮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可怜,你们是够可怜的。”
而她自己呢?是可笑的。
最可笑的一个人。
“你还想装什么,要不是你杀了小笛,怎么会看到妈妈昏倒就内疚地送她去医院,你不是一直把我们放在外面么?突然就善心了?”时忠说得理直气壮。
妈妈。
是啊,看到闽秋君昏倒的那一刹那她想到了妈妈两个字,所以她愚蠢了,她笨,她无药可救。
她就是宫欧的累赘,一个天大的累赘。
时小念再听不下去一个字,抱着宫葵继续往里走去。
希尔部落内部特别大,走来走去好像没有尽头似的,时小念被动地跟着往前走,终于拐进一处明亮的地方。
前面有密码锁玻璃房门,从外面看上去是间办公室的模样,有人上前按下密码,门被打开,里边却是别有洞天。
办公室再进去,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卧室,干净整洁,真不像是用来给囚犯的待遇。
“你们就呆在这里!外面都是我们的人,别想逃离!”
几个蒙面男放下了手中的枪,开始脱下身上的劲装,走出去乔装打扮成希尔部落的工作人员。
时小念抱着宫葵走到床边,试图把她放下,宫葵还是死死地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放手,时小念吃力地只能和她一起倒到床上。
她是真的吃不消了。
累。
特别的累。
想吐,头晕,整个人难受极了。
“小葵,起来。”宫曜见状走了过去,伸手去拉宫葵,宫葵一被碰就拼命地尖叫,嘴里胡言乱语。
宫曜站在那里,看向时小念,“小葵怎么了?”
这句话问得时小念整个人都要炸了,她倒在床上,脖子被紧紧地勒着,眼中有着愧疚和绝望,声音有些哑,“她受刺激了,很害怕,需要看心理医生。”
这么小的孩子根本受不了那样血腥的枪战。
“不会,小葵是很勇敢的。”
宫曜斩钉截铁地说道,脱下鞋子爬上床,伸手把宫葵的手从时小念的身上拔开,宫葵扒着不放,“啊啊啊啊。”
女儿的尖叫声就像无数的刀子一样刺在时小念的身上,让她痛不欲生。
“算了,算了。”
时小念按住宫曜的手,舍不得看小葵这个样子。
如果抱着她有一点安全感,就这么抱着好了。
“不可以,她都踢了好几下你的肚子。”宫曜异常坚定地说道,咬紧牙关拉开宫葵的手,宫葵的手被他一点一点用力地掰开。
时小念的一缕头发被生生地扯了下来,脖子上也被抓出几道血痕。
“……”
宫曜呆呆地看着时小念。
时小念顾不上自己的伤,看着宫葵在床上滚来滚去地尖叫,连忙拿起一个枕头让她抱着,抱到枕头的宫葵叫声渐渐弱了下来,然后又拼命地往被子里钻。
“Mom。”宫曜看着时小念,然后飞快地滑下床,找着卫生间的方向冲了进去。
“小葵,没事了,别怕,妈妈和Holy都在这里。”
时小念怕宫葵把自己闷坏,伸手掀开一点被子,宫葵吓得抱紧枕头一动不动。
不能任由宫葵这个样子下去。
宫葵喜欢吃东西。
对,吃的。
时小念转眸四下张望,这房间里干净而空旷,什么都没有,没有一点食物。
“Mom。”宫曜小小的身影从卫生间里钻出来,小手里抓着一条打湿的毛巾,走到时小念面前,黑瞳看着她,“擦擦。”
她的手上和脖子上全是血。
“Holy乖,我先给小葵找点吃的。”
时小念揉了揉宫曜的小脑袋,上前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
门被打开,两个已经扮成工作人员模样的外国人就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她,“干什么?回去!”
时小念刚要张嘴,外面又进来了一个人,手上端着一台平板电脑,看向时小念道,“我们先生要和你通话。”
“……”
莫娜的父亲兰开斯特?
时小念皱了皱眉,没有举动。
“进去!”有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时小念稳住自己,冷冷地道,“给我找一些小孩子喜欢的零食和玩具过来,不然我拒绝通话。”
闻言,那三个人都笑了,捧着平板电脑的人笑着道,“我来中国学到过一句话,敬酒不吃吃罚酒,对你们这些阶下囚待遇可以更差一点的,懂么?”
“我不懂。”时小念站在那里,脖子上的血一直往下淌,双眼微红,却是冰冷的,“我只知道你们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稳住我,不让宫欧发现。而我只是需要玩具和零食,如果你们不办,我可以做更多节外生枝的事情来。”
“一个孕妇的威胁没有什么力量。”
那三个人的表情变了变,嘴上还是这么说。
“那你们就试试。”
时小念说道。
“啪。”
一记巴掌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时小念被打得脸偏过去,半张脸当即肿了,嘴角的血红得刺目。
宫曜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小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小箭把。
时小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中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
“还不去拿玩具和零食过来?”捧着平板电脑的人道,语气很是不甘郁闷,“现在可以通话了么?宫太太?”
“可以。”
时小念回过身,一步步往里走,在一张白色沙发上坐下来。
那人将平板电脑搁在一个位置,连接好通话,很快,有全息影像在空白处放出来,背景是一间古董式的书房,有着一头金色短发的老人西装革履地坐在偌大的书桌前面,此刻一双蓝眸正轻蔑地看向她。
这位就是莫娜的父亲。
时小念坐在沙发上,宫曜慢慢挪了过来,拿着毛巾给她擦手上的血,血越擦越多。
“我们终于见面了。”
兰开斯特乔治坐在书桌前悠悠地开口,透着天生的高高在上。
“……”
时小念沉默地坐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看向这个老人,虽然只是一堆全息影像,可他的气势太强,强得就好像身处在这个空间里一样。
这种感觉是强大而可怕的。
“其实我早就想见见你了,毕竟是能从我女儿手中抢走男人的人物。”兰开斯特乔治说道,然后不屑地一笑,“不过可惜了,不堪一击的女人,跟你的养父母一样愚蠢。”
“……”
时小念沉默。
“如何,我给你的待遇还算尊重吧?”兰开斯特乔治看着她肿起的脸笑着说道,摊了摊手。
时小念没有力气和他争执任何东西,她也明白这一场通话就是来看她狼狈的样子看个痛快。
“你说,留着你能让宫欧奉献出些什么?倒闭是肯定的了,你说,我让他亲手把宫家给作散了如何?那滋味一定很痛快。”
兰开斯特乔治笑着说道,伸出手端起一杯茶慢慢品着。
“卑鄙。”时小念冷冷地开口,一张狼狈的脸上没有慌张,“你不敢和宫欧正面交锋,就一路耍尽了这种手段,恶不恶心?”
“我不敢和他一个年轻人正面交锋?你太小看我了。”乔治嘲弄地冷笑一声,端着杯子看向她,“我不过是在用让宫欧最痛苦的方法毁了他,你不觉得很妙么?”
“我只觉得你很恶心,你的女儿绑架我的儿子,你来绑架我。所谓的大家族行事手段如此卑劣,还沾沾自喜,你和你的女儿一样可笑。”
时小念冷冰冰地说道。
闻言,乔治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被一个年轻的女人激怒对他来说是件耻辱的事情,于是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五官看起来十分狰狞。
宫曜还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替时小念擦着手上的血。
“时小念,你就这么放肆着。”乔治恢复如常,将手中的茶杯用力地按到书桌上,蓝眸阴测地望向她,“很快,你会看到倒闭,会看到宫欧像只苍蝇一样乱撞,他会恐慌,他会崩溃,他会不知所措,他会为了你和自己的儿女亲手把宫家毁个干干净净。”
“……”
时小念的脸随着他的每个字而逐渐苍白。
“我的女儿死了,这些画面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欣赏,所以有关宫欧接下来的新闻我都给分享给你。”乔治说道,满满都是报复的快意。
时小念抿住嘴唇。
“享受你最后的时光,等宫欧一死,你和你的儿女也可以去找他了。”乔治端起茶杯朝向她的方向,向她敬了一杯。
全息影像忽然在房间里消失。
电话被挂断。
一直站在旁边的人拿起平板电脑走到她们面前,“S市发生了重大枪战,举国震惊,现在宫欧和警方大概都疯了。”
说着,他随手就翻出一张血肉模糊的画面,上面的人脸都被子弹射得看不清五官了。
第932章 试图传递消息
“滚!”
时小念一把捂住宫曜的眼睛,歇斯底里地吼起来,痛恨地瞪着他。
“晚上我会来报告最新进展的。”
那人抱着平板电脑离开。
时小念牢牢地抱住宫曜,胃里涌起一阵反意,她站起来就跑向卫生间,跪到马桶前大吐特吐,“呕——”
“Mom。”
宫曜跟进来。
“呕。”
时小念痛苦地呕吐着,伸长手按下冲洗,然后整个人崩溃地趴在马桶上,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能声嘶力竭地发出一些声音,类似尖叫,却叫得特别低,特别压抑。
“你还好吗?”
宫曜担心地摸上她的脸。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时小念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趴在马桶上自责地道,“对不起,Holy,是我害了你们,我害了宫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没用。”
她现在死也没用,不死也没用。
“为什么你害我们?”宫曜在她身边蹲下来,不明白地看着她,“你不要难过。”
时小念转过眸,只见宫曜蹲在地上看着她,一双眼睛漆黑,看着淡定,但还是泄露了一丝慌张。
她忽然意识到不管她再做错什么,这个时候她是两个孩子的支柱,她不能倒下来,她不能慌。
“没事,妈妈没事,怀孕了会吐很正常的。”
时小念极力地稳住自己的情绪。
“我们逃出去,Mom。”宫曜看着她认真地道,“我打他们,然后逃出去。”
他想逃生。
“不可以。”时小念摇头,保持着一点清醒,小声地说道,“不可以轻举妄动,他们既然有心抓我们来威胁宫欧,就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以我们薄弱的力量是躲不过的。”
宫曜蹲在那里沉默了,定定地看着她,好久才认真地道,“所以是坏人的错,他们是万无一失的,不是你害了我们。”
闻言,时小念呆了呆,原来年幼的儿子在安慰她。
宫曜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被陷进了可怕的局里,居然还想着安慰她。
时小念低下头,把额头靠到宫曜的小脑袋上,“好孩子,谢谢你,妈妈一定会保护你们,不要担心,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我会保护你们。”
宫曜说道,声音还是稚嫩的。
但他也明白,自己的弓箭并不能派上什么用场,可是宫欧那么认真地教他,他想试试……
“乖,我们先出去。”时小念往外望去,“我现在更担心小葵。”
“嗯。”
宫曜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用尽力气去扶她。
时小念撑着马桶站起来往外走去,那些人已经将玩具和零食拿了进来,她拿起一个摇铃摇了几下,去掀被子,柔声说道,“小葵,看,有好多吃的跟玩的,我们一起吃一起玩好不好?”
宫葵死死地抱住枕头一动不动。
宫曜见状拆开一包糖,拿出棒棒糖放到宫葵的小脸旁,“今天允许你吃糖,你吃吧。”
“……”
宫葵还是无动于衷。
“小葵,你乖,你看我们可是很难得才允许你吃糖哦,你不吃我们就收走啦。”时小念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把枕头给妈妈,你吃糖好不好?荔枝口味的,特别好吃。”
宫葵把小脸拼命地往枕头里塞,仿佛这样就没有人看到她了。
宫曜和时小念轮番哄着宫葵,可所有的玩具和零食都对她失去了吸引力,最后,宫葵把脸埋在枕头里睡了过去。
她还能睡着。
幸好,幸好。
时小念精疲力竭地将枕头从宫葵手里抽出来,把她抱到床上好好地躺好,可刚她放平,宫葵就蜷起身体,牢牢地抱紧自己,睡着了眼皮下一双眼珠还在转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时小念只好随她去,伸手将被子往上拉,盖住她。
“Holy,你也睡会吧,还是要吃点东西?”
时小念看向一旁的宫曜。
“你睡,我看着你。”
宫曜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还不困,等你睡了一会我再睡好不好?”时小念温和地说道,宫曜看着她,似是在想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在宫葵身旁躺下来。
时小念坐在床边给他盖被子,手指摸到他绑在腰间的折叠弓箭不禁道,“这个拿出来吧。”
这样睡着不舒服。
“不要。”宫曜摇头,小声地道,“不要被他们发现。”
有个武器在手对宫曜来说大概是有安全感吧,也好。
时小念没再强求,替他掖了掖被子,“好好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好。”
宫曜点点头,闭上眼睛睡觉。
时小念坐在床边,往后靠了靠,一双眼看向屋子里陌生的摆设,脖子的伤口结了痂,狼狈难堪。
她伸手擦掉嘴角的血,牙齿一点一点磨着唇上的血,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兰开斯特和宫欧相斗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一开始想过要宫欧的命,可从来没有对她动过心思。
事实上,不是觉得她不值一提,而是要用最佳的机会和计谋把她抓住,宫欧和养父母在老家闹的矛盾被兰开斯特抓了空子,利用他们过去的恩恩怨怨、情情非非大做文章。
而她一脚踩了进来。
现在宫欧要怎么办,他怎么才能知道她们就在希尔部落?就像那些人说的,正常人的思路都不会细查希尔部落,而过了之后也不会查一个已经查过的地方。
宫欧现在怕是已经急疯了。
她太了解宫欧,他一定会被莫娜的父亲牵着鼻子走的,只要她落在别人的手里,他一定会乖乖就范的。
可兰开斯特的目的就是摧毁他,还是要利用她让他自己摧毁自己。
宫欧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
不行,她不能再错下去了,至少她一定得想到办法通知宫欧她们在这里,至少……得把两个孩子救出去,至少不能让宫欧在外面为她着急痛苦。
时小念低眸看向床上的两个孩子,想着办法,要从这里传出消息太难了,她现在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
该怎么办呢?
时小念走到窗前,伸手推了推才发现这窗户都是封死的,根本打不开。
虽然放出消息的机会渺茫,但试一下总比不试的好。
照理来说,这里会是警察和宫家查的第一站,从心理因素考虑,这里不会被细查,但肯定会被查一下。
而且希尔部落位于闹市中心,人来人往,万一有人看到了消息呢。
这么想着,时小念走到那堆零食那里,把所有的包装袋打开,倒出食物,将包装纸扔在垃圾桶里。
她看向自己受伤的手,在伤口处又狠狠地划了几下,血一滴一滴地掉落进垃圾桶里。
时小念伸手蘸了点血,然后在某两个包装袋内测写了“Help”。
做完这一切,时小念将垃圾袋打了个很容易自动散开的结,拎起来走到门口开门。
门外的两个门神见到她又是一声厉喝,“干什么?给我进去,活腻了!”
“麻烦换个袋子,这个满了。”
时小念递出垃圾袋。
一个外国人接过看了一眼,丢给另一个,“去,扔垃圾箱。”
时小念站在门口说道,“我要见我的养父母一面。”
“见他们干什么?”
那人问道。
“我中了他们的苦肉计,我不该问问他们么?”时小念冷冷地问道,“你们应该明白我现在很难受,请尽量满足我,否则我一激动做出什么事来真说不好。”
“呵,你能做出什么?”
那人轻笑。
“比如寻死。”
时小念说道,眼里透着认真。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不断用自杀来威胁的人质,你真不怕死?”那两人皱着眉道。
“我怕不怕死是一回事,但万一我真死了,你们会惹一身麻烦就是你们的事了。”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
那两个人被说中心事,要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对她还算礼遇,两人愤愤地瞪了她一眼,说道,“你给我在这里,我让人把他们带过来。”
“不行,我儿子女儿睡着了,不能在这里打扰他们,我出去见他们。”时小念说道,一只手负在身后紧紧捏着拳,指缝间全是血。
两人对视一眼,“那我们要申请一下头的意见。”
他们用对讲机询问了下,最后看向时小念道,“走吧,我想你一个孕妇也翻不出什么大动作来。”
除了寻死她现在还真的做不出什么来,没什么怕的。
时小念像个犯人一样跟着他们往外走去,宫欧和警察随时会查到这里,但他们却还任由她行走,这只能证明他们认为这里太安全了,安全得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
时小念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希尔部落的哪里,她走出一道门便趁人不备滴下几滴血,还不敢滴太多,怕被他们发现全部清除。
转转折折走出几道门,时小念挤着手上伤口的血,脸上越来越苍白。
终于,她被人带到一间会客室,时忠和闽秋君就坐在里边的真皮沙发上,闽秋君坐在那里,捧着时笛的照片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
时小念虚弱地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事实上她只是找个借口出来多留下点讯息,以便被人发现,和养父母……她真的已经没有任何好谈的了。
第933章 隔着玻璃见宫欧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外国人站在他们身边,盯紧着他们。
时小念按着自己手上的伤口,转眸看向窗户,不知道这里的窗是不是封死的。
“与虎谋皮,你们不知道下场会是什么吗?”
时小念一边观察着自己所处的环境一边说道。
“砰!”
时忠拿起一个杯子就朝她砸过来,没有砸稳,杯子砸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还有脸和我说,要不是兰开斯特先生留着你用,我今天就清理门户了!”时忠歇斯底里喊出来,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一旁的闽秋君也是哭着喊出来,“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你妹妹?为什么?你可就这么一个妹妹啊。”
时小念观察着周围,不去看他们两个,嘴上嘲弄地笑了一声,“为什么别人说什么,你们就认为是什么?却偏偏从来不在意我说的。”
“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时忠厉声辱骂。
“你们想知道时笛是怎么死的么?”
时小念坐在那里说道,然后将时笛的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甚至将临死前的样子都说得清清楚楚。
她承认,她带着报复的意思。
没有人阻止她说这些,因为对兰开斯特来说养父母的利用价值已经完了,没杀就是开恩。
听着她的话,闽秋君哭得泣不成声,时忠更是连连咳嗽,咳得整张脸都红了,死死地瞪着她,“你胡说!你还编你妹妹的死!你这个畜生!”
时忠再次抓起一个杯子朝她砸来。
这一回,是旁边的一个人替时小念接了杯子,那人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冷笑一声,“她可是个孕妇,你把她砸出个好歹来我们怎么和上面交待?”
“死不了的!”时忠气急败坏地说道,瞪着时小念道,“再说,兰开斯特不就是要她的命么?”
时小念不理会他,继续看着周围的情况,不知道宫家和警察有没有来查过,不知道能不能发现异常。
她没把握,真的没把握。
“没话谈了?没话谈了就回去!”
一个外国人瞪着时小念说道。
“知道了。”
时小念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去,闽秋君突然朝她扑了过来,被她身边的外国人一脚踹了出去,“干什么?找死啊!”
闽秋君被踹得倒在地上,那一脸哭得全是泪痕的脸显得更苍老了。
时小念沉默地看着她。
闽秋君顾不上身上的痛挣扎着爬起来,朝着她哭嚎道,“你为什么要杀你妹妹啊,你就这么一个妹妹,你怎么忍心的啊,你这不孝女,你这不孝女……”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她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想着这些年和养母的关系,或许对养父她可以做到完全绝情,可对养母的心她一直都是复杂的。
养母软弱无知,容易听信旁人,可却也是一手带大她的,也对她是真心付出过,虽然这感情及不上对妹妹时笛的。
她对亲情的正面理解都是来自闽秋君,这一点彻底害了她。
“别人说你就信,我刚说这么多你怎么不信?”时小念冷淡地问道,“你觉得我绝情没人性,可当初你们同我断绝关系都不肯说出我的身世,对我又是抱多善良的心呢?”
闻言,闽秋君和时忠脸上皆是一滞。
但他们很快就忽略了这个问题,闽秋君激动地说道,“我们可不是轻信,我们是……”
“秋君!”
时忠忽然厉喝一声,打断了闽秋君的话,站起来走到那两个人面前,问道,“人我们给你们抓住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走?”站在时小念身边的外国人笑起来,“这出去都是宫家的人,怎么能放你们走,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吧。”
时忠呆在这里。
看着他脸上的呆滞,时小念觉得好笑,与虎谋皮难道就没有想过这样的下场么?
她跟着几个外国人走出去,身后传来时忠疯狂的喊声,“你们这是卸磨杀驴!”
时小念走了出去,本以为是延着原路反回,却发现他们带着她走的是另一条路。
她心下有些奇怪,但还是照常滴了血在不明显的地方。
希望这些一定有人看到。
时间过得越久,宫欧肯定越慌,她怀孕的时候他就紧张成什么样了,现在她还蠢到落在敌人的身上,她都不敢想象他会多发狂。
时小念脸色苍白地一步步往前走去,一双眼四处看着,寻着可以透消息出去的地方。
“宫太太,一个孕妇就不要太伤害自己了,流那么多血很伤身子的。”
一个嘲弄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时小念震惊地转过头,只见一个外国人拿着一块手帕蹲在地上擦掉她刚刚滴下的血,一脸讽刺地看向她,“利用垃圾传消息,不惜伤害自己一路滴血,宫太太真是聪明,可你大概不知道,你们房间是有监控的。”
时小念的心有些凉,但也没有多少意外。
她只想做点事来补救,她没想过成功率能有多高。
“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我在放消息,还让我出来?”时小念淡淡地问道,脸色很是苍白。
“先生说看宫太太垂死挣扎很有意思。”说着,几个外国人都笑了起来,仿佛这真的是件很好笑的事情,“宫太太既然这么想放消息出去,就让你一解相思好了。”
“……”
时小念不明白地看着他们,人就被用力地推了一把,她的头狠狠地撞在一个金属边框,疼得有些晕眩。
她捂住额头站直身体,抬眸看过去,只见墙上镶嵌着一块半身高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向外面的景象。
外面就是之前她和宫欧带孩子们来过的地方,宫曜还在那个儿童射箭场学射箭。
时小念的视线晃了一下,再看过去,只见那边已经是人满为患。
有穿着制服的警察,有宫家的保镖。
他们找过来了?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只见那个华丽的射箭场内,一个颀长的背影站在那里,还是早上分别时看到的那一身衣服,是那么熟悉。
宫欧。
他来了。
时小念张开嘴刚要开口,一个外国人按住她的肩膀,冷笑着说道,“为你一个孕妇考虑,还是不要大喊大叫,这里运用了最高的隔音技术,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会听到的。”
“……”
时小念站在那里,眼中满是错愕。
不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外国人拿起一个对讲机,开通了某个按键,然后就听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宫先生,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希尔部落表示非常遗憾,需要我们做什么一定配合。”
时小念看向玻璃外面,只见一个工作人员正站在宫欧的身后点头哈腰地说着话,口型和对讲机里说的完全对得上。
所以,一墙之隔,两边的声音完全不互通。
“不要打扰我们家少爷,我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宫欧身边的封德走到那工作人员面前如是说道,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两人对着话。
时小念站在半身高的玻璃前望着那一边,宫欧,看她一眼,快看她一眼,她就在这里。
像是某种感应一般,宫欧忽然转过身,望向周围,视线从她身上掠过。
“宫欧!”
时小念激动地叫起来,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可宫欧的目光连停留都没有停留一下,就转移到了别处,时小念呆呆地摸上面前的玻璃,忽然明白过来。
这是单向透视玻璃。
墙的那一面所有人看到的是面镜子,所以,没人看得她,宫欧也看不到她。
意识到这一点,时小念痛苦地站在那里,“你们就是来羞辱我的。”
莫娜的父亲怎么会放弃折磨她,没有过份的暴力,就用这种方来羞辱折磨她,让她看得到宫欧,却传不出一点消息。
“宫太太不是很想传消息么?传啊。”
几个外国人围着她放肆地笑起来,笑她的无知。
“……”
时小念透过玻璃望着那一边,只见宫欧一步步朝着这边走过来,一双眼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镜子。
时小念的心口跳得越来越激烈。
几个外国人也愣住了,宫欧看得到这边?这不可能。
宫欧忽然在镜子前面站定了,衣领都没有翻好,一头短发有些凌乱,完全不像平时的他,他直勾勾地盯着镜子,一双凌厉的眼睛通红,像是染了血一般,叫人看了害怕。
“宫欧,宫欧。”时小念扑到玻璃上,“你看得到我是不是?”
“……”
宫欧那边是沉默的,他就这么站在镜子前,定定地盯着镜子,一动不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见状,几个外国人松了口气。
“宫欧。”时小念和他隔着玻璃对视着,伸手在上面摇了一下手,宫欧的眼睛动都没有动一下。
他真的看不到。
他也听不到。
封德走了过来,站在宫欧身边低头,“少爷,希尔部落没什么好查的了,闽秋君也是正常招聘进来的,还有招聘时的录像,就是新闻出的第二天来应聘的。”
宫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腥红的眼直直地盯着镜子。
像是没了意识一样。
第934章 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少爷?”
封德抬眸看向宫欧。
宫欧这才像是清醒过来一样,眸子转了转,冷冷地道,“没什么好查的就去查别的。”
“是,少爷。”
封德应道。
宫欧看着眼前的镜子,一双瞳像是染了颜色一般越发地腥红,英俊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
半晌,宫欧慢慢转身。
“不……”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不要转身,看她一眼,就看一眼。
宫欧面无表情地转身,像放慢的镜头,也给时小念送去全部的绝望。
时小念声嘶力竭地喊起来,“宫欧!是我,我是时小念!我就在这里!宫欧!”
宫欧。
她就在这里,她就在这里啊。
时小念激动地扑上去,伸出拳头狠狠地砸在玻璃上,一下又一下,玻璃纹丝不动地嵌在墙上。
鲜红的血从玻璃上淌下来,触目惊心。
时小念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宫欧就在她的面前缓缓转过了身,她死命地砸着玻璃,可那边就是听不到一点响动。
“宫欧!宫欧!”
时小念砸着玻璃喊到绝望。
不要走。
求求你不要走。
宫欧在她的视线里一点一点远去,时小念转眸看向封紧的门,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疯狂地去拉门把手。
几个外国人眼疾手快地将她抓住,时小念用尽力气抬起腿狠狠地朝门踹过去,喊到声音颤抖,“宫欧!宫欧!”
“他听不到的,死了心吧!”一个外国人紧紧攥住她的手臂说道。
“宫欧!宫欧!”
时小念的声音越来越嘶哑,也越来越绝望,挣扎的双手全是血迹,被人硬生生地从门口拖走。
一点点远离。
刚刚宫欧离她离得那么近,连50厘米都不到。
他明明看着她的,她以为他看得到,可最终他留给她的只有背影。
这种绝望几乎吞没时小念。
她踩进圈套,她让两个年幼的孩子跟着她涉险,她传递不出消息,她呼唤不了宫欧来救她们。
她伤害了所有她在意关心的人。
时小念被重新拖到玻璃前面,她抬眸望去,只见所有人都跟着宫欧一步步离去,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走得没有一点犹疑。
他就这么走了。
对不起,宫欧,对不起。
她又给他惹麻烦了,惹下天大的麻烦。
时小念死命地挣扎开几个外国人的禁锢,扑过去整个人靠到半身玻璃框上,举起满是血的拳头敲打在上面,整个人陷入愧疚和绝望,“对不起,宫欧……”
她透过玻璃看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至消失不见。
“宫欧……”
时小念痛苦地靠着玻璃,玻璃上已经是半片血迹。
“这里宫欧和警方都造访过了,应该是不可能再来了。吩咐下去,不用太拘谨,但也别太松懈了。”一个为首的外国人朝身旁的说道。
“明白了。”
时小念被他们强行拖走,她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双脚在光滑的地板上被拖行着。
她被重新扔进房间里。
宫曜已经醒了,看到她这个狼狈的样子呆住,视线落在她通红的双手上。
时小念见状忙将双手放到身后,宫曜立刻从床上滑下来,走到她身后,定定地看着,“你被他们打了?”
“没有。”
时小念不想告诉儿子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什么,那是自以为踩上云端,然后又狠狠摔下的一幕。
宫欧转身的背影是那么坚决,那样的背影就像一把雕塑刀,一刀一刀地刻在她的骨上。
痛到铭心。
“去洗手。”宫曜推她。
“不用了,你继续睡吧。”
时小念说道,声音是哑的,像是喉咙被人生生地捏碎过一样。
“不,洗手。”宫曜固执地推着她走进洗手间,踮起脚给她放水。
水柱朝着她鲜红的双手冲下来,狠狠地打在伤口,时小念的双手疼到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色一片煞白。
宫曜看她这样连忙放小水,黑瞳担心地看着她,“好点吗?”
“嗯,好多了。”
时小念用力地点头,不敢让宫曜失望,强忍着疼痛冲刷手上的血。
洗过手里,宫曜找不到东西给她包裹,就拿着两条毛巾将她的手层层包起来,洁白的毛巾包住伤痕累累的手,看不到伤口就像不曾受伤过一样。
“谢谢,Holy。”
时小念看着他道,宫曜的懂事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你上床休息。”
宫曜扶起她说道,时小念吃力地站起来,忽然,床上本来睡得好好的宫葵突然连声尖叫起来,“啊啊,走开!走开!都走开!啊!啊!”
时小念连忙冲到床边,只见宫葵还闭着眼睛,像是做了噩梦一样,两只小手拼命地在空气里乱抓,声音充满了恐惧。
“小葵,我是妈妈,你别怕,没事了,没事。”时小念连忙抖开包好的毛巾,轻轻地拍着宫葵,声音沙哑地说道,“不怕,小葵,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去游乐场玩,那里有好多好玩的对不对?”
“……”
宫葵的叫声渐渐小了。
见这一招有用,时小念坐在床边继续说道,“还有好多糖,妈妈给你买糖吃好不好?你想吃什么,棉花糖还是棒棒糖?都买了好不好。”
在她的声音里,宫葵渐渐安静下来,继续沉睡。
时小念松了一口气,将宫葵的小手放进被子里,那手是冰凉的,凉得没有一点温度。
她坐在那里,看看宫葵,再看看宫曜的小脸,负疚的情绪再一次折磨住她。
错是她一个人犯的,可却要她的孩子来受惩罚。
她真的不是一个好妈妈,不是一个好妻子。
宫欧爱上她,绝对是这一生最大的错误。
她只是个死不足惜的愚蠢之人。
她看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无力地靠在床头,如果这一次躲不开这个劫,她就是死又有什么脸呢?
“Mom。”
宫曜坐在宫葵的那一边看着时小念。
他年纪小,但他聪明,他看得出来时小念有些撑不下去了。
“Holy。”时小念不敢去看宫曜的眼睛,坐在那里看着陌生的房间沙哑地低声道,“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一定不要再选我做妈妈了。”
她不好。
真的不好。
“你不要难过。”宫曜看着她道,他也只有这一句话,不知道还能和时小念说些什么。
“嗯,不难过,一定会有希望的对吗?”时小念用尽力气才去看宫曜漆黑的瞳,说着毫无底气的谎话,“爸爸是无敌的,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他很厉害。”
宫曜很少这么直接地赞美宫欧。
“对呀,所以我们应该放心,我累了,睡吧,一起睡。”时小念说道,“回家了我们去北部湾玩。”
“好。”
宫曜不知道做什么能让时小念好受一些,只能做到听话,他拉开被子躺下来。
时小念给他盖好被子,在一侧躺了下来,手上的伤口痛得她十指打颤,她没有睡意,也根本睡不着。
她转过脸,看向两个闭上眼睛的孩子。
睡吧。
就算真过不去这个劫,她也会用自己的尸体护他们最后一程。
这大概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床头的钟划过夜晚九点。
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房间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堆的零食和吃过的快餐,并没有人收拾走。
时小念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想宫欧现在在做什么,那一双腥红的眼一直在她脑海里;她想封德现在特别焦急,今天看到的时候他眼里全是血丝。
她让所有的人都为她操碎了心。
如果可以,这一刻,她真想一死了之,这样就不拖累宫欧了。
兰开斯特也就捏不住宫欧的弱点了。
可是不行,两个孩子还在她身边,她的力量再渺小也要保护他们,可她能保护到什么时候?
“砰!”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了开来。
时小念敏感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肚子有些隐隐作痛,她转眸往门口望去,只见几个人影冲了进来,黑暗中手上都有着一点夜光,让人看不清楚。
直到她的脖子上被抵上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枪。
“都给我起床,走!快点!”
是不标准的中文,应该是白天她见过的外国人之一,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说完,有几只手野蛮地掀开被子,抓起两个熟睡中的孩子,宫曜是立刻醒了,一双黑瞳在黑暗中看着。
“你们别碰我孩子。”时小念有些激动地喊出来,“你们又想干什么?”
“MA的,这里被发现了,我们要立刻带你们转移!快点!”
外国人将她们强行从床上拖起来往外走去,枪口就这么一直贴着她的脖子。
“你们别弄伤我孩子。”
时小念被推着往前,眼珠子转着,在黑暗中被推着往前。
这里被发现了。
是宫欧?一定是宫欧派人来了。
对,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中兰开斯特的计,一定是他来了。
那她现在应该拖延时间等到营救才对。
她心里燃起一点希望。
时小念想着被人推进一个黑暗的通道里,光线照过去都看不到底似的,应该早就在建立之初就设好的逃生通道。
第935章 是那个孩子
走了一段路,时小念捧着肚子蹲下来,痛苦地叫出声来,“啊……好痛,我肚子好痛。”
“起来走!快点!不然我立刻毙了你!”
抓着她的外国人急了。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走不动,我真的好痛。”时小念捧着肚子蹲在地上不肯走。
“你……”
那人气结。
旁边的一个人却不管不顾地抓着时小念的头发将她强行扯起来,“少给我装模作样,想拖时间等救,做梦,你现在就是流产我们也不管!走!”
“放手,别碰我。”
时小念拼命挣扎,用尽一切办法来拖时间,脸上被连扇几个巴掌,扇得头都晕了。
“走,你再想耽误我们时间,我就废了你儿子的一条胳膊!”
其中一个人抓到时小念的命脉,抱着宫曜抓住他的小手就要作势折下去。
“不要……”
时小念妥协地跟着他们从通道离开。
长长的通道像是没有尽头似的,空洞而安静,黑暗中只有一点点的光亮,让人看不出出路。
忽然,远远的传来一些空灵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击着什么。
时小念头晕地被动往前走着,听着那些声音在长长的通道中来回地响着,像是幽灵一般。
那几个外国人慌了,“什么声音?是不是追来了?”
“不可能,这个逃生通道只有我们知道,快点走。”
几个人用力地推着时小念往前走。
“我要和Mom在一起,我不要你抱,我不要你抱。”
宫曜突然闹起来,见状拎着他的那个人气急败坏地道,“再闹打死你!”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宫曜很是激动地反抗着。
时小念见状忙道,“让他跟我走,我们会跟上的,我们这个样子还能在你们眼皮底下跑了吗?”
闻言,那几个人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将宫曜一把扔下。
宫曜在地上滚了一圈迅速钻到时小念的身旁,时小念抓紧他的小手往前走去,宫曜一边走一边不断抠她的掌心。
长长的通道里只剩下脚步声,还有那一声声时长时短的敲击声远远地传来。
时小念按住肚子勉强地低下身子,宫曜在她耳边小声地道,“是声击密码,Dad教过我。”
声击密码?
时小念在黑暗中错愕地看向宫曜,宫欧怎么教宫曜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么说,真是宫欧来救她们了。
太好了。
“是什么意思?”时小念压低声音说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往前走着,肚子很是受累。
听到这句话,宫曜沉默了,牵着她的手往前走着,好久,他才踮着脚一边走路一边在她耳边说道,“我忘了,我不记得是等待救援还是请求发出信号的意思。”
两种意思的声音太接近了。
他真的不记得了。
宫曜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自责,时小念握紧他的小手,“没事。”
“你们在嘀咕什么?快走!”
时小念的腿被狠狠地踹了一脚,痛得她差点摔倒,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等待救援和请求发出信号的意思差了太多,这让她该怎么做。
应该不是等待救援吧,不需要刻意通知她们安心等待,宫欧现在肯定是不知道她被藏到了哪里,急着知道她的下落。
应该是第二种。
所以,她得一路留下点什么。
宫曜有些焦急地摇了摇她的手,时小念小声地安抚他,“没事,我来想办法。”
可她现在身无长物,还能用什么方式留下东西,只能用老办法了。
时小念松开宫曜的小手,用力地将初初愈合的伤口又撕扯开来,撕裂的疼痛狠狠地在伤口上跳舞。
不敢让血掉到地上有声音,她就在黑暗中用伤口一路擦着墙面往前,疼痛顿时剧烈地翻倍。
直到他们走出通道,宫欧的人还是没有追上来。
通道外面不是她所熟悉的地方,很陌生的一个地方,停着几部车在那里,连车灯都没有开。
“上车。”
她们三个人被推上早已经停在那里的车。
一人一辆车,不让她们母子三人在一起。
一上车,时小念趁他们不注意就用食指压向自己的舌头,反胃地开窗呕吐,“呕——”
还没呕出去,被一个外国人蛮横地拉回来,“你干什么?想留什么证据!”
“呕。”
时小念顿时吐在车里,一股酸味在封闭的车里扩散开来,她作势还在吐,身边的外国人吓得差点跳起来,连枪也不拿了,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她,“吐这里,吐这里!”
时小念不客气地吐起来。
“我靠,孕妇真麻烦,还没完了?”那人拼命地扇着鼻子,“真受不了这味。”
说完,那人打开身旁的车窗。
时小念奄奄一息地倒向后面,脸色在夜色下白得吓人,“我要吹风,呕,吹风……”
“好好!吹吹吹!”
那人受不了地主动给她按下车窗,时小念立刻倒到车门上,悄无声息地抬起伤口撕裂的手搁到车窗上,用力地握紧拳头,任由鲜血往下面掉。
宫欧,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时小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头也越来越晕,到最后,她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就像昏死过去一般,只有意识还带着一点清醒。
这一路摇摇晃晃,她也记不得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一个蹩脚的普通话在响,“还要兰开斯特先生有先见之明,早早地准备好了一条退路,没想到这个宫欧还真是有两下子,这么快就查到先生布划这么久的希尔部落。”
退路。
在S市竟然还有退路,真厉害。
“宫欧能让先生恨成这样,不可能没一点本事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
时小念努力地想听,但头疼得厉害,一点力气都拿不起来,她伸手捂上自己隆起的肚子。
对不起,宝贝。
你也受苦了。
“到了到了!看来我们脱困了!”
车子停了下来。
时小念下意识地探出头往地上望去,却发现地上并没有血迹,再看自己的伤口,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
时小念懊恼地恨不得抽自己嘴巴,这个情形宫欧要怎么找到她们,她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这一天下来,时小念是完全活在悔恨之中,她转过眸观察着周围,这里是一个小区,那些人纷纷下车,全部将枪都收了起来。
时小念看了一眼,一共大概是9个人左右。
比较希尔部落的层层封锁,这里的人真是太少了。
可是少又怎么样,她和两个孩子逃不出去。
一个为首的说道,“全部化整为零进入小区,把她们三个分别关押。”
分别关押。
想的真是周到,在S市将希尔部落作为大本营,外表看出来没有一点不寻常,一旦出事,又立刻化整为零入住小区,警察和宫家再聪明也肯定是按人多的团伙在找,哪会想到几家几户连起来是恐怖团伙。
难道,又要被囚禁吗?
她可以,两个孩子怎么办,宫欧怎么办?
“走吧,都上车。”那为首的观察了一下周围说道,“扮成普通居民,不要扰民,分别按自己的门牌号居住,等待所有人集合再行动,在这之前都不要轻举妄动。”
“是!”
忽然,一声嘶吼震响寂静的夜空。
“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
时小念无力地靠在车窗上,抬眸往前望去,只见站在那里的一个外国人忽然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一支短小的箭从指缝间露出来,以及……大量的血迹。
月光变得尤其冷。
“谁?是谁?”
那9个人站在原地顿时慌了起来,紧接着又是一个惨叫声响起,又一个人捂着眼睛跳起来。
然后又是一个。
时小念惊呆地睁大了眼睛,宫曜?
她不敢多想,连忙使出浑身的力气推开车门下去,脚一踮地软绵绵地踩在绵花上一下,时小念不敢多做耽误,扒着车往前走去,想要靠近两个孩子。
那空地上的几个人都乱成一团,全都在看哪里出来的暗箭,但小区门口视野开阔一眼就可以望见,什么都看不到。
本来就是在逃亡中,人少,又受到暗伏,于是他们更乱了。
忽然,又是一个人中招,捂着眼睛直叫。
时小念不敢想象宫曜怎么敢这么冷静地放箭,她挣扎着在混乱中走过去,忽然有人冲到车里摸出一把枪就放了出去。
“砰。”
夜空中响起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宫葵的哭声跟着这一声响起,然后就是疯狂的尖叫,场面顿时更加混乱了,那些人也不断地朝着天空乱放着枪。
乱成一团。
小区里的灯一家接着一家亮了起来。
“小葵。”
时小念在枪声中冲向前,将一辆车的车门打开,只见宫葵一个人坐在里边哭着大声尖叫,小手拼命地捂着耳朵,“啊啊啊啊。”
“小葵,小葵,我是妈妈。”
时小念伸手去拉她。
宫葵只是浑身颤抖地坐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拼命地乱叫,仿佛叫了那些枪声就不会再响起。
时小念探身进去要抱她,忽然听到声音传来,“是那个孩子!是那个孩子!杀了他!”
第936章 是宫欧来了吗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站起来往前望去,手搭在车门上,只见夜色下一个外国人拿着枪凶神恶煞地朝着前面一辆车冲过去。
手里抓着弓箭的宫曜被硬生生地从车里拖了出来,那人拿起枪就准对他小小的头颅。
时小念惊恐地大叫出来,“不要!”
没有顾上连声尖叫的宫葵,时小念像疯了一样朝着宫曜冲过去,一把将宫曜扑倒,那外国人也没想到一个孕妇有这么大的力气,眼睁睁地看着宫曜在自己的手中被扑走。
时小念死死地抱住宫曜。
谁也不能动她的儿子,谁也不可以动她的儿子!
谁都不行!
宫曜躲在她的怀里,一张小脸上没有表情,一双黑色的瞳中却带着害怕,还有一些呆滞。
他是宫家长大的孩子,第一次这样血淋淋地攻击人,将一个个人的眼睛射穿,他不是不害怕的。
他浑身发冷。
可现在时小念牢牢地抱住他,她身上的温度让他的害怕少了一些。
宫曜倒在地上,伸出小手慢慢抓住时小念的衣服。
“该死的,这母子两个!”外国人气急败坏地吼道,拿起手枪要打又犹豫不决,要是把时小念打死,他们的任务可就彻底失败了。
“砰。”
一个巨大的声响突然在夜色中炸起。
不是枪声。
无数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朝他们照过来,射在一张张或血肉模糊或震惊的脸上,那些光线比太阳更加强烈刺眼,瞬间将小区门口照得亮到模糊不清。
那些外国人更加乱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对着四周一顿乱放枪,嘴里叽哩呱啦的什么国家的语言都出来了。
宫葵的尖叫声不断响起,撕心裂肺,带着巨大的恐惧。
时小念趴在地上牢牢地抱住宫曜,事实上,她也只剩下最后这点力气守护住自己的儿子。
有跑步声从四周传来。
很快,时小念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有鲜血溅下来打到她的脸上,迷了她的眼睛。
时小念没有去擦,只是抱住宫曜。
不知道过了多久,乱斗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有脚步声远离,有脚步声接近,她分辨不清是什么状态,只听到宫葵还一直在恐惧地尖叫。
宫曜在她的怀里挣扎了下。
时小念死命地抱住他,“先别动,别动。”
再来一次,她就没力气护住他了,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两个孩子的前面。
现场忽然变得特别安静。
刺眼的灯光一直照着,让人的眼睛都睁不开。
忽然,一只手搭在时小念的肩膀,时小念死死地抱住宫曜,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太太,没事了,起来吧。”
一个陌生而温和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来。
时小念呆住,脸色比那些光更加苍白。
太太?
是宫欧来救她们了吗?不然怎么会称呼她为太太呢。
是宫欧,是宫欧来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时小念挣扎着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灯光渐渐暗了下去。
站在她面前的全是一些陌生的面孔,个个穿着劲装佩枪,笔直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个个眼睛里有着错愕。
时小念缓缓低下头,她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难堪,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到处可见的血迹,脸还是肿的。
这个样子哪像是宫欧的妻子。
好久,她才抬起眼,眼睛上沾着的血迹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见那些外国人已经被扭送上车了。
得救了。
真好。
宫曜没事,宫葵没事,宫欧不用太伤心,这就好了。
“宫欧呢?”
时小念看着那些人沙哑地问出口,宫欧一定会亲自来的,她知道。
“……”
闻言,那些人都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人回答她。
时小念见状也没说什么,只低下头看向站起来的宫曜,沙哑地说道,“你去陪着小葵,我找找宫欧。”
他一定担心死了。
他一定要亲眼见到她没事他才会安心的,而她……好像撑不住太久了。
“好。”
宫曜听话地点点头,看着时小念脸上的血迹然后朝着宫葵的车走去。
时小念拖着已经透支的身体一步步往前走去,视线模糊地朝着周围看去,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晃过。
宫欧,快看她没事,看一眼就好,看一眼他就不担心了。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姿势怪异地走向前,双脚完全是拖着向前的,一步一步都是凭着意志力。
有人想上前搭一把手却还是收回手来,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
时小念从人群中穿过,脸庞肿而苍白,嘴唇没有半分血色,一双眼睛望着前面苦苦地寻找着,没有声音。
宫欧。
在哪里呢?
时小念拖着双腿往前走,忽然有脚步声从左前方响起,她连忙往前望去,眼睛被强光刺过,现在看前面就是一片漆黑。
她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黑影正在走过来,为首的个子很高、很高。
“宫欧……”
时小念叫了出来,声音沙得不像话,她咬了咬牙往前快速走过去,伸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努力想给宫欧一点自己安全健康的画面。
近了。
那些黑影在她眼前渐渐明显。
落入她眼中的是一袭淡灰色的风衣,儒雅而精致,那人静静地站在人群前面,一头短发下五官偏于阴柔的英俊,一双眼直视前方,却没有半点的生气,他的手上牵着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大狗,狗狗安静地站在那里吐着舌头。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浑身的气息平静极了,很淡很淡,淡得就好像没有他这个人存在一样。
时小念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才能修炼成这样,她只知道,他不是她要找的人。
他是慕千初。
不是宫欧。
她站在那里,双眼看着他,长长的眼睫毛颤抖着,颤抖得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那一刹那,她突然想到了很多之前的事,想到宫欧这一段时间的异常。
她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宫欧……不会来见她的,他不会来的。
“小念,你还好么?”慕千初站在那里,双目失明的他看不到时小念的状况,声音透着一丝担心。
不是宫欧。
宫欧不会来了。
时小念终于明白,双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站着的力气也荡然全无。
夜幕下,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汪。”
导盲犬叫了一声。
“小念!”
慕千初立刻向前两步,正好接住倒下来的时小念,时小念倒在他的怀里,已然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慕千初抱着她,用力地闻了一下,闻在浓重的血腥气,不禁大声喊起来,“医生呢?把医生快叫过来!快点!”
场面,再度乱了。
……
“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我女人,我不回来我回哪?”
“时小念你只要记住一句话,你男人是无敌的!”
“时小念,我想陪你一直这样下去。”
“我会陪你一起等这个孩子出世,我会解决兰开斯特,我会把宫曜和宫葵培养起来!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时小念!没人要你离开我!收起你这些不值钱的眼泪,别让我心烦!”
昏迷以后,时小念做了许许多多凌乱的梦,梦到和宫欧回到老家的那些片断,梦到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会永远陪在她身边的承诺,梦到自己深信不疑。
她陷在梦中,不愿意醒来。
即使身体上的疼痛不断地提醒她,她还是宁愿深陷于梦中。
一个温和清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醒了?做梦了?梦到什么了?”
那个声音有一种力量,让人平静的力量。
很好听的声音。
时小念闭着眼睛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我梦到很多很多玻璃纸做成的纸鹤,很好看。”
“你是说这些吗?”
那个好听的声音如是说道。
然后,她听到一些沙沙的声音,诱惑着她慢慢睁开眼,落地窗前的阳光慢慢进入她的眼中。
窗前是一帘一帘正在摇晃的纸鹤,颜色透明好看的玻璃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像太阳下的星星一样,美丽极了。
时小念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又进入了梦中,宫欧站在她的面前,一身帅气地将无数的玻璃纸鹤映入她的眼帘。
宫欧。
“虽然我看不到,但可以想象,应该是很好看的。”
那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再一次响起,时小念转过头,见到了慕千初平静到没有情绪的脸。
这是一个说陌生又不陌生的房间,仿造帝国城堡的卧室所建,连那台三角钢琴摆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可她知道,这里不是帝国城堡,不是她和宫欧的卧室。
不一样的。
仿造得再像,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此刻她正躺在床上,身体像是被石头一样压着沉重无比,连坐起来都是艰难的,她就这么躺着看着这个房间。
越看越陌生。
越看心越疼。
“你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
听不到她的声音,慕千初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担心。
“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时小念问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被捏破一样,听得叫人难受。
第937章 事情的真相
“你想知道哪些事情?”
终于听到她的声音,慕千初平静了下来,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伸出手摸了摸,摸到椅子在她床边坐下来。
他身上的气息一如既往的平和,就像一个清如止水的修道人坐在她身旁一样。
“所有的,从你再见宫欧开始。”
时小念躺在床上说道,从落地窗往外望去,这个房间仿造得再像,可窗户外面的风光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没有广阔的天地,没有远处隐约的森林。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些玻璃纸鹤在轻轻地摇晃着。
慕千初坐在那里,听着那些玻璃纸鹤的轻响声,眼睛微微低垂,温和地道,“其实你心里已经猜出来了是吗?”
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想不清楚,而是不想弄得那么清楚。
“……”
时小念沉默。
“好,我说。”慕千初说道,“其实宫欧设计找到我,并非是吃醋要我的命,也并非想教训我。他是来找我商量,兰开斯特和他的战争一触即发,你是必然的牺牲者,所以,他请我保护你。”
说是商量,但事实却是宫欧在哀求他。
慕千初至今想起来仍觉得不可思议,宫欧那样一个骄傲的人会朝他下跪,会请求曾经恨之入骨的一个男人来保护自己的女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宫欧自觉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兰开斯特的势力有多大,他是知道的,他曾经和莫娜合作过,一个莫娜就是心计百出、权势滔天,更何况是整个兰开斯特家族。
“……”
时小念躺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脸上露出自嘲的笑意,沙哑地出声,“我猜到了,可他不承认。”
她一次一次地察觉出宫欧的异常,可他都矢口否认,他口口声声说不会离开她,他口口声声说会永远在她身边。
慕千初坐在一旁,沉默。
“其实我告诉过他,我愿意离开他,不做他的累赘,可他还是否认。”时小念说道,沙哑的声音带着些到现在才明白过来的悲哀,“原来他另有打算。”
“这是他行的一招险棋,从兰开斯特最近对你们的一系列报复看来,他们早就有这想法将宫家连根拔起,暗中一定埋下许多的布署,这些是让人触不及防的。”
慕千初说道,“而对付你的必然是兰开斯特最万无一失的一招棋,力量也必然是最大最精锐的,如果只是把你保护起来,那些看不到的暗棋有什么动作很难预控。”
到现在,时小念听到这些陈述已经完全不意外了,她顺着他的话道,“能预控的就是让兰开斯特先下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是宫欧的棋,他既是要完美地保护她们母子,又是以她们为饵,扫清兰开斯特暗伏的力量。
慕千初坐在椅子上,蹙了蹙眉,说道,“其实一切都是在计划之中,兰开斯特从来没有对你下过手,一是因为时机不到,二是因为地点不对,宫欧推测出他们是要在S市对你动手,如果是这样,那就是说明他们暗伏的力量已然很大。”
“……”
时小念安静地聆听着,没有插话。
“从那个时候开始,宫欧就在想怎么对付这些力量,直到你们回了老家,他想了计划。”慕千初决定快速一些讲完所有,这些真相对一身伤势的时小念来说是巨大的折磨,“当众羞辱时忠夫妇,这也是宫欧故意放给兰开斯特的破绽,兰开斯特将你们两人的人际关系从小到大都调查得太清楚,全在加以利用。”
“……”
“果不其然,莫娜的父亲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利用时忠夫妇的同时,我一直暗中盯着。”慕千初说道,“后来,我偷偷找到他们,他们向我打探时笛是不是被你和宫欧所杀,我没有否认。”
怪不得,养父母会如此痛恨她,原来还有慕千初佐证。
时小念沉默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泪珠。
“当时,连时忠夫妇都不知道希尔部落是兰开斯特在S市的大本营,我只是告诉他们兔死狗烹的道理,答应有个万一会去救他们。”慕千初如是说道,“时忠夫妇认为我和你们是死敌,所以很相信我,于是一直将定位的小仪器带在身上,兰开斯特的那些人不会去搜他们的身。”
那当然了,时忠夫妇对她的恨是入骨的,是丧女之仇,兰开斯特看他们上当受骗哪会想到这两人是棋子中的棋子。
“……”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慕千初解释时小念也知道了,然后慕千初带着人凭定位的位置夺下了希尔部落。
“其实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希尔部落是大本营,但我想着他们应该还有撤退的路线,我决定连他们的退路一并拔起。”慕千初说到这里顿了顿,“只是我没想到你和宫曜会死命反抗,还沿路以血为记,我用宫欧的办法给你们传递过消息,让你们安心等待救援。”
听到这里,时小念再一次自嘲地笑了,泪水溢出眼眶,“那是我们笨,误会了那个消息的意思。”
太笨了。
太蠢了。
闻言,慕千初的眉头蹙了起来,“你们身在局中,却不知道整个计划,会这样不奇怪,是我疏忽了。”
“没有你,我们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时小念说道。
受伤是他们自找的。
活命,是慕千初和宫欧给的。
“计划是迫于无奈,至少这一次,我们应该是把兰开斯特在S市暗伏的力量全都绞破了。”慕千初轻叹一声,“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受这么重的伤。”
“……”
时小念躺在那里没有说话。
慕千初从身上缓缓摸出一封信递给她,低声温和地道,“这是他给你的,你可以看吗?”
他?
时小念的目光滞了滞,伸出被包裹得全是白色纱布的手接过信封,然后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慕千初的眉头微微一蹙,“需要帮忙吗?”
“不用。”
她这么说着,用力地脸色发白,撑着自己半坐起来,气喘吁吁地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
慕千初静静地坐着,眼睛看不见了,听觉却变得十分敏锐。
时小念呼吸的节奏都在他的耳朵里,或急促或缓。
时小念半坐在那里,手被包得太结实,能活动的只剩下几个指头,她一点一点困难地拆开信封,从里边取出白色的一张A4纸。
翻开折叠得整齐的纸张,上面的钢笔字迹力透纸背,那熟悉的笔迹她用手都能摸得出来是谁的。
【到骗不了的时候还是要骗,时小念,对不起。】
就这么一行字。
没有缠绵,没有离别,只有这样一句解释和一句抱歉。
这就是宫欧给她所有的交待。
他必须骗她,她不能知道整个计划,否则,戏就不真了。
“小念,你还好么?”慕千初问道,他能明白时小念此刻的想法,他淡淡地道,“你和孩子是棋盘上拿去诱敌的将,也是宫欧最终要誓死守住的将。”
将死,棋就输了。
将不出诱,对方的招数你看不出来,更险。
这是无可奈何的一招。
时小念笑了,笑得眼睛上蒙住一层水光,转眸看向慕千初的脸。
慕千初竟然会帮宫欧讲话。
宫欧竟然会拿她去当饵。
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像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了。
时小念坐在床头,看着慕千初说道,“你觉得我会怪宫欧?不会,他做的计划都是正确的。你看,我都会傻到一脚踩进养母的圈套里,这也在宫欧的意料之中不是吗?”
“……”
慕千初蹙眉。
“我这么蠢,就是把所有的计划都告诉我,我也会破坏掉的。”时小念笑着说道,越是笑眼中的水光就越多,止都止不住,“我确实是宫欧的累赘,看不出圈套,误会你给的消息,弄得这么伤痕累累都是自作自受,我没有资格怪任何人。”
她是笨啊,笨人没药医的。
有人肯救她就不错了,她还能成什么事?什么事都成不了。
“不是这样的,小念,你不要妄自菲薄。是宫欧一直在你面前营造和平的假相,他需要让你放下心防,需要你认为眼前的局面没什么难过的。”慕千初说道,“正因为这样,你才会踩进圈套里。”
如果每个人都告诉她,现在的局面已经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她不会踩进去的。
“……”
所以,这就是宫欧说的,到骗不了的时候还要骗。
用心良苦。
真的是用心良苦。
“小念,你哭了?”慕千初听得出来,“你还是伤心他拿你作饵?”
“没有,真的没有,你们谋划得这么好,是为了我们最终的安全考虑,我为什么要伤心?”时小念连声否认,嘴唇颤抖得厉害。
“他是真的想保护你,他别无办法。”
慕千初坐在那里,一只手按到床边。
“你今天为宫欧说了好多话,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时小念笑着说道,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想笑。
也许笑了,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第938章 分隔的两个灵魂
慕千初微微侧过脸,用敏锐的听觉捕捉她现在的状态,听着她笑到颤抖的声音,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换成我,我未必有他的魄力和勇气,而且……”
时小念看向他,“而且什么?”
“没什么。”
慕千初没有说下去,他又想到宫欧那一跪,这是经过多少的深思孰虑和多少的忍痛才能做到。
他现在的心比以前静了,反而发现以前的自己太过小看宫欧。
其实他一个瞎子连正常人的一些自理能力都办不到,怎么担得起保护母子三人的重担,可宫欧就敢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做。
他还记得宫欧当时说了一句:找有能力的人太好找,但能肯定为我女人卖命的我只想到你一个。
曾经的曾经,他做出过一些丧心病狂的事,现在想来连内疚都觉得羞耻,但在宫欧看来,他是能为时小念卖命的人。
宫欧一定不知道这话对他一个瞎子来说,是绝无仅有的赞赏。
空气里安静极了,没有一点声音。
时小念用指尖捏着纸,一遍一遍地看着上面的字,回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想到自己的愚蠢,想到自己成为宫欧和兰开斯特共同的棋子。
如果她能聪明一点,宫欧是不是就不会对她说出一句骗不了的时候还要骗。
可惜呐,她太笨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时小念问道,纸上的字迹那么清晰,却又那么模糊。
闻言,慕千初淡淡地摇了摇头,“你现在在这个地方是兰开斯特短时间内绝对找不到的,宫欧也要利用这个时间找兰开斯特一个措手不及,让对方无心再来寻找你的下落。你现在回头找宫欧,让兰开斯特有个确定的方向,你就还是危险。”
一环扣一环。
好谋略。
“那我就是见不到他了?”
时小念问。
“这……只是暂时的。”慕千初淡淡地说道,希望这话能暂时安慰住她,“你们暂时不能联系,不能见面,不能给兰开斯特造成任何的可乘之机。”
如果兰开斯特受此大创之后还要找她,那必然是从宫欧身上下手。
所以,他们不能见面。
“暂时是多久?”时小念是个倔强的人,她虚弱地靠在床头看向慕千初,一字一字问道,“是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吗?”
“是。”
“是等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以后吗?”
“……”这一句,慕千初回答不上来。
“他不能陪我度过一整个孕期吗?”
“……”
“我明白了。”
看着慕千初这个样子,时小念低下眸,看向自己手中的纸。
骗子。
果然是个大骗子。
说好了要陪她一起看孩子出世,说好了要陪她去北部湾度蜜月,说好了的,这些他们都说好了的。
她的婚书……才画了一半。
才一半。
她想画完的,她真得想画完的。
时小念闭上眼里,指尖死死地捏着纸,指甲刺破了纸张,抠出一个洞来。
原来她见不到宫欧了。
怪不得那天知道她要出门,宫欧会抱着她不放,他知道这一别绝不短暂。
他留下了回忆,可她当时完全没有感觉,不够,这点回忆对她来说完全不够的。
“小念,你不能太伤心,会影响宝宝,还有宫曜宫葵两个孩子,他们都是在等你照顾。”慕千初说道。
玻璃纸鹤在轻轻地摇晃,发出细细的声音。
“这也是宫欧的计划之一。”时小念说道,“其实他可以把两个孩子和我分批带走,可他怕我被掳的时候做傻事,没有寄托,所有强行将两个孩子留在我身边。”
“……”
慕千初沉默,宫欧的这点心思他也看得出来,如果不是为了时小念,没人会让两个年幼的孩子也去涉险。
“我一直觉得我足够了解宫欧,可事实上,他才是真正了解我的那个人。”时小念笑着说道,声音因笑而颤抖沙哑,“所以,是我害了两个孩子。”
那么小的两个孩子跟着她冲进枪林弹雨,亲睹死亡过程,宫曜甚至把从宫欧身上学来的本事真得用了起来,小小年纪就敢去射敌人的眼睛。
原来,都是她害的。
宫欧太了解她,他的计划完全是以她的性格、安全为考虑的,所以她现在能活着躺在这里休息。
可她害了好多人,好多好多的人。
慕千初皱眉,“小念,你为什么把一切强加在自己身上?这不是你的错,你这样只会让自己压力越来越大,你知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都差点没有保住。”
他说完,房间里便是一片沉默。
时小念的呼吸有些滞住,那一瞬间,慕千初便明白时小念又开始自责了,自责自己差点害了肚子里的孩子。
“不是你的错,真的。”
慕千初再一次强调。
“两个孩子还好吗?”时小念忽然问道。
“都很安全,医生在照顾他们,你不用担心。”慕千初努力给她带去一点好消息,事实上宫葵和宫曜这次的受惊都不小。
“我累了。”
时小念慢慢滑下被子,枕在枕头上,指尖一直捏着那张纸。
“医生说了,你现在首要的就是保胎,在床上躺着是最好的,那你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慕千初平静地说道,手摸了摸,按在椅背上慢慢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便听到纸张沙沙的声音,像被人死死地揉着。
那种声音让人听了难受,像是心被揉绞成一团。
慕千初站在那里,伸手按了按眉心,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一步步走了出去。
时小念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睁着,就这么一直盯着纸上的字迹,一直盯着一直盯着。
……
S市,森林深处,帝国城堡广袤无比,保镖如林。
封德坐在餐厅的长桌前,一头短发银白,一双苍老的手上捧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指尖在围巾的末端摩挲着,上面用黑线缝了一个“德”字。
这是少爷不在的那四年里,他和小念相依为命,小念买给他的,还特地缝了个字送他。
真是个温暖的孩子。
他一生孤独漂泊,小念对他的意义超过了很多很多。
“封管家。”
一个女佣端着餐盘走进来,恭敬地低了低头。
封德转头看过去,只见餐盘上的饭菜一点没动,他蹙起眉,“少爷又没有吃?就没让厨师变点花样?”
“少爷根本连房门都不肯开,哪会看厨师烧了什么菜。”女佣端着餐盘说道,“这都几天了,少爷总不吃饭怎么行,人哪受得了。”
少爷连房门都不出,厨师就是做出再美味的佳肴又有什么用呢?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就是一次次去吃闭门羹。
正说着,又一个佣人从外面匆匆跑进来,走到封德面前低头,急切地禀告道,“封管家,刚刚少爷又吩咐把一箱红酒搬上去了,还问有没有别的酒,让人去买。”
宫家已经很久没有酒这种东西大量存在了,因为少爷不想看到。
可现在,少爷却要了一箱又一箱的。
这几天,少爷水米未尽,光喝酒了。
封德收起围巾放到一旁,从椅子站起来看着餐盘上的饭菜,皱着眉道,“这样下去可不行,你们都给我去翻翻,看看冰箱、柜子里有没有小念留下做过的菜、甜品之类的,只要还能吃,都找出来。”
“是,封管家。”
很快,一群佣人在厨房、餐厅到处翻找起来,所有的冰箱全被翻个底朝天。
就这样,最后大家找出几个放在冰箱里的小甜品,并没有别的吃的。
“给我吧。”
封德叹了口气,接过甜品往楼上走去,走到卧室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少爷,是我,我给你送吃的。”
“……”
里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没有人在一样。
封德再次敲门,扬声喊道,“少爷,是小念之前做的甜品,您要吃吗?”
话落,他将耳朵附到门上,这一次他听到里边传来酒杯摔落地上的声音,但仍然没有脚步,宫欧并没有来开门。
“少爷,我知道小念走了,你心情不好,但现在这个局势很多事都等着你去做,你必须振作起来。”封德说着,然后从口袋里拿起钥匙,深吸一口气道,“少爷,那我进来了。”
封德一手端着甜品,一手打开房门。
门一被推开,一股酒气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
这是喝了多少。
封德的眉头顿时锁得紧紧的,伸手扇了扇气味,往里走进去,越往里酒味越大,熏人得厉害。
走到钢琴旁,封德往里望去,只见地上全是摔倒的酒瓶和酒杯,都是空的,顺着酒瓶往前望去,宫欧一个人正绻缩着坐在床头柜旁的角落里,就这么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墙里去。
他的身上还穿着时小念被掳那一天的衣服,头发凌乱极了,一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一双眼睛像被红酒浸过似的,腥红得厉害。
像是没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宫欧就这么坐在角落里,修长的手指又端起一杯红酒放到唇边,一饮而尽。
第939章 一个都看不到
“少爷,您不能再喝了。”
封德踩住一只脚边的酒瓶,看向上面的酒精度数,眉头锁得更紧了。
宫欧那边一瓶红酒很快就见了底,封德抬着手中的甜品说道,“少爷,这是小念离开之前做的甜品,放冰箱几天了,但还没坏,您要吃吗?”
“滚!”
宫欧将手中的空酒杯狠狠地朝他砸过去,杯子在封德的脚边碎了一地,碎片弹到他的裤腿上。
宫欧一张脸上写满了烦燥,修长的手往后顺了顺,双眼比酒还要红,“别在这里烦我!”
“……”
封德皱着眉头,将甜品放到一旁的钢琴上。
宫欧伸长腿踢了踢脚边的酒箱,伸手又拿起一瓶开好的红酒,封德连忙上前抢过酒,宫欧的眼中顿时布满戾气,伸出腿对着他就是狠狠地踹了一脚。
“砰。”
封德被踹得一下子坐到地上,瓶中的红酒洒了自己一身,他看向宫欧,“少爷……”
“闭嘴!给我滚出去!”
宫欧吼道,没再踹他,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颓废疲惫之态尽显于眉目之间。
“少爷。”封德把酒箱拉开一旁,看着他道,“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现在是对兰开斯特反击的大好时候,上上下下也格外齐心,你是他们的主心骨,你不能倒下。”
“……”
宫欧按着头一动不动。
“而且,小念一定等着你去找她,少爷,她在等你解决完一切去接她。”封德将时小念放在嘴边,这个时候只有小念才是少爷的特效药。
“你说够了没有?”宫欧猛地放下手,一双腥红的眼瞪向他,声音从喉咙深处低吼出来,“你不走是不是?行!我走!”
“……”
宫欧从地上站起来,在地上坐得久了,他一站起来人就开始打晃,颀长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人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脚踩上一只酒瓶,人往前撞去,差点摔倒,狼狈得厉害。
这哪里还像是少爷。
以前的少爷烦燥起来还有摔家具,可在这个卧室里他什么都不摔,还说出你不走我走的话。
一点都不像是少爷了。
这样的他更让人感到担心,少爷一旦倒下,所有的计划都会毁于一旦。
宫欧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封德从地上站起来,不顾身上的酒渍,想了想忍不住说道,“少爷,要是您实在想念小念,不如和小念联系一下,或者我想办法从她那里带点只言片语给你,如何?”
闻言,宫欧彻底炸了,转眸瞪向他,“你能不能不要烦了!”
“……”
宫欧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封德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你敢去私下找她,我就把给你废了!听到没有!”
“我只是担心少爷你。”封德说道,“哪怕我想办法知道一些小念的近况,我相信少爷也会安慰一些。”
自从时小念被慕千初带走以后,宫欧便断绝了和慕千初那边的一切联络,互不往来。
现在的时小念是什么样的,他们全然不知道。
“你够了没有!”听到封德如此说道,宫欧的眼中掠过一丝慌乱,“不准去找她!不准!”
他给她的伤害已经够多了。
他不能再自私地去探听她的消息,不能!
“……”
封德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他妈知道分寸!就今天,就今天行不行!”宫欧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指骨分明的五指恨不得勒破他的领子,腥红的眼几乎突出来,吼出来的却全是妥协的话,“我就喝今天一天!我明天就去做事!行不行?是不是现在我喝个酒都要经过你一个管家的同意了?啊!”
“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封德怔怔地看着他。
少爷的心里是有底的,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不准去骚扰时小念!”
宫欧松开他的衣领,厉声威胁道,然后转身走向浴室的方向。
封德站在原地,看着宫欧跌跌撞撞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担心,少爷这回是真铁了心,不解决完兰开斯特的事就不见小念,不给小念带去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可两人平时形影不离,怎么受得了这么长时间的分别,少爷这一次的孤注一掷也真是够狠的。
“砰。”
忽然浴室传来一声重响。
封德急忙冲过去,站到浴室门口,只见宫欧一个人站在洗手池前,水珠从他的脸上慢慢淌下,顺着脖子一直往下淌,一只拳头按在墙上的镜子上。
镜子自他的拳心裂开来,绷裂出一道道的裂纹。
鲜红的血慢慢淌下来。
“少爷……”
封德震惊。
宫欧站在那里,看着镜中自己被四分五裂的脸孔,眼睛越来越红,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她在那一边。”
“什么?”
封德没听懂宫欧的话,什么叫她在那一边。
“她一定很绝望,她在等我救她,但我没有。”宫欧慢慢放下自己的手,自嘲地看着镜中的脸。
该碎的是他这一张脸,而不是镜子。
“……”
封德蹙眉想着,少爷是在说小念么?
“你说她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你说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宫欧自言自语般地问了出来。
封德站在那里轻叹一声,“如果少爷真想知道,其实我可以小心一些去……”
“你再敢说一次私下去见他,我就弄死你。”宫欧转眸看向他,腥红的眼中写满了残忍,“听到没有?我不管你是不是时小念的义父,我都会亲手弄死你!”
“是,少爷。”
封德低头。
“你说她是不是很恨我?”宫欧看着他忽然又问道,然后一个人自嘲地笑起来,“没关系,恨我也没什么,她做不出什么来的,我把孩子放在她身边,她不敢多难过的,我太了解她了!”
说着,宫欧往外走去,身上的酒气熏人,走三步歪两步,封德伸手扶他一把。
“我把她当饵,我把一个孕妇推出去当诱饵,那是我女人,那是我孩子……”宫欧抓住封德的衣襟,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字道,“她不会原谅我了!她不会原谅我了!”
明明带着醉意的胡言乱言,听起来却是如此绝望。
封德突然间明白宫欧为什么要买醉了。
“不会的,小念肯定能明白少爷你的苦衷,你也是为了她,她不会怪你的。”封德扶着他说道。
“不可能。”宫欧摇头,“她不会原谅我了,她不会原谅我了。”
“……”
“不会,不可能会了。”
“……”
“她会对我很失望,她会很恨我。”宫欧说道,低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她会和慕千初那个瞎子日久生情,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呢。”封德听得很是无奈,“小念不是这样的,她心里只有少爷你一个人。”
小念怎么可能和慕千初走在一起,少爷担心这个居然还把这两个人牵到一起,这不是自我纠结么?
“那是以前,那只是以前。”
以后,时小念只会恨他了。
以后,时小念不会再想见到他了。
他把兰开斯特解决了又有什么用,他把她接回来又有什么用,她不会再爱他了,他是个禽shou,是个把自己女人推出去受伤的禽shou。
见宫欧这个样子,封德忽然都不忍让他多振作了,封德扶着他往床边走去,“少爷,你在床上休息一会,我去帮你倒酒,今天我老头子陪你好好喝一场。”
“要能喝醉的酒。”
宫欧说道。
“好。”
封德扶着他在床边坐下来,宫欧整个人倒到床上,头痛欲裂,痛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
视线里,封德正整理着酒瓶,看着一个个空的酒瓶不禁道,“少爷,其实你已经醉了。”
“我没醉。”
宫欧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双眼腥红地望着前方。
他真的没醉。
他醉了以后看什么都是时小念,可现在呢,他一个时小念都看不到,一个都看不到。
一个都看不到了。
封德倒了两杯红酒,端起一个杯子递给宫欧,宫欧伸手去拿,手在半空中晃了两下然后垂落下来,垂垂地落在床上。
“少爷?”
封德错愕地看向他,只见宫欧把自己蜷成一团,双眼紧紧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劳累过度昏过去了。
不管是哪种,对现在的少爷来说都是好事。
封德把酒杯轻轻地放到一旁,开始收拾房间,看着满地的碎瓶子,不由得想起时小念。
不知道小念受的伤重不重,但不管她伤得多少,少爷……是伤得不轻。
但愿如少爷所说,他明天就会振作起来,该做什么就该做什么,早日将小念和孩子们接回来。
……
神秘未知的一块土地上。
时小念从陌生而熟悉的房间里醒来,肚子有些微微的疼痛,力气比之前恢复了一些,她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下来,一步步走出门外。
“太太,您需要卧床休息。”
两个保镖站在门口说道。
这几天保镖和慕千初总是和她这么说,一直让她卧床、卧床、卧床。
“我想去看看我儿子女儿。”
时小念说道,为了保胎,她已经几天没见到宫葵和宫曜。
第940章 宫欧把洛烈给了她
“Holy少爷和小葵小姐有专人照顾,太太不必担心,还是回房间躺着吧。”保镖低头说道。
时小念怎么躺脸上还是有些疲惫之态,闻言,她有些奇怪地看向保镖,“为什么不让我见见孩子?是不是他们出什么事了?”
时小念一下子紧张起来,右手攀上自己的左臂,指尖泛白。
见她这么想了,保镖们忙道,“没有这回事,我们只是担心太太的身体,如果太太执意要去,加件衣服吧。”
听到这句话,时小念的心口舒服了一些。
保镖替她拿来一件深棕色的披风,时小念用披风盖住自己,往外走去,路过一面落地镜前,她慢慢转过身,自己的一头长发有些微乱地披在肩侧,一张脸苍白憔悴,两颊的肉少了很多,身形较之以前消瘦了很多,只有肚子是明显地隆起。
时小念伸手抚上自己的脸,眼中满是空洞。
怎么突然怀念起越来越胖的那段时间了呢?
她一个人往外走去,连路都有保镖,这里明显是仿造了帝国城堡,但造不出那样的恢宏大气,只复制了一小部分。
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安慰,很可怜的安慰。
时小念往楼下走去,慢慢下了楼,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葵真棒,你又赢了。”
她包着纱布的手按住扶手,往下望去。
只见偏厅里,宫葵站在沙发前面,穿得可爱,背对着她,坐在宫葵面前的是一个五官端正,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短款西装,衣装整洁干净,没有一点凌乱,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眼里隐隐约约地折射出一份孤傲,让他普通的一张脸添了许多味道。
此刻他正在陪着宫葵说着话,脸上难得有了些笑容。
那不是洛烈又是谁。
名医洛烈。
“洛医生。”时小念有些错愕地叫出声来,听到她的声音,宫葵和洛烈同时转过头,宫葵的小脸色彩比之前好看了许多,只是没了以前的那种灿烂笑容。
“宫太太。”洛烈站起来朝她低了低头,礼仪有佳,“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时小念愕然地走下楼,宫葵立刻跑向她,伸出小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抓得她一痛。
但时小念没舍得放开。
闻言,洛烈站在那里淡淡一笑,“宫先生说过,我的命是宫家救回来的,不管我在外面多逍遥,只要他一个命令,我就必须回来。”
时小念怔在这里,“宫先生”三个字像一根针刺进她的心脏,绵绵的,酸酸的,还夹着一丝疼。
“宫欧是让你来照顾我。”
时小念明白了。
宫欧什么都为她考虑到了,怕她会受伤,怕她会有心理障碍,所以连已经远走高飞的洛烈都被他拉了回来。
想着洛烈的话,她突然想,该不会宫欧收服洛烈的时候就已经预测到有今天了吧?
那这份城府……也太深了。
“是的,不如我们聊聊。”洛烈低眸看向宫葵,“小葵,去找哥哥玩一会好吗?”
“好。”
宫葵懂事地点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便朝他们摇摇手离开。
洛烈朝时小念做了个请往这边走的姿势,时小念没有动,只是目送着女儿离去的身影,心里懂了些什么,“小葵比之前平静了很多,谢谢你洛医生。”
她想,没有洛烈的帮助,宫葵不可能好得这么快,之前宫葵被吓得太过厉害,除了尖叫什么都不会了。
“其实小孩子的心理方面我只是略知皮毛。”洛烈这么谦逊地说着,眼中却仍透着一份孤傲,“不过小葵的病因还是被我找出来了!”
洛烈的身上总带着那么一份狂。
“病因?小葵生病了?”
时小念有些错愕,难道不是仅仅被吓到了而已吗,难道不是仅仅需要心理医生安抚一下就会好吗?
洛烈摇摇头,“小葵出生在宫家,自小生活安逸,几乎没见过什么血腥,更何况是枪战这样的大场面,她受了刺激留下后遗症也很正常。”
“什么后遗症?”
时小念的脸色泛白。
“边走边说吧,今天没什么风,晒晒太阳对你身体恢复有帮助。”洛烈说道。
“嗯。”
时小念收拢身上的披风往外走去,洛烈走在她的身侧,说道,“其实小葵的病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以后有个障碍会一直伴随着她。”
“什么障碍?”
“她不能听到枪声,或者是类似枪声的声音,她会非常敏感,从而精神崩溃。”洛烈一五一十地说道,“长期呆在中国的话,这个问题还是很好解决的。”
不能听到枪声。
宫葵竟然有了心理障碍,时小念又想到宫葵乱喊乱叫的那个画面,手指不由得地攥紧身上的披风。
洛烈走在一旁,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她,只见时小念的眼底满是内疚。
“宫太太,你必须要摆脱你的内疚,我不想刚治好一个孩子又来医治你,我很累,虽然我欠了你们宫家天大的人情。”洛烈直来直去地说道。
过多的负面情绪对现在的时小念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时小念看向他,收敛情绪,问道,“小葵的心理障碍能根治吗?”
“这个很难说,很多经历过灾难的人哪怕是看到影视剧里的那些画面都会心慌盗汗,害怕不已。”洛烈说道,“想要克服障碍只能靠小葵自己,当然,小葵现在还小,可能随着时间的增长,等她长大了,这种障碍自然而然就克服掉了。”
“是吗?”
就只能这样吗?
小小年纪就有了心理阴影,这是时小念怎么都接受不了的事情,但她却做不到什么。
外面的太阳很好,草坪一望无际,周围树木林立,也看不到外面的天空,时小念分辨不出这里是哪里。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洛烈站在一旁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所有来这里的人恐怕除了那个慕先生,谁都不知道这是哪里。”
“……”
“据说这里外围是一个巨大的森林迷宫,没有正常的路,把人放进去起码得有个七天七夜才能走出去。”洛烈推了推眼镜,“真是不得不佩服宫先生的智慧,兰开斯特的希尔部落哪能和这里相比。”
就算有人受不了这里私自逃出去,都说不出这里具体是哪里。
宫欧为了保护时小念也算是费尽心思。
“他是想得很远的人。”时小念攥紧身上的披风,一张脸在阳光下显得分外苍白,“同时,他也活得很累。”
前面草坪上摆着太阳伞和白色的桌椅。
洛烈走向前替她拉开一张椅子,时小念坐下来,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动了动,“其实我们真的不合适。”
合不合适这个问题从她和宫欧认识没多久,她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这么多年去,所有的事情、经历仿佛都在验证着他们之间并不合适。
今天换做莫娜那样性格的人站在宫欧身旁,甚至是聪明忍辱的李清研,都会比她合适上太多。
她需要一份平淡的普通生活。
而宫欧需要的是一个足以能与他比肩的女人,否则,只会拖累他,只会让他耗尽心血想办法怎么保护身边的女人,从而忘了自己。
洛烈在她身旁坐下来,双手在她面前比划着说道,“宫太太,人一旦遇到困境会自我否定,这很正常,她会忘了自己身上的发光点,她会忘了自己曾带给别人……”
“洛医生,我现在不想听这套心理治疗的理论。”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
她现在只觉得疲惫,她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只看到这个复制出来的偌大地方全是宫欧的心血。
而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保护的拖累角色。
“我是奉了命来的,你不让我说下去,宫先生不会放过我。”洛烈摊了摊手。
时小念沉默地垂下眼,眼中没有一点光彩,见她这样,洛烈只好道,“OK,那我们不说这些官方的治疗用语了,说说孩子吧。”
孩子?
时小念紧张地看向他。
洛烈瞬间明白,现在还没让时小念万念俱灰倒下的原因就只剩下孩子了,宫欧连这一点都算计到,真够厉害的。
“因为你在被掳时受到的待遇让你差点失去孩子,这要是发生在孕期前两个月,这孩子早就没了,幸好现在的他足够坚强。”洛烈看向她,“你应该明白,孕妇不能有太多的负面情绪,这对孩子不好。”
时小念坐在那里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启,“我怀双胞胎的时候,被宫欧的母亲囚禁在高塔半年之久;现在是被宫欧保护在这里,我想,对孩子的伤害应该不会比那个时候更糟了。”
“……”
洛烈哑然,一时之间竟反驳不出来。
是啊,现在的情况不会比那个时候更糟了,可双胞胎还是好好的,没有问题,这让他怎么辩驳。
“洛医生,你放心,我不会倒下的。”时小念看着他说道。
“宫太太……”
“我是个没用的人,可我也知道,一旦我倒下,消息传到宫欧耳朵里,他会受不了的。”时小念淡淡地说道,手指绞紧披风的一角。
第941章 蜜月第六站
一缕清风吹过。
洛烈坐在那里看着时小念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有几分心疼。
其实在外人看来,都知道时小念和宫欧之间的差距,一个从小地方生长出来的女孩,一个是背景强大的天才。
时小念现在是更加直白而清楚地看到了这份差距,遥远而苍白,可她身为一个弱者只能认命,她除了安份地做一个被安排的棋子她什么都做不到,因为她一旦妄动反而是给别人制造麻烦。
不像一般的心理疾病患者是深陷认识误差中,时小念是太清醒地看明白了一切,才会如此。
这可怎么治。
洛烈第一次感到对患者的无从下手。
“把注意力放到孩子们身上吧。”洛烈只能这么和她说。
时小念双眼空洞地看向他,然后点了点头,“我会好好照顾小葵的,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说完,她又嘲弄地轻笑一声。
不让小葵受到伤害,她这样一个人有什么笃定的能力说出这种话。
“其实小葵的心理障碍还好,让我担心的反而是宫曜这个孩子。”洛烈决定努力将时小念的注意力转移到孩子身上,这样,她才能摆脱自己的这种心态。
话说回来,这一场由宫欧亲手设计的变故,时小念受到的心理阴影最深,但她无法像小孩子一样坦承地表现出来。
“Holy又怎么了?”时小念担忧地看向他,淡淡的眉皱了起来,“洛医生,能不能请一次性说完?”
先是小葵,再是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又是Holy,他把她的孩子都挨个说了个遍。
“你没发觉宫曜这个孩子特别有天份么?而且超乎常人的冷静。”洛烈坐在太阳伞下面说道,伸手端起桌上的一个透明水壶优雅地倒上两杯水,递给时小念一杯。
“所以呢?”
这难道不是宫曜的优点么?
“他年纪尚小,却对很多事情一点就通,就像学射箭,虽然那把弓箭就是为他专门制造的,便于他学。但……”
“但是什么?”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这么镇定地去射穿敌人的眼睛,宫太太,你真觉得这里没有问题么?”洛烈问道。
听到这话,时小念绞着披风的手垂落下来,无力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找宫曜谈过话,他回答我的问题回答得太镇定了,这反而会让我担心他。”洛烈看着时小念一字一字说道,“小葵说不定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遗忘掉这件事,但在宫曜那里我想是不可能的。”
“……”
“我就怕这个孩子现在不表现出来,可这件事的阴影会一直一直深留他的心底,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就会爆发。”洛烈摊手,“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谁都预料不到。”
时小念无力地坐在那里,听着洛烈的一字一句,就好像有无数的拳头敲打她的伤口上,痛得致命。
原来这件事中,不止小葵有了阴影,Holy把这阴影埋得更深。
“那该怎么办?”时小念有些焦急地去抓洛烈的衣袖,说着抓,只是露出的几根手指捏住衣袖,“你不是名医吗?你能帮他的对吗?”
“宫太太,你知道我专门研究哪一类疾病的,对小孩子的心理我不擅长。”洛烈放开她的手,说道,“而且宫曜并不愿意配合,所以我觉得还是宫太太花些精力比较好?”
“我?”
“两个孩子都还年幼,宫太太身为他们的妈妈对他们来说是最有安全感的依赖,只要你愿意好好陪着他们,孩子的阴影还是比较容易消除的。”洛烈说道。
听到这里,时小念明白自己是被洛烈绕了一个大圈,她看着他问道,“这也是宫欧要你做的吧?”
要不惜一切代价安抚好她的情绪。
洛烈知道瞒不下去,只得点头,“宫先生希望等他来接你的那一天,你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能很健康。”
“那你回复他,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不会再拖后腿了。”
时小念低眸说道。
“抱歉,回复不了,现在这个地方杜绝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洛烈说道。
也就是说,她现在和宫欧是彻底隔绝了,而相见的日子遥遥无期。
即使再相见又怎么样,如果遇到危险,她是不是又一次变成宫欧的累赘?又要让宫欧这么费心费力地保住她的命,不惜搭上两个孩子,不惜让两个孩子都蒙上心理阴影。
时小念看着面前的水杯,没有喝下,而是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转过脸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眼前晃过。
时小念呆呆地抬起脸,往前望去,一缕头发被风吹得遮挡到脸上,挡住她的视线。
远处的草坪上,竖起了无数的新墙旧墙,有些墙面崭新,有些墙面斑驳脱漆,上面还有着各种各样的涂鸦。
不用近看,她也知道那些墙是她以前画过的那些画。
“以后在帝国城堡的后面圈一块地专门安置这些墙,做一个迷宫,再安一些墙让你不开心的时候画画,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要是宫曜和宫葵喜欢画画,就可以把迷宫做得越来越大,算是家里的一道风景。你说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起来,却像是远得就在天边一样。
宫欧居然把它们搬到了这里,真得变成一个巨大的迷宫,他连她心情不好怎么处理都想到了。
可她为他做过什么呢?
“宫太太?”洛烈走上前来,有些奇怪她突然停下来,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一片辽阔的景象,便道,“这里风景真得很不错,那个旧墙迷宫也做得别有一番景致,让人心旷神怡。”
“……”
是很美。
太美了,只不过一个藏起来的地方,宫欧又何必花这么多心思做这些,不累吗?
“之前你就和宫先生在度蜜月,这里要不是个避难的地方,来这里度蜜月也不错,不是吗?”洛烈说道,尽着一个医生最大的能力。
度蜜月。
在掳劫的事情之前,她和宫欧是要去度蜜月的。
蜜月……
时小念望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风景正好,阳光正暖,是个度蜜月的好地方。
但这里只是她一个人的蜜月。
一个人的。
时小念垂下眸,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往高楼走去。
“宫……”
洛烈想叫住她,看着她的身影单薄,头微微垂着,就像是只剩下一缕幽魂,什么都没有了。
她往前走着,双手垂在身侧,身上的披风被风吹走,刮在半空中。
洛烈抬了抬眼镜望去,忽然觉得连那一抹幽魂都被吹走了。
宫欧做出这样的计划真是皆大欢喜么?
等一切尘埃落定的那一天,他要是交不出一个身心健康的时小念,他的死期是不是也就到了?
……
接下来的进展倒是比洛烈想象中来的好,时小念并没有自暴自弃地全盘放弃自己,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
在两个孩子面前,她会微笑,会耐心地陪他们学习、玩乐;在面对他这个医生时,时小念也是积极地配合,努力保胎,做一切对肚中宝宝好的事情。
“Mom,我要玩这个。”
客厅里,时小念陪着宫葵在玩耍,玩具扔了一地。
宫曜则坐在一旁看自己喜欢的书。
有了时小念的陪伴,宫葵恢复得比洛烈治疗时还快,一天天恢复往日的活泼。
“10加6等于多少啊?”
时小念坐在沙发上微笑地问道,纱布变少的一只手拨着玩具上的数字。
“我知道。”宫葵整个人都趴到玩具前,甜甜地说道,肉嘟嘟的小手拨着数字,“是16!”
“答对了,真厉害,奖励你一颗小星星。”
时小念把一张贴纸贴到她的额头。
“我还要奖励一个亲亲。”
宫葵嘟起嘴唇迎向时小念,时小念笑着亲了她一下,一大一小两个人抱到一起。
远处,隔着一道弯弯的台阶,身着便服的洛烈走上扇形平台,眼睛透过镜片望向时小念那边。
平台上方摆着桌椅,一只白色的大狗趴在桌脚边眯着眼睛,它的主人穿着一身浅色的家居服坐在那里,气息温柔无害,让人对他产生不了任何的防备心。
是慕千初。
“洛医生?”慕千初坐在那里,一双狭长的眼看向前方,却没有任何光泽。
“是我。”
洛烈在他对面坐下来。
“小念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吧?”慕千初平静地问道。
闻言,洛烈不由得多打量了慕千初两眼,呆在这里的时间久一些,他越来越奇怪慕千初和时小念之间的关系。
这两个人很是微妙,不像朋友、不像兄妹、也不像有任何的暧昧。
两个人的相处淡得就像是水一样,偶尔会说上几句话,但话题总是止得很快,从没有长谈的趋势;而有时,时小念看到慕千初从自己身边走过,她也不会出声叫住,就当没看见一样自然地离开,反而是慕千初接着会驻足很久,失魂似的。
洛烈打量着慕千初,然后问道,“你是指哪方面?身体还是……”
第942章 给我滚回来!
“所有。”
慕千初淡淡地打断他的话。
“都恢复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洛烈这么说着。
慕千初坐在那里,身体忽然往他的方向倾了倾,面向洛烈的位置,失明的眼睛就像看着他一样,“有个问题我想请教洛医生。”
“请说。”
洛烈道。
“本来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我以为小念会痛恨宫欧,或者会自我厌弃,亦或吵闹着要离开,但她做得很好,连小葵都被她带得开朗起来。”慕千初平静地说道,“可是,我还是有一个疑问。”
“……”
“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问过宫欧的下落,这正常吗?”慕千初认真地问道。
洛烈有些惊讶地看向慕千初,他一直想不通宫欧为什么派一个瞎子来操控所有的局面,现在明白了一些。
这个叫慕千初的男人洞悉力实在惊人。
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感受得到。
可就因为这样,宫欧就让一个瞎子来保护自己最重视的女人?真是有意思。
洛烈望向沙发那边,时小念笑着和宫葵搂成一团,眼睛弯弯的,像是一轮弯月,幸福几乎是从眼角溢出来一样。
“老实说,我不认为这是个问题,这次的事件很严重,她需要时间来缓解。”洛烈说道。
慕千初摇了摇头,“小念是个很能故作坚强的人,我很担心,当她把身边的人都照顾好以后,她自己会倒下。”
洛烈有些愕然地看向眼前这个面容异常平静的男人,这个假设他的确没有想过。
故作坚强。
“你也很了解宫太太。”洛烈忍不住问道,“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你和宫太太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么问?”
慕千初反问。
“宫家于我有恩,我不想宫先生来接妻子的那一天,有些人已经趁虚而入。”洛烈直截了当地说道,双眼探究地看向慕千初。
“你不用试探我,洛医生。”闻言,慕千初淡然地笑了,“我只是个做错事情的人。”
做错事情?
洛烈有些疑惑,却不好再问什么。
“倒是洛医生,宫欧把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孩子都交托于你治疗照顾,外面又有兰开斯特这么庞大的家族在虎视眈眈,责任如此重大,过程又充满危险。”慕千初平静地反问道,“你仅仅因为恩情就愿意承担下来,而没有任何其他的原因?”
其他的原因……
洛烈的眼前掠过一个身影,呼吸顿时有些滞住,脸色不是很自在,他勉强地勾了勾唇,道,“做错了事,要赎罪;欠了恩情,要还恩。都是天经地义。”
没有其他的原因。
话被他一笔带过,慕千初也没有说什么,耳边又传来宫葵灿烂的笑声,和时小念的温柔细语。
他侧耳听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洛烈也望过去,那母子几人现在就是他们全部的中心,这个地方所有的人都是为她们服务。
“你说这里危险,可事实上我们一天天无聊得很,不能和外界联系,不知道具体是到了哪里。”洛烈从椅子上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说道,“也不知道宫先生现在把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不清楚。”
慕千初摇了摇头。
旁边站着两个值守的保镖,听到这话,其中一个保镖忍不住开口说道,“宫先生处理得怎么样不清楚,不过兰开斯特家族一定气疯了。”
洛烈也笑了,“这倒是。”
宫欧这一个局中局彻底将兰开斯特看似稳赢的局面全部推翻了,那位先生现在怕是气得不行。
……
S市,各种各样的报纸像雪花片一样席卷了整座城市。
用最快的速度在之前的经济危机后崛起,连行内人都看得莫名其妙,不明白宫欧用了什么方法,不明白宫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个事情为宫欧这个传奇人物又添上一抹浓重的神秘色彩。
媒体记者天天被公关部拦在外面,得不到一点消息。
头版头条从来都属于宫欧和。
大楼的高层,总裁办公室,一大片的落地窗视野极好,能清楚地望见这座城市的轮廓,见证着它的日渐繁荣。
“砰砰。”
门被敲了两下。
身着管家制服的封德顶着一头银白的短发推门进去,慢慢走进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桌区域到处都是全息影像,各种数据在飞转,以及各种报告也一页页地翻出来,而宫欧坐在办公桌前完全没看那些。
少爷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他允许自己颓废了几天以后便滴酒不沾,重新开始振作,亲手将的经济提了起来。
此一役,兰开斯特可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元气大损不说,还因为枪战事件被国家政府介入了。
少爷便在这个时候开始大举对付兰开斯特,之前兰亭收集到的证据也被少爷全部放了出去,兰开斯特现在是被两国政府同时调查着,势力再大也是除腥除得够呛。
而少爷的手段,自然还不会止于此。
他一直在进攻。
“少爷。”
封德走到办公桌前,将一堆处理好的文件搁到办公桌上,抬眸看向前面这个被媒体称为传奇的男人。
宫欧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一条领带系着最简单的结,一头利落的短发下英俊的脸庞上没有半点表情,他不在处理公事,也不看那些数据报告,一双修长的手正在折纸。
是的,折玻璃纸鹤。
办公桌上全是一只只折好的玻璃纸鹤,有些折得很松散,有些又折得极不对衬。
“怎么了?”
宫欧折着玻璃纸心不在焉地问道,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兰开斯特乔治今天亲自接受调查,被媒体采访的时候脸色很差,到最后竟然说出一切都是少爷你的阴谋,让外面的传言纷纷。”封德说着笑了笑,“这个乔治看来真是气得不轻。”
“是么?”
宫欧将一只折好的玻璃纸鹤搁到桌上,又拿起一张玻璃纸放在手里折着,越折手指越灵活,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找英国那边的律师团告他。”
“告他诽谤?”
封德疑惑地问道。
“我管那些,能告什么就告什么,能从法律中找到一条也别给我放过!”宫欧嘲弄地说道。
兰开斯特现在已经是满头包了,舆论漫天的情况再被少爷这么一告,简直就跟闹笑话似的,那个乔治估计真能气疯。
少爷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打压兰开斯特的机会。
其实少爷还是很有把握做这些事的,要是不把小念赔出去,是不是也行呢?
封德这么想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嘴上道,“我知道了,少爷。”
小念和孩子们不在,家里空空荡荡的。
宫欧继续折着玻璃纸鹤,一连折了好几只以后,他才抬起眼看向前面站着的封德,目光冷下来,“怎么还不走?”
他烦透了有人在他的左右,他现在就想一个呆着。
“还有一个事情。”封德向宫欧请示,“经济恢复后,李清研和她的男朋友知道行迹马上败露,便连夜逃走了。”
“这两个人还没死?”宫欧听得眉都没有动一下,继续折着玻璃纸。
“是,兰开斯特派人一直抓他们,李清研逃无可逃,刚刚给我打了求救电话,您看是拨多少人去救他们合适?”封德问道。
“救?我为什么要救?”
宫欧反问道,完全没把这两条命放在心上。
封德愕然,“李清研是为了少爷您的计划才……”
“她不过是两头跑的奸细,一个敢向我下手的女人我为什么要救?”宫欧漫不经心地说道,“做卧底,早就该知道有这样的结局。再说,她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有几个卧底能安活到死的?哪有那么多的美梦。
“……”
封德有些错愕地看向宫欧,忽然发现宫欧的行事作风比以前更加冷血记仇了。
李清研现在是逃无可逃,把最后的存活希望放到宫家,少爷……却就这么放弃了她。
“行了,以后这种小事不要来烦我。”
宫欧折着纸鹤说道,将一只玻璃纸鹤放在自己的掌心上,黑眸深深地凝视着。
这只折得还不错。
他的指尖有着一些细细的伤痕,是折纸折出来的。
“是,少爷。”封德低头,也不能说什么,看着桌上的那些纸鹤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还好小念不在,要是她知道她策正的人落得这样的下场,肯定又要不舒服了。”
说完,封德转身往外走去。
宫欧坐在办公桌前,周围是一片一片的全息影像,修长的五指猛地收紧,死死地握住玻璃纸鹤,几乎是咬着牙道,“给我滚回来!”
“……”
封德回过神来。
“通知我哥,找人去救,务必要保住这两个人的命!”宫欧黑眸凌厉地睨向他。
“少爷?”
封德不明白所以,怎么这么快又改变了主意。
“让你去办就去办!”
宫欧冷冷地道。
“是,少爷。”封德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
第943章 有人进来过她的卧室
宫欧坐在那里,看着办公桌上密密麻麻的玻璃纸鹤,这些纸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时小念,他不会再做让她伤心的事了。
真的不会再做了。
她恨他,只能因为做饵这个事情恨他一次,不能恨他别的,对,他不能再让她恨别的了……
宫欧摊开掌心,只见玻璃纸鹤完全被握皱了,他没有表情的脸一下子慌了,急忙把纸鹤重新折好。
可有了褶痕的玻璃纸怎么折都折不好。
宫欧越来越急,直急得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
……
阳光下,无数的玻璃纸鹤在窗前闪闪发光,晃动出一个个光晕,宛如太阳下的星星,美丽得不真切。
时小念坐在床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些轻轻摇晃的玻璃纸鹤。
她的手被人抬起,纱布被一层层地解下,露出结痂的伤口,纤细的手指微微垂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洛烈站在她的面前,将纱布全部除去,看着上面最长的一道伤口,过了这么多天,这伤口还是如此明显。
这个伤口时小念曾经为了保护孩子、传递消息一再撕裂过,导致伤口长得很难。
“从今天起不需要再包着纱布了,不过还是少湿手少自己做事,让女佣帮忙,这样伤口可以好得快一点。”
洛烈把纱布收拢起来,将她的手慢慢放下。
“谢谢。”
时小念的目光还落在那些纸鹤上。
洛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伸手拨了拨其中的一只玻璃纸鹤,“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这种糖纸做纸鹤的,这手艺也太粗糙了,每个捏得都有瑕疵。”
时小念坐在床上,闻言,她长长的睫毛颤了下,道,“是啊,太粗糙了,我也不喜欢它们挂在这里,让人撤掉吧。”
洛烈看了她一眼,点头,“好的,这些纸鹤和这个房间的设计也不搭。”
时小念低眸,没再说话。
“那我先出去了,你如果不想在床上躺着,就出去走走,我发现这边树林里的空气非常清新。”洛烈说着拿起一堆纱布往外走去。
“Holy和小葵在学习,等他们下课了我再出去。”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
“……”
洛烈有些头疼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办法算好还是不好,把时小念的注意力都引到孩子们身上。
结果现在除了孩子的话题,时小念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除了陪孩子就是躲在这个房间里。
洛烈往外走去,时小念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洛医生,这里的房子是新建的吗?”
洛烈看向她,“怎么了?”
“如果是新装修的房子,会很影响我的孩子。”
时小念说道。
如果不是新装修,这里怎么可能如此仿制帝国城堡的格局,可如果是新装修,为什么这么多天下来她没怎么闻到油漆味,宫欧连这个事情都照顾到了?
“这个我看过了,房子倒不算太新,好像是老房子改建的,至于装修我看过起码也有半年以上了。”洛烈说道,“宫家用料方面的安全性和净化方面的科学性肯定做得完美,完全不会影响孩子的生活。”
“半年以上?”
时小念的脸色微微泛白。
洛烈语塞,明白时小念在想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宫太太……”
“我知道了。”
时小念没有让他把话说完,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抠紧身旁的被子,嘴唇抿得紧紧的,低着眸,眼中毫无光华。
半年以上。
也就是说,宫欧动这个心思起码是在半年以上了,却一直瞒着她,是有多怕她耽误事。
半年前,半年前那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更早。
莫非,宫欧在莫娜死的时候就预设到今天这个局面了?
不累么。
时小念,这就是你和这个男人差距,不止是背景,差了太多太多。
不一会儿,有保镖走进来将所有的玻璃纸鹤撤走,玻璃纸撞到一起发出沙沙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想起很多。
一只纸鹤落在地上,时小念伸手捡起来,静静地看着。
和洛烈说的一样,做得真差,宫欧手下这群保镖的手艺真是一个不如一个,浪费了这么漂亮的玻璃纸。
在这个神秘的地方过生活时间轴都不知道是怎么转起来的,每一天看天空亮了,每一晚看天空暗了。
这就是全部。
像山顶洞人一般的生活,你能看到的就是这么几张脸,没有任何可以和外面通讯的设备,连电视机都是没有信号的,只能看保存好的一些影视。
洛烈说这里是个度蜜月的地方,她就这样一个人一天天看日出看日落,静静地看着时间流逝。
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
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
人生就是在这样的时间里度过,过了多久,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未来对于她,好像早已经失去憧憬和意义。
连祈祷那些人平安她都不做了,因为做了也是无用的,徒劳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话、顺从,乖乖地接受摆布。
夜晚,月光静静地洒进大片的窗内,落在偌大的床上,一个身影躲在被子下,月光如华,她像是盖了一条银色的河。
一头乌黑的长发铺泄在枕头上。
她闭着眼睛沉睡着,睡颜安静,一只手抵在脸颊下面,手指上布着大大小小愈合中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紧闭的房门被轻轻地打开。
一个颀长的身影踏着月光缓缓走进,脚踩在地毯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那身影停在床前,挡住了大片的月光。
床上的人忽然睡得不安稳起来,闭紧的眼皮下一双眼珠在乱动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不,不要过来……”
被子被纠结成一团。
她越睡越不安静,额角的头发已然湿了,紧紧地贴着皮肤,她的手死死地抓着被子。
被子被一只大手慢慢展平开来,手指从她的脸上划过。
她便更紧张了,慌得大叫出一声,“不要,不要抓我孩子!”
时小念一下子睁大眼睛,盯着这个月光投进的房间,眼睛里是慌乱,人从床上坐起来,呼吸急促得厉害。
看着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做噩梦了。
“砰。”
房门突然被推开,有灯光亮起来,照得卧室顿时一片明亮。
时小念皱了皱眉,有人影猛然蹿入,赫然是还穿着睡衣的慕千初和洛烈,这两个人分别住在她的隔壁。
“怎么了?宫太太。”
“小念,你没事吧?”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时小念坐在那里伸手往后拨了拨汗湿的头发,看着两个突然闯入的男人摇了摇头,“没有,做梦了。”
她梦到那一场田野上的枪战,梦到那一场尸体遍地、鲜血遍流。
阴影和压抑就像是蛇一样紧紧地锢着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闻言,洛烈松了口气,慕千初走向前来,手指摸着墙边一步步靠近,嗓音平静,“做噩梦了?”
“嗯。”
时小念按了按自己的头皮,头皮还发紧得厉害。
“我帮你倒杯水。”
慕千初摸着要走向她的床头柜。
时小念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猛地睁大眼睛,紧张地大声道,“不要动。”
“……”
慕千初立刻站稳脚步,双眼没有光线地看向她的方向。
时小念手按在床边往下面看去,就看到一只玻璃纸鹤落在地上,她有些紧张地道,“有人进来过,有人进来过。”
“什么?”
慕千初和洛烈都愣住。
“我睡觉的时候在手指上绑了一根线,另一端系着纸鹤绕在窗上,如果没人进来踩到了线,那纸鹤不会掉下来。”时小念看向他们说道。
闻言,慕千初蹙眉。
“你晚上绑着线睡觉,这怎么睡得好?”洛烈难以置信地看向时小念,“不是和你说了,这里保镖很多,晚上为了不影响你睡眠质量才把两个保镖撤到楼梯口的,但这样也会很安全,你怎么还……”
时小念坐在床上,淡淡地道,“我只是怕万一有人夜袭,我睡得太死耽误大家。”
都说这里安全,可谁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呢。
如果她能第一时间警觉,大叫一声就会有人来保护,这样就安全了,就不会害到孩子,不会害到宫欧。
“小念,你没有耽误任何人。”慕千初平静的语气里泄露了一丝心疼,“你很好,这里也很安全,把线解下来。”
“是啊,你不能这样绷着神经。”洛烈也走过来说道,捡起地上的玻璃纸鹤说道,“可能是你做噩梦的时候动来动去才把另一端的纸鹤拉下来了。”
“不可能,我睡觉的时候手从来不动的。”
时小念斩钉截铁地说道。
“……”
手从来不动,她是要做到多克制自己?
洛烈哑然地看着床上的女人,看着她脸上的汗,忽然特别想告诉宫欧,他这一局走得太险了。
宫欧顾虑了所有,却唯独忘记带给时小念的伤害不是简单心理治疗能解决的。
这让他到时怎么交代。
洛烈这边想着,慕千初已经摸着坐到床边,说道,“小念,把线拆下来睡觉。”
洛烈有些愕然地看过去,印象中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慕千初用这种强硬的语气说话。
第944章 你还想来连累宫欧?
“我不拆。”
时小念固执地把手缩到身后。
“宫欧要我照顾好你,我答应了就必须做到,你把线拆了好好睡觉,安全方面是我来考虑的,不用你多虑。”慕千初说着就去抓她的手臂,将她的手硬是从她身后拉了出来。
时小念激烈地反抗,不肯把线拆开,却敌不过慕千初的力气。
两人争执不下。
眼看着纸就要被慕千初解掉,时小念有些激动地说道,“我不要你管,慕千初!如果因为我的失误而耽误大家救我的时机,如果我被抓走了,如果宫欧被兰开斯特威胁你担得起责任吗?”
“我担!”
慕千初不假思索地说道,继续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要给她解线。
“你担不起!我最重要的人被你连累成什么样的结局你心里清楚,你还想来连累宫欧?”时小念激动地说道。
话落,慕千初的脸色一片苍白,手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小念趁机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牢牢地护住自己,不肯把手指上的线解下来。
灯火明亮的房间里顿时变得沉默,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气氛变得诡异。
时小念看着面前坐着的慕千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双手搭着额头,无力地垂下头,手指上绑着的线那么清晰地勒出一道道细细的痕迹。
洛烈站在一旁,观察着两个人之间的微妙,忍不住开口说道,“也没什么事了,我们回去睡吧,让宫太太好好休息。”
“查一下吧,我敢肯定,一定是有人潜入我的房间了。”时小念立刻说道,眼中有着紧张。
“这外面是个森林迷宫,轻易进出不得,如果说有人潜入你的房间,内奸的可能性比较大。”慕千初坐在床边淡淡地说道,脸上的苍白还未褪去,已经恢复一身平静。
“内奸?”
时小念怔住。
“这个我会来查的,你睡吧。”
慕千初平静地说道,从床边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去,这一回,他没有摸着墙,修长的双腿迈得急匆匆的差点摔倒。
洛烈伸手搭了一把。
慕千初推开他的手,固执地一个人走出去,关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时小念一个人,她看着慕千初刚刚坐的位置,头隐隐地作痛起来。
是怎么回事呢?她活得越来越像只刺猬。
明明没什么本事,却总能刺到别人。
时小念往后靠了靠,望着这个恢复平静的房间,想了想,她从床上下来低眸看着地面,想查出一点房间被人侵入过的痕迹。
可惜没有。
除了掉下的玻璃纸鹤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没有人进来过一样。
可一定是有人进来过的,肯定是兰开斯特的人找到了这里,或者一直安排内奸潜伏着,本来是准备胁持她,结果她做噩梦惊醒那人只能仓皇逃走。
一定是这样。
看来她还是要加倍小心才对。
时小念低眸看向自己手指上的线,这线绑得还不够牢,一定要再牢固些她才能第一时间醒过来。
……
一连过了几天,那个人都没再行动。
慕千初那边也没有查到什么,好像那晚的一切真如洛烈所说,都只是她的一场噩梦而已。
入夜前,时小念抱着小葵玩玩具,宫曜一个人坐在门口冥思,背挺得直直的,弓箭就放在身旁。
一如洛烈所料,宫曜受到的阴影没有外露出来,一直深埋于心底,从箭不离手的小细节上就可以看出他绷着的神经。
但这个,目前来说又不算什么问题,只能顺其自然地给他更多的关爱。
“宫太太,还在陪小葵玩?”
沐浴过后的洛烈穿着一身深色的浴袍,擦着头发朝她们走来。
“洛医生。”
时小念淡淡地微笑,宫葵从她的怀里站直,笑着叫人,“洛叔叔。”
“乖,你们继续玩。”
洛烈推了推眼镜,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母女两人摆弄着数字玩具,宫葵的加减法算得很快,时小念一直欣慰地笑着。
这么过了许久,洛烈凝思片刻过后还是说道,“小葵,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去洗澡?”
时小念有些愕然地看向他,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便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小葵,让阿里莎先给你洗澡。”
“好。”
宫葵乖巧地点点头,从她怀中离开。
时小念一个人安静地收拾着玩具,一张脸上眉眼极淡,在女儿离开的那一瞬间便连微笑都失去了。
“洛医生想和我说什么?”时小念一边收拾一边问。
“其实我这个人是最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但现在大家在一起避难,算是同坐在一艘船上的人,还是齐心合力比较好。”洛烈斟酌着用词说道,“慕先生作为一个盲人已经做了很多超过能力范围的事情,他每天光是安排换防就要三次,而且不照规律所循,这是件很累的事情。”
话是点到为止。
时小念收拾着玩具,明白他的意思,抬眸看向洛烈那一双孤傲的眼,“他这几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那些过往像是他们心中的一个瘤,稍一碰及就会恶化。
“你们不合?”洛烈问得再直接不过。
“很多事情不是单用一句不合就能简单带过。”时小念把一块块的玩具累到一起,看着洛烈说道,“你和他说说吧,让他不要那么操劳。”
“我以为这话你说更管用。”
洛烈说道。
“可我说不出口。”时小念也很直接。
洛烈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我明白了,谁让我是个医生,我还真是到了一个古怪疾病集合的地方,我来解决。”
说着洛烈从沙发上站起来离开,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转眸看向时小念,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时小念迎向他的目光,了然地反问,“你和哥没有联系过?”
一句话直戳洛烈最软肋的地方。
洛烈尴尬地用笑来掩饰,看着她道,“造了假身份以后我就是另一个人了,再说,只是普通朋友一场,有什么好联系的。”
时小念把玩具全部收拾好,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淡淡地道,“哥挺好,那之后伤势恢复很快,现在应该是帮着宫欧处理兰开斯特的事。”
她知道洛烈最想知道宫彧的伤势。
来这里这么久洛烈才开口说这一句,看来是忍不下去了。
“是吗?那挺好的。”洛烈点点头,“他们在外面做事可比我们在这里避难危险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这一切。”
时小念低下眼,道,“宫欧不会让他在意的人受伤,你放心。”
宫欧很重视自己的哥哥,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宫欧那么聪明,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所有人都被他安排好的。
而别人……从来都安排不了他,掌控不了他。
“怎么,我的担心就这么浮于表面么?”洛烈苦笑,“行了,你也早点睡,别再绑那一根线了,慕先生已经加强护卫。”
和洛烈分别,时小念一个人走上楼,慕千初从楼上缓缓地走下来,手按着扶手,然后他停住了,一双眼睛准确无误地“看”向时小念的方向。
那晚的小风波以后,他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沉默在楼梯间绵延开来。
时小念顿了顿脚步,什么话都没有说继续往楼上走去,同他擦肩而过。
“……”
慕千初微微侧过脸,鼻尖闻到一丝她身上的香气,他张嘴想说些什么,时小念已经从他身旁走过。
他的脸色黯了下去。
如果不是宫欧的主意,时小念是绝不会接受来自于他的保护,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慕千初自嘲地勾了勾唇,笑容再苦涩不过,他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一个踉跄,他整个人跌坐在楼梯上,好久都没有站起来。
时小念走到楼上,确定宫葵和宫曜都洗完澡准备睡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紧紧关上。
把窗帘拉上,时小念拿起一卷线开始在房间里布线,布得比最开始还要夸张,从钢琴脚一直布到床头柜边,每一段线上都穿着一只玻璃纸鹤。
满地的线看起来就如同机关一般。
这几天一到晚上她都这么做,抓不到侵入的人,她谨慎一点总没错。
做完这一切,时小念才爬上床睡觉,手自然而然地从旁边划过,已经忘了究竟有多少天,这边的床永远是凉的。
“啪。”
时小念把另一只枕头扔到里边的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关灯睡觉。
月色朦胧。
一抹月光从没合紧的窗帘泄露进来,落在被子上。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地睡着,呼吸均匀。
绑着手指的线忽然动了动,玻璃纸鹤发出沙沙的声响。
时小念躺在那里,耳朵敏锐地动了动,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黑影蹲在她的床前,一双眼睛特别大,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她大声地尖叫起来,“来人啊!救命!”
终于被她抓到了。
她尖叫出来,那人也没有封住她的嘴巴,仍然蹲在那里。
“砰。”
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地撞了开来,慕千初和洛烈再次第一时间冲进来,保镖们也跟着跑进来。
第945章 Mr宫来了
偌大的房间里灯光一片明亮。
然后,众人就看到从钢琴脚开始满地盘根错杂的线,线上的一只只玻璃纸鹤在轻轻晃着,时小念一个人坐在床上往后缩着身子。
一个银色的身影单膝跪在她的床前,双眼蒙着一层蓝光,静静地跪着,像守护的卫士。
“抓人。”
慕千初站在那里说道,耳边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他不禁问道,“怎么了?”
洛烈站在那里大松了一口气,听到呼救的时候他冒出一身的汗,伸手推推金丝边框眼镜,道,“是机器人,旗下的。”
时小念坐在床上也是这才看清楚“入侵者”的模样,“Mr宫?”
它就像是在她最初那个半梦半真的清晨中,这么单膝跪在她的床前,亲吻她的手指。
时小念有一瞬间不明白眼前的是梦还是幻。
它怎么会在这里?
慕千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机器人来了?我以为还要过一段时间。”
“你知道Mr宫过来?”
洛烈问出时小念心底的疑惑。
“Mr宫的功能最为智能健全,宫欧通知过我,要将Mr宫身上一些类似定位的功能取消,这样才能确保它在这里不会泄露出任何秘密,又能保护你的安全。”慕千初平静地说道。
时小念看着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Mr宫,沉默地注视着那一双蓝光的眼睛。
洛烈明白过来,“也就是说,它现在只是个完全单机的机器人了?”
“可以这么说。”慕千初颌首,双眼望着床的方向,却什么都看不到,“不过我没想到Mr宫会通过这样的方法进来,竟然还完美躲避了所有保镖的视线。宫欧和我们这里没有任何联系,我又没有顾忌到,让你受惊了。”
他的语气充满歉意。
时小念坐在床上看向慕千初,他的歉疚让她不自在,她慢慢伸手解下手指上的细线,低声说道,“对不起,是我太大惊小怪了,害你们白跑一趟。”
其实她何尝不知,要慕千初维持好现在的安全局面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他要付出多少比正常人更加艰辛苦的努力。
两个人互相致歉,气氛变得更诡异了。
洛烈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头,好像到了这里,他越来越像个管闲事的大妈。
“只要人没事就好,不过是误会一场。”洛烈低眸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很晚了,该睡觉睡觉,该值夜值夜,别打扰宫太太了。”
“是。”
保镖们陆续退出。
慕千初沉默地望着床的方向,却没有准确捕捉时小念的脸,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洛烈朝时小念摇了摇头,跟着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时小念和一个机器人。
时小念抹了一把脸,脸上有着虚汗,她看向还跪在地上的Mr宫,忍不住有些抱怨,“你来正大光明的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半夜闯进来?”
知道她有多紧张多害怕吗?
“……”
Mr宫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半晌,Mr宫忽然站了起来,银色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慢慢弯下腰,优雅地托起她的一只手,低下头印下轻轻一吻,很是绅士,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别的感情。
时小念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它,心里不由得一惊。
是Mr宫的自我意识让它这么做的?
它究竟进化到什么程度了?
Mr宫慢慢放下她的手,笔直地站在她的床前,缓缓开口,“主人,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时小念低眸看向自己的手,上面残留的温度是凉的。
Mr宫的手很凉,是精钢的温度,这点也改掉了?那不如以前好。
“给我倒杯水吧?”
时小念说道。
“稍等,主人。”
Mr宫领命转身去倒水,倒了一杯递给她,时小念接过水杯问道,“前几天那个半夜闯进来的人也是你吧?为什么这么做?”
时小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主人,我只是想看看你。”
Mr宫如是说道。
闻言,时小念的眉头蹙了蹙,抬起头看向它,“你产生了多少自主意识你自己知道吗?”
“我不明白主人的意思。”
Mr宫答道。
“我知道你很久之前就有自主意识了,因为你没有过激的行为,所以我没和任何人说。”时小念说道,“我也知道你关心我,可能比设定的那些关心更加超过一些,但像今晚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了。”
它想表达对她的关心,就用这样的方式闯进来,很容易出事。
“我知道了,主人。”
Mr宫应声道。
“嗯。”
时小念把杯子搁到一旁的床头柜上,没再理会一旁的机器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这个房间,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间一秒一秒滴滴嗒嗒地走过。
“主人,你还不休息吗?”Mr宫问道。
“我睡不着。”时小念忽然想到Mr宫的功能,便道,“放点音乐来听听吧。”
Mr宫很快调出《时时念念》的钢琴曲,悠悠地播放起来,简单、欢快的调子让人听了都觉得幸福。
可在不恰当的时机听,只会觉得心里烦燥。
时小念看向它的眼睛,上面的蓝色屏幕上跳跃出曲子的名字,声音是从它的头部发出来的,“音响不是在你的腹腔么?”
在头部的音乐声听起来没什么效果。
“我被治疗过了,调整过一些部分。”
Mr宫的电子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吗?看来你是被大改过,很多功能都没了。”时小念说道,伸手按了按眉心,“把曲子关掉,我不想听了。”
“好的,主人。”
Mr宫关掉音乐,像个卫士一样静静地站在她的床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守护着她。
时小念往后靠了靠,将被子拉到身前盖住。
Mr宫站在那里,脚还是会碰到地上那些线,玻璃纸鹤发出沙沙的声响。
时小念就这么听着,好久才低声问道,“Mr宫。”
“主人,我在。”
“你从宫欧身边过来,那里……怎么样了?”
时小念问道,声音有些苍白。
其实她问了又有什么用,她帮不上任何的忙,只要不帮倒忙就行了。
Mr宫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最后道,“主人,我不记得了。”
闻言,时小念苦涩地笑出一声,“他把你的记忆功能也删除了。”
她得不到外界的半点消息。
宫欧也觉得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她没有任何意义吧?
“主人,你早点休息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Mr宫的电子音变得有些温柔。
“嗯。”
时小念在床上躺下来,关掉灯,房间里就只剩下一缕泄露的月光,和Mr宫那蓝色的眼睛。
Mr宫已经好久没有守护着她休息了。
那个时候和宫欧分手,是Mr宫一天一天地陪着她,现在,它又来了。
真好。
大概和Mr宫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做最真实的自己。
“谢谢你,Mr宫。”时小念慢慢阖上了眼,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一个人听似的,“你一定不知道,我已经撑到边缘了。”
“……”
“你来了,我再也不用绑着线了。”
时小念说道,慢慢进入睡眠。
这一晚有了Mr宫的守护,时小念难得睡了个还算踏实的好觉,她睁开眼,有清晨的阳光从窗户落进来,柔柔的。
一个高大的银色身躯站在落地窗前,帅气极了。
大概是太过按照宫欧的比例来订制,一个晃神,时小念就看错了那个身影,以为是那个人站在窗前。
她许久才晃过神来,从床上站起来。
听到响动,Mr宫转过头来看向她,“主人,您醒了?”
“嗯,早上好。”
时小念淡淡一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突然进入她的视线,她抬眸有些错愕地看向Mr宫,“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会醒?”
连牛奶都准备好了,还是热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
Mr宫道。
“谢谢。”
时小念这回的笑容变得真心一些,伸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是正合适入口的温度,刚刚好。
“主人,我的电量不足了,要去充电。”Mr宫说道。
“行,你去吧。”
时小念点头放行。
“因为接受过治疗,我现在的充电时间较长,一定要充满电才能为主人服务,请主人见谅。”Mr宫朝她低头,恭敬地说道。
时小念捧住牛奶杯,“要多久?”
“8至12个小时。”
“那就是一整个白天的时间了?”时小念有些错愕,虽然机器人的充电时间是长,但也没有长到这种程度的。
为了不泄露机密,宫欧在Mr宫身上真是煞费苦心。
他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的精力都围绕在她身上花掉,她就这么不让他省心么?
时小念看着面前的Mr宫,没再说什么,只道,“那你去吧,我晚上再找你。”
“好的,主人。”
Mr宫点头,转身一步步走出去,忽然,它又回头看向她,电子音响起,“主人,你很可爱。”
说完,Mr宫头也不回地走了。
“……”
时小念一脸懵懂地坐在床边,莫名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将半杯牛奶搁到一旁,站起来走向浴室的方向。
第946章 和慕千初的和解
水哗哗地落下来。
时小念拿起杯子接水准备刷牙,一抬头,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头睡得蓬松的长头发下,五官颜色寡淡极了,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怎么睡都睡不掉的憔悴,嘴唇上方染着一圈白色,是牛奶。
一圈牛奶白给她这张没有生气的脸凭添了几分娇俏。
原来Mr宫说的是这个。
时小念不由得笑出声,看来不管宫欧怎么改,Mr宫的自主意识都保留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她也通知不了宫欧。
算了,这件事和宫欧现在要解决的事又没什么关系,就算她说了也不过是多添一件让他烦恼的事而已,她自己又何必再乱来。
现在Mr宫在她身边就行了。
……
白天,时小念还是如往常一般陪着两个孩子学习玩耍。
黄昏时分,时小念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霞光从西边斜斜地落下来,落在那一片大草坪上,草地都被染上了别样的颜色。
都说这里很美,都说这里是个度蜜月的极佳地方,的确挺美的。
可是再美也就这样了。
时小念没有欣赏多久,便回头准备进去,正碰上洛烈朝她走来,洛烈推了推眼镜,看向她,“宫太太。”
“洛医生。”
时小念朝他点头。
“厨师今天准备了很多丰富的菜肴,在楼下和大家一起用餐吧?”洛烈说道,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一抹深意。
时小念站在那里怔了怔,明白他的意图,静默几秒后道,“不用了,我还是在楼上用餐就好。”
说完,时小念往前走去,洛烈叫住她,“宫太太,恕我多言,我看得出来,你和慕先生对彼此都不是恨之入骨,你们天天呆在一个屋檐下连句正常对话都没有,我们大家看着也尴尬,何不和解呢?”
那是洛烈不知道她和慕千初之间发生过什么。
经历那么多事,她和慕千初离得远远的,或许还能各自心情平和;离得近了,很多事情就会浮现眼前,是怎么忘都忘不掉的。
“洛医生,对不……”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知道我什么都不清楚,我也不该妄加干预,算是我失言了。”洛烈朝她低了低头,转身离去。
时小念有些烦恼地看着洛烈的背影。
洛烈是个极其孤傲的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想为她们调解估计下了不少的用心,被她一再拒绝估计也是恼火了。
他们都是来保护她的,她却把他们一个个得罪了。
时小念,你千方百计想要做好自己,结果呢?
别再像个难搞的累赘了。
“我去叫小葵她们过来一起用餐。”
时小念扬声说道。
洛烈回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随即点点头,“好啊,厨师今天还准备了特别丰富的儿童特餐。”
“是吗?那太好了。”
时小念勉强一笑,朝里边走去。
叫过两个孩子,时小念走向餐厅。
名叫小F的狗正趴在角落里的窝中,半眯着眼睛。
慕千初则是站在餐桌旁边,穿得很是正式,一只手慢慢摸着椅背调整着椅子的位置,又摸到另一张椅子,比划着两张椅子的距离,做到距离正好。
“带辣的那些食物摆在离小念和孩子远一点,餐具都摆好了吗?”慕千初嘱咐一旁的厨师和佣人,语气有着一点兴奋,像是在做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时小念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慕叔叔好。”
宫葵率先开了口,甜甜地叫上一声,一旁的宫曜也叫了一声,礼貌而疏离地朝慕千初点头,漂亮的小脸没有表情。
慕千初转过身来“看”向她们,“都来了?正好,洗个手就可以吃饭了。”
“嗯。”
时小念淡淡地应了一声,推着两个孩子去洗手。
听到她的声音,慕千初的脸上明显有松一口气的神情,他是怕她最后还是不会来吃这顿晚饭吧。
紧接着,洛烈也到了,一行人在长长的餐桌前坐下来。
灯光明亮。
餐厅布置得干净极了,一尘不染。
慕千初坐在时小念右手边转角的位置,一口还没吃,却一直在给她介绍菜肴,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温和得让人没有一丝不适。
明明看不见,他却能准确地说出每道菜的位置和做法。
这份用心让时小念无言以对,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直应着声,然后默默地吃菜。
慕千初双目失明,也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仍然一直说着。
洛烈观察着他们两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有些心结是他这个医生都解不开的。
“Mom,我们吃完了,我和Holy先下去了,可以吗?”宫葵放下手中的小勺子询问时小念的意见。
“好啊,刚吃完饭不要玩得太疯,去吧。”
时小念点头应允。
“嗯。”
两个孩子礼貌地向他们告别,然后离开了餐厅,这下整个餐厅就只剩下三个大人。
时小念数着碗中米粒什么时候能吃完。
“主人。”
一个电子音传来。
时小念转头,就看到Mr宫朝着她走来,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被镀出一层光泽,格外帅气。
见到Mr宫,时小念在整个晚餐时段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你总算是充电充好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
Mr宫单手放到身前,朝她恭敬地弯了弯腰,做出一个绅士的动作。
“不用,你在旁边陪着我就行了。”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然后继续扒着米饭吃。
忽然,一块嫩菜准确无误地投进她的盘中,她抬眸,慕千初握着筷子坐在那里,温和地道,“这个菜很有营养,你多吃一点。”
“谢谢。”
时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盯着那块菜好久,才握着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
听着筷子碰撞盘子的声音,慕千初坐在那里露出微笑。
有什么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不由得朝身后的Mr宫看去,只见它就这么站着,双手垂直握拳,很安静,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是她听错了么?
有了这一次,慕千初继续为她添菜,时小念沉默地吃着,直到碗里的米饭见了底,她顿时有些解脱的感觉。
她放下筷子,正要说离开,一个保镖就从外面跑了进来,“慕先生,不好了,时忠那家伙跑了出来,抓着宫葵小姐不放手,我们都不敢妄自上前。”
“什么?”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脸色苍白地追了出去。
洛烈和慕千初他们也是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夜幕下的草坪上只有地灯,灯光不算明亮,往天空的方向投了几束,而头发有些斑白的时忠把宫葵抱在自己胸前,用手勒着她小小的脖子。
周围围满了保镖。
宫曜站在那里,用自己的弓箭瞄准时忠的眼睛,却碍着妹妹不敢放箭,紧张得小脸冒汗。
“放了我女儿!”
时小念冲进人群,看到宫葵被时忠挟持着,顿时害怕得声音都沙了。
“Mom!Mom!”
宫葵拼命地蹬着双腿,小手抓向时小念的方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盛着泪光,痛苦地看着她。
“都别过来!”
时忠站在那里,又勒紧了宫葵的脖子,勒得她再也发不出声音。
“你想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先把孩子放下。”
慕千初站在那里担忧地说道,一旁的保镖替他把小F牵了过来,他伸手接过。
时忠把宫葵紧紧地抱在自己身前,五官扭曲得近乎狰狞,双眼愤恨地瞪着他们,“放我们走,我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马上放我们走!”
“好,可以,你先把孩子放下。”
慕千初一口答应,微微侧过脸,仔细听着时忠的呼吸声,辨别着他此刻的位置和情绪。
“把我女儿放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时小念脸色苍白地喊道,声音在夜色下特别沙哑。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内疚疯狂地植入她的心里,为什么她总是保护不好孩子,为什么……
忽然,一个银色的身影从人群后面蹿着,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时忠那边冲过去,精钢的拳头直接往时忠的头上招呼过去。
“Mr宫不要乱来!”
时小念急得大喊。
话落的瞬间,时忠已经被打倒在地,宫葵也跟着倒下,慕千初放出小F然后冲了过去。
时小念也要跟着冲向前,被洛烈拦住,“你不能上去,你还怀孕呢。”
只见慕千初冲过去,不假思索地一把倒地抱住了宫葵。
宫葵吓得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时忠倒在地上,一只眼睛都被揍得看不清了,见手上没了宫葵,一下子激动地朝慕千初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就朝他怀中的宫葵刺过去,像是疯了一样。
那一秒,时小念的灵魂都被掏空了,连尖叫都没有发出来。
千钧一发的关际,慕千初像是有判断一样,抱着怀中的宫葵突然转身,那水果刀便狠狠地刺在他的臂膀上。
鲜血顿时流如注。
Mr宫一把制服住时忠,时忠拿着水果刀往它身上也拼命地乱划着,Mr宫一把将刀扔了。
第947章 来自Mr宫的怪异
保镖们迅速围上去,将时忠按倒在地。
“千初!”
时小念紧张地冲过去,在慕千初身边跪下来,只见慕千初的半条袖子都被染红了。
“把小葵带走。”慕千初看不到周围的混乱,也像是感觉不到手臂上传来的疼痛,只是紧紧地抱着宫葵朝她说道,“你把小葵带走,小念。”
除了她,他谁也不放心。
“已经没事了。”时小念说道,看着他不停流血的手臂急切地说道,“快点起来,赶紧去包扎伤口。”
“小伤,没关系。”
慕千初这么说着,声音都吃力了。
时小念要去抱宫葵,宫葵已经被宫曜飞快地拉到一旁,两个孩子紧紧地拉着手。
见状,时小念顾不上太多,一手压住慕千初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焦急地道,“快起来,快点。”
手刚碰到,就被人拉离开来。
力气之大几乎像是要把她的手腕给勒断似的。
握着她手腕的是一只精钢制的手,时小念震惊地抬起头,就这么对上Mr宫蓝色屏幕充当的一双眼睛。
“Mr宫?”
时小念有些错愕地看着它,它干什么?
“主人,你的手脏了。”
Mr宫没有语气起伏的电子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双眼扫瞄着她手上沾到的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它的声音就只是电子音,她却听出了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没事。”时小念说道,甩开它的手,却没能甩掉,手腕依然被勒得紧紧的,她不禁皱眉,“Mr宫,你先把手放开。”
“……”
Mr宫这才松开她的手。
时小念立刻转头去察看慕千初的伤势,慕千初已经在嘈嚷的人群里站了起来,一手紧紧地捂住手臂上的伤口。
洛烈在一旁道,“赶紧进去治疗,这伤口太深了。”
慕千初捂着手臂往前走去,没有导盲犬,没有墙给他扶着走,他走得有些踉跄。
旁边的保镖们扶他,草地上光线不够充足,总是带着小心,近而扯到他的伤口,痛得慕千初连连踉跄,几度都差点摔倒。
时小念看着眉头直蹙,忽然想到什么,立刻看向紧跟在旁的Mr宫,吩咐道,“Mr宫,你背千初进去,机器人走得稳一点。”
“……”
Mr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洛烈和两个保镖扶着慕千初便往Mr宫背上放,时小念拍拍它,“快蹲下来,救人要紧。”
“是,主人。”
Mr宫慢吞吞地蹲了下来,背着慕千初往回走去。
一场夜晚的闹剧总算是结束了。
医务室里,洛烈换着干净的医生制服,戴上手套剪开慕千初的袖子,慕千初坐在病床上倒吸一口冷气。
时小念站在一旁看着,待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赤-裸裸地摆在她的眼前,她不由地捂住嘴巴,震惊而后怕。
如果这一刀刺在宫葵小小的身体上,她不敢想象后果。
“这伤口得缝两层,麻醉止痛针还要过一会才能起效果,你忍一下。”
洛烈做好止血处理,又换了一副手套,原来的那副已经被鲜血浸透。
“那会很疼的。”
时小念忍不住说道,带着痛楚缝合伤口太疼了。
“那也比手废了要好。”洛烈说道。
“……”
时小念咬唇。
慕千初坐在病床上,一张阴柔的脸已经白如纸片,找不出一点血色。
“没事,一会药效上来就不疼了。”
慕千初“看”向时小念的方向说道,他的神情平静极了,要不是蹙起的眉头在微微颤栗着,几乎让人以为他的麻醉止痛针已经起了效果。
“这个手术比较复杂,幸好这边的设备齐全。”洛烈一边准备缝合的工具,一边看向时小念,说道,“宫太太,麻烦帮我去旁边的血库拿两袋血备用,我怕我刚拿的还不够。”
“好,我马上去。”
时小念说着就要走,一直站在她身后的Mr宫开口道,“主人,我去拿。”
时小念对Mr宫没什么不放心的,便说了慕千初的血型以后就让它去了,Mr宫站在那里静止了几秒钟才转身离去。
“呃。”
慕千初痛苦地低吟。
时小念紧张地走过去,只见洛烈已经开始做缝合处理了,血腥的画面让人胃部一阵反涌,她极力地压抑住,问道,“怎么样?还能忍吗?”
“没事的,放心。”
慕千初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额头上一片冷汗。
洛烈那边又是一针下去,慕千初痛呼一声,手猛地抓住时小念的手腕,死死地抓住,像在寻求一个安慰似的。
“……”
时小念低眸看去,自己的手被他抓得都泛白了,有些疼。
她这手今天是怎么了,所有人都想狠狠地抓一把。
她没有挣扎,没有推开慕千初的手,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缝到一半的时候,慕千初的痛呼声渐渐小了,应该是止痛针开始发挥作用。
但他的手还是没有放开她。
“啪。”
一个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转头,只见Mr宫站在门口,两包血袋被它扔在一旁的桌上,她皱了皱眉,轻声训斥道,“洛医生在做手术,你不要发出这种声音打扰他,算了,你先出去吧。”
Mr宫这一次到她身边来真是有些异常,是自主意识过于强烈了么?
说完,时小念没再管它,而是认真地看着洛烈动手术。
这个缝合手术全程由洛烈一个人单独完成,持续的时间很长,两个小时的时间,等缝合完包扎上纱布以后,洛烈直接累瘫在一旁的椅子上。
“辛苦了。”
慕千初这时感觉不到疼痛,向洛烈致谢。
“跟你做的比起来,我这点就是小事了。”洛烈摇了摇手说道,伸手摘下手套。
洛烈说的时小念怎么会不明白,换作别的人接住宫葵,时忠袭击的时候会抱着孩子一起躲,可慕千初看不见,他判断不了时忠会从几个方向来攻击孩子,于是毅然把自己的背留给了水果刀,把自己的身体变得宫葵坚硬的铠甲。
完全是条件反射的一个动作,如果当时时忠刺到了他的背,甚至是肺部……
时小念不敢再想下去,便站起来说道,“太晚了,你们两个一伤一累,赶紧回房睡吧。”
慕千初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惨白的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很快放开了她,“对不起。”
还为这个专门道歉。
时小念听得都尴尬,正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合适时,慕千初又道,“是我的问题,我没办法把他们当成犯人一样关押着,只让人看着,结果出了事,这是我的责任。”
时小念明白他说的是时忠夫妇。
当初,从兰开斯特手里救着她们母子,时忠夫妇也被一并带了过来,居住在离他们较远一处的房子里,平时碰不见。
因为慕千初没有下严令,那些保镖也就不当一回事了。
她没有说话,一旁的洛烈坐不住了,道,“那个老男人跟个疯子似的,住这里迟早得出事,不如找个机会蒙上他们的眼睛送出去,他们也说不出这里是哪里。”
反正连他们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闻言,慕千初沉默了,好久才道,“把他们放出去,别说是宫欧不会放过他们,就是兰开斯特的人碰上了也会报复他们。”
时忠夫妇无意之间给宫欧当了一枚有利的棋子,兰开斯特自然会想撕碎他们。
除了这里,时忠夫妇没有任何的安全去处。
时小念看着慕千初,没有说话,时笛死了,慕千初是说什么都要保住时忠夫妇的,这点她理解。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前因后果,但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好说什么。”洛烈休息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道,“不过我也有个忠告,还是当犯人一样关着吧,不然再像疯狗一样出来跳几次,伤了宫太太和孩子,你想再保护那个老男人也不可能了。”
宫欧会亲手把他们废了的。
“我明白。”慕千初点头,“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从今天开始进行关押。”
他的语气充满了内疚。
时小念见状轻声道,“好了,这事已经过去,回房去睡吧,在麻醉效果褪了之前睡着比较好。”
听到她这么说,慕千初释然一些,站起来往外走去,趔趄了下。
时小念伸手扶住他,慕千初的身体一下子绷得笔直,低下脸,脸上依然苍白,她的声音轻淡而柔和,“小心点。”
“嗯。”
慕千初颌首,往前走去,时小念仍旧扶着他。
走到门口,没路了。
时小念抬眸,只见Mr宫还是在站在门口,并没有离去,跟个门神一样杵在那里,见他们过来,Mr宫才让开路来。
机器人越来越不听话了呢。
时小念扶着慕千初回房,看着慕千初安全走到床边坐下她才离开,Mr宫又是紧跟着她。
她朝着两个孩子的房间走去,没到房间便在一个偏厅发现了宫曜,他穿着白色的睡衣一个人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小手摆弄着弓箭。
“Holy,怎么还没睡?”时小念有些讶异地走过去,在宫曜身后的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是不是吓着了?”
第948章 朝Mr宫发火
宫曜抬头看看她,又低下头摆弄弓箭,好久,他又抬起头,一双黑瞳直直地盯着她,问道,“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坏人?”
“……”
时小念语塞,回答不上来。
“为什么坏人打都打不完?”宫曜继续问道,“是不是我和小葵以后都要呆在这里,我们不能回英国,也不能回家?”
小孩子的心事让时小念有些慌乱,她看着他,温柔地道,“不是这样的,Holy,我们不会一直在这里的。”
“我们要躲,那坏人家的小孩要不要躲?他们是不是要比我们过得好?”宫曜看着她问道,漆黑的瞳传承于宫欧,目光很深,宫曜的眼睛多了一分清澈。
让人无法直面的清澈。
时小念第一次听到宫曜提及这些,他不是个愿意同人谈心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必然已经是在心里藏了很久。
他厌烦现在这样的生活。
可她能怎么告诉他,说很快她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事实上,她都不知道她们要呆到什么时候。
她不知道宫欧余下的计划,她什么都不知道。
时小念无力地坐在那里,找不出一点可用的答案告诉宫曜。
就在这时,电子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这种问题你应该去问你的父亲。”
“……”
时小念转眸,只见一直跟在她身后的Mr宫站了出来,在宫曜身旁的地毯上坐下来。
偏厅里一片安静,只剩下Mr宫的声音,“这件事的起因是你父亲招惹了仇家,一切都是他惹的,所以你不该问你的母亲。”
“Mr宫……”
时小念有些惊讶地看向Mr宫,在它的设定中对宫欧一向是恭敬的,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它的自主意识会不会超过太多了?之前都没有这样。
闻言,宫曜低下眼,小手摆弄着弓箭,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久,他略低却干净稚嫩的嗓音响起,“我问不到他。”
那语气,竟和时小念一模一样的无力。
“那你更不该问你的母亲。”Mr宫坐在他的身边说道,“她的烦恼比你多很多。”
宫曜抬起头来看时小念,从地上站起来站在她的面前,卷翘的长睫毛忽闪着,小嘴抿了几下,低声道,“我以后不问了。”
“Holy。”时小念伸出双手按住宫曜小小的肩膀,“对不起,爸爸和妈妈没能让你和妹妹在一个完全安全健康的环境长大,真的很抱歉。但你要相信爸爸,他很聪明,他什么都能办到,他会来接我们的。”
Mr宫坐在一旁一动不动。
宫曜迎向她的目光,忽然问道,“他会出事吗?”
这话把时小念问得目光一颤,“为什么这么问?”
“他会不会有一天再也不能保护我们了?”宫曜问道,眼中充满疑问,“那我们就只能永远躲在这里,再也不能出去。”
“怎么可能呢,你爸爸是无敌的。”时小念安抚着他道,“你要相信他。”
“那你想他吗?”
“……”
时小念哑然,今晚的宫曜似乎有特别多的话,一句一句都问得她都回答不上来。
“你以前和我们在一起都会说上好几遍他的名字,可到了这里以后你再也没有提过。”宫曜看着她道,“他真的会来接我们来吗?”
宫曜竟然敏感至此。
他甚至认为她不把宫欧挂在嘴上,是因为宫欧不会来接她们了,她们会一直躲着,一直生活在危险的阴影下。
时小念坚定地点头,“他一定会来接你们的,相信他,他爱你们胜过生命。”
宫曜看着她,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我回房间睡觉了,Mom,晚安。”
“晚安。”
时小念在他的小脸上轻轻地印下一吻,宫曜退后几步,抱着弓箭朝她礼貌地低了低头,然后转身离去。
时小念目送着他小小的身影,没有选择陪他一起,她怕路上他再问出一些让她解难的问题。
关于未来,她和他一样迷茫。
她也看不到方向,甚至连这里的出路她都看不到,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为什么是你们?”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Mr宫蓝色的眼。
“你刚才和他说宫先生会来接你们,两遍。”Mr宫坐在那里说道,“你是认为宫先生不会来接你们?”
“我从来没有那么认为过。”
时小念低眸说道,从沙发上站起来离开,长长的睫毛敛下眼底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Mr宫也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时小念咬了咬唇,说道,“Mr宫,以后在Holy面前不要说那些话,不要影响宫欧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他很不安你明白吗?他需要有强大的力量支撑他,宫欧就是那股力量。”
没有宫欧,她们现在怎么可能有这么安全,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保护她们。
“那你呢?”Mr宫又问道,“你怎么想宫先生?”
这么久了,在时小念的刻意逃避下,几乎没人在她面前提起宫欧,Mr宫却一次次地提,而且直命要害。
够了。
真的够了。
她不想听,她也不想去想,她就愿意这么无望地被人操控着待在这里,不想未来,不想以后,她一点都不想听。
“Mr宫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多话?”
时小念有些烦躁地看向它,“我知道你有了自主意识,如果你已经不把我当主人的话,你也不用勉强自己跟随我,我要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添你这一件。”
她的语气忽然之间变得焦躁极了,像是被人说中了什么心事一样,情绪有些难以控制。
“……”
Mr宫沉默地站在那里。
时小念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回头,只见Mr宫还跟在她的身后。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我不想回答你,我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不受控的样子,你给我走!”时小念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发泄到Mr宫的身上。
机器人是没有感情的,她现在是所有人的累赘,她会伤害到任何人,唯独机器人是不会被伤到的。
她也只能朝它发泄,发泄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
“我等主人睡着以后就走。”
Mr宫站在那里说道,明明是毫无特点的电子音,没有起伏的语气。
可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眼,时小念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件坏事,无法遏制的内疚又涌上来。
她这一天天的,小心翼翼,生怕再连累伤害到身边的人,现在,她是不是连机器人都伤到了。
“对不起。”
站在Mr宫面前,时小念头疼地按着眉心。
她现在已经把道歉当成了口头禅。
“主人,你心情很乱。”Mr宫说道,“你可以和我倾诉,我是最好的倾听者。”
是很乱。
乱到她已经理不出头绪来了。
“我不想和任何人谈,以后我不会乱发脾气了,走吧,回房间。”时小念拒绝地摇头,正要离开,一抹红色突然映入她的眼底。
她有些奇怪地看过去,就见Mr宫的银色手臂关节处有鲜血染在上,她怔怔地看着,“这血……”
Mr宫低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道,“是慕先生的血,背他的时候沾到了。”
慕千初的血?
是她记错了么?以当时那个背的姿势,慕千初的血应该淌不到这个位置来才对。
时小念站在它面前,慢慢抬起手触摸上它的手臂,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她的指尖很快沾到深红色的血。
看着那一抹鲜红,时小念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主人,很晚了,回房休息吧。”
Mr宫说道。
时小念站在那里好久才点头,“好吧。”
这一晚,时小念没有睡好,肚子里的宝宝踢了她两次,把她踢得没有一点睡意,她靠着床头半躺着,想了很多很多。
很多画面在她面前飘过,她想着,却抓不到一个重点。
月光一直照在窗前。
在Mr宫为她倒了两杯热牛奶以后她才慢慢有了一些睡意,躺下睡觉,可天还没有亮,她就又醒了。
她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床上,睁着双眼看着有些发暗的房间,清醒极了,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样不行,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得有足够的睡眠。
时小念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按下台灯的开关,柔缓的灯光在卧室里扩散开来,不刺眼睛,她看着床头柜上空掉的杯子准备下床倒牛奶。
身子微微一动,腰背突然酸痛起来。
时小念皱眉按住自己的腰间,忍着这种孕期带来的痛楚,忽然想到房里还有一人,她转头寻找Mr宫的身影,“Mr宫,帮我倒……”
Mr宫没有站在窗前。
时小念环视了一圈,最后在墙边见到了它,它背靠着墙坐在地上,一腿蜷起,一脚抵着床沿,双眼无光,头和背就这么贴着冰冷的墙,一动不动,就好像在睡觉休息一样。
“……”
时小念在那里愣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走下床,走到Mr宫身边慢慢蹲下来,打量着它,伸手在它的眼前晃了几晃。
没有任何的反应。
第949章 来自Mr宫的拥抱
她没有去检查他的电格,就这么打量着它,柔柔的灯光将它的身躯都镀上一层特别的光泽。
时小念伸出手摸向它的手臂,没有意外的,又沾到了一手的血。
她摸着血,看着血在自己的指尖慢慢化开,待了好久好久。
一个机器人,一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挤在床和墙的中间,灯光柔和极了,无声地围绕在一人一物身上。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
时小念就这么一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机器人,看着它身上坚硬无比的外壳。
不知道过去多久,时小念改蹲为跪坐,忽然伸出手抱住Mr宫的身体,脸紧紧地贴向它的脑袋,Mr宫的头是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冷得她几乎抱不住。
她的手缩了缩,还是坚持抱住了它。
冰冷的触觉真得不好受,就像抱着一块巨大的冰块,每一寸的冰冷都在叫嚣着该远离,她却怎么都远离不了。
冷。
真的好冷。
冷得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栗,时小念低下头靠在它的肩上,嘴唇微微地抖着,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Mr宫忽然双眼亮了起来,闪出幽幽的蓝光,身体仍然一动不动着,电子音听起来有些特别,“主人,你醒了?”
“嗯。”
时小念仍然抱着它,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低低的,如小虫子发出的声音。
“我电量有些不足,所以暂时自我关闭,主人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Mr宫靠着墙问道。
闻言,时小念才松开了它,跪坐在它的面前,目光异样地看向它,好一会儿她摇头,“就是突然醒了,看你没电,有些慌,就想抱抱你。”
话落,Mr宫慢慢抬起双臂,朝她张开了双手。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它,嘴唇动了动,好久,她投进它的怀中,再一次被它冰冷的体温慑住,这种温度冷得她发颤。
Mr宫抱住了她,双手紧紧贴着她的背。
时小念靠在它的怀里,闻着那淡淡的血腥味慢慢闭上了眼,真冷,她却不想离开。
Mr宫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她,也没有推开,是个最忠诚的卫士。
很久,Mr宫才问道,“主人,我去给你倒杯热牛奶。”
牛奶。
时小念这才睁开眼睛,从它怀里挣脱开来,淡淡地摇了摇头,“我又有些困了,反正马上天亮,你也不用陪我,去充电吧,晚上好早点来陪我。”
“好的,主人。”
Mr宫从地上缓缓站起来,伸手将时小念一起拉了起来,跟着她走到床边,看着她在床上躺下来,这才做了个绅士的动作,按掉台灯转身离去。
“砰。”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
时小念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这个又变暗下来的房间,再也没有睡着,一直躺到天亮。
……
黄昏时分。
“呃。”
痛楚的低呼声从门里边传来。
时小念牵着宫葵的小手从边上走去,听到声音两人都往里望去,只见慕千初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处歪歪斜斜地走到沙发边上,不慎撞上去,他只好沿着沙发边缘坐下,痛得脸色惨白。
“慕叔叔。”
宫葵一把挣开时小念的手跑了过去,冲到慕千初面前,眨着一双大眼睛满是担忧,“慕叔叔,你是不是很痛啊?”
“小葵?”慕千初坐在那里,惨白的脸上硬是扯出一丝笑容,“没有,叔叔不疼,你不要担心。”
“Mom说叔叔是为了我才受伤的,就是这里吗?”宫葵看向慕千初握住的手臂,声音清甜,“我可以看看吗?”
时小念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
慕千初平静地轻笑一声,“看就算了,伤口长得不好看,你要担心可以摸一下,叔叔真的没事。”
“真的吗?”
宫葵童真地问道。
慕千初将自己的手放下来,宫葵伸出小手隔着袖子触摸上他的伤口处,在上面按了几下,慕千初痛得紧咬住牙齿,怕宫葵看到还偏过了脸,额头上不断冒出汗。
见状,时小念连忙喝止住女儿,“小葵。”
听到她的声音,慕千初转过头来,又是勉强地露出一点笑容。
“Mom,叔叔没事呢。”宫葵跟着看向时小念,天真地说道,“我碰他他都不疼哦。”
那是慕千初想让她安心,她还真以为不疼?
“好了,你这样乱来不利于叔叔伤势恢复的。”时小念也不忍告诉女儿真相,她已经经历得太多,有点美好的事总是好的。
“哦。”宫葵懂事地点点头,抬头看向慕千初的脸,又担心上了,“慕叔叔你的脸好白啊,你是不是很难受?请洛叔叔看,他很厉害的。”
“白点不好看吗?叔叔不喜欢黑,小葵不也长着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吗?”
慕千初说道。
宫葵被逗笑了,小手捂着嘴“嘻嘻”直笑。
他还有力气逗宫葵。
时小念让宫葵一个人去玩,倒了一杯温水走到慕千初面前,将水杯放进他的手里,“喝点水吧,你的脸色真得不太好。”
慕千初坐在沙发上,只能一只手握住杯子,他双眼没有光泽地看着前面,语气平静,“流了那么多血,脸色不好是正常的。”
“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出来,躺床上好好休息。”
“我伤的只是手臂,没什么问题,再说换防的工作我不放心交给别人。”慕千初把杯子放到唇边喝了两口。
真是固执。
一条胳膊差点废了还在想着换防。
时小念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立刻回避,就这么坐着。
慕千初喝着水,眼底温和,他能明显感觉到这手臂受了伤,时小念对他的态度有所软化,两个人一直是可远不可近,现在却能太平地坐在一个空间里。
是个好的进步。
“在这里是不是待得很无聊?”
慕千初忽然问道,声音是温和的,没有一点攻击性。
时小念没有想到慕千初会找她聊家常,她下意识地想抗拒,可一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她还是选择回答,“现在是在保命,哪顾得上无不无聊。”
“你总这么想心情不会好的,你就当在这里度个假,这里也有很多娱乐设施,你可以看电影,去散散步,去画画。”慕千初说道。
度个假。
又一个让她拿这里当成蜜月圣地吗?她一个人的蜜月,不觉得可笑么。
“我知道了。”
时小念嘴上只是这么说。
“很想离开这里吧?”慕千初又问道,外面的霞光从窗口落进来照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离开?
时小念自嘲地勾了勾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老实说,我并不想。”
“……”
慕千初沉默了,因为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待在这里挺好的,至少我不会出去惹是生非,给身边的人找麻烦,出去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光景。”时小念淡淡地道。
慕千初坐在她的对面,眉头蹙了起来,沉默几秒后问道,“小念,你到底是恨宫欧当初的做法,还是对自己完全不自信了。”
自信是什么?
能吃么?
时小念涩然一笑,“我只知道我待在这里,天下太平,等有一天出去了,我依然不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小念,这个结你过不去,以后怎么和宫欧相处?”慕千初蹙着眉问道。
时小念笑了,“想那么远干什么,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说不定兰开斯特的人会比宫家的人先到,这也说不定不是吗?”
否则宫欧也不会派这么多保护她们母子。
明天与危险谁知道哪个更早来,她不想去想,她就现在这样的状态挺好的,重要的是……对谁都好。
“慕先生,宫太太,晚餐准备好了。”一个佣人走进来禀报道,“按照宫太太的吩咐,准备了补血和养伤口的食补佳肴。”
听到这话,慕千初摇摇头,“小念,没必要这样。”
“你现在是这里的头,你的安危可是动军心的根本。走吧,吃饭。”时小念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
“好。”
慕千初把水杯小心翼翼地凑向前,忙了好久才将杯子搁到茶几上,站起来时腿又差点撞到茶几。
时小念连忙伸手扶他一把,慕千初有些自嘲地道,“本来就是废人,现在多废一只手,人就更加不行了。”
“会好的。”
时小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扶着他走出沙发区域,一抬头就见Mr宫站在门口的墙边,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像是站了很久一样。
“Mr宫。”
见到Mr宫,时小念的语气顿时变得轻快起来,松开慕千初的手便走到Mr宫面前,微笑着问道,“你充电充好了?”
“是的,主人。”
Mr宫低头,一贯的电子音听不出太多的语气。
慕千初静静地站在那里,时小念看到Mr宫好像变得特别地开心,那种语气中的轻快是她平时勉强微笑多少次都带不出来的。
“正好,陪我去吃饭。”时小念笑着拉住Mr宫便往外走,忽然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慕千初,便要走回去。
Mr宫却比她更快一步,走到慕千初的面前,抬起一条胳膊,“慕先生,我带你去餐厅。”
第950章 小念试探Mr宫
听到这话,慕千初有些意外地“看”向Mr宫的方向,忍不住说道,“机器人的智能性好像比以前更高了。”
最开始的时候,还是需要时小念说什么,机器人才做什么。
现在都会主动了。
时小念站在那里顿了一秒说道,“科技日新月异,发展得很快。”
“见识到了,走吧。”
慕千初伸出手搭在Mr宫的手臂上,跟着它往前走去。
还没走进餐厅,有一个保镖匆匆地来报告,“宫太太。”
“怎么了?”
时小念问道。
“那位时老太太自从到了这里以后天天以泪洗面,把他们改成关押以后情绪更加波动,一再要求和您见面,说要到女儿的墓前。”保镖很是头疼地报告道,“我本来不想拿这种事烦您,但那老太太真得特别难缠,说见不到你就要寻死,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听到这话,时小念还没说话,慕千初就皱着眉开口道,“我说过了,这种事情先问过我,不要烦小念。”
小念现在有身孕,经不起折腾。
时小念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黯淡。
对养父母,她真的累了,不想再有任何的纠葛。
“可是那老太太只想见宫太太,说见不到就死给我们看,慕先生你是吩咐过的,不能让他们有所闪失……”保镖一脸难办。
“她想见我就是为了要去她女儿的墓前?”
时小念插话问道,灯光极其明亮,也将她眼底那一抹黯然照得格外清晰。
“她想宫太太给她一个交代,还说什么……”保镖为难地欲言又止。
“还说什么了?”
时小念问了下去,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能听的呢?反正该错的都错了,还能错什么模样。
“说宫太太到底还记不记得她一手拉扯到大的养育之恩,把她们关在这里,让她连亲生女儿的墓前都不能一到,说您太残忍了。”保镖说道。
时小念可以想象,闽秋君一定是饱含泪水哭着说出这番话的,委屈,特别委屈。
她去见了又怎么样?在她面前哭死哭活要出去,又或者哭着哭着突然把她给劫持,达到离开的目的?
养育之恩。
养育之恩。
时小念觉得自己越活智商越倒退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完全不明白养育之恩这四个字的意思了。
“这事交给我来处理,我和他们说,把他们关在这里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命,简直冥顽不灵。”慕千初搭着Mr宫的手站在那里,一向平静的他难得说话语气冲了些。
保镖的头都要炸了,“可那老太太……”
“我不会去见她的。”时小念忽然淡淡地说出一句。
室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看着她,时小念看向那个保镖,一字一字说道,“请你转告她,问她记不记得我是怎么到时家的,问她有没有拿我当过女儿,问她有没有一刻想给过我一个交待。”
保镖见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低头道,“是,宫太太,我会照办的。”
保镖转身离去。
慕千初皱着眉站在那里,为了时笛他一心要留时忠夫妇的命,可他们却一再伤害小念,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他欠了太多人,做起事来只能束手束脚。
用过晚餐都各自回房,时小念将两个孩子交到佣人阿里莎的手中,一转头,只见慕千初站在一级阶梯上,面向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时小念想要离开,慕千初还是开了口,“小念,你还好么?”
“你说我养母?”时小念自嘲地笑笑,“没什么,我习惯了。”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不会再让他们来烦你。”
慕千初向她作出保证。
时小念看向慕千初那一张阴柔的脸,忽然发现他现在背负得太多,他完全把时忠夫妇当成他的义务、他的责任了。
“真没事,从小到大养母这样的态度我见过太多次了。”
时小念说道,这话说得颇为认命。
从小到大,闽秋君的眼泪是对她最大的杀伤力,比时忠绝对的狠劲更让她无从抵抗,那么柔弱的一个女人只要一哭,她就没办法了,只能认栽,然后一次次掉进一个偏心妈妈的圈套中。
可现在真得够了。
她真的受够了,她已经错得那么离谱,不想再一次次踏进任何的圈套。
“那你早点休息吧。”慕千初说道。
时小念看向身后的机器人,Mr宫笔直地站在她的身后,无声地守护着,见她看过来,Mr宫道,“主人,我陪你回房休息。”
“我还不困,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时小念把双手放到身后,冲它微微一笑。
“好的。”
Mr宫从来不会忤逆她这个主人的意思。
时小念笑着走出门,外面的草坪暗沉沉的,只有一些地灯发出不太明亮的光线,晚上的风景并没有什么可欣赏的。
她踩着草地一个人往前走去,Mr宫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周围有一些在值守的人在走来走去,见到她都礼貌地低头。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Mr宫走在她的身后问道,“主人想散步的话应该选择在白天,晚上外面视线差。”
“你还挺关心我的,我就喜欢晚上散步。”
时小念笑笑说道。
“为什么?”
“因为白天你要充电,不能在我身边啊。”时小念顺其自然地接话道。
话落,Mr宫站在那里不动了。
时小念回头看向它,脸上的笑容更深,走到它面前,抬起手在它冰凉的胸膛上戳了一下,“怎么站着不动了?”
“……”
Mr宫一动不动地站着。
“该不会是我说的话让你害羞了吧?”时小念露出洁白的牙齿,“机器人也会害羞吗?你的情绪会不会太多了?”
“我所有的情绪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忠于主人。”
Mr宫的电子音向她诉说忠诚。
夜晚下的光线昏暗得有些暧昧,时小念保持着笑容,安静地听它说着这些。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时小念问道,“你现在真的是把我当成个主人吗?”
“你当然是我的主人。”
Mr宫回答道。
“或许一开始是的。”时小念的笑容慢慢敛下来,一脸认真地道,“可是当你的自主意识增剧以后,对我的感情就不简单了吧?”
“……”
“你的性格色彩几乎都是复制宫欧的,现在想来,恐怕连这份感情你都传承下来了吧?”时小念看着它道,“传承得还特别到位呢。”
“……”
Mr宫站在她面前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时小念一脸了然地看着它,却不再说下去,而是转身离去,继续往前走去,留给它一个背影。
很快,Mr宫就追了上来,步步紧跟地走在她的身后。
树林里传来一些虫子的鸣叫声,格外有夜晚的感觉,时小念往树林里看去,就看到有一些星星点点的荧光在飘着。
“是萤火虫。”
时小念有些惊喜地喊出声来,人往树林里走去,被Mr宫一把握住手,Mr宫看着她道,“树林里光线更差,很容易迷路摔倒,不能进去。”
“我只是想看看萤火虫而已。”时小念说道。
“不可以!”
Mr宫反对她,这是它第一次反对她,意识自主得近乎可怕。
时小念有些意外地看向它,眼中带着探究,可从它一片蓝光的眼里她看不出任何的究竟。
树林深处,萤火虫在飞舞着,星星点点的光在舞蹈。
“Mr宫,你进去帮我抓几只萤火虫吧?”
时小念提议道。
“主人喜欢萤火虫?”Mr宫反问道,时小念点头,“很喜欢,好久没有见到萤火虫了,想近距离地看看。”
闻言,Mr宫没再反对,道,“那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抓几只出来。”
“好啊。”
时小念扬起笑容。
Mr宫毅然转身就往树林里走进去,时小念看着它银色的高大背影,那些星星之光在树林里忽明忽暗,衬得那个身影忽明忽幻。
时小念站在那里望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情绪复杂难解。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很凉爽,很舒服。
她四下看了看,有两棵被砍断的大树横躺地上,时小念走过去在树上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之前的伤势恢复好了,有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往树林里望了一眼,她这样试探真能试探出什么来吗?它究竟是机器人,还是……
很快,Mr宫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时小念的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这么快?抓到了没有?”
Mr宫的身上挂着一些落叶,它走到她旁边坐下来,慢慢抬起自己紧握的拳头。
时小念低下头,认真而专注地慢慢掰开它的手指,有萤火虫陆续从它的手掌里飞出来,荧光点点飞舞在她的眼前,美得令人心叹。
“好漂亮。”
时小念笑起来,伸出一只手,纤细的手指在萤火虫之间穿梭而过,小小的萤火虫就好像停留在她的指尖。
Mr宫坐在旁边看着她,时小念仰着头,脸上堆着笑容,牙齿洁白,眼睛里嵌着星光。
第951章 会不会爱上机器人
“现在开心了?”
Mr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时小念转眸看向它,“怎么你觉得我本来不开心么?”
“刚才的事情我不认为主人是开心的。”
Mr宫说道。
是说养母又哭又闹的事情么?
“所以你跑去抓萤火虫就是为了逗我开心吗?”时小念双眼深深地看着它。
Mr宫有一秒的停顿,随即说道,“我希望主人能永远开心。”
闻言,时小念看着它笑了,眼睛弯弯的,慢慢地说道,“Mr宫,你这个样子都可以去谈恋爱了,这么会撩人。”
“我不明白主人的意思。”
“我说你越来越像个人了,不像个机器。”时小念笑着说道,看着那些萤火虫缓缓飞远,又加了一句,“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
Mr宫沉默地看着她,本来就是个机器人,此刻看起来浑身像是更僵硬了一般。
萤火虫越飞越远,不一会便又飞进树林中,让人再也触摸不到。
夜晚的风渐渐有了些凉意。
Mr宫一直盯着身旁的女人,往前稍微移动,无声地替她挡住风来的方向。
“Mr宫。”时小念看着他的动作,双手搭在一起,又开口问道,“问你一个问题。”
“主人请问。”
“你觉得我是个很烦很需要被人完全照顾的一个人吗?”
“……”
作为一个机器人,Mr宫今晚实在沉默地有点多。
时小念转头看向它,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还带着一点笑容,看不出任何的深意,她柔声说道,“你看,明明知道进了这个树林很容易迷路,我还让你进去抓萤火虫。”
“我是机器人,不怕这些。”
“可你的身体被树枝刮了好多下。”时小念看向它身上的一些刮痕,这些从Mr宫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
“我不会疼。”
Mr宫回答得很快,陈述着事实。
“现在的你不会疼吗?”时小念淡淡地反问,有些自嘲地低笑一声,道,“那我对你来说 意味着什么?”
“我是完全属于主人你一个人的,对你忠诚就是我全部的意义。”Mr宫利落地答道,这是当初宫欧给它设定下的首要任务。
完全属于她一个人。
大概是晚上的风突然变得冷了,时小念被吹得鼻子有些酸,她偏过头不看它,只是问道,“那你自己的人生呢?”
“我不需要有自己的人生。”
它是这么回答她的。
不需要自己,只属于她一个人,所以,她再累赘对它也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吧?她不用去为它考虑什么,不用担心自己会伤害到它,因为它不需要自我,它不需要它的人生,它不需要有任何的未来。
时小念伸出双手捂上自己的手,指尖下的睫毛在轻轻颤栗着,很久,她放下手来,吸了一口气说道,“所以我喜欢你现在的这个样子,Mr宫,看着你,我才发现我的负担没有那么重。”
“……”
“我喜欢我们现在的关系,挺好的,自在多了。”时小念说道,在夜风中慢慢将头靠到它冰冷的肩膀上,涌出所有的依赖,“Mr宫,搂着我。”
“……”
Mr宫的动作大概在一分钟后才开始,它慢慢抬起自己沉重的手臂搂上她的身体,时小念伸出双手环上它的身体,形成一个亲密的姿势。
它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
S市,暖阳高挂,路上的行人都迈着匆匆的步伐,赶着自己人生的一站又一站。
半球形的宏伟建筑里,一个颀长帅气的身影站在高科技仪器表盘前,他站在那里,黑色的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一件灰色的衬衫衬得他整个人格外优雅高贵,分明的五官、凌厉的轮廓、不苟言笑的神情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面前是一堆一堆的操作按钮,还有一排的玻璃。
玻璃的另一面是一间研究室,银色的机器人被锁在一个高大的圆柱形透明容器中,正缓缓地360度旋转着。
仪表显示屏上开始浮现各种各样的数据。
“少爷。”
一头短发银白的封德从外面走来就看到宫欧一脸冷漠地站在那里,他不禁皱了皱眉。
少爷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收割兰开斯特的事正进行得如火如荼,连他都急着快点把兰开斯特彻底打垮,好接小念和孩子们回来,少爷却突然又像不那么急躁了。
前些日子是天天折纸鹤,这几天是天天盯着机器人,难道是这个时候突然有灵感要给机器人升级?
“什么事?”
宫欧站在那里,按了几个按钮冷冷地问道。
封德打开手中的文件走向宫欧,“少爷,收割的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但兰开斯特的基地毕竟在那里,想要最后连根拔起,恐怕您得亲赴英国一趟,这也是您之前的计划。”
去英国一趟,所有的事都能尘埃落定。
宫家就能恢复以前的平静。
“收割已经差不多了?拿过来。”宫欧道。
“是,少爷。”
封德恭敬地递给上文件,宫欧同时伸出手,文件夹就这么打开宫欧的手臂上。
“嘶。”
宫欧咬了咬牙,手迅速握住自己一边的手臂,封德错愕地看向他,“少爷,怎么了?”
“没事。”
宫欧放下手,接过文件夹打开翻了几页,薄唇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兰开斯特那老头子现在该气得吐血了。”
兰开斯特现在内外重伤,被调查,被撤销各类影响力职位,一圈外界的财产都被他用各种方式进行收割。
现在的兰开斯特……就剩下英国的老底了。
“可不是,据可靠消息,乔治经不起打击已经病倒,自己的儿子、兄弟、侄子都开始暗暗内斗争产了。”封德笑着说道,“要不是急着打垮兰开斯特,我看过不了几年,内斗就能让这个家族毁了。”
“呵。”宫欧冷笑一声,把文件夹递还给封德,“安排时间,我去一趟英国。”
“是,少爷。”封德点头,正要离开就见宫欧又把注意力放到仪表盘上,他抬眸望得玻璃那一边的机器人,不由得问道,“少爷最近好像对机器人很感兴趣?”
“嗯。”
宫欧按下几个按钮,观察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变化,眉头微蹙。
“少爷是想将机器人用到收割兰开斯特中?如果是这样,我需要立刻拨款命人投入生产。”作为一个尽职的管家,就是随时随地为主人着想。
宫欧看着显示屏,闻言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封德,“怎么,你还想弄出一场机器人战争?”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封德低头答道,他以为宫欧有这个意思,他猜错了?
目前最紧要的不就是彻底击垮兰开斯特,如果机器人和这无关,少爷这几天都泡在研究所是为了什么?
见宫欧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封德也不好再问,抱着文件夹往后退了两步便要离开。
“封德。”
宫欧忽然叫住他。
“少爷有什么吩咐?”
“你说,机器人对女人有什么意义?”宫欧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
封德愣在那里,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是什么,想了想道,“机器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取代劳动力,而对于一般女生而言,她们是更倾向于机器人的万能和忠诚,会让她们感受到在两性关系中感受不到的一些绝对情愫。”
“你怎么知道?”
宫欧冷冷地问道。
“之前有做过调查报告,所以我记得这么一段话。”封德回答道,怎么少爷的脸色突然看起来这么差。
“那调查中,有没有人爱上自己的机器人?”宫欧问道。
“啊?”
封德愣了下,随即道,“那样的事我想应该不会发生吧,机器人毕竟是个商业产品,大家也都知道,它只是代替劳动力的存在,就像是一台会移动的电脑、炒菜机器。会爱上机器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电影里,因为电影里的机器人都是长得和真人一模一样,这本身就很虚假。”
人与机器从来是主控与被控的关系,怎么可能会发生感情,女性在机器人身上得到的也不过就是精神上的慰藉罢了。
听到这话,宫欧不郁的脸色微缓一些,抬手道,“行了,下去吧。”
“是,少爷。”
封德离开的时候还是一脸莫名,少爷问这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和兰开斯特有关?也不像。
少爷现在已经不借酒浇愁了,不会看着小念留下的半张婚书画卷发呆,该不会思念过度而精神崩溃吧?
难道得偷偷地给少爷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宫欧站在仪表盘前,伸手按下几个按钮,看着数据不断变化,玻璃那一边的机器人仍然旋转着接受各方位的检测。
数据一切正常,只有一些细微的偏差而已,不影响正常运作。
机器就是机器,永远不可能替代真人。
……
树林环绕深处,和Mr宫晚上散步过后,时小念第二天的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计较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心情就没那么糟糕了。
早上,她带着宫曜、宫葵出来走走。
“今天天气好好。”
第952章 压死小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宫葵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在时小念的身边绕着圈走来走去,不时贴上她的肚子,“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呀?”
“宝宝回答你了吗?”
时小念站在草地上笑着问道。
“回答了,宝宝说姐姐功课全都满分的时候就出来啦。”宫葵嘻嘻笑着,时小念也被逗笑了。
宫曜站在一旁,幽幽地瞥了自己的妹妹一眼,“那宝宝一定是不想见你这个姐姐。”
“为什么?”
“因为你考不到满分。”
“……”
宫葵傻傻地站在那里,忽然作出一脸受伤,小手捧着自己的心脏处做吐血状,“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我没教好啊,伤心。”
“……”
“……”
时小念和宫曜看着她表演都无语了,随即时小念又欣慰地微笑,幸好那次枪战给宫葵只留下不能听枪声的后遗症,没有毁了她古灵精怪的天性。
微风袭来,阳光正好,空气中的味道清新极了。
忽然,一群保镖形色匆匆地从她们身边跑了过去,宫葵甜甜地朝他们招手打招呼,也没有人理她。
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跑去,个个面露正色。
时小念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第一个反应就是出事了,可在这个避难的场所还能发生什么大事会让这些保镖如此匆匆?
他们跑的方向好像是时忠夫妇住的地方。
像预感到了什么,时小念的心底一寒,一张脸顿时变得苍白,伸手把宫葵推向宫曜,“你们两个先进去准备上课。”
“我还想和Mom多玩一会。”宫葵舍不得地说道。
“下课我再陪你们玩。”
时小念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推着两个孩子离开,目送着她们进别墅以后她头也不回地往保镖们跑的方向跑去。
单独辟出来的小屋前围满了人,保镖们密密麻麻地站在那里。
慕千初和洛烈的两个身影站在最里边。
时小念走向前,拨开人群往前走去,在一片窃窃语声中走到最里边,只见时忠整个人瘫坐在门口,垂着头,不时往自己的脸上打去一巴掌,脸上露出的绝望叫人心惊。
他身上的酒味很重。
“发现的太晚了,把人放下来吧。”
洛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一转头就见到时小念的身影,顿时震惊地叫出来,“宫太太!”
慕千初站在那里一脸惊色,下意识地就要挡到时小念的身前,但他双目失明,没有挡到,该看到的时小念还是看到了。
窗明几净的小屋里,一张椅子被踢翻在中央。
一个瘦弱沧桑的身影就这么悬挂在半空中,双腿垂着,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女士皮鞋,她的手微微握拢,像是要抓住些什么。
顺着她的手往地上看去,一张时笛的照片落在地上,照片上时笛的笑容张扬甜美。
“……”
时小念站在那里,所有的力气瞬间被剥夺,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样,动也动不了。
见到时小念,酒醉的时忠满脸痛恨地朝她冲了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衣领,“你个贱货,你妈要见你一面而已你就这么狠心,你逼死了她,你逼死了她!我要你偿命!我要你偿命!”
“……”
时小念呆呆地站在那里,满脸呆滞,犹如一个没有魂魄的人。
时忠没能拿她怎么样,所有人都一冲而上,将时忠抓了起来,洛烈气急败坏地吼道,“这关宫太太什么事,你自己喝得酩酊大醉连自己老婆上吊都没察觉,根本就是你的问题!”
时忠被攥着还抬起腿朝着时小念拼命地踹过去,“我当初就不该养你这么个孽胚,你个丧门星,我们时家就全毁你手里了!我杀了你!我他妈杀了你!丧门星!丧门星!”
混乱中,慕千初拉着时小念一路往后退。
时小念被动地退着,眼睛里没有其它,只剩下悬在半空的那两条腿,那双精致的女士皮鞋。
从很久以前开始,闽秋君就很喜欢这种样式的皮鞋,她赚了钱以后给闽秋君买的第一样礼物也是女士皮鞋。
她的脸惨如死灰,没有一点气色。
慕千初跌跌撞撞地拉着时小念走出人群,有些担忧地道,“小念,你不要太难过。”
寄养在时家的慕千初知道这个家里,时小念怕是对闽秋君最有感情了。
时小念任由他抓着,一言不发。
面对时小念的沉默,慕千初忽然想起昨晚闽秋君才吵着闹着要见她,今天就自杀了,她怕是过不了这关。
“这和你无关,是我把他们困在这里不见天日,又加上时笛的死,她精神崩溃之下做出傻事是我事先考虑不周。”
慕千初急切地说道,生怕时小念想不开。
时小念还是不说话,沉默得让人发慌,饶是慕千初平时再镇定平静,这会也是分外担忧,“小念,你别吓我,说句话。”
话落,他手中握住的手臂忽然软了下去,时小念软绵绵地倒下来,瘫倒进他的怀里。
慕千初紧紧抱住她,大声喊道,“洛医生!洛医生!小念昏过去了!”
……
时小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童年,闽秋君抱着她摇啊摇,在她的小脸上亲来亲去,笑着说道,“小念念最乖了,妈妈妈最喜欢我们小念念了。”
“小念是妈妈最贴心的孩子。”
“来,小念,这次带小笛修学旅行,妈妈给你买了个小勋章,要好好学习哦。”
“还是小念好,要不是你帮我照顾千初,妈妈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以后小念和小笛都成家了,我就住住小念家,再住住小笛家,给你们带小孩。”
“你给我买什么皮鞋啊,你少和你爸爸、妹妹吵就好了,我只要家里太太平平,皮鞋贵着呢,你才挣几个钱,快退了吧。”
她醒来时,窗外的阳光依然很暖,暖得就和平时每一天都一样,没有任何的不同。
任何生命的消逝,这个世界都不会有任何的不同。
时小念从床上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一头长发散着,发梢有些黄,她低着眸,苍白的脸上木然极了,没有一点表情。
佣人们陆陆续续地进来给她送吃送喝的,都没有听到她的只言片语。
慕千初给她带来了闽秋君的遗书,上面写着闽秋君的绝笔。
【小念,我知道你讨厌妈妈,其实妈妈就是想再见你最后一面,想再看看你。以前不管错的对的,都忘了吧。小笛走了,我活着也没有意思,她一个人在下面冷清寂寞,我去陪陪她。】
就这么寥寥几句。
“不是因为你不去见她,她才自杀的,她早有这个决定。”慕千初说道。
时小念去见闽秋君,并不会改变这个结局,只不过是让闽秋君走得没那么遗憾。
“……”
时小念沉默地坐着,和木头没有两样。
闽秋君的自杀给时小念带来了很大的触动,就在她以为一切阴影都会过去的时候,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
阴影从来不会轻易散去。
她选择相信人,害自己的孩子中了圈套;她选择不相信,曾经重视的人就这么悬在她的眼前。
到底她做什么是对的?
她不过是想最平淡的生活,为什么一路走来,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了。
她会影响多少人的以后?她的存在能让身边的人更快乐,还是陷入更糟糕的地步?下一个,会因为她消失的人又是谁?会因为她受伤的人又是谁?是洛烈,是慕千初,是无数的保镖,还是她的一双儿女,亦或是把她当成将棋的宫欧。
闽秋君的死成了压死时小念的最后一根稻草,时忠歇斯底里骂着她“丧门星”的样子一直浮现在她眼前。
挥之不去。
怎么抹都抹不散。
“砰。”
慕千初从时小念的房间里退出来,伸手轻轻地关上房门,眉宇之间带着愁容,张嘴问道,“洛医生在哪?”
“我在这里。”
洛烈站在不远处的墙前开口,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慕千初这个神情也猜到了大概,“宫太太还是不开口说话?”
“嗯。”慕千初抬起手摸着墙往前慢慢走去,站定到洛烈的对面,淡淡地道,“你精通孕妇的心理,不如进去和她聊聊。”
“我已经进去过了,宫太太显然现在活在一个人的世界,拒绝和任何人交流。”洛烈摇了摇头,有些泄气地道,“她现在应该有很多东西想不通,她也不需要外界帮忙。”
走廊里站着两个男人。
静默了一会儿,慕千初低声道,“小念是时家的养女,从小养父母都偏心她的妹妹,不过养母对她还算关心,不管怎么样,小念对她养母是有感情的。”
“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比爱情更难梳理的情感,在极大多数人的潜意识中,亲情是无法真正扼断的,所以亲情的负面会给人带来成百上千倍的伤害。”洛烈说道,“在之前的希尔部落事件中,宫太太就大受打击,这又来一次,老实说,钢铁人也未必撑得住。”
“……”
“宫太太养母又哭又闹吵着要见她的事我也听说了。”洛烈有些冷冷地道,“不是我恶毒咒骂死人,这养母要真关心宫太太根本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死,成心让宫太太不好受。”
第953章 我们谈恋爱吧,Mr宫
可悲,可怜,也自私。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最重要的是怎么安抚好小念的情绪。”慕千初说道。
洛烈靠着墙推了推眼镜,“这怎么安抚,宫太太现在抗拒外界,你先找个人把她的嘴给我撬开。”
这样他或许还能想想办法。
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传来,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只见一个高大的银色身影走向这里。
“今天这么早就充完电了?”
洛烈见到Mr宫不由得说道,平时不是都要充到晚上的么?
“我去见主人。”
Mr宫走到房门前站定,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洛烈耸了耸肩,还真是复制宫欧的性格,这个狂傲的劲都学得一模一样。
门被推开,房间里的空气有些窒闷,像是没有空气流通一样。
Mr宫往里走去,拿起摇控器开启空气流通的按键,有一丝微凉的风缓缓吹了进来,偌大的床上,一个身影缩在一角坐着,看起来随时会掉下去。
它慢慢走过去,“主人。”
时小念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双眼木然地看着前方,一张脸有些发白。
“主人,我有话想和你说。”
Mr宫开口说道,电子音没什么语气的起伏,高大的身躯站在床前,挡住阳光落在她的身上。
“……”
时小念还是一言不发,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它进来一样。
“过些天我和宫先生会去一趟英……”Mr宫说道,话音未落,它低眸就扫瞄到床头柜旁摆放的餐车,上面的食物丰富,却没有一口动过的痕迹,“主人,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时小念坐在那里低着眸,没有一点声音。
“主人,如果有事可以和我说,我对你完全忠诚。”Mr宫向她表明立场。
忠诚。
是了,它说过,它只是个机器人,没有未来没有自我,它唯一的意义就是她。
它现在就是个机器人,只是个机器人,所以,她什么都不用怕。
这个世界上,她唯一不怕伤害的……就是机器人Mr宫,她不用再担心自己的一个轻率决定、一句轻率话语就改变他人的未来。
“主人,你的情绪很低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Mr宫站在那里问道。
时小念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抬眸看向它,黯淡木然的眼中有了一点光亮,“你坐下来。”
“是,主人。”
Mr宫在她身旁坐下来,一双眼扫瞄着她有些憔悴的脸,一只手抬了抬,又不露痕迹地放下。
“你刚刚说要和宫欧去英国是吗?”这是避难以来,时小念第一次听到宫欧的下落,她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机器人,声音淡淡地问道,“要去多久?”
“暂时还不知道。”Mr宫一五一十地答道。
“会遇到很多危险吧?”
时小念低声说道,英国虽然是宫家所在,可如今的宫家复制不了当年的辉煌,更比不起兰开斯特的几百年基业。
多久才能回来呢?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吗?
不,她不能问,不能要求什么,甚至不能关心,谁知道她的关心又会影响宫欧什么呢,会不会害他在外面为自己牵肠挂肚,然后受伤?
不行,绝对不行。
她已经影响很多人了,不要再添一个。
“宫先生不会有事的,主人请放心。”Mr宫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我是担心你。”时小念看着它没有多想地说道。
“……”
Mr宫坐在那里僵住了。
时小念坐在它面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静静地凝视着它,慢慢抬起手摸向它冰冷的脸,指尖温柔地抚摸着,带着情深缱绻,一字一字道,“Mr宫,你传承了宫欧的感情,你很喜欢我是不是?”
“……”
Mr宫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电量已经随它远去。
“我们谈恋爱吧,Mr宫。”
时小念摸着它冰冷的脸庞说道。
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却又像有什么声音在吵闹着,那声音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我们谈恋爱吧,Mr宫。
我们谈恋爱吧,Mr宫。
我们谈恋爱吧,Mr宫。
Mr宫坐在那里,动也不动,整个躯壳都冷掉了一样,时小念看着它慢慢露出一点笑容,“嗯?”
这一个“嗯”字被她念得软软的、柔柔的。
很久,久到天都快黑了,Mr宫坐在那里终于开口,“主人,我只是个机器人,我不懂谈恋爱。”
“你喜欢我就行了,恋爱我教你谈。”时小念微笑着说道,笑容有些苍白。
“主人喜欢的是宫先生。”
Mr宫说道。
“他不在我身边啊,可你在我身边。”
“主人要和我出轨?”
“你还懂出轨?”时小念淡淡地道,“谈不上吧,你是宫欧的复制版,又只是个机器人,我们谈恋爱能算出轨吗?”
“主人你不爱宫先生了?”Mr宫问道,明明是电子音却有什么情绪正泄露出来。
爱?
她的爱会带来多少的不堪后果,她不知道啊,她不是不爱,只是不敢了。
“主人,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不等她回答什么,Mr宫忽然站起来往外走去,时小念的手就这么落了下来,无力地垂在被面上。
Mr宫急匆匆地离开,人撞到钢琴上,又撞到墙上,接着又扫落一条及地幔帐,带动一些摆件乒乒乓乓地落下来。
一片狼籍。
……
大厅里,慕千初和洛烈在一张桌前坐着,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洛烈面前摆着两本童话书,他看着,然后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宫太太这状况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可现在只有你能帮她。”慕千初微微蹙起眉,“你是医生,你总有办法的。”
“我是医生,我不是神仙。”洛烈有些烦恼地将童话书往前一扔,说道,“我让小葵拿两本书去问宫太太先看哪本,宫太太只是摇头,连对自己的女儿都不肯给个建议。”
“这代表什么?”
慕千初问道。
他不是医生,对这种心理变化难以掌握。
“代表什么?代表她现在对自己已经完全丧失了自信,她觉得自己够差劲,她不敢给任何人主意,怕自己影响别人,哪怕是替女儿选择一本童话书她都从心理上抗拒。”洛烈有些气恼地说道,“当初在小唐人街,宫太太人那么好,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这样,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有些用力地将童话书狠狠地砸在桌上。
“我以为在希尔部落的事上,她会恨宫欧,没想到她会变得自我否定。”慕千初皱着眉说道,“一定有办法治疗的,我不信小念会永远这样下去。”
闻言,洛烈冷笑一声,“因为她爱宫欧,她做不到去恨宫欧,可那次事件流的鲜血太多了,还都在她的眼皮底下发生,她从潜意识上把一切归咎于自己。”
“……”慕千初低头,有些自责地道,“也许我不该把她养父母留下来,我考虑不周。”
洛烈气冲冲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愤怒地说道,“不是我说,从小唐人街的时候我就看出宫先生的问题,宫太太变成这样他得负一大半的责任!”
“……”
慕千初沉默。
“虽然我敬佩宫先生,但他在感情上太过妄自尊大,宫太太和他在一起就是被他什么都控制掌握着,霸道得令人发指。”洛烈越说越气恼,一双眼中迸射出怒火,“这种行为看似为女人着想,却根本是罔顾了女人的想法!是,他是可以为了宫太太什么都能做,甚至死都无所谓,只要能保护宫太太,可他究竟有没有考虑过宫太太的感受?”
“……”
慕千初垂眸,听着洛烈的发泄。
“希尔事件,那一片田野上死了多少人?全都死在宫太太的眼前,儿子蒙上阴影,女儿患上后遗症,哪个正常女人接受得了?”洛烈气得在桌脚上踹了好几下,“现在让我来治,都这样了我还能治什么?”
“不是每件事都能考虑到后果,他是先保命,再保心。”
慕千初说道,他不是为宫欧说话,但宫欧能下跪求他来保护时小念,也证明宫欧付出了不少。
而且先保命这个原则他也赞同。
“先保命,呵。”洛烈嘲讽地笑起来,指着空气说道,“不是我说,就算治好了那又怎么样,宫先生以后要一直用这种方式和宫太太相处,哪天宫太太抑郁跳楼了我都不奇怪!这就是保命?”
他曾经亲眼见证过两个人的相处方式,时小念给宫欧的尊重是宫欧完全比不了的。
说着说着,两个男人倒像是争吵起来一般。
洛烈烦燥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一抬头,就看到Mr宫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
“主人的心理疾病很严重?”
Mr宫朝洛烈走过去,电子音的语气没有起伏。
“有病的是你的宫先生,他先治疗最好!”洛烈冷哼一声。
“……”
Mr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慕千初按了按眉心,低沉地说道,“好了,洛医生,我知道你心情郁结,你去休息吧,时间长了,这些事都过去,等宫欧来接小念了,或许她就会好的。”
“呵。”洛烈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冷笑一声,“你认为宫太太还会理宫先生?”
第954章 就陪她一起疯
“……”
Mr宫如一樽雕像般站着,慕千初的眉头蹙得更紧。
洛烈说道,“不是我危言耸听,宫太太不会搭理任何人了,现在就算是宫先生站她面前,她也只会逃避!没有人能让她放下负面情绪!无药可医!”
说完,洛烈气冲冲地离开。
……
儿童卧室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小小的桌前,给手中的洋娃娃穿上漂亮的礼服,一边穿嘴里一边念叨,“小公主,我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给Mom,Mom就会很开心啦。给你戴着好看的皇冠。”
把洋娃娃装扮得美美的,宫葵开心地转身,就见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机器人。
“Mr宫好。”
见到机器人,宫葵笑嘻嘻地问好。
Mr宫朝她走过去,步子有些僵硬,宫葵眨着一双天真的眼,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慢慢单膝跪下来,跪在宫葵的面前,一双眼扫瞄着她小小的脸蛋。
“你要做什么呀?”宫葵不解地歪着小脑袋问道。
“……”
Mr宫沉默地看着她,慢慢抬起自己精钢制的手抚摸上她小小的脸蛋,她整张小脸几乎都埋在他的手掌心里。
宫葵嘻嘻笑着,“好凉呀,Mr宫。”
Mr宫没有把手拿开,就这么托着她的脸,动作像是被定住一样。
宫葵让它托了一会儿便躲开来,两只手举起漂亮的洋娃娃,问道,“Mr宫,你说Mom会喜欢我的小公主吗?小公主会让Mom开心吗?”
“你知道她不开心?”
Mr宫单膝跪在那里问道。
闻言,宫葵脸上单纯天真的笑容慢慢收敛下来,腾出一只手竖到自己小嘴巴前,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不要告诉别人。”
“……”
Mr宫沉默地听着。
“Mr宫,这话我只告诉你。”宫葵低下头摆弄着怀中的洋娃娃,“大人们都说我们是来度假的,可以前度假Mom都是和Dad一起去玩,这次只有Mom和我们在一起,我知道她不开心的。”
“……”
“我不希望她不开心,可我找不到Dad。”宫葵突然哒哒哒地走到一旁,拿起一个电视摇控器,走到Mr宫面前,“这里的电话都打不了,我连这个都按了,也没有用。”
Mr宫就看着她的小手在电视摇控器上准确无误地按出了宫欧的手机号码。
她一直找自己的爸爸。
“Mr宫,Mom说Dad会来接我们,可都没有来。你说,Dad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宫葵看着它问道。
Mr宫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动作许久都没有变,听到这话,它沉默了很久,问道,“那你恨他吗?”
“你是说生气吗?我也不知道。”宫葵像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倾诉渠道,一屁股就在Mr宫面前坐下来,一脸属于孩子愁怅的表情,“我本来怕Dad不喜欢我,现在我怕他不喜欢Mom了,Mom怀孕了呢,怀孕的妈妈不可以不开心的。”
怀孕的妈妈不可以不开心的。
连孩子都懂的道理。
Mr宫沉默地跪着,宫葵又自言自语地道,“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我不敢问Mom,怕她更难过。”
“你有没有受伤?”
Mr宫忽然问道。
宫葵睁大眼睛一脸不明所已地看着它,Mr宫解释道,“之前你们被坏人抓了,你受伤了吗?”
听到这话,宫葵大大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抹恐惧,双手牢牢地抱住怀中洋娃娃,然后用力地摇头,“我没有,我才没有。”
“你不要害怕,坏人不会……”
“你不要告诉Mom!”宫葵严肃地打断它的话,小小年纪气势有些汹汹的,“不然我以后就不和你玩了!”
她很害怕,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她怕时小念难过。
全世界都知道时小念承受了多少的压力,只有一个人不知道,还在自以为是。
Mr宫跪在那里看着她,跪得一动不动。
跪到宫葵都感觉不到它还在听话,她讷闷地伸出小手在它冰冷的身上戳了戳,“Mr宫,你在听我说话吗?”
机器人都不理她了?
“小葵。”Mr宫忽然开了口,电子音浓重。
“啊?”
“你是最懂事的孩子,你爸爸不配拥有你这么好的女儿。”Mr宫一字一字说道。
宫葵坐在地上,眨了眨眼睛,“你是在说我Dad的坏话吗?我不告诉他,不过你不要再说啦,这是不好的行为。”
“小葵。”
“又怎么啦?”
“让我抱一下。”Mr宫说道。
宫葵错愕地看着它,然后转着眼珠子想了一会儿,放下怀中的洋娃娃站起来,慢慢走到它的怀里,伸出一双小手攀上它的肩膀,“你好冷哦。”
Mr宫动了动,双臂收拢锢向她小小的身体,却因为这一句话没有锢紧,只是虚空地抱着她。
好久都没有松开。
为了能好好地拥抱,宫葵极力地踮起小小的双脚,小手努力地想要抱它抱得更紧,可它的身躯让人越抱越冷。
它不放,善良的小宫葵也就不放,就这么忍受着冰冷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宫葵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肉乎乎的小手拍拍它,“Mr宫,你是不是也在难过啊?不难过哈,Mom会开心的,一定有人能让Mom开心的。”
Mr宫的身体更加冰冷。
……
夜深,大楼里一格格灯光都是暗的,只有少数几层亮着灯,和天上的星子一样稀疏。
总裁办公室里隐隐约约飘出酒味。
外面还在加班的几个秘书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都有些无可奈何,总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已经有五个小时了吧。
什么人都不见。
什么电话都不接。
红酒的香醇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牵绊进总裁办公室里,门的里边,办公室里空旷一片,落地窗全被落地窗帘遮避,没有开灯,光线昏暗无比。
唯一的光源是来自办公桌上的电脑,幽幽的一角光线前,一个修长削瘦的身影坐在真皮椅上,低着头让人分辨不清表情,一双修长的手在折玻璃纸。
办公桌脚的地方,是倒着的一个个酒瓶。
宫欧坐在那里就这么折着玻璃纸,桌上堆满了无数歪歪扭扭的纸鹤,堆成一堆小山似的。
电脑的光映着他漆黑的发。
屏幕上是一个文档,上面用文字打出三句话——
“她只会逃避!没有人能让她放下负面情绪!无药可医!”
“不难过哈,Mom会开心的,一定有人能让Mom开心的。”
“我们谈恋爱吧,Mr宫。”
这三句话被在文档上无限地复制粘贴,文档的左下角显示出页码:3956页。
3956页的文档,没有其它内容,只有这三句话,只剩下这三句话。
明明只是文字,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疯狂。
面对着这样的文档,宫欧没有多看一眼,就这么低着头一直折玻璃纸,一直折一直折。
越折越乱。
越折越慌。
玻璃纸成不了形,在他手中滑落下去。
“砰!”
宫欧烦燥不堪地一脚踹向办公桌,然后端起一杯盛满的红酒举起来就是一饮而尽,喉咙上下滚动着,红酒液体顺着他的喉咙往下流淌,一直淌进领口,他完全没有知觉。
将酒杯重重地搁到桌上,紧握住杯子的手指上有着一些擦破皮的痕迹,没有任何的治疗。
一双手重重地拍到键盘上,手指飞快地将屏幕上的三句话又开始重复着复制粘贴,文档的页码不断地加多、不断地加多。
“她只会逃避!没有人能让她放下负面情绪!无药可医!”
“不难过哈,Mom会开心的,一定有人能让Mom开心的。”
“我们谈恋爱吧,Mr宫。”
“她只会逃避!没有人能让她放下负面情绪!无药可医!”
“不难过哈,Mom会开心的,一定有人能让Mom开心的。”
“我们谈恋爱吧,Mr宫。”
屏幕的光映进他的眼底,那是一种疯狂的嫉妒。
手机响起,封德的名字在上面跳跃着,没有得到任何的理会。
页码一页页疯狂地增加,那三句话变幻成无数的碎片砸进宫欧的眼底,那一双眼睛彻底变得腥红。
她不恨他。
她没有和慕千初日渐生情。
所有他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在她身上发生。
只不过,他至爱的女人看上了继承他一切的机器人,看上了一个机器人!
屏幕上还在被疯狂地复制着。
手机的铃声嘈嚷地一遍一遍响着,仿佛在刻意跟上复制粘贴的节奏。。
“砰!”
宫欧猛地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双臂一把横扫,手机和酒瓶、酒杯通通被扫到地上。
电脑砸了下去。
无数的玻璃纸鹤像下雨一样落到地上,铺满一地。
红酒泼湿他的双脚。
宫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垂着,手指上的擦伤处有鲜血渗出来,顺着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淌下来,落进地上的红酒液中。
将所有的东西全部甩落,宫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抬起腿往外走去。
他是偏执狂,她义无反顾地留在他的身边;她成了疯子,他就陪她一起疯!
……
树林深处,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月光照进来,投在偌大的床上。
时小念穿着绸质的睡衣坐在床头,一言不发,双眼木然地睁着,像白天一模一样,这个坐姿她仿佛从来没有变过。
第955章 这和过家家没有区别
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走到她的床尾站定。
时小念连眼睛也没有抬一下,就这么坐在床上。
“主人,我们谈恋爱吧。”
电子音忽然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抹虚幻的不真切。
闻言,时小念的身体微微震动,她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床尾的机器人,然后慢慢露出一抹笑容,“好啊。”
轻飘飘的一句。
翌日,厨房里正在忙碌,慕千初站在厨房门口叮嘱着厨师,“小念很久没吃蛋包饭了,把配料做得丰富一些,这样就算只吃饭,营养也能补充到。”
“知道了,慕先生。”
“多此一举。”洛烈慢慢走进来,直接一盆冷水泼向慕千初,在餐桌前坐下来,“你以为宫太太还会下来吃东西?她昨天就连水都没喝。”
听到这话,慕千初缓缓朝他走去,一双眼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有些固执地道,“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把饭吃下去。”
再不吃人怎么受得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Mr宫,我已经很久没有下厨了,今天做点吃的。”
时小念的声音?
洛烈有些震惊地看向慕千初,慕千初脸上有着诧异。
洛烈震了一会连忙朝外面望去,只见时小念和Mr宫正朝这里走来,时小念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遮得肚子也不怎么明显,一头一向散着的头发难得扎了起来,扎成一个丸子头,精神状态比昨天显然好了许多。
“洛医生,千初,早。”
Mr宫走进去,冲两个男人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语气上说不上多开心,却也没有多落寞。
“……”
洛烈惊得一下子从餐桌前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她,忘了打招呼。
慕千初的反应比较快,愕然之后恢复正常,平静地道,“小念,我让厨房给你做了蛋包饭,一会就好。”
“不用了。”时小念直接拒绝,“我今天想亲自下厨,给小葵和Holy做一点吃的。”
亲自下厨?
她现在会有心情下厨?这可是避难以来从未有过的景象。
慕千初这下没了语言,便听着声音时小念走进了厨房,礼貌地和厨师们说了自己的请求,厨师们一一退出厨房。
“Mr宫,进来帮我吧。”
时小念扬声喊道。
在洛烈震惊的目光中,Mr宫走进厨房,时小念一把拉上厨房与餐厅之间隔着的玻璃推拉门,把别人隔在外面。
慕千初站在那里,即使看不见,他也能听到时小念正忙碌地做着菜,边切菜边和Mr宫说着什么,气氛和谐无比,中间甚至传出几声她的笑声。
慕千初转过身“看”向洛烈的方向,慢慢走向他,蹙着眉问道,“你不是说,她的心情不会再好了,不会再理任何人了?”
洛烈被堵得哑口无言,傻了半晌才道,“我……这完全不在合理范围内,她昨天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怎么今天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了,除非有谁开解了她!”
“这里进进出出就这么多人,谁开解的?”
慕千初反问。
连洛烈都搞不定时小念的精神状况,谁那么神通广大?
“我……我怎么知道。”
洛烈无辜地摊手,听着玻璃门里两个有些模糊的身影,他感到无比的挫败。
还什么名医,看来他的本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厨房里,许久没有下厨的时小念重新拿起菜刀切菜,Mr宫站在旁边看着她,时小念一刀一刀下去,嘴上道,“Mr宫,你喜欢吃什么?”
“主人……”
不等它回答,时小念又反应过来说道,“你都是继承宫欧的一切,我做的你都喜欢吃,那我今天多做一点。”
“……”
Mr宫沉默地站在那里。
“帮我拿下番茄,要四个。”时小念一边将切完的菜放到一旁,一边和Mr宫说道。
Mr宫照做不误,将四个红通通的番茄放到她面前。
“帮我切成块状吧。”时小念说道。
Mr宫走到流理台前,看着案板上的四个番茄,一只手慢慢举起菜刀,迟迟没有落下。
时小念洗菜的时候,它举着菜刀,她洗完的时候,它还是举着菜刀。
“你电量没了?”时小念歪着头看向它,Mr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只好踮起脚从它手里接过菜刀,“你还是站到一边看我做吧。”
“我可以帮你。”
Mr宫立刻说道。
时小念看了它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道,“不用了,既然我说要下厨,就全包了,你站着看就好。”
“我想帮你做点事。”Mr宫挑了个轻轻松松的活。
“那你会清唱吗?”时小念一边开火一边问道,Mr宫立马问道,“你想听什么歌曲,我搜索播放给你听。”
“我是说清唱,你会清唱吗?”时小念认真地问道,“我最近听小葵唱一首歌蛮好听的,叫《拔萝卜》,你清唱给我听。”
“主人,我还是站着吧。”
Mr宫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
时小念忍俊不禁,开始炒菜,一盘菜一盘菜在她手里很快做了出来,色香味俱全,厨房里飘着浓郁的香味。
Mr宫开始在时小念身后走来走去,不停地走来走去,像是不走就会站不住一样。
“帮我把这几道菜端出去吧,让洛医生他们先吃,不用等我。”时小念开始吩咐它。
“为什么给他们吃?”
Mr宫的步子一下子顿住,明明是电子音,可不爽和郁闷的情绪是那么清楚。
“他们这些天这么辛苦,吃点怎么了。”时小念把一道菜递给它,“你乖,把菜端出去。”
“不给他们吃!”
Mr宫把菜又放回流理台上。
时小念看着它安静了几秒,随后道,“怎么,怕把你的份也分了?放心,我留着呢,等他们吃完,就我们两个人吃。”
“我们两个人?”
“对啊,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谈恋爱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再说你过些天就要去英国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时小念笑着说道,像哄孩子一样把盘子又端起来给它,“快去吧,一会菜冷了,这几道菜都端出去。”
“给三个菜就行了。”
Mr宫将盘子接了过去往外走。
不知道Mr宫怎么和慕千初他们说的,等时小念从厨房里出来,别人的早餐都吃完了,宫葵和宫曜也已经开始上课。
餐厅里只剩下时小念和Mr宫两个人。
Mr宫按照时小念的示意在餐桌前坐下来,眼前瞬间多了一碗白米饭和一副筷子,桌上的早餐丰富,香味扑鼻。
时小念端着碗在它对面坐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温柔地看向它,“吃吧,Mr宫。”
“我是个机器人,不能吃饭。”
Mr宫说道,电子音听起来有几分别扭。
时小念点点头,“我知道你不是正常人,但谈恋爱不就图个甜蜜的气氛吗?你就看着我吃。”
“……”
Mr宫沉默了。
“这道番茄炒蛋怎么样,好像很香的样子,你尝尝看。”时小念舀起一勺色泽令人垂涎的番茄炒蛋,隔着桌子递到Mr宫面前。
“主人……”
“我知道,我就走个过场,你不用吃,看着我吃。”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把手收了回来,一口含住勺子,鲜红的番茄汁停留在她的嘴角,仿佛连香气也停留住了。
“……”
Mr宫直挺挺地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Mr宫,这个香芋我已经炖烂了,很香,你闻闻。”
“……”
“你喜不喜欢吃虾,这个虾很好吃的,鲜味都被调出来了。”
“……”
“这个汤最好,我放了很多材料的,既好喝又有营养,真是可惜,你都不能吃。”
“……”
接下来,时小念如法炮制每吃一块菜都递到Mr宫面前,状似恋人间的亲密,然后她又把食物一口吃掉。
安静的餐厅里,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时小念的纸巾掉到地上,她低头捡起,就见Mr宫放在桌下的手此刻正握拳握得紧紧的。
忽然,又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
是肚子发出饥饿的讯号。
时小念抬眸看向对面的Mr宫,眼中有着怔然,Mr宫一动不动地坐着,一个声音传来,“宫太太,这是两个孩子的学评报告。”
她转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老师站在那里,她站起来低了低头,“麻烦您了,辛苦。”
“那我先下去了。”
那老师离开前忍不住朝Mr宫看了两眼,真是稀奇,机器人还上桌吃饭了。
时小念接过学评报告坐下来,翻开看了两页,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Holy的成绩不用说,小葵的成绩进步了不少,真好。”
Mr宫坐着,像是失了电量一样僵硬。
时小念合起报告看向它,“吃饱了吗?吃饱就收拾吧。”
饱?
它一口都没有吃。
Mr宫一双蓝色屏幕的眼扫瞄着她的位置,忽然问道,“主人,这就是你要的谈恋爱?这和过家家没有区别。”
它不能吃,她就一直装它能吃。
时小念捧着学评报告,闻言,她脸上的神情滞了一秒,然后淡淡一笑,“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居然要和一个机器人恋爱。”
第956章 你疯,我就跟着疯
“……”
Mr宫没有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她的说话。
时小念唇畔的笑容有些苦涩,过了好久,她抬眸看向它,认真地问道,“既然你觉得我疯了,为什么要答应和我谈恋爱?”
“你疯,我就跟着疯。”
Mr宫一字一顿地说出来,像是有了人类的气息。
它没有用“主人”这个称谓。
时小念的脸色有些微微地发白,看着它道,“没必要的,如果你不想这样做,我不强求。”
“我没有勉强。”
“好,Mr宫,那你告诉我,我们也算谈恋爱谈了一个早上,你有什么感悟?”时小念问道。
Mr宫沉默地坐在那里,半晌,它开口,“主人以后还是不要做菜了。”
“为什么?”
“我、吃、不、到!”
“……”时小念微笑起来,手掩住唇深深地看着它,眼中布满温柔,“你是生气了吗?那好,以后不做菜了。”
Mr宫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一板一眼地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它拿“谈恋爱”这个事完全当成一个任务。
时小念低了低眸,开始收拾碗筷,“首先,把称呼改了,叫我小念。”
“这个称呼不合适。”Mr宫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不配。”
“不想改称呼?”
“不想。”它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时小念点了点头,也没有为难它,手上收拾着碗,声音淡淡的、柔柔的,“我知道你陪我疯已经不容易了,称呼不勉强。”
下午,时小念在慕千初他们的帮助下将闽秋君的遗体火化。
时忠又闹事,最后被Mr宫打了一顿,揍得不轻给抬回房间。
“节哀。”
有保镖将骨灰盒放到时小念的手,时小念接过来,只觉得手上猛地一沉,几乎压得她直不起身来。
她抱着骨灰盒,指尖在上面慢慢划过,很冷的触觉。
所有的前情旧怨全都成了一场冰冷,时小念抱着骨灰盒一步步走出去,在树林边缘已经挖好了一块地,她白着脸将骨灰盒慢慢放下去。
“等我们能出去了,我会把伯母安葬在小笛旁边,让她们母女团聚,你不用担心。”慕千初一袭黑西装站在那里,安抚着时小念。
时小念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旁人将土一点一点堆上骨灰盒。
她没有眼泪。
双眼木然呆滞。
洛烈站在人群前看过去,感觉时小念又回到了那个最糟的状态。
忽然,Mr宫在时小念身边蹲下来,抬起手臂搭上她的身体,时小念抬眸看向它,然后如古井一般的眼底竟有了一丝光亮。
没想到这个时候能给时小念带来安慰的居然是一个机器人。
恋物癖么?
他这个医生真是越来越头痛了。
接下来的日子,时小念看似正常却也不正常,她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平平淡淡的,似近还远,让人琢磨不透她心里藏着什么。
可一到晚上,她就和Mr宫呆在一起,牺牲大量的睡眠时间,和Mr宫一起散步、一起看星星、一起抓萤火虫,节目看起来很是丰富,而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更像是恋人一般。
这让慕千初和洛烈两个人同时陷入崩溃。
夜晚,树林里传来虫子的鸣叫声,叫嚷着这个夏季的吩嚷。
草坪的白色圆桌上,时小念穿着一袭藕色真丝睡衣趴在桌上闭着眼睛,一盏蜡烛点在她的头边,小小的火光映着她的脸,让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蓦地,时小念睁开眼睛,就见Mr宫站在她的面前,悄无声息的。
她微笑着坐起来,“你来了,充电充满了?”
“怎么坐在这里?”Mr宫不答反问,像个人类一样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躺床上太舒服,我怕我睡着了,你来也不会叫醒我。”时小念说道,眼睛微弯,黑白分明,嘴唇的颜色浅浅的,让烛光蒙上一层迷人的光泽,“一天不见,我很想你。”
她这么说道。
“……”
Mr宫坐在那里,身体是僵硬的。
时小念也不用它回应,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星空,看看哪个星子在移动,看看云层在月亮附近飘浮。
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她也觉得很舒服。
“今天晚上需要我做什么?”Mr宫问道。
“再给我抓一次萤火虫吧,等你一走,就没人给我抓了。”
时小念看着星空说道,身边的机器人没有站起来,没有行动,她有些不解地收回眼神看向它。
Mr宫坐在那里抬起自己紧握的双手,看着她慢慢展开,一只只发着荧光的小虫子就从它的手里飞了出来,在她的眼里肆意飞舞。
时小念惊喜地睁大眼,看着那些萤火虫在眼前飞着,伸手想去抓一只,却被灵活的小虫子从指间穿梭而过。
她从桌前站了起来,跟着萤火虫而走,伸手去抓,却怎么抓都抓不住。
一只只发光的萤火虫在她周围起舞,时小念抓不到也不丧气,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虫子越飞越远。
时小念终于有些懊恼,回头道,“Mr宫,都飞走……”
她一转身,Mr宫就站在她的身后,低头扫瞄着她的脸,她几乎是轻撞进它的怀中,这一撞,让她把半截话吞了回去。
时小念仰起头看向它蓝色屏幕的眼,认真地看着,想一直看到底,那蓝光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她看着它,眼底波光流转,一只纤细的手探向它的脸,还没触碰到,就被Mr宫一把挡开。
“你喜欢,我就再去抓。”
Mr宫挡开她的手说道,然后义无反顾地走进树林。
这一晚上,Mr宫就这么来来回回地帮她抓萤火虫,抓到了再放开,没了再去抓,两个人也没有提议将虫子用什么困起来,它就这么一次次地去抓。
最后,时小念也累了,靠着一棵树休息。
Mr宫再一次在她面前放开手中的萤火虫,时小念微笑着看萤火虫在自己眼前飞走,没有去抓。
“累了?”
Mr宫问道。
“嗯,有点。”时小念点了点头。
Mr宫只有晚上才有时间陪她,所以她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过了,白天又要陪孩子,人很容易疲累。
“那我陪你回去。”
“好。”
时小念一口应下来,却没有随着它离开,还是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那些萤火虫,一路目送着它们又飞进树林。
林子里才是它们的归宿。
时小念望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耳边传来没什么语气的电子音,“主人,你这几天开心么?”
时小念看向身旁的机器人。
Mr宫又补了一句,“和我恋爱……开心么?”
它在意这个。
时小念靠着树,勾了勾唇,在夜色下轻声道,“Mr宫,你知道么?我现在很难面对别人,和任何人说超过三句以上的话我都觉得很不自在,那种感觉是说不出来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怕她说错话、替别人做错决定,导致她无法承受的后果,她不敢,真的不敢。
她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太懦弱,但她改变不了自己,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却改变不了。
“……”
Mr宫站在替她挡风的地方,沉默地听着。
“可是面对你却完全不同。”时小念看着它认真地说道,“和你在一起我很舒服,很轻松,真的,你在的这几天里,我真得很开心。”
面对一个冰冷的外表,她却能毫无顾忌,这是她目前太需要的状态。
“这就是你要和我恋爱的原因,连宫先生你都面对不了吗?”Mr宫站在那里问道。
闻言,时小念苦涩地提起唇角,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语言。
事实上,她最面对不了的就是宫欧。
两个人都沉默了,树林里传来的虫鸣声显得这个夜晚格外寂静。
时小念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机器人,“Mr宫,谢谢你的出现,真的。”
说完,时小念踮起脚吻向它的脸,机器人的脸是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吻上去就像亲在一块冰上。
时间刹那间静止。
连呼吸都静止了。
时小念踮着脚,Mr宫站得一动不动,电量像是瞬间掉到百分之零。
下一秒,Mr宫突然往前走去,只听“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
力度重得草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时小念错愕地睁大眼连忙走过去蹲下,伸手去扶它沉重的手臂,“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快站起来。”
“……”
Mr宫一把推开她的手,从地上缓慢地站起来往前走去。
时小念连忙追上前,替它掸掉身上的一些草叶和泥土,有些担心地问道,“有没有摔疼?”
“我是机器人,摔不疼。”
Mr宫一字一字说道。
“哦。”时小念应着,还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它,伸手去拉它,又被它一把推掉,她不禁皱眉,“你怎么了,越来越不听话。”
听到这话,Mr宫一下子站定在原地,不再动弹,“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这脾气……还是机器人么?
时小念跟上去问道,“你还几天要去英国?”
“三天。”
“三天……”时小念计算着时间,三天,稍微准备一下也应该够了,“那走吧,陪我回去,你真的没事?”
第957章 无法掩饰的妒意
“没事!”
见她关心自己,Mr宫又跟吃错了药一样硬梆梆地说话,大步往前走,走得比她还快。
“……”
时小念不禁摇头,它是不是都没发现自己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星光点点,夜空沉寂,楼上的落地窗前两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一个阴柔英俊,一个其貌不扬;一个安静,一个孤傲。
“宫太太亲了机器人一下,现在两个人正往回走,估计机器人又要陪宫太太休息了。”洛烈站在落地窗前,手上握着一只酒杯,里边的红酒他一口没喝,也喝不下。
“荒唐。”
慕千初站在他的身旁,脸上的平静逐渐分裂,从唇齿间挤出这两个字。
“当然荒唐,要被宫先生知道还不得炸了。”洛烈现在更多的是烦恼,时小念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全部委托于他,但他现在对时小念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宫太太的精神应该是出了很严重的问题,但我帮不到她,你有办法联系宫先生么?”
这个事情必须让宫欧知道了。
慕千初往后退了两步,低眸道,“没有办法,从一开始宫欧就准备和我们这边断了联络,确保万无一失的安全。”
“那也就是只能听天由命了?”
洛烈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关门声从门外传来,听方向也知道是时小念的房间,时小念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机器人进了自己的卧室。
慕千初站在那里,听着那关门声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不能放任小念这样下去!”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
“那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洛烈自嘲地耸了耸肩,“是我能劝宫太太,还是你能劝?”
“……”
慕千初沉默了,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洛烈忽然想到什么笑了起来,看着慕千初那一双没有光泽的眼睛说道,“真是的,我当初以为宫先生不在,你和宫太太之间关系微妙,会发生些什么,结果宫太太亲了一个机器人,简直匪夷所思,我现在宁愿她出轨你呢,那表明她精神还正常。”
以为他和时小念之间关系微妙,会发生什么,却没想到时小念选了机器人都无视他的存在。
这一句话让慕千初白了脸,他站在那里,心口的位置已经麻木,没有知觉。
他被放弃了太多次,已经不敢有任何奢求,可洛烈就这么把话直白地说出来,更加显得他卑微不堪。
慕千初转身,声音变得压抑,“你一个医生管不了,就我来管,就算继续做坏人,我也不会让小念沉迷下去。”
洛烈看着慕千初离开的身影,推了推眼镜,他是说错什么了吗?
……
安静的卧室里,时小念拉开窗帘,让大片月光投进来。
Mr宫跟着她走进房间却是一声不吭,站在那里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时小念却不肯放过它,站在床前看着它道,“累了吧,去床上躺着休息一会。”
她居然邀请它到床上。
“我是机器人,不需要。”
Mr宫一口拒绝,个性十足。
“那就坐一会,老站着干什么。”
时小念走向前推着它走向床,Mr宫被推得连连后退,最后坐到床上,它的身体就是一块僵硬的巨石。
“我有东西给你看。”时小念走到衣柜前,将柜门打开,拿起一条叠好的灰色围巾走到Mr宫面前。
“这是什么?”
Mr宫问道。
“我给你织的,你马上就要走了,我来不及准备什么,就给你织了这条围巾。”时小念把围巾递给他,“看看喜不喜欢?”
闻言,Mr宫腾地就站了起来,火冒三丈地吼道,“你织围巾给……我?”
它的语气真得极其愤怒,呆板的电子音都隐藏不了。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它,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你这情绪好像不是开心?”
“我……”Mr宫语塞,又重重地坐回床上,语气不善地道,“我没有不开心!”
“那就好。”
时小念淡淡一笑,展开手中的围巾给Mr宫围上,Mr宫推开她的手,她又再给它围,它便垂下手随便她去。
“其实我也不会织围巾,自己瞎琢磨的,织得不太好。”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温柔地给它戴上围巾,“英国这个时候不会太热,我这个围巾是薄款的,你正好用得上。”
“我只是个机器人,又不怕冷。”
Mr宫说道,语气很不豫。
“可你现在是我在意的人啊,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时小念松了松围巾,给它打出一个很好看的围巾结,脸上露出满意,“很帅,很适合你。”
“你喜欢就好。”
Mr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成了拳头。
“你不喜欢吗?”
时小念反问道,Mr宫没有回答,她也没有追着问,在它身边坐下来道,“还有……”
“还有?你还做了什么送……我?”
Mr宫猛地站了起来,冷冰冰的一具躯壳已然要暴走了。
“你干嘛反应这么大,我是有些话要叮嘱你罢了,坐下来。”时小念无语地看着它,它还真是越来越有性格了,就真不怕在她面前暴露么?
“……”
Mr宫杵那里杵了很久才重新坐回她身旁,时小念伸出手替它重新整理围巾,轻声说道,“你再过三天就要去英国了,这次一行就是去人家的老窝硬碰硬,肯定很凶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
Mr宫偏过头去,推开她的手,碰也不碰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时小念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你虽然聪明,可是脾气太容易暴躁,千万不要被别人激到,对付兰开斯特不用着急,一切以自己安全为主,知道吗?”
“……”
Mr宫一声不吭。
“还有,你不要太自负,什么都往自己的肩上扛,该寻求帮助的就要去,很多人都愿意帮你的。”时小念继续说道,伸手抚平围巾翘起来的一角。
“……”
Mr宫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太拼命,受伤、生了病就要治疗,千万不能耽误,不然兰开斯特解决了,你却倒下那还怎么算赢是不是?”时小念说道。
Mr宫坐在她的身旁,一直把自己银色的背留给她。
“Mr宫,我说这么多你听到了吗?”
时小念伸手推了推它。
Mr宫这才不情不愿地回过头看向她,“主人,我只是个机器人,我不会生病,你把我太过拟人化了。”
闻言,时小念的目光滞了滞,随即说道,“你要出门了,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像担心宫先生一样么?”
Mr宫问道,她听出一丝冷漠。
时小念哑然,低下眸敛下眼底的情绪,没有说什么,过去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你记住我叮嘱你的话,去了英国,好好保重自己,不要急近、不要生气,能不能打垮兰开斯特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平平安安地回来。”
“……”
Mr宫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见它沉默,时小念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剩下三天时间,我还能准备一样礼物给你,先卖个关子,等最后一天给你。”
“还有礼物?”Mr宫瞬间又站了起来,“主人,你就这么喜欢我么?”
对一个机器人而已,要不要这么多叮嘱,又送围巾还卖关子送礼物,太可笑了!
“我说了,我和你在一起很自在。”时小念淡淡地说道,声音很柔和,没有一点攻击力,“你不喜欢么?”
“我……”Mr宫再一次语塞,但很快接话道,“主人,您该休息了。”
“哦。”
时小念点点头,掀开被子躺到床上,Mr宫像个卫士一般站在墙边守着她。
她转过身,背对着Mr宫望向窗外的月光,长长的睫毛下,眼底一片落寞,出口的声音却是轻松的,“Mr宫,这几天的恋爱我谈得很开心,谢谢你天天晚上陪着我,让我每一天都有了期待。”
“……”
她突然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和一个机器人告白?
“我不是坚强的人,也很容易钻牛角尖,越陷越深,如果不是你的突然出现,我想我现在已经不是我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时小念背对着它说道,“可我现在好像慢慢想明白了,我知道我应该去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主人,您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累了。”时小念淡淡地说道,慢慢地闭上眼睛,月光在她的眼底渐渐消失,“Mr宫,今天的月亮很美。”
“……”
Mr宫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皎洁而明亮,月华如裳,披在时小念的身上,确实很美。
……
翌日,阳光照进别墅里,时小念坐在餐厅里,翻着一本本美食食谱,将感兴趣的美食一一记录下来。
“宫太太,别墅里储存了这么多面粉够吗?”几个佣人拖出两大袋面粉看向时小念问道。
“够了,还有一些食材的数据都给我报备一下吧。”
时小念翻着食谱说道。
忽然,有一群保镖从餐厅门口经过,步子整齐而带着一丝匆匆的。
第958章 不要伤害Mr宫
时小念的心里一紧,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要看到保镖不是正常巡逻,而是成群结队地走,她就感觉慌,好像会出什么事一样。
她坐在那里翻了两页食谱,一个字都看不下去,想了想,时小念还是从餐桌前站起来追了上去。
那群保镖一路往楼上走去。
时小念装作没事人一样跟在后面,有保镖的声音传来,“一会手脚都麻利点,别把事办砸了,慕先生那里不好交待。”
千初?
千初吩咐他们做什么事?
时小念远远地跟着,一路跟到楼上,只见那群人一直往走廊深处走去,没有停下的痕迹。
再走就到尽头了。
尽头的那间房是Mr宫白天充电的地方,时小念皱了皱眉,忽然想起洛烈这几天看她异样的眼神和慕千初的欲言又止,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好。
“等下!”
时小念大声喊着冲了过去。
所有人在门口停下来转身看向他,时小念跑过去,有些气喘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的保镖很快反应过来,回道,“慕先生命我们把里边的一些杂物清理出去。”
杂物?
“这些东西佣人来处理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动到保镖吧?”时小念说道,想了想又道,“我在里边还有些东西,等我收拾完你们再进吧。”
说着,时小念推开门就要进去,一声狗吠声传来。
她转过头,只见慕千初牵着小F朝这边走来,下一秒,他的手已经准确无误地握住她的手腕。
慕千初很是用力地锢住她的手,迫使她松开手来。
时小念痛到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慕千初握紧她的手腕,阴柔的脸上神情复杂,没有隐瞒,直接地道,“我不能让你继续下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除了在Mr宫面前时小念可以坦白心情,在任何人面前,她都是带着一丝逃避。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心情不好,但再多的负面情绪都不能让它生长为你身体里的一颗毒瘤,如果长出来了,我不介意由我来拔掉。”慕千初顿了顿,一字一字说道,“你大可以恨我。”
反正也不差再多恨一点了。
“……”
时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千初微微侧过脸,平静地发下命令,“进去将Mr宫带走,除去电源,把它变成一堆废铁。”
“不可以!”时小念大声地喊出来,用力地挣脱慕千初的手,却怎么都摆脱不掉,“千初,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Mr宫只是个机器人。”
她的语气很弱,弱得可怜。
“就因为它只是个机器人,我才要这么做。”
慕千初猛地一使力,将她拉到身前。
保镖见状就冲向门,时小念激动地喊起来,“不要,你们不要进去。”
“砰。”
门突然被人从里边开启,身形高大的Mr宫站在门口,一双蓝色屏幕的双眼透着光亮。
“……”
保镖们看着它一身的精钢材料有些却步,时小念站在那里错愕地看向Mr宫,难以置信,“Mr宫?”
它怎么会在……
“主人。”Mr宫走向时小念,低头,电子音生出一丝冷漠,“放开我的主人。”
慕千初没有放手,依然紧紧地握住时小念的手腕,沉声吩咐保镖,“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我们不知道电源安装哪个位置。”
保镖们有些头疼地道,要是拆不到机器人的电源,要制服这种不会疼痛的机器会把他们搞得伤痕累累。
从Mr宫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刹那,时小念的脸上便全是震惊,都忘了挣脱慕千初。
慕千初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念,你自己来。”
她最知道机器人的电源安装在哪个位置。
“不……”
时小念下意识地拒绝。
闻言,慕千初失望地皱了皱眉,拉着她就走,离开这个地方,“小念,你跟我走。”
时小念被迫往前走了两步,一回头,就见那些保镖将Mr宫围在走廊上,他们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根钢管,还有铁索绳子。
Mr宫站在那里没有动,一双眼一直望着她的方向,望着她被带走。
“放手,千初,放手。”
时小念伸手去推慕千初,他却像是听不到一样继续拉着她往前走,“小念,你不能再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如果换作之前,她会激烈地说出一句你没有资格插手,可现在的她不敢说任何激烈的话,她怕自己影响别人。
时小念只能挣扎,想从慕千初的禁锢中逃脱出来,“我没有执迷不悟,你不要伤害Mr宫,求求你了。”
慕千初回过身来,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她的方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还敢说你没有执迷不悟?”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一直都知道。
“是吗?你亲了一个机器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慕千初几乎是愤怒地说出这句话来。
她的感情给了宫欧,甚至给一个机器人,却怎么都不肯给他一星半点。
如果从未,他也不敢奢望,可现在一个机器人获得了她全部的青睐,她知道他是什么感受么?
“你怎么知道?”时小念愕然,然后明白过来,“你偷偷观察我?”
“对,你尽管恨我。”
“……”
恨,她现在没有资格恨任何人。
时小念挣扎了一下手,慕千初牢牢地握紧不放,那边传来械斗的声音,时小念紧张地望过去,就见所有的保镖一拥而上。
没有过于激烈的打斗,很快,Mr宫就被无数的钢管压到墙上,它一动不动地站着。
有保镖庆幸地叫起来,“它好像电量没充满,这会没电了,太好了!”
到底是机器,还要靠电来维持它的厉害之处。
没电了?
这怎么可能,它是想被抓起来?它也觉得她这么多天太过执迷不悟?
时小念怔怔地望过去,眼中满是疑惑。
闻言,慕千初放心地放开她的手,时小念的手垂落下来,看着一群人将Mr宫扛着从她眼前经过。
时小念伸手想去抓,伸到半空又落下来。
如果它是自愿被抓,它是不想再陪她疯下去了,她又怎么可以强求。
绿幽幽的草坪上,Mr宫被放倒在地上,时小念担忧地看着。
保镖们在Mr宫身上探来探去,没有查到电源的位置,大热的天,个个汗如雨下,找得个个脾气都躁了。
“慕先生,找不到电源啊,这可怎么办?这的技术设定得也太好了吧。”保镖擦着一头的汗道,“反正没电了,直接往树林一丢就完事。”
时小念看向慕千初,慕千初站在那里,大热天在太阳下晒着,他的脸上也起了一层薄汗。
慕千初考虑后点头,“进树林容易迷路,扔得太近……”
说到这里,慕千初顿了顿又“看”向时小念的方向,他是怕她把Mr宫再找回来。
“把Mr宫拆了吧,小念不会装。”
慕千初最终做了决定。
闻言,时小念大惊,“你说什么?不可以。”
可那些保镖不听她的,打开一个个工具箱就开始拆卸Mr宫,慕千初站在那里,一张脸上没有妥协,他是打定主意要拆了机器人,拔掉她心中的毒瘤。
时小念见状直接朝那群保镖冲过去,一把推开一个要向机器人动手的保镖,“不要拆Mr宫。”
可她的话并没有什么份量,她推开一个,另外就又有人在Mr宫身上拧螺丝,时小念索性不顾一切地抱住冰冷的Mr宫,“你们不准再碰它。”
它不能被拆,否则它隐藏的秘密就不保了。
不可以,绝对不行。
她要守护它的任何决定。
“宫太太,你快让开,不然我们会伤害到你的。”
“是啊,宫太太,今天太阳这么大,让大家做完事早点休息吧。”
“宫太太,那不过是个机器,和电视机、洗衣机没什么区别,你干嘛非要这么护着?”
“你有身孕,快让开吧,一会再中暑了。”
保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时小念将Mr宫抱得死死的,怎么都不肯放手,保镖们也拿她没办法,这个时候再想把机器人转移到屋里去又来不及了,时小念会挣扎着,他们又不能伤害她。
就这样,一群人耗在太阳下。
太阳越来越烈,如火一般烤在众人身上。
时小念抱着Mr宫,很快发角间全湿了,脸上全是汗,连抱着的Mr宫表面都开始升温,她瞬间担心起来,“Mr宫,你热不热?你是不是很难受?”
见她对着一个没了电量的机器人说出这种话,保镖们个个都是活见鬼的表情,有一个站起来朝慕千初道,“慕先生,要不先算了吧,再这样下去宫太太会中暑的。”
她已经迷得太深了,再这么下去她整个人都会毁掉。
“不可以!”
慕千初咬牙说出,可说完的一瞬间他又后悔了。
他突然不知道他是出于为小念好,还是出于妒意才会这么坚决地想毁了Mr宫。
炎炎烈日下,时小念半跪着蹲在那里抱着Mr宫,Mr宫很沉重,她抱得吃力,脸上的汗水不断地淌下来,滑过纤细的脖子,身上的衣服都开始湿了。
好热。
第959章 你到底是谁?
时小念眼前的视线逐渐迷离起来,好像连睫毛上都沾着水珠,意识也跟着开始迷糊。
不可以。
她要保护它,她不可能让任何人拆掉它,她要守护它的秘密,一定要……
时小念的意识游离,抱着Mr宫的双手有滑落的迹象,她的头一点一点往下点着,人逐渐吃不消了。
慕千初站在那里,看不到发生的一切,但时小念的倔强击溃了他。
从以前到现在,他好像永远都倔不过她,他在她的字典里越来越远,是他欠的,他怨不了任何人,也没有资格去嫉妒任何人。
慕千初没有去管脸上的汗水,嘴唇抿得泛白,好久,他松开唇,妥协地道,“不拆……”
话音未落,那边便传来骚动。
在众目睽睽之下,Mr宫忽然动了,一把将热到不堪的时小念给横抱起来,迈开双腿就往别墅里走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
“怎么回事?”
慕千初问道。
“动、动、动、动了!”有保镖惊恐地叫出声来,“没电的机器人突然又动了!”
没电的机器人突然动了?
宫欧到底是怎么设计机器人的,这样就不怕出事么?
蓦地,慕千初想起时小念这连日来的异常,想到时小念对Mr宫的完全信赖与亲密,隐约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道,他又晚了一步?
连说句妥协的话都赶不到一个“机器人”的前面?
想到这里,慕千初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别墅里跑去。
……
时小念被Mr宫一路抱进房间里,她靠在它的怀里一言不发,安静地任由它抱着自己走,没有一丝反抗。
进了房间,Mr宫将她抱到床上坐下来。
卧室里的气温比外面低了不少,时小念按住自己晕晕乎乎的头,汗水从脸上滑落。
热得太难受了。
不一会儿,Mr宫拿着一把打湿的毛巾从浴室走出来递给她,时小念有些怔愣地抬眸看向它,接了过来,声音很低,“谢谢。”
“……”
Mr宫沉默地站在她面前。
“你也很热吧,电应该还没充完,要不你先去充电,不用管我了。”时小念拿着湿毛巾擦着脸说道,被热昏的神志渐渐回复过来。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从外用力地推了开来。
走进来的是洛烈和慕千初,慕千初站在那里,身上的衬衫几乎完全被汗水打湿,一双眼睛没有任何光亮地看着前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一字一字问道,“你到底是谁?”
时小念坐在床边,握着毛巾的手一颤,呆呆地望向慕千初。
“……”洛烈一脸茫然地看向慕千初,“慕先生你在说什么?”
“你到底是谁?”
慕千初咬着牙又问了一遍。
时小念将湿毛巾搁到自己的额头上,湿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一些,她开口如同寻常地道,“Mr宫,你去充电吧,不用呆在这里。”
Mr宫没有动。
“充电,他还需要充电吗?可以自主没电,又可以自主发电,的技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慕千初愤怒地说出来。
时小念抿紧了唇。
“对啊,这是怎么做到的?Mr宫的技术要比其它机器人成熟那么多?”洛烈也是刚刚知道慕千初要拆了机器人,机器人没电又突然生出电的事情,这事也太诡异了。
技术真这么成熟?
备用电源自主发电?还能这样?
“Mr宫,你还不走?”
时小念只是催促Mr宫离开。
她的急切让洛烈都看出了端倪,“宫太太你这么急着叫机器人离开?”
“砰。”
慕千初更是将房门给关上了。
随着这一声关门声,房内的温度顿时骤降到冰点,空气都像是窒住了一样。
一秒一秒过去,没有一个人出声。
也没有人出去。
所有人就这么僵持着。
时小念纤细的手指握紧着湿毛巾,再一次想开口,一个声音在卧室里突兀地响起,“够了!”
不是电子音。
很磁性的嗓音,那音质是时小念再熟悉不过的,可这一刻听到,她的手却忍不住颤抖起来,难以自控。
“啪。”
湿毛巾从她的手中掉落,重重地落在地上。
“……”
洛烈震惊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望向Mr宫,只见它慢慢抬起手在自己的脖子处按了几下,又处理了好一会儿,然后整个头就像是一个头盔被拆卸下来。
藏在头盔下面是一只大汗淋漓的脸,黑色的短发完全湿透,一张脸削瘦非常,折损了几分原本的英俊,一双黑眸深邃而冷漠地望向前面。
不是宫欧又是谁。
他竟然藏身在机器人的躯壳下面,这是干什么?玩换装游戏?
“宫先生?”洛烈呆呆地叫出声来,完全被惊住了。
听到这句话,慕千初的脸上也是一片苍白,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靠到墙上,透着浓浓的无力,“宫先生是不相信我?”
既然不相信他能保护时小念,为什么又求他留下来。
宫欧没有回答,径自拆卸着身上的装备,将沉重的盔甲一一拆下。
洛烈这才发现原来机器人里边几乎全是空的,没有任何所谓的内置设备,连电源都没有,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藏身。
怪不得一开始就说Mr宫被进行改装了,一些功能没了,就是怕被拆穿这个Mr宫已经不是之前的Mr宫了。
那他们每天晚上见到的Mr宫……都是宫欧?
“这到底怎么回事?”洛烈走过去,不敢相信地问道,“宫先生,您要来看宫太太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为什么……”
闻言,宫欧抬眸冷冷地看向他,“是我能保证我身边没有一个奸细,还是你能保证?”
在这种时候,机器人到处走比他的身份到处走便利多了,至少没人会过份关注一个机器的去向。
“就因为这个你要这么大费周章?这一身得多重啊,你怎么穿得行动自如的?”
洛烈受到极大的震动,转眸看向时小念,只见她坐在床边低着脸,看不清表情,他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是震惊。
她早就知道了?
“说够了没有,说够就出去!”宫欧冷冷地下了逐客令,身上的衣裤都有着大片汗渍。
他现在没有心情搭理这些人。
洛烈从震惊中走不出来,听到这话愣了两秒,然后才点头,“哦,那你们聊,你们聊。”
他一肚子的疑问没人可以解答。
洛烈离开,顺手搭了一把慕千初,慕千初却站在那里没有动,就这么直直地站着,洛烈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慕先生?”
他不走?
“怎么?还要留下来听我们夫妻说话?”宫欧冷漠地道,一双黑眸犀利地看向两个男人。
“当然是给你们留空间了。”
洛烈立刻道,强行拉着慕千初离开,慕千初有些跌撞地往前走,一张脸上苍白,是完完全全的失落。
两个男人离开,卧室里只剩下宫欧和时小念两个人。
有多久没有这样坦承相见了?
算起来应该是她要去希尔部落前的前一天,他抱着她抱了一整天,自那以后,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这样面对面过。
想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很远很远了,远得已经让人觉得足够陌生。
时小念低着头坐在床边,始终没有抬起脸,视线中,宫欧笔直的双腿转了方向面向她。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一只炙热的手抬起。
比火更加炎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这一刻,时小念宁愿自己去大太阳下面晒着,她低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起洛烈、慕千初的那堆疑问,他更在意时小念的平静。
宫欧到这一刻才明白,时小念早就知道他藏身在机器人的体内,她扑上来抱着他不放,不是因为她爱Mr宫,是因为知道他在里边。
时小念被迫地抬着脸,眼睛一直是下闭的,她沉默,下巴被他恶意地捏了捏。
她动了动唇,低声缓缓说道,“那天早上,我摸到你的血……是热的。”
那个时候,他说他身上的血是慕千初的,可到了第二天清早,她去摸,那血居然还带着一丝丝的温热。
那一晚上,他的伤势很重,重到他无法完全支撑一个机器人,只能坐到地上休息。
“原来如此。”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是Mr宫了,为什么不说?”
明明知道他不是机器人,为什么还陪着他演,还要闹出谈恋爱那样的一出?
“我……”
我不敢忤逆你的任何决定。
这句话被时小念含在唇边说不出来,他的任何决定都是对的,可她的任何决定都会给身边人带来伤害。
所以,她不敢,她不敢忤逆任何人,尤其是他。
“为什么不抬起头来看着我?我有这么可怕么?”
宫欧站在她的面前,手指捏住她的下巴问道。
明明是他没有脸来见她,可不敢直视的那个人却变成了她。
听到他的声音,时小念的睫毛无法控制地颤栗着,嘴唇艰难地动着,“我、我累了,我想休息。”
“那你至少看我一眼再睡!”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霸道、强势。
第960章 你为什么变这么瘦了
时小念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宫欧捏着她的下巴慢慢用力,迫使她抬起脸来,她的心跳开始剧烈跳动。
与其说是跳动,不如说是颤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颤抖。
宫欧不依不饶。
时小念不得不抬起眼看向眼前的男人,那是一个瘦到几乎脱了形的男人,脸上的五官因为削瘦而变得更加突出。
好瘦。
怪不得他现在可以那么自如地藏在机器人里边,他怎么会瘦成这样,是从来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么?
“看着我!”
宫欧低头盯着她,,一双黑眸像是黑洞般将她吸了进去。
对上他的眼,时小念的眼前瞬间晃过无数的画面。
希尔部落的圈套、田野上的枪战血流满地、宫葵惊恐的尖叫声、单向透视玻璃里宫欧决绝的背影、宫曜不顾一切伤人的画面、洛烈和慕千初轮流给她做思想工作、闽秋君自杀身亡……
所有的画面突然间在她眼前重聚,在宫欧英俊的黑眸中重聚。
她看到了血,无数的鲜血。
她听到了尖叫,宫葵无助的害怕。
好吵。
好多血。
好多血,不要、不要,她不要再想起了,她不要再想起了!
时小念的身体猛地颤栗起来,嘴唇抖得厉害,在宫欧错愕的目光下,她一把推开他就往浴室的方向跑。
手腕被宫欧从后一把攥住。
“你怎么了?”宫欧抓紧她的手问道,然后低眸看向她的手,她的手指在颤抖,抖得他的眼神滞住。
怎么会这样。
时小念低着头不说话。
“你怕我?”宫欧一双黑眸死死地瞪向她,一把将她拉回自己身前,“还是因为出了那件事,你开始恨我?”
“……”
时小念低着头不敢看他,呼吸变越来越沉重,拼命地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一看到面前的宫欧,她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所有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不断地闪过、不断闪过。
她知道她不是恨宫欧,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面对不了,真的面对不了。
“你说句话,时小念!”宫欧紧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低眸盯着她,“你要是恨我,就打我一顿,拿刀捅我也行!”
拿刀捅?
好多血,好多血,不、不要……真的不要。
时小念的脸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无法扼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她柔软的唇颤栗着开启,“我想去浴室,我想去浴室。”
“时小念!”
宫欧低吼出来,他有这么可怕么?可怕到她一直在颤抖,她明知道他藏身在Mr宫体内,一直都很正常。
到看到他本人反而失常了?
“对、对不起。”
时小念用力地挣开他的手就往浴室跑去。
宫欧大步追上去,门在他眼前用力地关上,扬起一阵风。
时小念关上门,人突然间就放松了下来,她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人累到虚脱。
“给你1分钟!”
宫欧霸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
时小念一听又慌了,疲累地靠着门滑落下来,坐在地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这只手刚才被宫欧抓了。
她真忘记有多久没和宫欧这样面对面地在一起了,所有那些想忘也忘不掉的阴影随着他的脸重新清新地展露在她面前。
她现在真的不适合和人类交谈,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未来和人生,不应该被愚笨的她破坏,她不想影响别人,她不能再害人了。
“1分钟到了!”宫欧踢了一下门,踢得很轻,语气狂然,“你再不开门我就踹了。”
踹门,不要……
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让他放心。
时小念坐在地上用力地抓着头发,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头往后仰去靠到门上,嘴唇轻动,“你为什么变这么瘦了?”
他怎么会瘦成这样,已经脱形了他没注意么?
这样身体会垮的。
门外,宫欧抬起腿正要再踹去一脚,闻言,他的腿生生地僵在半空。
她的语气里夹杂着哭腔,他听出来了。
她心疼么?
“刻意减的,以我原来的身材想钻进机器人内部还要活动自如有些困难。”他站在门外如是说道。
时小念在门内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是什么减肥方法这么有效,短短的时间内就减这么多,我也想试试。”
“你试个鬼!”宫欧冷哼一声,天天饿着、不睡觉她能受得了?她有什么好减的。
“……”
时小念坐在地上,十指全部埋入发间,痛苦无比。
她曾经以为,痛苦的人只有她一个,自从Mr宫出现后,她才知道被折磨的不止是她。
“时小念,你开门!”
宫欧握紧拳头敲门。
不能开。
一开,他又看到她抖个不停的样子,她不想那样的。
时小念摇头,“你让我在里边呆一会。”
“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宫欧的黑眸瞪着眼前紧闭的门,“是,我是瘦了,但还没瘦得让人看不下去!”
时小念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没有说话。
“时小念,有什么出来谈!”宫欧咬了咬牙,“你能坚持和一个机器人谈恋爱,却不能面对现在的我?”
她要谈的对象从头到尾都是他,不是什么机器人。
既然如此,她有什么不能面对他的。
“……”
就因为他现在是宫欧,她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再不出来,我把这门砸了!我过两天就要离开,让我好好看看你!”宫欧开始用力地敲门,恨不得将门给敲破。
时小念闭上眼,听着那一声声的敲门声。
是啊,他就要去英国了,难道离开前她还要给他留下一个不能放心的印象么?那她故意误认Mr宫这么久还有什么意义?
她就是要让他安心。
她已经笨得无药可救了,能做的就是让他放心。
时小念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冲到洗手台前,掬起几把凉水拼命地拨向自己的脸,一颗心逐渐冷静下来。
可以的,她一定可以的。
镇静。
她已经知道自己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她知道该怎么做,她能行的,一定能行的。
时小念抬起手擦了擦脸,然后走到门前,敲门声还在不断响着。
她伸出手打开门,就看到宫欧站在那里,身上的衣服有着一块块的汗渍,一条长腿就这么夸张地抬着,做出要踹门的动作,差点踹到她的身上。
见她突然开门,宫欧站在那里,黑眸中掠过一抹尴尬,将腿放了下来,“还以为你准备在里边过年了。”
“你要不要洗洗?”
时小念微微低眸,努力不去直视他那张脸,只看着他衣服上的汗渍。
这样她能定一些。
“我想先跟你说说话。”
宫欧道,时小念点点头,表示知道,人往前走去,“那坐下来吧。”
在大太阳下暴晒了那么久,谁都虚了。
她慢慢往前走,手臂擦过宫欧的臂膀,只是那一刹那,似有电光火石乍现,宫欧一把抓住她,强行地将她搂入怀里,低下头就压住她的唇。
久违了的温度。
像夏日的知了一颗心熬了许久,需要尖叫来化解心脏的澎湃。
时小念被他紧紧困在怀里,嘴唇被牢牢地压住,久远的气息突然间吞没了她,让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宫欧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拦在她的腰间,低头吻住她柔软的唇,牙齿在上面磨了几下,逼着她打开唇,如同沙漠中穿行的旅人急需得到水源,他火热的舌钻进她的嘴里,疯狂地汲取着她的甜蜜,不顾一切,恨不得将她的所有都吞噬干净。
“唔……嗯。”
时小念找不到自我,双手抵在宫欧结实的胸膛前却使不出任何反抗的力气,“不是要说说话么?”
“我他妈等着碰你一下都快等疯了!”
她真这么天真,以为分别这么久,他就只想着说说话?那他还算个男人么!
宫欧在她呼吸困难间放开她,狂傲地留下一句便再度堵上她的唇,将她一直推墙上肆意吮吻。
仅仅是吻还不够,他需要得太多。
时小念难以好好回应,宫欧就更加霸道地吻着她,直惹得她喘息连连才满意,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走向大床。
汗湿的衣服渐渐从两个人身上脱离,掉了一地。
……
时小念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脑袋空白的时候一切都显得那么疯狂而又顺理成章,她的颤抖都成了一种变相的情趣。
宫欧从来都是个让人拒绝不了的男人,不,根本是个不容人拒绝的男人。
温热的水夹着大量泡沫飘过她的身体,时小念坐在浴缸里,浑身疲累得生不出一丝力气。
一只修长的手掬起一把手,高高地抬起。
宫欧坐在浴缸边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手中的水一点一点滴在她光滑白皙的肌肤上,水珠滑落下的性感令他的喉咙发紧。
她坐在浴缸里,一声不发。
宫欧就这么掬着水,看水落在她的身上,玩得不亦乐乎,蓦地,他看向她,她沉默地坐在里边,一双眼睛一直保持着低垂,不与他对视。
“和Mr宫有那么多话说,和我就没有半个字了?”宫欧坐在浴缸边上问道,嗓音低沉磁性,透着浓烈的妒意。
第961章 别后相拥
“……”时小念的睫毛微微一动,被吻肿的唇动了动,“你今天怎么会白天来?”
她今天阻止那些保镖进充电房,就是怕大家发现里边根本没有所谓的Mr宫,也没有机器人在充电,怕宫欧的秘密就这么曝光了。
“你知道我白天不在?”
宫欧问道。
“我偷偷去过充电房,白天没有看到你,那里应该有什么暗道,你从那里可以直接离开,然后在外处理事情。”时小念说道,眼睛一直半垂着。
闻言,宫欧拧起了眉头,“既然你知道有暗道,居然忍得住不来找我?你到底想不想我?”
是他用尽方法让她呆在这里,却不满地问她为什么不去找他。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敢想,谁知道自己的决定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
“……”
时小念沉默地闭上嘴巴,没有回答。
“那就是根本不想了?呵。”宫欧自嘲地低笑一声,盯着她道,“你恨我是不是?不用放在心里,我敢这么做也早预料到了。”
他开始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计算到她会恨他了。
没关系,恨他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平安,其余的代价都不算代价。
时小念坐在泡沫中,没有回答,轻声转移了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今天白天会过来?”
“过两天我就走了,想在走之前多陪陪你。”宫欧说道。
“你陪我的已经够多了。”
计划希尔部落事件的时候,他就花了很多心思一直陪着她,现在要去英国,还用Mr宫的身份陪着她,他陪的已经足够足够,耗尽了自己。
“我还没够!”
宫欧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替她擦掉额头上的泡沫。
“你假装没电被俘,是不想再做Mr宫了吧?”时小念坐在温热的水中轻声问道。
“废话!”说到这里,宫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是自己的第三者!我还要听着你对Mr宫那些缠意绵绵的话!我是个男人,你觉得我受得了?”
慕千初要抓他的时候,他确实动过就此让Mr宫消失在她眼里的念头,这样他就不用天天纠结了,一边吃醋,一边做着第三者!
宫欧话中的怒意恨不得将这一缸水都给烧沸了,时小念低眸,“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没坚持下去?”
它装得很成功,所有人都当它没电了。
“如果连你都被太阳给烤死了,我还隐瞒身份有什么用?”宫欧道。
原来是为了她。
时小念不是不感动的,更多的却是害怕,“是我让你暴露秘密了。”
她的本心是要守住他的秘密,她没想暴露他的。
“这些无所谓了,没旁人看到,姓慕的和洛烈还算是能信得过的,他们没有动机害你。”宫欧说道,冷静地分析。
“……”
时小念不自禁地咬住嘴唇,这样就好,没有害到他就好。
宫欧看着她一直低着眼的样子就很不爽,“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这些泡沫比我好看?”
时小念放在水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了握,低声道,“我只是有些累了,我很想睡。”
“那就别泡了,冲一下我抱你去床上。”
宫欧站了起来,一把将她从浴缸中抱出来走进淋浴间,他亲自给她洗浴,她一直站在角落里。
宫欧将她拉到中间,她又下意识地躲回角落里,然后再被宫欧霸道地拉回去。
像是一场拉锯战。
为她穿上舒适的睡衣,宫欧把她横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伸手给她将枕头的位置摆正,让她躺得舒服一些。
一到床上,时小念索性就闭上眼睛,这样就不用直接面对了。
“和Mr宫谈得那么好,和我就一直喊累累累,时小念,我怎么这么想打你?”宫欧在她床边坐下来瞪着她的脸道,经过沐浴,她的脸被蒸得红红的,多了很多生气,他喜欢。
他很快去英国了,这个时候不和他抱着一起缠绵,居然只想睡觉。
难道他现在瘦得真的特别难看?已经瘦到惨不忍睹了?
“……”
时小念无法告诉他她现在的内心有多煎熬,她除了沉默什么都做不到。
“不对!”宫欧的声音忽然又在她头顶上方炸起,“你早知道Mr宫就是我,那你认为自己谈恋爱的也应该是我,凭什么现在和我就没话说了?”
偏执的男人,非要计较到底。
“我只是累了。”时小念闭着眼睛轻声说道。
蓦地,她身旁的床狠狠一沉,宫欧躺到了她的身旁。
他也该累了。
自从以Mr宫的身份出现后,她可以想象他每天的休息时间都不会超过三个小时。
不说话也好,她就不用担心自己又说错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很好。
时小念的心渐渐镇定下来,紧张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宫欧不满的声音却突然又在她耳边响起,“我就是再累,只要看到你就不累了,你都不看我一眼!”
不悦,还有委屈。
这两种情绪被他完美地融合,时小念听得有些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抿了抿唇,闭着眼睛转身朝向宫欧,投进他的怀抱,整个人立刻被宫欧抱了个满怀,人被搂得紧紧的。
“这还差不多。”宫欧这才满意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紧紧地抱着她。
“……”
时小念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时小念,在你睡之前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宫欧的下巴抵着她的脑袋,一双长臂将她抱紧。
“……”
时小念沉默。
“你现在是爱我,还是恨我?”她的异常让他只想得到一种解答,那就是爱恨交织。
“我不恨你。”
时小念靠在他的怀里低声说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她没有资格去恨,可她真的很害怕。
不是怕他,是怕自己。
她太怕自己再弄出什么乱子了。
“哦。”宫欧抱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
他今天的问题这么多。
“那条围巾是你给我织的,本来就是织给我的?”这里没有任何Mr宫的事情对么?
“嗯。”
时小念轻轻地应了一声,因为如今的她真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她连对儿女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更何况是他。
“行,那你睡吧,我让你睡!”宫欧似乎对这个答案相当满意,拍了拍她的背,又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让她睡觉。
一条围巾就值得这么开心么?
那她是不是做了件有意义的事?想到这里,时小念稍稍松了口气,靠在他的怀里慢慢睡去。
时小念睡着后的一个小时里,洛烈和慕千初被叫进房间。
“砰。”
宫欧将浴室的门打开,黑眸淡漠地看了两个男人一眼,冷冷地道,“进去谈话。”
“……”
三个男人就这么挤进了浴室里。
慕千初靠着墙边而站,一双眼没有光泽地看着前方,眉宇间染着忧郁,还算平静。
洛烈就不那么镇定了,看着这个浴室一脸尴尬,“宫先生,我们非要在浴室里谈话么?”
“我女人在睡觉,你想打扰她?”
宫欧背靠着门,一道冷厉的眼神投向洛烈。
洛烈闭上了嘴,慕千初站在一旁开口平和地说道,“我已经说了,Mr宫是电路发生紊乱才会导致没电又重启的状况,应该没人会怀疑。”
毕竟谁都不会去防范一个机器人,就像他们一样。
宫欧叫他们进来无非也是为了谈这个事情,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他可以进出这里。
不等宫欧说话,洛烈忽然明白过来,在浴室里踱步,“我明白了,宫先生你从来都是晚上出现,也就是说你白天在外面能够正常生活,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是因为这个地方应该离你生活或工作的地方很近吧?”
这里的保镖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是被秘密带进来的,一旦发现宫欧的存在,都能推敲出来,到时兰开斯特再一网打尽。
这么一想,宫欧也太过谨慎。
“……”
宫欧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宫先生,我们到底是离你多近?我们还是在S市内?”洛烈试探地问道。
“你没必要知道。”宫欧冷漠地说道,双手插在裤袋里,“我过两天要去英国,这边就完全交给你们了,我把我女人和孩子交给你们,如果有一点闪失,你们自己知道下场。”
这话要多冷就有多冷。
慕千初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洛烈推了推眼镜,“宫先生,以我的观察你还是尽快将宫太太接回身边更好。”
他现在也有些摸不清时小念的想法了,但不管怎么说,回归原来的生活应该对她更好。
“你什么意思?”
宫欧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等他的下文。
“宫太太经历那些事情后受到了一些心理创伤,这你也知道,她的表现很奇怪,我没有把握完全能治好她。”洛烈说道。
“我上次有听到一些,但不完全,时小念的心理症结具体是什么?”宫欧冷冷地问道。
第962章 时小念偷药
外面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慕千初侧耳倾听,是时小念醒了么?
“是因为……”
洛烈的话还没讲完,就被一个声音给生生地截断,“宫欧?宫欧?”
是时小念在外面喊宫欧,语气越喊越焦急。
宫欧瞬间站得笔直,一把拉开门就冲了出去,“我在这里,你睡醒了?”
慕千初靠着浴室的墙,就听着宫欧的步伐声匆匆地离去,带着无比的焦躁,就像在大太阳下面,他突然在僵持的局面下抱起小念就走。
宫欧从来都快他一步,他不得不服。
时小念坐在床上,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有着惊恐,她做了个噩梦,梦到宫欧在英国被兰开斯特的人扔进海里,她喊他的名字怎么喊都没有回应,海面汹涌澎湃,完全将他吞噬了。
她一害怕就醒了。
“怎么了?”宫欧坐在她的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在接触他漆黑目光的一瞬间,她又想到在那面镜子对视他的一秒,她拼命地叫,他也听不见,转身离去。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血腥的事情。
她不由得低下了头,“没事,我没事。”
宫欧抽起纸巾给她擦汗,有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时小念抬起头就见洛烈和慕千初陆续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错愕地睁大眼,“你们三个男人怎么都从浴室里出来?”
闻言,洛烈立刻澄清,“不是,宫太太,我们三个可是很纯洁的,我们只是在浴室谈事而已。”
还是为了不打扰她。
时小念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没说你们不纯洁啊。”
他以为她在想什么?
洛烈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慕千初站在他的身旁,双眼没有焦距地看向她的方向,“小念,你怎么样?还好吗?”
他的声线平静中带着温柔。
宫欧不由得睨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时小念看向慕千初道,“我挺好的。”
“我刚听到一些细微响动,好像你不是很镇定。”
慕千初说道。
听到这话,宫欧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妒意,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慕千初,他还能从什么响动听出时小念镇不镇定?
时小念也很意外慕千初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不禁道,“只是做了个噩梦,没什么的。”
“过于惊悚的噩梦会影响孕妇,你自己多喝点水,冷静一下。”
洛烈站在那里给出专业知识。
时小念点头,宫欧有些不耐烦地赶人,“行了,现在小念醒了,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谈的,都出去。”
如此霸道无理。
“……”
洛烈和慕千初只好离开,时小念看着他们的身影想到什么,连忙道,“对了,帮我把别墅里的防守弄出去吧,我一会会和宫欧下楼。”
她不想旁人看到宫欧在。
“好的。”慕千初应允。
看着他们走出去,时小念脸上的汗被宫欧擦得干干净净,宫欧盯着她问道,“我们下楼干什么?”
“我今天本来在准备给你最后的惊喜,没想到弄出这样一个插曲,我现在要去做,但你不可能让我一个人下去的不是吗?”时小念低着眼说道,“所以我让千初先把人给拨走。”
“一口一个千初,你现在和他关系很好么?”
宫欧阴阳怪气地问道,对着他就是正眼不看,对着慕千初一个瞎子倒是一直盯着看。
他不在的时间,她和慕千初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谈不上好或坏,我和他之间就那样吧。”时小念从来不知道怎么定义自己和慕千初的关系,这也不是她现在关心的内容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换了一套家居服,将一头长发扎起然后出门。
“你要给我什么惊喜?”
宫欧追上她问道。
“当然是你喜欢的。”时小念说道,“我怕时间太少,准备不了太多,所以抓紧时间吧。”
“……”
什么礼物还是讲多的?宫欧挑了挑眉,不过看她为自己想那么多,他的心口还是痛快的。
就是洛烈那半句未完的话是想说什么,时小念看起来是有点不对劲,但还好,之前他做了那些事,她心里不舒服很正常。
她没恨他他就谢天谢地了。
别墅的保镖被清了出去,时小念走进餐厅,拿起自己记录的小本子翻看,肩上突然多出一只手。
宫欧搂着她道,“你在看什么?”
“你要去英国了,我尽量准备一些能放得久,就算冻着翻出来热一下也能吃的食物,这样就可以带过去了。”时小念翻着手中的本子说道,“我发现这类食物还蛮多的,所以要抓紧时间做。”
“你要给我做一堆食物带到英国?”宫欧的目光滞住。
“嗯,我要挑难的耗时长的先做,不知道盒子够不够。”时小念没去看他,一边捧着小本子一边走进厨房。
宫欧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做Mr宫的时候,他想她要给他什么惊喜,想得睡都睡不着,做事都没有心情,又气又妒。
现在他才知道,她挺着个大肚子在一个出不去的避难场所给他织围巾,还要给他准备食物。
她不看他,他难受;可她这样不顾一切地为他,他心里也没好受多少。
她明明应该恨他的,他都做好准备了。
时小念咬着嘴唇翻本子琢磨先从哪道菜做起,本子突然被宫欧强行走,她有些愕然地看向他,眼神很快就下意识地躲避开来。
“你拿我本子做什么?”
时小念小声说道。
“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在厨房里长时间做事不好,不要做了,我在外面有的吃。”宫欧盯着她的脸说道。
他是喜欢吃她做的东西,但还没到要她连自己身体都不顾的地步,他就是再不懂厨艺也知道这本子上的菜足够她不眠不休做个几天。
“你有的吃就不会这么瘦了。”时小念低着眼说道,“你去英国有那么多正事要做,吃不好不行的,我来做,只是小事。”
她伸手去拿本子,却被宫欧一把抱进怀里搂住,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磁性的嗓音从胸腔传出来,“时小念你不要这个样子,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平平安安地等我回来接你。”
“真的没事,我不做菜我也没事做。”时小念靠在他的怀里说道,她听到他的心跳如鼓。
“我知道你心疼我就够了!”
宫欧松开她,双手抚上她的脸庞,她的脸也小了一圈。
时小念被他这样按着脸,视线无法回避,只能左右闪着目光,她抿了抿唇,轻声问道,“那如果我坚持呢?”
“我更坚持!”
宫欧一个字一个字从薄唇中挤出,他绝不要她为了他弄得那么辛苦。
他的声音强势至极。
时小念站在那里,手慢慢垂落下来,“哦,那我不做了,我回去休息。”
她不能忤逆他。
她不能影响任何人。
她要安份一点,她要乖乖的,不要给任何人添堵。
时小念这么想着,拿下宫欧的手便转身离去,看她走得这么干脆,宫欧愣了一下,又有些莫名不爽,“你真的不做了?”
“不是你让我不做的么?”
她听话还不好么?他又在不爽什么。
“我让你不用做那么多,你可以稍微做一点让我现在吃,上次你做一餐我什么都没吃到!”说到这件事,宫欧就恨得咬牙切齿。
“……”
真是个难伺候的男人。
时小念背对着他道,“那你把几袋面粉搬到厨房吧,我去拿两本食谱下来。”
“行。”宫欧一口答应,“你就不能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她说的话句句温柔,可眼睛却看都不看他一下,他很不爽。
“我拿了食谱就下来。”
时小念还是没有看他一眼,匆匆离去,没有回房间拿食谱,而是选择进了洛烈的房间,门没有锁,她一推便进去了。
洛烈的房间干净整洁,靠墙的架子上全是摆着一些瓶瓶罐罐的药,还有一些医学杂志。
时小念走过去,拿着一瓶瓶药看,寻找自己需要的。
洛烈的房间应该有这种药的。
“砰。”
门突然被打开来,时小念惊了一下,抬头望过去,就见洛烈一脸愕然地看着自己,“宫太太,你怎么在我房间。”
时小念的手中拿着一瓶药,此刻僵在半空拿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
“宫太太你要找药吗?找什么?”洛烈走了过来。
事已如此,时小念知道自己瞒不了洛烈,便将手中的药瓶放回架子上,说道,“我想找一种能让人短时间内就镇定下来的药。”
“谁需要?”洛烈敏感地问道。
时小念抿唇,半晌才道,“我。”
洛烈吃惊地看向她一张皎好的脸,“宫太太,你现在可是有孕在身,你要吃镇定药?疯了吗?”
听到这话,时小念走向前将房门关了上去,落锁。
洛烈不明所已地看着她。
时小念靠到墙边,“洛医生,其实这么多人当中,你是最了解我情况的,我现在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第963章 我没准备要这个孩子
“你能感觉到说明你还能控制得住。”洛烈说道,内心有些兴奋,到了这里以来,时小念还是第一次向他敞开心扉,这是好事。
是因为宫欧来了?果然一切症结还是在宫欧身上。
“可我需要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至少这两天必须是。”时小念说道,双眼透露出来的是无比坚持的目光。
“Why?”洛烈摊手,“这么久以来,我看在你肚子里Baby的份上所以从来不提议你用药,如果你用了,一旦有什么后果你怎么办?”
宝宝那么脆弱,谁都想给孩子最好的。
闻言,时小念的目光渐渐黯下来,低眸看向自己隆起的肚子,垂下的手握住了衣角,手一点一点捏紧,给足自己勇气,“如果我说,我没准备要这个孩子呢?”
“什么?”
洛烈震惊地瞪向她,难以置信。
“我养母死的时候,我就决定了,这个孩子我不要了。”时小念一个字一个字从嘴巴里说出来,说得无比艰难,每个字都像在咬自己的肉。
闽秋君的死是压垮时小念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从那以后,她就做了这个决定。
她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你现在说不要?你现在只能引产,你知不知道引产对孕妇的伤害有多大?”洛烈无法理解她的思想,“这个孩子可是一条生命,你要自私地替他决定命运?”
“……”
时小念低着头没有说话。
是啊,不要孩子也是一种自私,她很自私。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洛烈看她这个样子,态度缓和下来,拉过一张转椅推到窗口,“宫太太,既然你愿意和我聊,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宫欧在楼下等我,我拿了药就走。”
时小念说道,她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面对不了宫欧,让宫欧心生多疑,走都走得不安心,到时办事效率就差了。
那关系到他的未来,他的生命。
“和我聊完,如果你能打动我,我就让你下去。”洛烈走到窗口,扬起手一把拉开窗帘,让大片阳光投进来,正落在转椅上面,明亮极了,“坐下吧。”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别无办法地往前走去,一脚一脚踩着向前,逐渐踩进阳光里。
阳光将她整个人照出一丝虚弱。
她在转椅上坐下来,洛烈靠着窗,一派医生的架势,一旁的灰色窗帘轻轻浮动,他道,“说吧,说服我。”
“我不配做个妈妈。”时小念坐在转椅上,像个接受上帝训诫的信徒,将自己的罪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因为我的错误决定,害小葵患上枪声恐惧后遗症,害Holy小小年纪就伤人,让他也留下一辈子都清除不掉的阴影,我连现在的两个孩子都照顾不好,怎么再照顾肚子里的这一个?”
曾经,她以为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能获得满满的幸福,所以她那么坚持,连宫欧都固执不过她。
事到如今她才明白,如果会让孩子不幸,那原因一定是她。
“你继续说。”
洛烈决定听她阐述完毕再发表意见。
时小念坐在转椅上,整个人落在阳光中,好像浑身的阴暗都被照得透亮,她的手再一次握拢,低声说道,“我害死了很多人,如果我不中圈套,那些人不会死;如果我能准确预知自己每次决定带来的后果,我养母也不会死。”
就像学生做题,每一道题她都认真地看了,可最终她只能选到错误的答案。
而这一份考卷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你这种是很典型的自我否定,你把所有的负面都认为是自己导致的,可你再仔细想一下。”洛烈靠着窗开始说道,“第一、你养母早就有了寻死的心,你去不去她都会自杀;第二、希尔事件中是死了很多人,但追其根由,是宫先生策划这一切,换句话说,他才是罪魁祸首。”
“可他是为了我。”时小念清楚明白地道,“他如果不了解我,不知道我的人性缺点,就不会计划这样的事情;如果我足够聪明强大让他放心,他也不会策划。”
“……”
洛烈被说得无言以对,她居然是这么想的。
许久的沉默让时小念抬起头,她看向他一脸的怔愣,问道,“洛医生,我的逻辑有错吗?”
“我……”
洛烈想辩驳,却没了语言,他觉得她的话中满是问题,可他一时之间找不出反驳不出来。
她就是被这一套逻辑给弄得困住了自己。
“没错对吗?我也想了很久,不管怎么想,都是我的问题。”时小念苦涩地道,“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做得绝对一些,宝宝在我的肚子里,他还没有意识,他不用像小葵她们一样来到这个世界被我连累。”
孩子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忧无虑的,可她的孩子都在经历什么?
“宫太太。”洛烈头都疼了,“失去了孩子,宫先生同样会受伤,我想你并不愿意他难过。”
“可以说成是意外,这样伤害就能降到最低了。”
时小念说道。
她居然连这个都想好了,看来堕胎这个念头她不是有一天两天了。
洛烈看着她,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显得格外柔弱,她柔软的唇轻动,“你把药给我吧,洛医生。”
再慢一点恐怕宫欧要找上来了,他是个急性子,可等不了她太久。
“宫太太,孩子需要父母共同照顾保护,如果你认为自己能力不够,还有宫先生不是吗?”洛烈说道,“我看得出来,你很爱宫先生,某种程度也很崇拜他,你应该相信他。”
听到这话,时小念的眼神更加灰暗,嘴唇抿着。
“宫太太……”
“宫欧有偏执型人格障碍,虽然这些年他已经好了很多,但很多事上他依然偏执疯狂。”时小念低声说道,“我本来觉得,大人们再怎么样都不该把孩子牵扯进来,可宫欧不会这么想,他太偏执我了。”
“……”
“希尔事件中,他完全可以避免让两个孩子遇到危险,可他担心我被掳后做傻事,所以宁愿安排两个年幼的孩子陪在我身边,让我挂心,让我有求生的意志。”时小念低着眼说道,声音越发地苦涩,“我不是个好妈妈,他也不是一百分的爸爸。”
“……”
“洛医生,我不想再对孩子感到亏欠了。”时小念说道,抬眸请求地看向他,“给我药吧,让我镇定一些,至少我不能让敢为我疯狂取舍的宫欧在担心中离开。”
如果是那样,谁知道宫欧又会做出些什么呢?
洛烈很想好好劝她,可莫名地又好像被她说动了,她是精神不稳定,可状况也没有他想象中的糟糕。
因为她想了很多,考虑了很多,还做出相应的办法应对。
一个精神完全崩溃的人是做不到这些的,她比他认为的要坚强得多。
“你真的想好了?”洛烈问道,“或者你可以和宫先生聊一下,让他选择适当改变,不用为了保护你事事做得绝对,让他明白伤害了你在意的人同样是在伤害你。”
“那是偏执型人格障碍。”
那就是宫欧,如果能完全改掉,他早就改了。
“……”
洛烈彻底被打败了,他对时小念已经劝不出什么,因为她已经想得很多了,考虑得特别周全。
时小念看向他,洛烈叹了一口气,走向墙边的架子,从上面取下一瓶药。
“谢谢。”
时小念走到他面前。
洛烈握紧了药瓶,仍是有些犹豫地看向她,“你真的想好了?这可是你的孩子,那是一条生命。”
“我真的想好了。”时小念坚定地点了点头,“等送走宫欧,让他安心在英国处理事情,我就会选择拿掉孩子。”
“也许等宫先生回来后,一切都会好了,不会再出现现在这样种艰难的局面。”洛烈握紧药瓶还是有些犹豫。
“只要人活着,麻烦永远会有的,我承受不起伤害身旁的人。”时小念说道,一双眼睛干净却灰暗,“而且宫欧这一趟出门,结果我不敢预知,我做了最坏的打算,我更不想让他满是担心地离开。”
她不要宫欧在外面还总是想着,我的时小念在国内好不好,情绪稳不稳定,会不会安全,会不会听话。
她朝他慢慢伸出手。
“或许,等这事过后,你可以选择离开宫先生一段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说不定到时你就不是这么想的了,不是非要打掉这个孩子不可。”洛烈还是想劝她。
如果她只是想逃避自己带给旁人伤害,她可以选择一个人离开。
时小念摇了摇头,“我不能离开宫欧。”
不能的。
她做不到,宫欧为她付出的太多了。
“……”洛烈无话可说,迟疑了好久,终究还是将药瓶放进她的掌心里,“宫太太,之前是我对你误判了,你精神状态是不太好,可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人。”
“谢谢。”
时小念低眸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是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没有任何的文字,她握紧药瓶往外走去。
第964章 宫欧帮忙打下手
“不要多吃,不能控制情绪的时候吃个一粒就好。”
洛烈看向她的背影,柔弱却坚强,明明精神虚弱、自我否定,她选择的却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也是,如果不是这样的女人怎么能被宫欧看上,如果不是这样的女人,宫欧如此肆意的性格又怎么能相处长久。
只是她的坚强就是一步步委曲求全自己,真的好么?
再坚强的人也会有垮下的一天。
而宫欧还对她默默的付出一无所知。
走出洛烈的房间,时小念拧开手中的瓶盖,倒出一粒药,张嘴就要吃下,她低眸看向自己的肚子,手突然就颤抖起来。
人无力地靠到一旁的墙上。
她闭上眼,死死地抓住手中的药。
对不起,宝宝。
这个决定无论对任何人都好,对你也好,你现在还没有意识,不会疼的,真得不会疼的,对不起……
“时小念!你去阿拉伯拿菜谱了?”
宫欧不满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听到他的声音,时小念的心脏狠狠一颤,来不及多想便将药放进嘴里,直接干咽了下去,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
疯狂的歉疚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在宫欧的催促声中,时小念疾步走下楼,手指擦了擦眼角,没有抹掉眼泪。
竟然连泪水都没有,她果然是自私的,或许,是洛烈的药产生了效果。
她要镇定,她要好好地送宫欧离开,听话地呆在这里,放弃这个孩子,照顾好身体和双胞胎等他回来。
如果他回不来……如果他回不来……
他回不来她也要面对。
时小念往楼下走去,还没进厨房就看到无数的粉末在空气中飘,她震惊地睁大眼睛,这是爆炸了么?
“宫欧?”
时小念疑惑地喊道,伸手扇着眼前的粉末烟尘,然后就见一个身形颀长而瘦的男人站在厨房里,正在用围裙拼命地扇着烟雾,将粉末全都扇出厨房。
而他整个人已然成了一个面粉人,黑色的短发上都蒙着一层白色,更别说身上。
简直就是个灾难现象。
“咳咳。”时小念走到厨房门口,探出头隔着层层粉尘看向宫欧,错愕地问道,“你把面粉给炸了?”
脾气坏也不用坏成这样吧,面粉招谁惹谁了。
“胡说什么!”宫欧扇着空气中飞舞的面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是帮你打下手,结果面粉都做完了你还不下来!”
“打下手?”
他这个厨房渣能打什么下手?
时小念有些愕然,宫欧把围裙一丢,抱着一盆搅烂的面团走出来,重重地放到餐桌上,一脸得意地道,“我看过的,你之前和乡下那些大妈学做饼,面粉就要揉成这个样子。”
“……”
时小念看过去,有些惊讶地睁大眼,里边真是一团揉得还不错的面,虽然只有很小一团,但也算合格了。
真想不出来,宫欧的厨艺居然有进步。
“怎么样?”
宫欧就这么站在漫天的粉尘中冲她得意地挑了挑眉,好像自己完成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大工程。
“还不错。”时小念实话实说,对宫欧这个厨房渣来说,能揉出这样一小团面真的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那当然,我早说了,我在做菜这方面有天份!”
宫欧理直气壮地道。
“好了,你开开窗,把粉尘都散出去,我去做菜。”时小念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无话可说,捧起小盆往厨房里走去。
一进去她就被呛了个难受,放眼望去,只见锅具、餐具、流理台、洗手池、抽油烟机上全是一层面粉。
这简直就是下了一场面粉雨。
揉这么一小团面能弄成这样,除了宫欧还有谁能办得到?让小葵和Holy做都比这个好。
时小念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拿起毛巾开始收拾,脚下忽然踢到一个袋子,她低下头,只见角落里堆着好几个空的面粉袋子。
嗯?面粉呢?
时小念难以相信地睁大眼,慢慢蹲下拉开袋子,一个又一个、又一个,再来一个……
所有的面粉袋子全空了。
全是空的。
面粉去哪了?时小念的目光一转,立刻打开旁边几个扎得严实的垃圾袋,只见原本该好好的面粉此刻都像是水泥一样烂在垃圾袋里。
这些面粉能做很多食物给宫欧带去吃的,他就这么给她浪费了?
怪不得还能揉出一小团还不错的成品,都浪费几袋面粉了,是头猪也会揉面了!
“宫欧!”
时小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地喊出来。
“夸我就不必了,允许你亲我一下!”
宫欧趾高气昂地走进来。
时小念愤怒地瞪向他,“宫欧,你知不知道这里原本面粉就少,我本来想了好多面粉做的食物,你就这么给我浪费了?你还我面粉!”
“哪有浪费,这不在这里么,你刚也说不错。”
宫欧拉过那一小团的面。
“那么多袋面粉你就揉出这么一点?一顿都不够吃,怎么带去英国啊!”时小念气得想把面直接扔他脸上。
她计划了这么久,好几袋的面粉就这么浪费了,他怎么能这样。
“我本来就不想让你做这么多。”宫欧看她生气成这样有些愣,脸上的表情都弱了下来,手指戳了戳面,“这么多够我吃了。”
“够个鬼!”
时小念狠狠地瞪他。
“真的够了,我胃口很小的。”宫欧努力证明自己足够吃了。
“……”时小念被气到无语凝噎,“算了,我看看还有些什么其它的食材给你做,你出去呆着,不要在这里了。”
“我给你打下手。”
上次是Mr宫的身份怕暴露自己才没打下手,这下可以了。
“我谢谢你,这里的食材就这么多,我不想你把房子炸了才炒出两盘菜。”时小念看着那一小团的面没好气地道。
她的心在滴血,他去英国她没什么好送的,他喜欢吃她亲手做的,她就想给他多弄一些。
结果呢?
浪费粮食可耻。
“时小念你就这么嫌弃你男人?”宫欧无辜又不满。
“是,我很嫌弃你,你快去外面坐着,不要进来。”时小念直接上手推他离开。
宫欧站着不动,他现在瘦了可对她来说还是铁板一块,怎么推都推不动。
时小念抬眸瞪向他,宫欧正盯着她,两人的视线胶着。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心里一慌,又有那些血腥的画面飘过,眼神无意识地闪躲开来。
宫欧忽然抬起她的下巴,有些意外地道,“时小念,你好像被我气一气好多了。”
“……”
什么叫被气一气好多了,她是吃了药才这样吧。
“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宫欧捏着她的下巴说道,“别再躲我。”
他已经看出来了。
他那么聪明,当然会看出她的异常。
她不能让他担心的,他就要走了,没事,她吃过洛烈的药了,她没事的,她能镇定下来的,只是对视又没关系的。
她吃药了,她已经吃药了。
这么想着,时小念抬起眼看向宫欧,他的眼睛漆黑,像一望无际的黑夜,只一眼便感觉自己沉沦其中,再脱不出身来。
宫欧。
疯狂而偏执的宫欧,为她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宫欧,他要她好好的,她就要听话,一定要听话。
哪怕沦为一个被牵线的傀儡,她也要听话,不要伤害他。
“不躲我了?”
宫欧盯着她道,薄唇满意地勾起一抹弧度。
是药物的缘故么,时小念觉得自己真的镇定了许多,她摇摇头,“我是太久没见到你了,有些不适应。”
“之前分别四年也没见你这么不适应。”宫欧道。
四年。
原来她也曾等过他那么长的时间。
“怎么,你生气了?”时小念问道,“所以你报复我,把面粉全浪费了?”
“什么浪费,我是在帮你打下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懂不懂,这才叫揉面。”宫欧一本正经地教育她。
时小念瞥了一眼那个小盆,“所以几袋的面粉就取到一个拳头大小的精华?”
“这个做出来的食物肯定好吃,要不要赌?”宫欧挑眉。
“……”
时小念看着他死不认错的样子很是无奈,刚才的火也莫名地消了下去,她推他出去,“你总有道理,出去等着,我炒几个菜陪你吃饭。”
宫欧被她推走。
时小念拿起围裙系上,然后开始清扫厨房,这个打下手还不如不打呢,珍惜粮食从杜绝宫欧进厨房开始。
蓦地,她的腰间被缠上一双手,她被紧紧地抱住。
宫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去而复返,从后搂住了她,时小念背靠着他的胸膛怔在那里,“宫欧?”
她做个饭而已,他要打搅几次。
“你想不想我?”
宫欧从后搂着她问道,嗓音低沉,又带着那么一份不自信,不像是他的风格。
不等她回答,他磁性的嗓音再次灌入她的耳朵,“其实这次我本来不敢问你想不想我的,我只敢问你恨不恨我,如果你恨我,我就让你打一顿、插几刀泄愤。”
“……”
时小念沉默地站在那里,一缕发落下来,搭在脸颊旁。
第965章 宫欧要走了
他说,他不敢问她想不想他。
宫欧紧了紧双臂,将她抱住,低沉地道,“可现在我又敢了,时小念,你想不想我?”
她没有怨恨他的所作所为,甚至为他准备各种各样的礼物。
时小念低眸看着他的手,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干净,此刻竟像个孩子般不安地往里绻着。
说这么多无非是要一份放心。
她当然会让他放心的,她是最听话,她要做最不让他担心的。
“我很想你,宫欧。”时小念站在那里一字一字说出来,可能是因为药效的缘故,她说的并没有颤抖,并没有那么吃力,她道,“所以,你这趟去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我等你来接我。”
她比谁都知道他想听什么样的话。
“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宫欧的手劲慢慢松了,他低下头靠着她的脑袋,呼吸一下子松懈下来,喃喃地重复一遍,“我一定回来接你。”
这句话他反复说了多遍,不知道是讲给她听的,还是给自己听的。
时小念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静静地等待时光停止。
厨房外,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五官阴柔的一张脸上神情落寞,很久,他转身慢慢离去。
失明以后,慕千初还是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听觉是这么灵敏。
他一步步走向前面,踩到台阶差点倒下,慌乱中他伸出手按住旁边的墙才稳住自己。
“嫉妒了?”
一个冷傲的声音传来。
洛烈站在一旁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慕千初的眼睛动了动,难得和他呛了一句,“医生也不可以妄自揣测别人的想法,况且,你也不怎么灵。”
洛烈说过时小念不会理任何人的,可她依然会为宫欧动情。
听到这话,洛烈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啊,我觉得我的执照可以拆了扔掉,身边的人我一个一个的都看不清。”
竟也是失落的口气。
在这个不得出去的避难场所呆久了,所有人都变得不再像以前。
慕千初没有和他搭话,手攀着墙壁朝前走去,离开前,慕千初停下脚步,低声道,“我是个早已没有资格嫉妒的人,我只是很想补偿,可到了这里以后才发现,我总是慢人一步,我永远都学不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宫欧将时小念交到他的手上,她明明很虚弱,可他什么都帮不上。
或许这个世界上时机真的很重要,可他连把握都学不会,难怪会输得这么惨。
洛烈看着慕千初离去,推了推鼻子,看来他猜错很多事,有一件却没有猜错,那就是慕千初确实爱着时小念。
走到今天这样,大概又是另一个故事。
……
在宫欧的频繁骚扰和阻止下,时小念还是做了一些可以带在路上的食物,全部打包装好,在餐桌上堆成一座山。
一旁的宫欧正优雅地吃着她做的菜,一盘接着一盘地扫光,一直嫌她小气,一直要拿旁边打包好的菜。
“啪。”
时小念重重地拍掉他的手,嗔怪地道,“你这一顿吃这么多就足够了,这些是让你留到英国吃的,虽然比不上新鲜做出来的好,但好歹能让你胃口好一点。”
谁让他只吃她做的菜。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哦。”宫欧缩回被打疼的手,乖乖地坐在那里,蓦地又道,“要不我再吃一盒?”
“不可以。”
“半盒?”
“不行!”时小念开始收拾桌子,一想到旁边堆成山的饭盒,又有些担心,“你把这些碗碟洗了。”
宫欧睨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站起来就乒乒乓乓地把盘子堆到一起,当下有一个盘子就被敲得缺了一角。
时小念连忙道,“算了,你把盘子放到水池里让佣人收拾吧,你先回房间。”
让他洗碗,他们以后就没有餐具可用了。
“你好像很不放心我,不过是洗个碗而已。”宫欧不满地睨向她。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批盘子比较脆弱。”
“……”
她还是在看不起他。
宫欧满是愤怒地瞪着她,时小念被瞪得头皮发麻,“回我房间吧,在你走之前我们还能说说话。”
“我不想说话。”宫欧捧起一堆脆弱的盘子往厨房里走去。
时小念以为他还是要坚持洗碗,担心地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把你最后面的两个字拿掉。”
“……”
时小念无语了。
宫欧将盘子放进水池里,放了些水,转眸睨向她,“怎么样,成不成交?成交我就不洗了。”
“宫欧你是在拿盘子威胁我?”时小念皱起眉头。
“那你受不受威胁?”
“不受。”
时小念果断地抱起几个打包盒离开,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那些人质已经粉身碎骨了。
臭男人、臭流氓!
吃了洛烈的药,时小念和宫欧的相处是和谐轻松的,两个人腻在房间里说说这、说说那,偶尔斗嘴也很愉快。
时小念看得出来宫欧对她已经很放心了。
他能毫无顾虑地去英国做事,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至少她不会是拖累他的理由了。
离开前,宫欧找慕千初、洛烈开会,加强这边的安全部署,和一些补给秘密送进,因此宫欧和时小念完全黏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
部署做完了。
打包盒子都送出去了。
宫欧也该走了。
“我很快会回来。”临走前,宫欧坐在钢琴前如是说道,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瘦得让人心疼。
时小念坐在地毯上整理着沉重的Mr宫盔甲,闻言,她淡淡一笑,“没关系,不管你要去多久,我都会等你的。”
“你在这里哪都不要去,等我去了英国会搅得他们更加无暇分心来找你,你这里相对而言是安全的。”宫欧说道,修长的手指在钢琴上按下一个重重的音,“我在外面你不用担心我。”
“知道了。”
时小念听话地点头。
闻言,宫欧又阴阳怪气起来,“知道什么,知道哪都不去,还是知道不用担心我。”
他的脾气比天气还奇怪,说风就是风,说暴雨就是暴雨。
“我都知道啊。”
时小念很顺从地说道,翻着手上的盔甲,这一身精钢制的盔甲太重了,真不知道宫欧是怎么熬下来的。
“你还真不担心我?”宫欧在钢琴前转了个身面向她,一双漆黑的眼瞪向她,“时小念,你真不担心我?”
这个男人的心思真是诡异到了一定极点。
时小念抱着盔甲看向他英俊的脸庞,认真地问道,“那你是希望我担心还是不担心?”
这话把宫欧问住了。
他坐在那里好久都没回答出来,黑眸定定地看着她,最后做了个手势,“百分之五十担心。”
话落,他又收回两根手指,“百分之三十吧,三十就够了。”
担心过度对她不好。
看着他那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时小念忍不住笑了,“好,我听话,每天花7个小时担心你好不好?”
百分之三十需要7个小时来担心?
“那百分之五好了!”
宫欧分分钟变态度。
从30一下子降到5?他会不会降得太低了?
时小念凝视着他,心里有些难受,嘴上依然是笑着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记得担心我,也不一定要担心,想想就可以了,因为我是无敌的,不可能会出任何让你担心的事情!”
说到最后,宫欧又把话给绕了回去,不要她担心。
时小念从地上站起来,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说道,“好啦,快把这套沉重的盔甲穿上,一会你就要上飞机,宫家那边肯定正找你呢,别让人有所怀疑。”
他得扮成Mr宫离开,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质疑。
“哦。”
宫欧知道自己要走了,可他是真不喜欢时小念催促他,她很懂事、很听话,比以前让他省心多了,可面对这样的时小念,宫欧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时小念都不是时小念了。
宫欧走向前,抬起腿就要穿进盔甲中,时小念看着他,目光闪了一下,“等下。”
宫欧低眸看向她,目光深邃,仿佛眼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要不要去看看孩子?”
时小念问道,她知道他不是不爱孩子,他只是对她太疯狂。
“我检查过他们的作业了,比以前还要好,没什么可担心的。”宫欧说道。
他表达父爱的方式就是一遍遍翻孩子们的作业,看他们的进展,从中观察了解自己的孩子。
“是吗?”时小念点点头,低眸看向自己隆起的肚子,迟疑了好久才道,“那这个呢?你要和宝宝说再见吗?”
他这一走,宝宝就要和他们告别了,不会再回来。
说出这句话,时小念感觉自己的喉咙含着一口血,又腥又疼。
宫欧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的肚子,伸出手便将她一把抱起,抱到床上坐下,自己则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肚子,温热隔着衣服贴向她。
第966章 准备打胎
然后两个人同时感觉到了孩子的回应,他在动,就像在她的肚子里和宫欧击掌一样,一下一下地动着。
时小念感觉自己喉咙的那口血更浓郁了。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恨不得按出血来。
宫欧蹲在她面前,感受着孩子的动作,抬起眸看向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我应该赶得及在孩子出生前回来,我一定陪着你。”
赶不到了。
曾经,她是那么盼望着他能参与这个过程,让他真正感受一次做父亲的最初历程,可现在,她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勇气了。
两个孩子为她吃过不少苦,其实如果她聪明的话,她早就不应该选择要这个孩子。
时小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直面宫欧目光的,她露出淡淡的微笑,“没关系的,只要你能安全回来就好,不要急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会催你。”
“听话的女人。”
宫欧捏了捏她的脸。
“你不就希望我是这样的吗?”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我现在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我已经想通了。”
宫欧深深地看着她,目光直刺进她的眼底。
时小念想刚刚吃的药是不是又没什么效果了,她有些难以面对。
她低下了头,宫欧的手掌紧紧贴着她的肚子,嗓音低沉磁性,“你听话一些,别让你妈妈难受,否则将来在家里我不会让你有地位,听到没有?”
“你连个肚子里的宝宝都不忘记威胁?”
时小念皱眉。
“如果他让你不好过,我照样让他不好过!”宫欧把手拿了开来。
“他是你的孩子。”
“那他也不能让你难受。”宫欧理直气壮地说道,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看着他的眼,他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存在,这让时小念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只是这个选择滴着血。
“我挺好的,宫欧,没有任何人让我难受,真的。”时小念从床上站起来,伸出手替他整理着衣服,淡淡地道,“我会平安地呆在这里,等你平安地回来接我。”
“好。”
宫欧将她搂进怀里,低下头吻上她的唇,细细地吻过去,时而含唇,时而吮弄,直吻得彼此呼吸都炙热起来。
时小念软软地靠近他的怀里,伸手攀上他的背,“记住我说过的,出门在外,不要急燥,不要不顾自己安危,不要不吃饭。”
“我是Mr宫的时候你就说过一遍了,啰嗦。”
宫欧嘴上嫌弃着,却将她拥得更紧。
她是啰嗦,可她除了说这些什么都做不到。
宫欧穿上Mr宫的外壳,时小念陪着他走进走廊的尽头,走进杂物房,看着他将暗门打开。
宫欧看着她道,“我走了。”
他的声音又变成了电子音,活脱脱的Mr宫。
时小念站在那里微笑着冲他摆手,“一路顺风。”
“回去吧。”
宫欧说着便弯腰要进暗门,蓦地,他又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她,他的双眼隐藏在蓝色屏幕后面,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见他看过来,时小念便微笑得更加努力。
宫欧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久到时小念几乎要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他走进了暗门。
他人一进去,暗门便无声地关上。
整个杂物房同平常一样,平静得没有一点异常。
就好像他这个人从未出现过,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时小念一个人待在杂物房里呆了很久,看着这个杂物房,一双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水光……
宫欧走了。
她做了一个听话的老婆,现在要做一个害自己孩子的母亲。
可长痛不如短痛,老话不都这么说的吗?
时小念慢慢转过身,拉开杂物房的门,一个身影就靠在对面墙上。
洛烈站在对面,平凡无奇的一张脸上有些冷傲,镜片后的眼直直地看着她,“宫太太,我之前在想,这段感情里你为什么非要如此卑微,如此委曲求全,可刚刚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
他专门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
“Cosplay一个机器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就算他利用你设局,可只要一想到他能为你付出的疯狂,你就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回报不起。”洛烈一字一字说出她的心里想法。
闻言,时小念伸手抹了抹眼睛,将泪意收敛,“洛医生,谢谢你能理解。”
“可你不觉得你们的爱太沉重了么?”
洛烈问道。
“……”
时小念抿住唇。
“如果站在医生的角度,我会劝你离开宫先生,找回真正的自我,这样你才有属于你的未来,打胎根本不是明智的选择。”洛烈看着她,随即叹了口气,“但现在看来,你不需要自我。”
她不是依附大树生长的藤蔓,可大树耗尽自身的养分将她变成藤蔓,她就舍不得自我成长了。
“……”
时小念沉默,她做不到离开宫欧,真的做不到。
她和宫欧已经分开太久了,宫欧不可能受得住和她分开的,她也受不住。
看她一直沉默,洛烈也明白她的意志坚定,便开口说出沉重的话题,“既然是这样的话,站在医生的角度,我会劝你尽早做手术,孩子越大对你越不好。”
“我明白。”时小念点了点头,脸色越发地苍白,感觉喉头血腥得几乎要吐出来,“孩子取出来以后留给我。”
“我不会这么做的。”
洛烈直接拒绝她。
“为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
“因为孩子已经有了头、身体、手和脚,什么都是完整的,你看到你会崩溃的。”洛烈说完转身便走。
他为她担心,可话说得很是平淡,医生面对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可这么平淡的话让时小念站在那里完全定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淌了下来,泪流满面。
……
宫欧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上飞机了。
时小念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闹钟,看着秒针一圈一圈地转,宫欧上了飞机应该会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些打包盒,然后挑上几盒吃。
吃饱以后估计就会困了,这些天他扮演Mr宫从来没有好好睡过觉,现在可以在飞机上睡一觉了。
他那个大胃王,不会把她做的菜一次性全吃光了吧?
一想到那风卷残云的画面时小念忍不住露出笑容,一阵轻快的步子声传来,她转头,只见宫葵笑容满面地朝她跑来,“Mom,Mom,这是洛叔叔让我给你的。”
“谢谢亲爱的。”
时小念接过来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打开她递过来的纸,只见上面潦草地写着一句话——
【准备就绪,一个小时后医务室等你。】
时小念的脸色一白,是洛烈通知她可以动手术了,他居然让她的女儿来送这一张纸条。
她看着宫葵天真无邪的小脸,说不出的窒息感疯狂地围绕向她。
洛烈是不愿意她打掉孩子的,所以用这样的手段,他想告诉她,同样是孩子她怎么忍心。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残忍,可把孩子生下来不是另一种残忍吗?
宫葵天真烂漫的背后是枪声恐惧后遗症;宫曜聪明懂事的背后是射伤数人的阴影。这对孩子来说是更可怕的,而她作为一个大人却不敢说为他们挡灾。
他们甚至是在替她挡。
“Mom?Mom?”宫葵的声音唤回时小念的沉思。
“啊?怎么了?”
时小念回过神来。
“Mom,我想听听小宝宝的声音。”宫葵站在她面前说着就低下身子趴到她的肚子上听。
时小念的肚子动了一下。
“小宝宝在跟我说姐姐好,好乖哦,姐姐把好吃的都留给你吃,你要乖乖的哦。”宫葵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喃喃自语,开心的不得了,“你说,姐姐是不是最漂亮的姐姐呀?嘿嘿嘿,我当然是啦。”
宫葵天马行空地和宝宝沟通。
时小念听得血气往外翻涌。
小葵,不要说了,真的不要说了。
“你要好好听话,陪姐姐玩,Holy都不陪我玩,我好闷的啊,你可不要像他一样闷,你要陪我玩哟。”宫葵不知道时小念的想法,继续和小宝宝互动得不亦乐乎。
时小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我要做姐姐了呢,好开心。”
“我会是个很好的姐姐哦。”
“够了!”
时小念终于忍受不了,一把推开宫葵,宫葵说得越多,她肚子里的宝宝就动得越厉害,像在兴奋地回应着什么。
这种活生生的感觉让她受不了。
她痛恨自己的残忍,却坚持自己的决定,她矛盾却又不犹豫,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个什么东西,真的不知道。
“Mom你怎么了?”
宫葵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突然推开自己是为什么。
“小葵你乖,去学习吧,我要去洛医生那里一趟。”时小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一些。
“好吧。”宫葵乖巧地点点头,“那我去找Holy。”
说完,宫葵便一个人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去,边走还边念叨,“Holy太闷啦,以后小宝宝肯定不闷,肯定能陪我玩。”
第967章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
“……”
时小念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往外走去,一步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一样。
疼到滴血,却还要犯贱地往下走去。
推开医务室的门,洛烈穿着一袭白色医生服站在那里调配着各种药水,见她像个鬼一样出现在门口,他不禁勾了勾唇,“看来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什么都阻挡不了她。
“……”
时小念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人慢慢走向里边。
“在更衣室换下衣服吧,我给你打引产针,再把一些药吃了。”洛烈的口吻纯公事化。
“嗯。”
时小念顺从地朝更衣室走去,里边放着一套宽大的手术服,她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换上蓝色的手术服。
手术服一贴到身上,她的肚子便动了起来,像在无声地抗议着什么。
时小念推开门进入手术室,洛烈已经等候在那里,见她进来,洛烈不露痕迹地叹了一口气,把一旁装着药的小碟子递给她,“把这些药都吃了,水在这里,然后躺到手术台上。”
“好。”
时小念走过去,碟子里装着一些白色的药丸,她伸手抓起来,手抖得厉害,却没有任何犹豫地放进嘴里吃下。
她是干咽下去的。
像是成心要让自己痛苦似的。
洛烈把水杯递给她,“喝点水,一会还有你痛苦的时候,引产和生孩子没什么分别。”
“……”
时小念看向他,洛烈这才发现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但却布满了血丝。
她转身走向手术台,平静地躺了上去。
洛烈戴上手套走向前来,在她的肚子上按了几下,宝宝立刻开始动来动去,他低沉地道,“宝宝以为我在和他玩,他很开心,看来会是个很好动的孩子。”
“可以不说了么?”
时小念躺在那里,声音没有一点希望。
别再让她听了,就让这一场噩梦快点过去。
“好,我现在给你打引产针。”洛烈说道,“之后你会有一定的反应,你有过生孩子的经难,明白宫缩是件多痛苦的事。这个反应因人而异,可能时间比较长,会比较煎熬。”
生产是痛苦迎来希望,她是痛苦迎来死胎。
“打吧。”
她不在乎有多煎熬有多痛苦,这是她的决定,所以痛苦应该由她来承担。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洛烈说道,伸手在她的肚子上按了好几下,故意让孩子的动作更加剧烈,他看向时小念的脸。
那样一张五官分明清纯漂亮的脸庞此刻全是绝望。
洛烈拿起手中的针筒,慢慢抬起,让针筒进入时小念的视线,时小念睁着双眼躺在那里,突然说道,“他叫南瓜。”
“什么?”
洛烈愣了一下。
“他叫小南瓜。”时小念一字一字说道,像是咬破了唇一般,听着都有血腥气。
闻言,洛烈明白了她的意思,“很可爱的名字,他一定很喜欢,动得更厉害了,只可惜,他的喜欢到此为止。”
时小念闭上了眼,绝望游走全身脉胳,孩子的每次动作都在撕扯她的神经。
“那我开始打针了。”
洛烈说道,拿着针筒的手慢慢落下,入目之处,时小念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手术服。
“砰!”
门突然被人用力地打开。
洛烈转过头,就见慕千初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一双没有光泽的眼此刻正望着前方,没有正确的落目之处,他的脸比时小念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里是手术室,你来做什么?”
洛烈冷冷地问道。
“我来带小念走!”听到声音,慕千初准确无误地朝他们走去,手摸到手术台上的时小念就直接摸向她的肚子,当感觉到是隆起的时候,他松了口气,一把将时小念攥起来,“小念,你跟我走!”
“我在治疗,千初,你放手。”
时小念挣开的手,却还是被慕千初强硬地拉扯起来,整个人坐在手术台上。
慕千初死死地拉着她的手,双眼“瞪”向她,“做什么治疗吗?引产吗?要不是我发觉你这两天不对劲,让人偷了洛医生的资料看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要堕胎!”
“……”
时小念震惊地看向他的脸,他居然知道了。
“走,你跟我走。”慕千初往日温柔不再,一再强势地要将她拉下手术台。
“千初,这是我的事。”
时小念拒绝跟他离开,伸手去推他。
听到这话,慕千初的脸更加苍白,他自嘲地苦笑一声,“是,我是没有资格管你,可再没有资格我今天都管定你了!跟我走!”
说着,慕千初就强硬地拉她,洛烈站在一旁看着,象征性地拦了拦,“慕先生,女性有生育的绝对自主权,这个我相信你应该知道吧。”
听到洛烈的声音,慕千初的语气冲得厉害,“洛医生,我欣赏你的为人,但没想到你只是个听人吩咐摆布的,完全不为别人考虑。”
“千初,洛医生不是这种人。”
时小念头疼,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洛烈已经想方设法让她留下孩子了,是她太固执。
“既然你看过我的资料,应该就知道宫太太的病情,为了她好,我只能尊重她。”洛烈站在那里说道,将针筒放到一旁。
“为了她好?”慕千初紧握着时小念的手冷笑一声,“你以为这个孩子没了,小念还能活多久?”
时小念的身体一僵。
“……”
洛烈沉默地看向时小念。
“小念从小生活在一个需要她委曲求全的环境,和宫欧在一起后更是如此,换作谁都该受够了。她不是个抗压能力弱的,相反的,需要她抗压的事情太多了,她已经习惯任何的锅都自己背上。”
慕千初说道,“现在她把所有的因都归结到自己身上,双胞胎的阴影她背,养母的死她背,你以为尊重她就是为她好,可在我看来,如果连这个孩子都没了,她死得比谁都早!”
洛烈有些震动地看向慕千初,慕千初竟会这么了解时小念,这一点是他没有想到的。
时小念想挣开慕千初的手,慕千初抓着她的手就走,大步流星地走出手术室,连撞到墙都没有哼一声。
……
阳台上,树林中飘来的空气很清新,阳光很暖。
时小念披了一件薄外套坐在藤椅上,慕千初则是站在阳台上,双手按着扶手,背微微弯着,短发被风吹得拂起,五官阴柔,双目无神。
时小念看着他,恍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年少时的慕千初很喜欢站在阳台上吹风,那个时候的他也是一样。
两人一站一坐,俱是无声。
时小念拉了拉身上的外套,正想要站起来,慕千初的声音传来,“小念,我知道你讨厌我多管闲事,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管你的人就是我,可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他做不到。
时小念的目光黯淡,低声道,“没那么严重,真的,这世界上堕胎的人多了,孩子还没有意识,真没事,真的没事。”
小南瓜不会疼的,一定不会疼的。
慕千初收回手站直了身体,缓缓转过身面向她,人往她走过去,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哑,“小念,我们相识于年少,相依为命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
“我不懂洛烈那套心理学,我只知道你不能再经历身边的人死去。”慕千初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就算24小时不睡觉我也要盯着你,直到你将孩子生下。”
已经来不及了。
她服过药,什么都来不及了。
时小念正想要说,慕千初又道,“你不是个没有主见没有能力的女人,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把自己活生生地逼成了一株莬丝花?你为了宫欧,为了所谓的不再伤害身边人,就算逼死自己也不在乎?好,你不在乎,宫欧他会不在乎?”
“我会坚强的。”时小念说道,声音有些抖。
也许这话她说出口自己都没有自信。
“我不相信。”慕千初说道,随即又苦笑一声,“你知道么,我刚刚听人读出你的病情,我突然又恨上宫欧了,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失忆,如果我们还在一起,我至少不会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她会变成这样,一半由于她的性格,一半就是拜宫欧的霸道强势所致。
闻言,时小念的目光滞了下,心口有些微微地抽疼。
“可是我后来又想,我凭什么有这种想法,我做了那么多错事。”慕千初道,“如果我没有做过那些事,现在你至少会拿我当个朋友,和我聊聊,听取我的建议。”
而不是全部她自己决定,肆意而为,不惜把自己逼上绝路。
“……”
时小念沉默。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连个可以询问建议的人都没有,我也要负责任的不是吗?”慕千初苦涩地说道,“如果你父母还在,你至少还能向他们诉苦撒娇,可现在都没了。”
时小念看向他,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睛竟蒙上了一层水光。
“千初你不要这样,既然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第968章 突如其来的炮声
时小念偏过头,不忍去看慕千初的双眼。
慕千初此刻对她亏欠与罪孽比任何时候都来的深。
“小念,当我求你,留下这个孩子,你不可能再承受得了失去他。”慕千初说道。
“……”
时小念沉默。
慕千初苦涩地道,“我真不该答应宫欧来保护你,如果我不答应,他不会设这个局,不会害得你变成这样。”
“这些和你无关。”
她怎么会将这些怪到慕千初的身上。
“怎么会和我无关,你时小念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也是功不可没,怎么补偿都补偿不了。”慕千初道。
他的内疚不比她轻。
时小念坐在那里,牙齿咬住嘴唇,“千初,我真的明白你的好意,可我已经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有路可走的。”见状,慕千初连忙急切地说道,“洛医生不也想过办法,以你现在的状态,留在宫欧身边已经不是明智之举,你永远做不回真正的自己,不如离开一段时间,你们都彼此冷静了再在一起。”
“我不愿意。”时小念道。
“你不愿意还是知道宫欧不会让你这么做?”慕千初说道,“如果你们之间是性格导致今天的局面,那你们需要冷静,就算宫欧不理解,我也会拼了命帮你。”
“这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没必要让任何人来承担,不能是你,也不能是宫欧。”时小念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固执。
慕千初问道,“那就应该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来承担吗?”
“他还没有意识……”
“你真的认为他只是一团血,不是一条生命?”慕千初说道,“如果是这样,你发个誓,你不会因为堕胎而难过,你不会因为堕胎而更加丧失自我,你不会因为堕胎而坚持不下去,你说生活对你来说是充满希望的。”
慕千初说了一堆。
时小念坐在那里晒着太阳,苍白的脸被晒出一丝红,眼睛里的血丝在阳光下更加明显。
“小念,就当是我逼你,只要你发个誓,我送你回洛医生那里。”
慕千初说道,更加逼紧她。
“……”
时小念一言不发,她发不了这个誓,她根本做不到。
“小念……”
“来不及了,千初。”时小念闭上眼,声音透着绝望,“已经来不及了,我吃过镇定药,我吃过引产的药了。”
说再多也来不及了。
“什么?”
慕千初震惊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道,脸上的青筋暴显出来,猛地往里边走去,走得跌跌撞撞的。
时小念坐在那里痛苦地按住头,忽然意识到慕千初要去做什么,连忙站了起来追出去,“千初,你不要乱来,不关洛医生的事。”
她急切地跑到医务室,就见慕千初和洛烈扭打到了一起,一些药剂在冲撞间全部落到地上,两人打得激烈。
“洛烈,我欣赏你的为人,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她?”
“我不这么做她死得更快!”
“你凭什么自以为,凭什么和宫欧一样自以为是!我比你知道小念需要什么!”
“你知道的话宫太太对你的态度就不会像是今天这样了,她对我都比你好的多!”
“你给我把孩子救回来!救回来!”
两人都打红了眼,疯狂地攻击着对方。
“你们不要打了!”
时小念看着他们道,上前想去拉架,忽然见洛烈的眼镜被慕千初打掉。
眼镜摔碎,碎片掉了一地。
慕千初的手臂擦过地面,被碎片划出伤口,鲜红的血汩汩而出。
时小念呆呆地站在那里,背上一阵发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里露出惊恐,无数的画面再一次在她眼前掠过。
田野上的枪战、满地的鲜血、宫葵的尖叫、宫曜射箭过后的身体僵直、养母悬挂在那里的遗体、干咽下镇定药物的痛苦……
所有人都是因为她受到伤害。
每个人都是。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每个选择都不对?为什么她做什么都不对,她以为堕胎是对谁好的事,为什么这样还是不行?
为什么?
究竟要她怎么做,究竟她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时小念喃喃地说道。
医务室里,慕千初和洛烈纠缠在一起倒在地上,都往死里攻击着对方,地上的各种碎片在他们身上纷纷划出痕迹,鲜血一一显现出来。
时小念的头顿时痛得剧烈无比,人几乎站不住,手扶住了门,眼前的画面在不断旋转,转得她头晕恶心。
头里慢慢失去意识。
时小念人慢慢滑落下来,殴打中洛烈见到了她,连忙大喊出来,“宫太太!”
“小念?”
慕千初震惊,和洛烈迅速分开朝她冲了过来,还没碰到她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炮声,别墅有着明显的震感。
时小念瘫坐到地上,无力地靠着门框。
“那是什么声音?”
洛烈肿着一只眼睛问道。
时小念虚弱地靠在那里,意识半是迷离半是苏醒,模模糊糊地听到慕千初说,“可能出事了,你照顾小念,我出去看看。”
“好,你快去。”
刚还打得难解难分的人瞬间又齐心起来。
……
时小念在床上躺了很久,意识一会清醒一会空白,隐隐约约中划过太多的画面,让她承受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小念的脑袋才真正醒过来,她睁开双眼,只见洛烈顶着一张满是瘀青的脸在她的床边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洛医生。”时小念出了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是虚弱,她艰难地撑着床坐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你醒了?醒了就好。”
洛烈看向她,微微松了口气,脸上的伤没有经过一点处理。
“我好像听到了炮声,怎么回事?”时小念问道。
“慕先生已经去处理了,你不用担心。”洛烈说道,“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安心休息就好。”
“到底是什么事?请你告诉我。”
时小念隐隐感觉到事情不简单。
洛烈皱了皱眉,停下一直踱步的双腿,看向她道,“炮声过后,一切就恢复安静了,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
“这不是很好么?”
时小念问道,宫欧给他们安排的地方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我们在这里这么久,什么时候听到过炮声?”洛烈说道,“恐怕平静的表面下暗潮汹涌。”
“你是说兰开斯特已经查到了这里?”时小念紧张地问道,“不可能的,不是说他们现在正焦头烂额么,怎么查得到这里呢,我们谁都没有出过树林。”
宫欧那么小心谨慎,连来看她都要扮成Mr宫,怎么可能泄露风声。
可如果真的是凶险临近,那该怎么办?
宫欧都不在。
闻言,洛烈道,“但愿我们是杞人忧天吧,希望慕先生能拿个好主意出来。”
听到这话,时小念道,“洛医生,你不用在这里陪着我,去和千初一起商量事情吧。”
她看得出来,洛烈很焦急,但他是个医生只能在这里陪着她。
“可是你……”
“我现在没有特别的症状,不用特别顾着我。”时小念想了想道。
不知道是不是洛烈开的药性不重,她吃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洛烈看着她,重重地松了口气,“那我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一有消息就通知到你。”
说完洛烈就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时小念坐在床上,转眸望向窗外的阳光,隐隐有种不安,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
因为炮声,宫葵又受惊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害怕到狂叫不止,谁哄都哄不好,整整闹了一晚上才安静下来。
时小念和宫曜都哄得筋疲力尽。
“Holy,睡吧。”时小念给宫葵盖好被子,转头朝自己的儿子说道。
宫曜站在那里,脸上有着明显的困倦却还硬撑着,他揉了揉眼睛走向时小念,“我们是不是还会遇到坏人?”
“很快就会结束了。”时小念只能这么安慰他。
“嗯。”
宫曜不是个纠缠问不休的小孩,他点点头,转身爬向另一张床,临睡前,他把宫欧给他的弓箭牢牢地抱进怀里。
“Holy,你这样会弄伤自己的,把弓箭给妈妈。”时小念说道。
“我不会弄伤自己,您放心。”宫曜礼貌地说道,却是坚定极了,不肯放弃自己唯一的武器。
连孩子都变成了惊弓之鸟。
时小念拗不过宫曜,伸手替他将被子盖好,然后关灯离开。
别墅里亮着一些灯。
时小念走向自己的卧室,正要进去,就听到一旁的房间传来慕千初的声音,“宫欧一去英国,这边突然就出现炮声,我不认为是偶然,也许兰开斯特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他们在商量。
时小念皱了皱眉,朝慕千初的房间走过去,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听着。
“兰开斯特怎么能找到这里?除非是有人泄露了消息。”洛烈说道,“也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严重,可能是哪里有军事训练,有炮声不足为奇。”
第969章 慕千初开解时小念
“我必须按最坏的来处理。”慕千初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凝重。
现在这里的一切只能靠他。
时小念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没想到宫欧一走,他们这就出事了,这么多人还有孩子,她不能再看着任何人受伤害。
“如果是兰开斯特,应该早就攻打进来了。”洛烈说道。
“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还不能确定我们在的具体位置,放炮只是一种试探,想让我们自乱阵脚,露出破绽给他们看。”慕千初沉重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抿紧嘴唇,这种可能性的确很大。
“那究竟我们的位置是怎么泄露的?谁都没有出去过,都是一个盯着一个,这里连信号都没有,怎么就被兰开斯特找到了大概位置?”洛烈问道。
“这个我也想不通。”慕千初道,“而且这个现在已经不是最关键的事情。”
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好好思考怎么发生的事,他们只能解决。
“既然如此,我们是有动作好,还是没动作好?”洛烈问道,“什么都不做,万一对方真就打上来了呢,我们怎么办?”
话落,室内一片寂静。
时小念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很久,慕千初的嗓音响起,“小念的手术是不是势在必行?”
她站在门外愣了下,不明白慕千初为什么忽然提起她。
“你想说什么?”
洛烈问道。
“如果小念的手术不得不做,她的身体肯定会很虚弱,那我们就不能有所行动,只能在这里耗着,走一步看一步。”慕千初说道,什么办法都不必想了。
闻言,时小念怔住,目光一片黯淡。
原来不知不觉她又拖累了人,原来她真的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能做。
她转过身离开。
夜晚的星子繁密,天空漆黑,空气也透着一丝凉意。
时小念一个人走上夜色下的草坪,远远地眺望着那些残破的墙,有少少的萤火虫在那边飞舞。
夜风吹得她的皮肤渐渐变凉。
忽然,她的肩上多了件披风,时小念抓住衣角有些愣住,慕千初温和的低笑声在她身后响起,“怎么样,没掉到地上吧?”
刚才在房间里语气还那么沉重,这会就轻松了,完全是装给她看的。
时小念回过身,地灯的光线不强,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慕千初的轮廓被照出一层阴影,五官显得份外立体,一双眼睛狭长,眼珠的颜色微淡,很是好看。
只是,他的脸上也是一块青一块肿的。
“你的脸……”时小念担忧地看向他,随即内疚地道,“都是因为我,才会害得你们……”
慕千初脸上的笑容更深,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道,“你不会连这个都要归咎到你的身上吧?是我要去打他的,跟你没有关系。”
“可是……”
“火山爆发也和你有关?因为你在呼吸?”慕千初平静地直视着前方说道,笑容清淡。
时小念拉了拉身上的披风,“火山爆发和我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这里所有人都是因为我才在这里,而你们可能随时会因为我……”
“每个人都是自愿的,洛医生因为欠恩,我因为欠疚,其余人因为拿了高昂的一笔钱,谁都知道来这里不会太安逸,但都选择了过来,并不是那么伟大都因为你。”慕千初道,“你对大家的意义还没有达到那个份上。”
“……”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慕千初,慕千初没有看她,不像别人总是直直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心里想法似的。
他的话莫名地让她轻松了一些。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她看着他,“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听你说话了。”
因为父母的事,她对慕千初早就冷了下来,现在天天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她也没有好好听进他说过的话。
她总是困在一个人的围城。
“那你现在愿意听我说话吗?”慕千初问道。
时小念想了想道,“不讨厌。”
如此诚实。
慕千初低笑出声,道,“洛医生的报告上写你是在面对,所以想到了堕胎,你真的是面对吗?”
“难道不是吗?”时小念目光黯淡,声音很低,“我在寻求一条对所有人都好的路。”
她不想伤害任何人。
“是么?那你跟我过来证明。”
慕千初突然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腕踩着草坪往前走去,时小念错愕地看向他,手腕被攥得紧紧的,她只能跟随他离开。
慕千初听着风声,然后朝着那些破旧的断墙走去,远远的,时小念看到夜色下的那些幼稚涂鸦。
她下意识地就想逃避,“千初你要带我去哪?”
时小念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慕千初难得强硬地带着她走向断墙,“小时候你会用正确的方式来抒解自己的难过,就是去墙上涂涂画画,怎么越大越不会了?”
“……”
时小念咬唇。
慕千初突然间提起她的小时候,可她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时小念了。
慕千初将她带到一片断墙前,断墙上正是她小时候的胡乱涂鸦,好像那一次慕千初也在,他陪着她一直到很晚。
“你说你是在面对,那为什么来了这么久,你从来没有到这里来过?”慕千初问道。
她苍白地解释,“我只是小时候才喜欢画……”
“如果是那样,宫欧就不会费尽心机把这些墙移到这里。”慕千初站在那里道,“他知道你会难过,让你涂鸦排解,可你却把所有的悲伤堆积心里,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
“……”
时小念沉默地站在那里。
“小念,你从来不是在真正的面对,你只是封闭了自己。”慕千初一字一字说出她的症状。
时小念往后退了一步,靠到一面墙上,怔怔地看着慕千初。
“小念,你从来都是勇敢的,以前遇到那么多事都挺了过来,没理由这一次你就栽了。”慕千初说道。
“……”
时小念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夜晚只有风在吹。
萤火虫转了一圈又飞走。
听不到她的声音,慕千初忽然又笑了,抬起手摸向面前的墙壁,一双眼没有光泽地看着一边,说道,“你是不是都把以前的那些悲伤忘了,我来提醒你,这里我经常来,这一面的涂鸦应该是那一年你被你养父当众骂了,那么多亲朋好友在,你只不过是帮忙端菜的时候碰出了一点声响,他就把你骂得狗血淋头,还不让你吃饭。”
“……”
“后来,你难过睡不着,我就陪你去画画,你在墙上画了一个黑色的老巫婆,不对,是老巫男,尖鼻子、黑眼洞,特别吓人。不过到最后,你还是在最下面写了一句,爸爸我还是爱你的。”
“……”
时小念低眸,那个时候的她还在希冀着家庭幸福,父母关爱。
慕千初摸着墙上的画说道,越说越投入,蓦地朝她走了几步,拉起她的手又往旁边走,“还有这一面墙,你画得乱七八糟,是你当时心情很乱画的。你看你以前画的哪有现在好,以前画得那么幼稚。”
“……”
“这里的画我也记得,是有一段时间我回慕家过节,你不开心了,一个人去画的,其实当时我就在你身后。”
“……”
“拜托,小念,为什么把我画得跟个小丑一样?你不是一直说我好看的吗,怎么那时候就把我画得这么丑呢?别说你不是因为我离开而不开心啊。”慕千初笑着说道,伸手在墙上摸来摸去,滔滔不绝地说道。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眼睛不自禁地湿了。
她不是回忆起她小时候有多惨有多坚强,而是慕千初指的画全是错的,大概为了开导她他让人教他记住墙上的这些画,甚至在这里一遍遍走过位置。
可刚刚他把她带过来的时候,他绕过了一面墙,所以接下来的画全部弄错了。
他说了那么多那么多,却没一幅和他嘴中的内容对得上的。
“不得不说,这幅画画得最好,里边的小公主真得很美。”慕千初摸着墙说道。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他那样子,鼻子酸涩极了,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没有发出声音。
“你看,你小时候遇上的事就不比现在烦心?可你那个时候处理多好。”
慕千初笑着说道,他伸出腿踢了踢脚边,没有踢到任何东西,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冷却下来,他不断踢着,踢着踢着他才意识到自己完全说错了,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时小念跟上去。
慕千初摸着墙走了好多的路,终于在另一面墙边的草地上找到一个装满喷漆罐的袋子,他拎了起来递向她,笑容有些尴尬有些苍白,“你不是说你现在已经是面对了吗?如果你真的能面对一切,就把你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
时小念看着他手中的袋子,看着他没有光亮的双眼,忍不住偏过头去,眼里的水光更甚。
“小念,你可以做到的。”慕千初执着地提着袋子。
时小念沉默。
“你不想画吗?好,我来画给你看,你现在最讨厌自己,我就把你画成一个大巫婆怎么样?”慕千初笑着说道,拿起一缸漆罐在原地绕了几圈,最后摸向一面墙要去喷,“这面是新墙。”
那明明是涂鸦过的墙。
时小念想说话,慕千初已经打开盖子,就要对着墙上喷去,喷口却是对准了自己。
“千初!”时小念终于受不了上前拉住了慕千初的手臂,“别这样。”
第970章 时小念终于走出来
他从小就不怎么喜欢漆料的味道,再说又怎么会是画一个大巫婆就没事了。
但说已经来不及了,深红的颜料已经喷到慕千初的头发上。
“千初……”
时小念皱紧了眉,没有多想便伸手抹上他的头发,抹了一手的红,却没有将他头上的颜料抹掉,她不甘心地还要擦。
慕千初挡开她的手,时小念固执,他也一样固执。
两人就这么争执着,忽然,慕千初不动了,时小念踮着脚一下一下抹着他的头发,怎么都不能让那味道浓烈的漆料抹掉。
慕千初自小不喜欢这种味道,现在却站在那里就这么闻着,连鼻子都没有捂一下。
他身后的墙是一面涂鸦满的,根本不是什么空白的墙,他太想记住这里每一面墙上的内容,太想开导她了。
时小念看着他头发上抹不掉的颜色,慢慢垂下了手,苦涩地说出口,“也许从一开始,我就该和你好好聊聊的。”
到这以后,她封闭了自己,更不愿意和慕千初多聊,可事实上慕千初比心理医生更懂她,也许早点聊一下,她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话落,慕千初忽然扑向她,抱住了她。
“……”
时小念呆住,怔怔地睁着双眼,僵硬地站在那里,双手悬在半空,一时之间忘了推开他。
慕千初紧紧地抱住她,没有一句话,双手抵在她的背上,越搂越紧。
她不知道慕千初为什么拥抱她,她也不能问。
夜色下,萤火虫在一面面断墙间飞舞,也许它们迷了路,忘记怎么出去。
夜凉如水,风声徐徐。
不知道什么时候慕千初放开了她,两个人在断墙前的草地上坐下来,就好像这个拥抱从来没有存在过。
“之前希尔部落的事我已经到了自己承受能力的边缘,在那个地方我每个小时都神经紧绷,过得生不如死,终于以为得救了,可在这里一醒来我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宫欧的局,我才想到之前他对我的种种就是为了让我能安然度过接下来这一段一个人的时间。”
时小念靠着断墙低声说道,“我承认这件事我受到了打击,也蒙上很深的阴影,尤其是在知道两个孩子都不太好以后。”
这是来到这里以后,时小念第一次对人完全坦露自己的心扉,以前都是这样收着一点,那样收着一点,无法完全坦诚自己。
“你应该找人说说的。”慕千初说道,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最好的人选,但宫欧留了洛烈给她。
闻言,时小念苦笑一声,“我找谁呢?”
在这个地方,她能找谁呢?
“洛医生。”
“我知道他是个很好的医生,他很能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他认为是宫欧的问题,可每次他提起宫欧有问题我却不愿意听。”时小念自嘲地道,“我很奇怪矛盾吧?也许宫欧当时出现在这里,我会狠狠地骂他一顿,可他不在,我想恨他的自以为是、霸道强势,可别人一说他我又不想听。”
她爱宫欧,她知道宫欧对她更加偏执疯狂,所以她怪不得、恨不得。
“所以你就像在一座迷宫里绕来绕去,找不到正确的出口。”然后,她把一切的问题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然后我就走不出来了。”一阵凉风吹来,时小念靠着有些冷的墙面低声说道,“其实我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今天这样的。”
她是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慕千初听着,脸上有着心疼,“小念,从小到大,你遇到了很多很多的事,如果这一次你就这样彻底放弃了自己,你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自己。”
“……”
时小念的心口狠狠一震。
“对不起那个从小就懂用画画排解负面情绪的自己,对不起那个不管经历多少都垮不掉的自己。”慕千初的声线温柔,“你现在完全放弃自己,就等于为过去的那个你画上一个最差的句号。”
她低下眸,“我知道我不该恨、不该懦弱、不该任由自己变成这个样子,我应该好好的,好好地为宫欧送行,照顾孩子,生下宝宝,成熟一点,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千初,我对自己早已没了自信。”
她早已经不知道自信是什么。
“你会有自信的,和时家断绝关系你没有垮,被我遗忘六年你没有垮,被宫欧那样一个偏执狂爱着你也没有垮,你也从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样的你怎么会没有自信,你只是放弃了思考。”慕千初说道,“你不该这样,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时小念。”
时小念坐在草地上,怔怔地看向慕千初,不知道为什么,慕千初说的每句话都触动了她的心。
他一遍遍提着,她才想着原来她也曾勇敢过,她也曾拼命地活过。
“可是我还能思考什么呢?我还能做什么呢?宫欧都会为我考虑的,我多思考只会阻碍他的布局。”时小念低着眼,语气卑微进草丛里。
多做反而会连累别人。
话落,慕千初忽然面向她,一双眼“看”向她,“你当然有能做的事,你听到炮声了吗?很有可能兰开斯是在试探我们的具体位置,我们必须拿出方案来。”
“……”
时小念愕然地看着他,这话和她说是什么意思。
“现在宫欧走了,我不是宫欧,我没有他的果决杀伐,我需要有个人陪我一起商量,一起决定该怎么做。”慕千初看着她,再认真不过地问道,“小念,你愿意吗?”
“……”
时小念呆住了,完全没想到慕千初会这么和她说,她回答不上来,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希尔部落的历史不会重演,我不会让你所有的辛苦再变成一场预谋中的无用功,孩子们是你的,你应该勇敢地站出来对他们负责。”慕千初见她不说话继续说道,想要激起她薄弱的一点点希望。
时小念还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慕千初的语气越来越执着,这让她慌起来,她的目光不安地闪烁着,站起来就想要跑。
慕千初辨听着声音,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腕,焦急而大声地说道,“小念,我向你保证,不会再让你身边的人离开你!”
“……”
时小念惊呆地看向他。
“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不受伤,但我一定保证没人会离开你,你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死去!”慕千初抓着她的手站起来,声音都喊哑了,“如果是这样,你能不能振作起来,能不能真正面对未来?”
她无非是害怕自己再连累人,他来断掉她的害怕,只要过了炮声这一关,她一定能重拾信心。
一切就都能好起来。
“你怎么保证?”
时小念呆呆地问道。
“用我对你所有的愧疚来保证。”慕千初斩钉截铁地说道。
“……”
时小念傻傻地看着他,眼前的慕千初和她以往认识每个阶段的慕千初都不一样,都不一样了。
“试试吧,为自己,为你的孩子勇敢一次,再思考一次,再做些事。”慕千初劝说着她,“相信我,不会是没用的,不会只连累别人的。”
时小念站在夜色下,一只萤火虫停在她的衣角。
慕千初说的每个字都在疯狂地蛊惑着她,都在拼命地说着她是有用的,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但很快,时小念燃起的一点火星苗头就被冷水浇了下去,她低头看向自己隆起的肚子,疯狂的内疚朝她袭来,“来不及了,千初,来不及了。”
她已经害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还怎么走出来,她走出来都是对小南瓜的背叛。
时小念用力地挣脱开他的手,转身离开,牙齿死死地咬着嘴唇,她应该早点和慕千初聊聊的,应该早点的。
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还真以为洛医生敢把你的孩子拿掉?”慕千初的声音忽然在夜色中响起,“那不过是他想让你激起母性用的拖延计而已。”
闻言,时小念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回头,“你说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千初循着她的声音走上前来,露出笑容,声音轻快地道,“他给你的药全是维生素,你咽下去的时候没有感觉吗?他认为你吃下药以后会后悔,激起母性,说不定连心病都好了。”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无法相信,“你说真的?”
她的小南瓜还在?
她的小南瓜还可以好好地生下来?
“我为什么要骗你?”
“可是我那个时候面对宫欧……”
“那不过是心理作用而已,洛医生有句话没有说错,你很清醒地知道自己精神虚弱了,这样不算差,至少你是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所以你在误以为吃了镇定药以后,心态一下就好了。”慕千初笑着说道。
时小念怔怔地听着,伸手往后抓了抓头发,说不出此刻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但一定不是太糟的。
甚至是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这种喜悦瞬间冲散了一切,好像什么都好了。
原来她始终都是矛盾的。
第971章 分析出原因
“原来他在耍我。”时小念明白过来,自嘲地笑了一声,“原来我自暴自弃一样让你们受累。”
一个医生给她维生素当镇定药,一个盲人拼了命地记住断墙迷宫。
“这不叫受累,这叫有人愿意关心你,像小葵会问我妈妈是不是不开心,是不是因为她考得不好;像Holy他会问洛医生,是不是怀孕让你特别辛苦,所以你心情不好。”慕千初说道。
时小念有些怔然,原来两个孩子在私下这么关心她,原来小葵的成绩变好是为了她而努力的。
小傻瓜,两个小傻瓜。
“我怕我承受不起大家的关心。”时小念还是想要逃避的。
“我不想再听这些话了,我只想问你,愿不愿意再振作一次,就这一次。”慕千初站在她面前说道,脸上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时小念站在那里,抬眸看向他头上的那些漆料,然后道,“我还能说不吗?反正我现在自暴自弃都在连累人了,我还怕什么,反正你说不会让任何人消失在我身边的。”
说出这句话,时小念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她也说不上为什么。
也许是她太久没有不计后果地豁出去一次吧。
闻言,慕千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道,“走吧,我还得去洗个头,这个味道真的不好闻。”
“嗯。”
时小念微笑着点头,和他往回走去,慕千初的手擦过她的手,她明显感觉到他的手一僵,然后缩了回去。
他失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他低着眸,神情有些微妙,手一直摩挲着不小心碰到她的地方。
时小念突然想到刚刚那个沉默的拥抱,轻轻地叹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
对于时小念终于愿意放下那些阴影,肯留下宝宝的做法,洛烈表示很震惊,他怎么都没想到时小念的病不是自己治好的,也不是宫欧治好的,而是慕千初治好了。
虽然说离治好还不确切,但时小念肯走出来就离得不远了。
客厅里,慕千初将所有人都遣散出去,只留下时小念和洛烈两个人。
时小念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慕千初坐在另一边,将一杯刚冲好的奶茶递到她面前,开口说道,“现在我们面临的是一个问题,如果炮声是一个讯号,我们需不需要有所动作,还是继续呆在这里。”
时小念接过奶茶,看向洛烈,洛烈正低头擦着自己的眼镜,嘴上道,“宫先生走了,远水解不了近火,我们只能靠自己,任何决定都关乎大家的生死存亡。”
现在所有人都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小念,你怎么看?”
慕千初靠着沙发背而坐,一张阴柔的脸上有些疲惫。
“其实想解决问题,还是有必要查一下怎么回事。”时小念淡淡地道,“如果说炮声真的是兰开斯特想让我们自乱阵脚,那他们为什么能知道我们在这一块,却又不知道我们在哪个具体位置呢?”
她的话落,客厅里一片沉默,洛烈擦眼镜的动作僵住,道,“问的好,我也想知道,这里不是宫先生千方百计选择的地方吗?照理是万无一失的,怎么会被人知晓。”
“这个我也想不通,其实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我们不可能露出任何的破绽。”慕千初顿了顿,而后面向时小念,“唯一就是宫欧的出现,他忍不住要来见你。”
“……”
时小念抿唇,低下头去。
宫欧不可能留下破绽给别人看到的。
“这也不可能,宫先生一直以Mr宫的身份穿梭于两边,就算宫先生身边有内奸,谁会去怀疑一个机器人的动向?这说不通。”洛烈说出时小念的想法。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刻意盯着一部机器的。
“除去这一点就更加解释不通了,只能说明炮声只是个意外,与兰开斯特完全无关。”慕千初说道。
这样一说就又绕回原点了,等于什么办法都没有想,等于他们就要在这里听天由命。
时小念捧着手中的奶茶,想了想,她将奶茶搁到茶几上,站起来走向一旁的书架。
洛烈戴上眼镜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了,小念?”
慕千初双眼没有光泽地看着前方,出声问道。
时小念在收架翻找着,从里面找出一份地图走回茶几前,摊了开来,看向面前的两个男人道,“我们在S市。”
听到这话,洛烈和慕千初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多少的意外,自从知道宫欧能穿梭于两边之后,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也知道是在S市,否则宫欧来不及照应两边。
“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兰开斯特潜伏的内奸发现宫欧会突然失踪不见一段时间,于是料定他肯定是来了我们这边。”时小念几乎是跪在茶几前说道,“宫欧一消失就是消失一夜,能让他消失一夜的路程很广,所以兰开斯特摸不清我们的具体位置。”
听到时小念肯投入这件事中,慕千初很是欣慰,点头道,“很有可能。”
“一夜的来回如果按车程算起码是在这个范围内。”时小念在地图划了一个大圈,她也是粗略估算一下。
洛烈靠近时小念在她身边蹲下来,明白了她的意思,“宫先生一般都是晚上才会来我们这个地方,也就是说应该回家以后才能来,他就是在家中消失的。”
慕千初坐在那里想了想道,“如果是我,确定范围以后就会地毯式搜索,但S市毕竟不是兰开斯特的地方,所以他们只能让我们自乱阵脚,一旦我们有所行动他们就第一时间掌握,好把你和孩子都抓住。”
洛烈看着地图上的大圈说道,“可这个范围也太大了,他们花的代价同样大。”
“洛医生,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慕千初忽然问道。
“那还用说么,既然范围是一个圈,那就从中间炸起往四周扩散,这是最算无遗漏的办法。”洛烈说着说着眼睛突然变深,一把拉过地图,看着地图圆圈中心的位置,凝重地道,“我们听到的炮声只有一下,而且不算远,也就是说……我们就是在帝国城堡的附近。”
时小念沉默,这个她也刚刚才想明白。
“Mygod!”洛烈摊手,难以置信,“藏人都是越远越好,宫先生居然就把我们藏在帝国城堡附近,城堡必然是兰开斯特的监视重地,他就不怕我们随时被发现?”
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来所谓的避难之地就在帝国城堡旁边,这个事实惊到了他。
没有人这么避难的。
“中国有句话,叫灯下黑。”慕千初说道,宫欧每次的布局都是完全出人意料,他们想不到,兰开斯特也不会想到。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S市的地图,原来,她离宫欧一直都是那么近。
“怪不得兰开斯特等宫欧离开才下手,宫欧不在,放个炮可以用正常军事掩盖过去,只有我们在避难地的人才会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才会慌张,才会有人想逃。”洛烈站了起来,“只要有一个人异常出现在帝国城堡周围,我们的底就全被揭了。”
想了想,洛烈又道,“不对啊,只要兰开斯特航空巡查,也能发现我们这里的建筑不对劲吧?”
“这里是帝国城堡的范围,宫欧是不可能让别人在自己的上空领域巡查的,别说直升机,恐怕连只鸟都不会让飞过去。”慕千初说道,所以宫欧才会把避难地选择在自己的身边。
“那城堡里的人不会发现么?宫先生究竟是怎么布置的?”
“这个答案只有等我们出去的时候才知道了。”慕千初说道,身体往前倾去,语气轻松了不少,“既然我们已经猜测到这么多,看来还是按兵不动、加强防守为妙,耗兰开斯特的力量查个无用功也好。”
“那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洛烈疑惑地问道。
“就算做也不是在现在,再看看吧,我们现在联系不到外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时小念说道,“防守也要更加重才行。”
“也只能这样了,行了,问题解决,我可以回房睡个安心觉了。”洛烈轻松地说道。
“怎么你一直不安心么?”
时小念问道。
“宫太太,呆在这里出不去的地方谁能安心啊,你看你都……”洛烈看着她又收住了话,“算了算了,不说不说。”
时小念跪在茶几前面,看了一眼慕千初,苦笑一声,“放心吧,就算我精神崩溃,也要留着看大家安安全全地离开这里再崩溃。”
“胡说什么。”
洛烈瞪了她一眼,然后离开。
慕千初坐在沙发上,看向时小念的方向,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见到你这样真好。”
“大家一定会安全离开这里的,对吗?”
时小念问道,从茶几前站起来要走。
“当然。”慕千初颌首,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立刻道,“我让厨房炖了水果羹,你要尝尝吗?”
时小念回头,慕千初脸上有着明显的期待,她淡淡道,“好,一起去吧。”
第972章 谁是内奸?
时小念和慕千初到餐厅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吃了,见他们过来纷纷跳下椅子向他们问好。
“功课都做完了?”
慕千初伸手摸了摸,拉开一张椅子,让宫葵坐下,宫葵看看他的眼睛,甜甜地道,“慕叔叔你坐,我有礼物送给你。”
时小念有些意外地拉着宫曜在一旁坐下。
“哦?”
慕千初也有些惊讶。
“Holy说这里的人都听你的话,你是保护我们的人,你肯定很辛苦,我就做了这个给你。”宫葵声音甜极了。
话落,时小念不禁看向宫曜,宫曜坐在她的身旁,一张五官分明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眸子很黑很深,像极了宫欧。
他很聪明地观察了这里的形势,连谁是主事的人他都知道,这份心思也不知道对他是好还是坏。
宫葵双手递出一个黄色的枕头套,有些献拙的害羞,“慕叔叔,我画了小F,老师把我的画做成了枕套,送给你,就是我画得有点丑。”
那枕头套上真画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吐着舌头,笔法幼稚却是很可爱。
慕千初接过来,认真地在上面摸了摸,笑得温和,“小葵画得一定很好看,你妈妈小时候也喜欢画画。”
“慕叔叔你喜欢就好了。”
见慕千初欣然接受,宫葵开心地朝时小念跑去,在她身旁坐下来,笑逐颜开的。
“你怎么知道我Mom小时候喜欢画画?”宫曜突然开口,注意的点和旁人不同。
闻言,慕千初愣了下,一时间没有开口,时小念便道,“我和慕叔叔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原来你们从小就是好朋友啊,像我们这么小的时候吗?”宫葵天真地问道。
厨师将水果羹一一端上来,时小念笑笑没有说什么,将水果羹分给两个孩子,再递了一杯推开慕千初面前。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慕千初身体探向前,一双有些细微伤痕的手在桌面上探摸着,摸到杯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微笑着道,“很好喝。”
“你只要甜的就会觉得好喝了。”时小念笑着说道,慕千初从小就是这个样子,特别怕苦,嗜甜。
“说得我好像一点品味都没有一样。”慕千初反驳道,却没有一点恼怒的样子。
“我可没这么说。”
时小念低头吃着杯中的水果羹,厨师果然做得很好,水果凉凉的,这个季节吃进肚子里最是舒服,连肚子里的宝宝都动了好几下,不知道是不是也喜欢得很。
宫曜吃着自己的那份,看看时小念,又看看慕千初,一双黑色的眸子转着,突然问道,“Dad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这话让时小念噎了下,顿时没了吃东西的心情。
他们这边面临着危险却只能按兵不动,宫欧在英国那边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来接她们……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宫欧能回来接他们么?而他们真的能等到宫欧来接的那一天么?她真的不敢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时小念低眸迟疑的一刹,宫曜看着她,突然站起来,将还没吃完的水果羹搁到桌上,道,“你和我说过,Dad一定会来接我们的,我想Dad了。我先去学习,告辞。”
他像个小绅士一样冲他们低了低头然后转身离开。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睛,来不及叫他,宫葵那边也忙跟着宫曜跑开,像个小跟屁虫似的。
时小念坐在那里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她有些诧异地看向慕千初,“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想宫欧。”
她一直以为宫曜对宫欧的感情很敏感,既想亲近又质疑着,没想到在这里时间久了居然还能让他改变。
这算是意料之外的好事吗?
“傻瓜。”慕千初听她这么说不禁摇头笑了一声,“你怎么还不明白,他是替他爸爸盯着我呢。”
“……”
时小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慕千初话里的意思,不禁失笑地按住额头,有些尴尬,“Holy真是……”
难道他会觉得她和慕千初之间有什么吗?
“这小家伙想得可真多,不过看得出来,他对宫欧是有感情的。”慕千初完全不介意地道。
时小念点头,“这点我也蛮意外的,要是宫欧知道Holy在背后这么护他,一定开心疯了。”
一想到宫欧那得意满满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慕千初坐在那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伸手将水果羹搁到桌上,“你看,你现在会笑了。”
时小念摸向自己扬起的唇角,发自内心地道,“那要多谢你。”
她必须承认,她封闭了自己这么久,慕千初的一番话对她启发很多。
“我知道你还没有真正走出来,我也知道你更希望是宫欧发现你的异样,是他开导你。”慕千初淡笑着说道。
“他已经很忙了,而且身处危险。”时小念说道。
“所以我相信这一劫过去,你就能真正走出来,你一定会积极面对人生的。”慕千初说道。
这一劫,又说到这个事情。
时小念咬了咬唇,看向慕千初的双眼认真地道,“千初你不觉得奇怪吗?究竟会是谁发现宫欧消失的呢?”
“这不很正常么?如果有人刻意盯着,就会发现宫欧不在。”慕千初不明白时小念为什么要在这个上面计较,难道还能抓出内奸么?
“宫欧都是晚上出现,那必然是回自己的卧室以后才出来的,而且以Mr宫的身份,一个机器人从卧室出来行走不可能引起那么大注意的。”时小念说道,“而且就算有人注意到机器人,可机器人里边是宫欧,他没理由不发现。”
宫欧是那么警觉的一个人,有人跟着他绝对会发现的。
“不可能是跟着宫欧发现的,那样内奸就会发现暗门了,不会来用炮声试探我们。”慕千初说道,“可能是有人故意去敲卧室门,发现宫欧不在,所以才起了疑心。”
听到这里,时小念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她看向慕千初,“你不知道,宫欧的卧室是不准任何人进入的,连敲门都不可能,这是宫家的规矩,除了……”
“除了什么?”
慕千初问道。
“除了我和义父,就是宫欧的管家封德。”时小念说道,这一点在宫家没人敢打破的,就算是封德也不敢无事去敲卧室的门,更何况其他人,经过都被命令绕远一点走,不准吵着。
说完,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闻言,慕千初的脸色变了,“难道会是……”
“不可能。”时小念一下子从餐桌前站了起来,“义父是不可能背叛宫欧的,绝不可能!”
“可是你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排除了,那剩下的再不可能也会是……合理的。”慕千初实在不想泼时小念的冷水,但这是她自己推敲出来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时小念的脸色有些发白,“再说义父肯定是跟着宫欧去英国了……”
“那不一定,宫欧不放心你,肯定会让心腹留在这里。”慕千初打断她的话,“如果封管家是内奸的话,那事情就复杂了,他迟早能找到这里。”
管家的身份太方便他行事了,今天找不到这里,明天也能找到这里。
“义父是不会背叛我们的,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危险,他是能拿命来保护我的。”时小念有些激动地说道,她绝对不会去怀疑封德的忠诚。
“小念,你别激动。”
“而且义父想要背叛宫欧早就可以背叛了,哪还用等到现在。”时小念怎么都不肯相信,她可真是的,怎么越分析越不对。
“有时候背叛不一定是自主的,也许是被迫。”慕千初说道,这种招数他见过很多了。
被迫?
时小念呆住,难道是义父的那个女儿……被兰开斯特抓去威胁,让他不得不就范?
不会吧。
一定不会的。
“小念,你发现的这个事情很重要,万一封管家是内奸,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了,得想办法求生。”慕千初站起来说道,转身离去去想办法。
“……”
时小念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餐桌,不可能的,不会的,义父不会是内奸的,义父对宫欧忠诚,对她比对亲女儿还好,他不会害他们的。
可眼前的一切又怎么解释呢?
不是义父又是谁能整天盯着宫欧,却又不引起任何怀疑?
难道义父真是暗中被兰开斯特逼紧了?可她现在不能联系宫欧,否则一切就简单了。
时小念整个人都乱了,她一个人走向走廊的尽头,站在杂物房的房门前,一双眼情绪复杂地看着房门。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站在了暗门前面,洁白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
义父是不会糊涂的,就算他女儿被抓了,他可以求助宫欧,宫欧不会不帮的……
义父,不会是你的对不对?
时小念走向暗门,伸手就想去推,很想过去找封德问个清楚,可手一碰到,她神志清醒地退了回来。
不可以,她这个时候出现在帝国城堡只会是自投罗网,宫欧都不在。
第973章 隐藏已久的内奸浮出水面
可如果真的是封德,她应该去找他谈谈的,如果她不拉义父一把,以宫欧的个性一定会……
“……”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封紧的暗门,一步步退回来,嘴唇抿得紧紧的,抿出一抹白色。
她不能再做出任何错误的决定,不可以,一定不可以。
慕千初要她真正地走出来,陪他经历这一次的风雨,她很想走出来,但她害怕做出错误的决定,真的怕。
就这样,时小念踌躇着在杂物房里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却还是不敢做下决定,她无力地靠到一旁的墙上,肚子里的宝宝踢着她,大概是觉得呆在这里呆得闷了。
在时小念思考到头疼欲裂的时候,暗门那一边突然有了动静。
是轻微的声响。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人一下子贴紧墙面,看着那扇门,倒吸一口凉气,手摸到身边的一堆杂物,将一根断了的椅脚握紧在手里,形成自我防卫的姿势。
她这么做着,一边往后后退,将杂物房的门拉了开来,准备随时跑走大叫。
“砰。”
暗门那边又动了一下,那声响不像是宫欧离去时那么自如,反而是在摸索着什么,那边的人似乎正在找暗门如何打开。
想到这里,时小念更加确认那边不会是什么好人,也真是够快的,宫欧才走没几天,居然已经摸到暗门了。
难道真是义父,只有他才可能在帝国城堡有着手眼通天的本领。
不行,就算是义父都不能让他再回去,否则他们就全暴露了。
时小念放下手中的椅脚准备离开去叫人,脚刚动了一下,暗门就被推开,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口,双手再次握紧椅脚,握到指甲发白。
她一张脸因紧张而轮廓收紧,白皙的额上渗出汗水,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暗门慢慢启开一条缝,速度缓慢地和她的心跳形成剧烈的反差。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最先进入她视线的是一片银色,然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弯腰走了进来。
不是封德,而是Mr宫。
一个时小念怎么都猜不到想不到的人物。
Mr宫在那里站定,慢慢直起身子,一双蓝色屏幕的双眼看向时小念,电子音没有语气的起伏,“主人。”
这一刻,时小念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是困难的,她看着眼前高大的机器人,半天没有说话。
好荒诞。
原来真相如此荒诞。
“主人,我一直在找你,原来你在这里,太好了。”Mr宫走向她,扭了扭身子,像极了兴奋的样子。
“……”
时小念握紧手中的椅脚,最后还是松开手来,唇角动了动,艰难地露出一抹笑容,走向前投进Mr宫的怀里,“Mr宫,我很想你。”
Mr宫抬起手虚抱着她。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时小念离开它的怀抱问道。
“我一直在找你的下落。”Mr宫说道,一颗银色的头颅动了动,环视四周,问道,“这里是哪里?”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时小念把椅脚扔到一旁,带着Mr宫走出杂物房,头上的汗不断地冒出来,呼吸变得格外绵长。
“主人,你的手环。”
Mr宫将一个感应喜怒哀乐,测试人体机能的手环递给她,时小念看了一眼,浅笑着道,“等下吧,我现在手上全是汗,不好戴。”
时小念领着它继续往前走去,迎面就碰见洛烈和慕千初边说边朝这边走过来,似在商量着事情。
两人正说得投入,洛烈猛一抬头就被吓了一跳,“宫……”
“Mr宫来找我了。”时小念紧张地抢在他前面说道,伸手搂过Mr宫的臂膀,是有一点淡淡温度的,“它好厉害,因为担心我一直在找我,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你说它是Mr宫?”洛烈愣住了,他还以为是宫欧,他都快搞糊涂了,Mr宫和宫欧分不清了都快。
“是啊。”时小念笑着说道,抬眸看向慕千初。
慕千初站在那里,穿着白色的衬衫,白得晃眼,他一脸平静,并没有什么异样。
时小念想了想便道,“千初,Mr宫你见过的,还记不记得你们上一次见面?Mr宫的储存会定期删除,你应该不会忘了吧?”
Mr宫站在那里,绅士拟人地低了低头。
闻言,慕千初淡淡一笑,平静地道,“我当然记得了,洛医生,我们的事还没谈完,走吧,继续。”
“哦。”洛烈跟着慕千初离开,有些莫名,这两个人对一个机器人突然出现完全不设防么?一个机器人突然出现不奇怪么?
……
3分钟后,保镖们一拥而上,将Mr宫扑倒在地,Mr宫程序强大,以一敌几十都撑了一段时间。
像复制了宫欧那边被打,Mr宫和保镖厮打在烈日下的草坪上。
可这一次,时小念没有以身相护,甚至是她一手安排。
别墅的窗前,时小念和慕千初并肩站在一起,时小念看着Mr宫和保镖们一遍遍纠缠厮打,忽然就想起那些年Mr宫保护她的时光。
说不难过是假的。
“所以说,宫太太你刚刚说什么上一次见面就是在给慕先生暗示,示意他像最后一次见宫先生那样制服机器人。”洛烈离他们两人有些远,在杯子里倒上一杯水,看着窗前的两个身影,匪夷所思地道,“你们两个的默契未免也太好了吧。”
就这么简单一句,慕千初就听了出来,还二话不说遵照执行。
洛烈的话没什么暧昧,时小念听着却有些尴尬,她没有说话。
“你们怎么知道Mr宫是内奸,不是说怀疑封德管家么?”洛烈端着一杯水问道。
时小念回过身来,道,“Mr宫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反常的,而且它一贯有些自主思维,我本来没有当回事,可它从暗门走出来的时候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洛烈好奇。
“不是义父才能得知宫欧不在房间的,宫欧要扮Mr宫,势必把这个机器人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再出去,所以能知道宫欧消失的还有Mr宫。”时小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落得厉害。
“……”
时小念继续说道,“其实想起来,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带Mr宫在身边就很容易出事,可Mr宫不在,宫欧的一些计划就得以完成得很顺利。”
就像在浪花屿,就像在老家,还有希尔部落的事件,只要Mr宫不在他们就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可它在的时候,他们总是能被轻易发现,而且会出事。
联系这些过去的种种,她越想越心寒,她不相信封德会是内奸,同样,她也不相信Mr宫是内奸。
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Mr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从他们第一次度蜜月开始么?难道Mr宫这个内奸一直隐藏在他们身边?
听到她这番言论,洛烈震惊地得喝了一口水压惊,“兰开斯特的手段果真是层出不穷,连机器人都能策反,这算什么,如今机器人都能当内奸了?它不是宫先生制造出来的么,它不是对你绝对忠诚吗?”
对人类还能有要胁这个举动,一个机器人怎么会被要胁。
“我不知道。”时小念摇头,声音低得厉害,“我只知道Mr宫是有问题的,可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她头真的很疼,她也没想到查到最后居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兰开斯特在他们身边真得下了太多的手段,防不胜防,也不知道宫欧知不知道这些,对方这么阴险,连机器人都能利用,他在英国能安然吗?
时小念正想着,洛烈走到窗口看了一眼道,“抓住了,终于是把Mr宫按下了,幸好你们有默契,提前让保镖们准备了大量家伙,不然凭Mr宫一个人就能打个死伤一片。”
说着,洛烈匆匆走了出去。
他又说一遍你们有默契,时小念的视线从慕千初的脸上划过,只见他微微低着头,嘴唇露出一抹笑容,像风一样和煦的笑容,温柔极了。
“……”
时小念看着他,呼吸微微滞了滞,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往外走去。
有人击中了Mr宫的电源处,将Mr宫抬进了别墅,Mr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时小念知道,这一次它不可能摘下头盔就是宫欧。
“小念,你认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慕千初突然问道。
他很尊重她的意见,时小念咬了咬唇,在慕千初的询问下只能硬着头皮想方法,“如果来的是别人,抓住就行了,可是是Mr宫的话……”
“是它的话会怎样?”慕千初站到她的身旁。
“虽然它待在这里的时间连20分钟都没有超过,但我担心它已经把这里的信号传了出去,可能我们的地址已经曝光。”时小念说出自己的想法。
话落,一群保镖全都骚动了,个个紧张地看着他们,“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先不要慌。”慕千初立刻说道,平复大家的紧张情绪,“你们肯到这里来,也就知道我们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如果有人这个时候用负面情绪影响他人,我定罚不饶。”
第974章 准备逃亡
所有人便散了开来。
时小念看着被铁链捆在地上的机器人,心情复杂,明明已经将电源拆了,可大家还是会忌惮把它捆得严严实实的。
她慢慢走向前,在机器人的身边蹲下来,手抚向那精钢制的背,曾经这个背背着她走出了分手的绝望,曾经这一部机器她视为亲人。
可现在,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就这样背叛她。
曾经那些的相依为命怎么会变成这样。
慕千初正在谈事,被洛烈推了一把,他才意识到时小念的不对劲,他一步步走向时小念,在她身边半蹲下来,声音温和,“小念,你还好么?”
Mr宫是内奸的消息对她打击很大,如果是之前的时小念恐怕又要被击垮一次。
“宫欧把Mr宫送给了我,很多次的打击、很多次的分分合合都是它陪我走过来的,它就像一个守护神一样在我身边。”时小念低声说道,眼中只剩下黯淡,“就是来了这里,我也总是在想如果Mr宫在这里就好了。”
她不想和任何人沟通,但当宫欧扮成的Mr宫出现在她眼前时,她还是会有一种轻松感,因为那是她对Mr宫最深处的信任。
这一层钢下是保护她的心。
慕千初伸出手,在她的手臂上安抚性地轻拍两下,“再怎么样,它也只是一台机器。”
是啊,就是因为它只是机器。
“如果它不是机器,我就可以问它为什么这么做了。”时小念说道。
为什么要背叛她?
是它的自主意识还是人为控制?
洛烈看着这一幕叹了一口气,伸手推推眼镜,道,“Mr宫和宫欧有复制黏贴的性格,做出来的事却是分极的疯狂,一个保护你保护得歇斯底里,一个却直接背叛了你。”
这话很直接地戳中时小念的痛处,一点一滴仿佛都在和她说,看,这样性格的人根本就不适合你,你根本就掌控不了,不管你有多爱、有多想付出他们都会给你屏蔽回来。
时小念蹲在那里沉默,慕千初感觉到她的呼吸有些变化,明白她此刻的痛苦,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回去休息一下,不要想太多。”
“尽早把Mr宫身上的数据分析出来吧,虽然极快地控制了它,但不知道它传了多少信息出去。”时小念说道。
“好。”
“还有,看看Mr宫身上的传输设备能不能用,要通知到宫欧,他肯定还不知道Mr宫叛变了。”时小念说到这里不禁紧张起来。
她面对不了宫欧,但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好好地活着,她也必须要知道他能活着。
“我明白,你压力不要太大,很多事都是我们想不到的,只能去面对,现在还没有太糟不是吗?”慕千初拍拍她的背,陪着她离开。
他一直将她送到门口。
时小念停下脚步,目光黯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低低地开口,“千初。”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千初,这个时候没有弃她们于不顾,谢谢拉了她一把,不让她连累更多的人。
“……”慕千初听着淡淡地笑了笑,想说什么,时小念已经独自一人往前走去。
慕千初站在那里站了半会,返回过来准备和洛烈继续讨论,洛烈站在那里踢了一脚机器人,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道,“我可是嗅到味道了。”
“你说什么?”
慕千初问道。
“我总感觉你们两个迟早得出点事。”洛烈轻咳一声,双手插在裤袋里,“一个屋檐下住久了,提醒下你,宫家的人不要随便惹,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他已经见识过了。
闻言,慕千初的眼睛动了动,坦然地道,“你想多了。”
“但愿是我想多。”
“她会爱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我的可能,宫欧也知道这一点,才会让我过来,这么说你明白了么?”慕千初平静地说道,事到如今,他早已经不去奢望那些了。
洛烈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道,“我只知道有句话叫患难生情。”
他可是亲眼看着时小念对慕千初当初的不理不睬到现在的感激、信赖,这个过程已经很奇迹了。
慕千初笑着摇头,“我们现在是真患难了,你这个医生还有心情说这些,帮忙想办法怎么逃出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
Mr宫出现的这一天注定是不平静的,连天气都比以往闷热了许多。
宫曜有着超乎年纪的敏感,这一天连学功课都不那么认真了,宫葵倒是依然唱唱跳跳,玩得不亦乐乎。
时小念陪着两个孩子听老师讲课,她坐在最后看着两个年幼的孩子。
慕千初说,让她为了孩子再拼搏一次,再积极面对一次,不要自我否定。可这一次,她知道他们要面临的是什么,是她就算积极面对也不一定能过关的。
他们这里已经成了定局,可宫欧那边呢?宫欧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如果她们这边……他会变成什么样她不敢想象。
他是个那么容易歇斯底里的人。
“Mom?Mom?”
宫葵的声音唤回时小念飘离的思绪,她抬起头只见宫葵正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时小念露出笑容。
“Mom你在做什么呀?”宫葵看着时小念手中的手工问道。
“给你做的防声耳罩,加了小兔子装饰,你看喜不喜欢?”时小念将手中做好的耳罩递给宫葵。
“我最爱Mom啦!”宫葵兴奋地接过耳罩戴上,开心地直晃脑袋,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宫曜,“弟弟,好看吗?”
“我是哥哥。”宫曜说道,转眸看向时小念,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有着敏感。
“你说什么?”
宫葵双手捧着耳罩大声地问道,她听不到宫曜说的话。
时小念见有效果不禁松了口气,她不想让宫葵经历更多的痛苦。
“叩叩。”
斯文的敲门声响起。
时小念转过头,只见慕千初站在门口,一双眼没有光泽地望着前方,道,“小念,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好。”时小念站起来,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宫曜继续敏感地盯着她。
时小念避过宫曜的目光,转身离开。
慕千初叫上时小念,两人走在别墅里,凉气吹来比外面的温度舒服很多。
“三件事。”慕千初简明扼要地说道,“第一件,Mr宫没有发出更多的信息,但发出了定位,所以这里很快就会被找到,我们得马上安全转移。”
“……”
这一点是大家意料之中的结果,所谓转移就是要马上逃亡。
时小念抿紧嘴唇继续听下去。
“第二件,信息传送被切断了,我们这里没有高科技人才,没办法通知宫欧。”慕千初走在她的身边说道。
“那怎么办?”时小念紧张地问道,“Mr宫的程序有时候比人脑更可怕,它能记得更多,说不定宫欧的很多资料已经被它泄露了,宫欧远在英国很容易中招的。”
听到这里,慕千初才明白时小念要通知宫欧,不是要宫欧来救他们,是要宫欧做好自保。
她变成这样,差点连孩子都打了,结果最担心的还是宫欧。
慕千初勾了勾唇角,唇角的笑容再苦涩不过,时小念没有看他,只是担心着。
通知不到宫欧,宫欧该怎么办呢?
难道真要全部被兰开斯特玩死么?
“你不要太担心,宫欧不是普通人,我相信他有能力处理这些。”慕千初淡淡地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转移。”
“这就是第三件事?”时小念强打起精神问道,停了下来,双手按在前面的扶手上,低眸望向下面螺旋式的楼梯。
慕千初颌首,“不错,我和洛烈制定了方案,分成几波同时离开,这样就算有埋伏我们也能尝试逐个击破。”
时小念不是傻子,听到这里已然明白慕千初的计划是什么样性质的。
她转眸看向慕千初那张平静的脸,说道,“你是准备找自己人做饵,引对方主动攻击,好让我和孩子脱身。”
所谓分成几波,是要把她用危险最小的方式送出去,剩下的可能都是饵。
“就知道瞒不过你。”慕千初低头,而后道,“这是我能想出来最容易逃脱的方法,我们现在靠不了任何的外力。”
“说好让我面对,就是让我踩着别人的人命上生存吗?”时小念轻声问道。
“你应该知道我们所有人在这里聚集的目标,那就是保你们母子绝对平安,如果你们有事,剩下的人就算活着出去宫欧也不会放过的。”慕千初说道。
“……”
时小念低眸,没有说话。
看她一直沉默,沉默到冷气吹着都没感觉了,慕千初忽然轻笑出声,“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时小念有些愕然地看向他,“千初?”
为什么突然笑出来。
这笑容又代表了什么意思。
“这是我和洛医生一开始的想法,后来被我否决了,最后的定案还是分成几波走,降低被一网打尽的可能,但不设定诱饵,不护任何人,各安天命。”慕千初说道。
时小念惊讶地看向他,“你不劝我吗?”
第975章 慕千初无可替代的温柔
如果是封德,如果是洛烈在这里一定会劝她的,如果是宫欧,是不可能给她任何选择的。
“我不想逼你。”
他太清楚,把时小念逼急了,就像把一根弹簧拉到拉无可拉的时候只能引起反弹,或者就是弹簧彻底失去弹性,如同人失去对活下去的信心一样。
慕千初微笑着说道,“每个人的性格都是注定的,小念从小到大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她有自己的方向。”
他的声音温和而舒缓,像一股清流缓缓淌进时小念的心里。
每个人的性格都是注定的。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她和宫欧会走到今天这样吗,拼了命地为对方好却只能分隔两边,互不知道对方的安全与否。
时小念看着慕千初,眼中慢慢浮现出暖意,慕千初太为她着想,就像小时候,她做出再荒唐的决定他也只会付之一笑,然后陪着她胡闹。
这个男人曾经在她的生命中扮演着最温柔的角色,隔了这么多年,这种温柔再一次回到她身边。
别墅里的气氛压抑。
除了双胞胎,所有保镖、厨师、佣人、老师都被召集到一起,偌大的客厅里密密麻麻地站在一起,排成几排。
或许是慕千初特别坦承地交代了目前危险的状况,大家不再像之前那么恐慌,都有了心理准备,一张张脸上全是黯淡,但也有着拼死一搏的决心。
慕千初和时小念坐在最前面的沙发上,时小念静静地望着眼前的这些人,这些陪着她这么久的人。
“宫先生远在他国,宫太太的决定是不以保她为主,任何人的求生几率都是相同的。”洛烈站在一旁,将写好的几个纸团扔进一个玻璃碗里。
话落,所有人都感激地看向时小念,其实时小念让他们去做饵他们也没办法,都是签过生死合同的,他们别无选择。
“现在分组已经分好,是我和慕先生根据大家的身手、应变能力来分的,不可否认,我们把最精英的几个保镖分给了宫太太。”洛烈站在那里说道,“大家都知道今天我们会面临着什么,懦弱和退缩现在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慕先生不希望大家上了路再出任何的动静,害死自己的队友,所以你们现在对分组有什么意见就提出来。”
“……”
一群人都是沉默,没有人提出任何意见,毕竟不拿他们当饵已经是最好的恩赐了。
“那好。”洛烈端起装满小纸条的玻璃碗,看向众人,“慕先生和我策划了多条逃生路线,每组的队长来选吧,选完以后各看天命。”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所有人就像等待着世界末日一样。
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能不能逃脱,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看运气。
大概有五分钟之久,才有一个队长走出来开始摸纸条,其余人这才上前来认命般地选择纸条。
一拿回去,各个小组就开始讨论开了,应该怎么走怎么躲怎么打击敌人。
所有人都摸完了。
玻璃碗里还剩下最后一张纸条,洛烈把玻璃递给时小念。
时小念看向他,没有去拿纸条,只是问道,“我能自己选择一条路线吗?”
“你想走哪条路?”
这话是慕千初问的。
“我想走Mr宫来的那条暗道。”时小念说道。
“宫太太,你可要冷静,那条暗道我们已经进去封掉一些了,不说别的,Mr宫在进暗道的时候肯定有通知过兰开斯特,你现在走这条路不是自投罗网?”洛烈惊讶于时小念的大胆,她真的不要命了?
时小念不赞同他的说法,“如果Mr宫通知的话,就算你们封了一段暗道,这会我们这边也该出动静了,但是没有。”
“可能人家耽误了,你一去撞个正着。”洛烈说道,这条路线是被他坚决反对的,“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走这条险路?”
“那是最快接近帝国城堡的地方,我要找义父,让他通知宫欧。”时小念说出自己的想法。
Mr宫是内奸的这个消息必须通知到宫欧,否则他也会有难的,可能洗清她这里只是第一步而已。
慕千初坐一旁,闻言,他的脸上没什么大的异动,她一颗心全扑在宫欧的身上,他不是不知道。
“这也只是你的假设,可能暗道那一头早就被兰开斯特的人掌控了。”洛烈反对,不允许她去冒险,“再说,现在宫先生不在,可能封管家也不在,现在的帝国城堡不能说是百分百安全的。”
暗道那一边是什么样的景象谁都不知道,这太冒险了。
“如果你想尽快通知,不如我找人进去如何?”慕千初说道。
时小念明白慕千初和洛烈的担心,但她想过了,除了她没人可以通风报这个信,“我们这里谁能被帝国城堡的人绝对相信呢?”
只有她。
只有她报的信才是最有用的,才是最不会耽误时机的。
“我和慕千初都可以!”洛烈立刻说道,时小念闻言笑出声来,“你也说了,我义父可能也不在。”
除了封德,帝国城堡的谁会信赖他们两个,那些人只认她时小念的。
洛烈被堵得哑口无言,“就不能逃出去以后再联系宫先生吗?选别的路线逃生几率有50%,选暗道只有10%。”
为什么非急在这一时。
话落,慕千初低沉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五十和十的几率在她眼里是一样的,她是选择了能报出信的最高几率。就算暗道那一端全是兰开斯特的人,可那里也的确是最接近帝国城堡的地方,她是拼死也会把信带到的。”
时小念的手不由得握紧,慕千初真是看穿了她的一切。
“报个内奸就那么重要吗?”洛烈问道。
不等时小念说什么,慕千初温和地道,“极大可能影响宫欧在英国的布局,甚至是安危,Mr宫掌握到的东西可能连宫家在里边。”
“一个机器人真能掌握到这么多吗?”听到牵扯宫家,洛烈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怀疑Mr宫在我们第一次去英国度蜜月的时候就叛变了。”
时小念说了出来,这只是她的猜想,但现在她已经赌不起任何的可能性了,必须报信。
“……”
洛烈瞬间沉默,如果连宫家的信息都被Mr宫掌握的话,那这事就太大了,要是能保住整个宫家,他们所有人葬在这里也算是值了。
下一秒,洛烈当即立断地说道,“宫太太,我和你一起。”
关键时刻,他可以拼死让她出去报信。
“你和我一路,保护两个孩子。”慕千初打消洛烈的想法,洛烈万分不解,“这又是为什么?”
时小念才是最危险的。
“孩子安全了,小念才能不留遗憾。”慕千初说道,语气很是平静。
“千初……”时小念怔怔地看向慕千初,这些是她的想法,没想到却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他让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洛烈看向时小念的肚子,“可是你还怀着身孕呢,也是两条命,你真要这么冒险?”
“只要是认为值得做的,又算什么冒险,人活着问心无愧、不留遗憾已经难得了。”慕千初在这一刻像是时小念的代言人一样,不断地替她发声。
让她把那些艰难的话说都不用说,他为她交代了一切。
时小念看向慕千初平静的侧脸,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个时候他对她的支持是最大的能量。
洛烈看着他们两个这样,渐渐也不再说什么了。
要是时小念不能活下来,他们这些人活着也不会活好的,但整个宫家放在那里,他还有什么理由阻止她。
那个人……也在宫家。
“既然这样,就不要耽误时间了,走之前大家把最后一件事做了。”洛烈拿起一旁的一个背包,里边倒出一堆迷彩色的小袋子,道,“这里全是防火袋,你们每个人拿一个,里边有纸和折叠笔,各自把自己的遗书写好,只要最后我们中间能活下来一个,都要把其他人的遗书交给家人。”
这话一出,气氛已经压抑到一个顶峰了,大家沉默地走向前来,将防火袋一一拿走。
时小念坐在沙发上,闻言不由得抓紧身上的衣服。
她的手上立刻多出一只有些粗糙的手,慕千初覆住她的手,温和地道,“放心,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再在你身边消失的,不要紧张。”
他拼了命地一再保证。
时小念看向他,忽然发现他的短发竟有了几根白发,这段时间以来,最辛苦最煎熬的就是慕千初。
可到最后,他却要成全她的所有做法,他未必是乐意的。
“给你们。”
洛烈将两个防火袋递给他们。
时小念伸手接过来,从防火袋里取出纸笔,纸只有小小的一片,就算写也写不了多少字。
她把纸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握住笔一划一划地写下自己的遗书。
【宫曜,Iloveyou。宫葵,Iloveyou。小南瓜,Iloveyou。宫欧,Iloveyou。】
她的遗书如此简洁。
第976章 提前满足遗愿
在写下宫欧两个字的时候,时小念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看着这两个字,悸动如常,可看起来为什么是那么遥远。
其实宫欧离开也才没有多久吧。
为什么她连上一次他们是怎么相处的都忘了呢?可偏偏她还清晰地记得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光,那个时候,宫欧天天黏着她,24小时都不需要私人空间……
那个时候,他们呆在一起就可以腻上一整天。
那个时候,光看他吃饭她就觉得这一天很特别。
可她已经好久没有过那样的日子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时小念没有多犹豫地在上面写下Ioveyou。
宫欧,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时小念将纸张放入防火袋中,然后别到自己的腰间,一转眸,只见慕千初沉默地将防火袋放到前面的茶几上,里边的纸笔他连拿都没有拿出来过。
“我帮你写吧?”
时小念以为他是失明而写不了字。
慕千初淡淡一笑,脸上的神情平静得不像在逃亡前,“我没有什么要写的。”
“……”
时小念哑然。
慕千初从沙发上站起来,面对众人拍了拍手,“好了,时间紧张,各小组研究一组就出发。你们中间没人是饵,生死全凭自己的本事,我希望大家都能拼尽全力活下来!”
他的声音难得有力。
白色的小F趴在他的脚边嗷呜了一声。
“谢谢慕先生、谢谢宫太太、谢谢洛先生!”所有人齐齐站直,不约而同地朝他们鞠了个躬,然后个个背着包离去。
“我去叫双胞胎。”洛烈说着转身离开。
慕千初道,“我也去。”
他往前走去,时小念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千初。”
“……”
慕千初停住脚步,等待她的下文。
时小念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来,很久,久到空气中只剩下沉默,久到慕千初都转过身来面向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时小念的心像被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石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伸出手搬开那块石头,低声道,“千初,如果这一次我们都能活下来,那些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话落,慕千初的脸色一变,像是个木偶般呆滞,“你说什么?”
他无法相信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说我会放下那些事的,千初永远是那个陪我在雪地里打雪仗的少年。”时小念说道。
她不敢说原谅,因为那些事对她来说太沉重,沉重到已经不是恨不恨的界限,可在这里相处这么久,她愿意搬开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
她想让自己的心喘喘气,也想让自己和慕千初的关系喘喘气。
慕千初又岂会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忽然他偏过头去,有些粗糙的手掩上自己的脸。
仅管这样,时小念还是看到了他眼中的泪光。
“千初……”
时小念看着他。
慕千初用力地眨了眨眼,有些艰难地露出笑容,“看”向她的位置,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的,我一定会活着。”
他反复地说着,急切地向她保证着,他太需要她的那一份放下。
这已经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拉勾。”
时小念冲他伸出手,竖起小手指。
“……”
慕千初再一次呆住,这都是小时候玩的那套了,拉勾上吊,他很快反应过来,有些急切地去勾她的手指,却始终都没有勾到,只是在她手指的周围乱划着。
那动作看起来有几分悲凉。
时小念的鼻子也酸了,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他的手像是触电般缩了一下,她很快竖起小手指勾住他的。
“千初,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时小念牢牢地勾住他的手指。
慕千初显得很木讷,好久,他才重复她的话,“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一刻,他感激宫欧。
他知道,现在他就算是死了也能瞑目,也许时小念是懂了他心里的遗愿,所以提前满足他。
说服宫曜和宫葵同慕千初那一组离开颇费周折,宫葵本来大大咧咧,可在宫曜的敏感下也变得紧张起来,说什么都不肯离开时小念。
可她真的不能带他们走。
她要走的路真得太危险。
“你们要勇敢一点,要听慕叔叔和洛叔叔的话,只要你们勇敢地通过测试,妈妈就去给你们买最漂亮的衣服,然后带你们去游乐园好不好?”时小念几乎是跪蹲在地上,给宫曜和宫葵整理衣服。
宫葵看了一眼宫曜,宫曜一双漆黑的眼睛则是看着她,“我要跟着你。”
“不行哦,这是给你们兄妹的一次测试。”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努力不让他们感到恐慌,但这好像对宫曜来说没什么用,他太敏感,对事件有一种出人意表的嗅觉。
“如果他不在,就只剩下我保护你和小葵,我不能说谎。”宫曜站在她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什么?”
时小念愣了下,随后渐渐明白了孩子的意思,宫曜嘴里的“他”恐怕就是宫欧,这个宫欧居然让一个小孩子来保护她。
宫欧保护她一向是保护得歇斯底里。
“我和小葵跟着你,否则我哪里也不去。”宫曜一脸认真地道,稚嫩的嗓音甚至透出了冰冷。
“我也是。”
宫葵像个跟随者立刻说道。
局面一下子僵持难下,时小念知道自己不可能带他们走,这是害了他们,她看着宫曜道,“Holy,你连接受一次测试的勇气都没有吗?非要黏着妈妈?”
宫曜被说得脸色有些难堪,“我才不是这样!”
“我知道你想得很多,但这一次就是个测试,看看你和小葵能不能勇敢,这样我会放心很多。”时小念的语气变得越来越严厉。
“……”
宫曜还是不满意。
洛烈站在一旁不断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最终在时小念的声色俱厉下,年纪尚小的宫曜到底还是被她搞糊涂了,决定接受这一次所谓的逃亡测试。
时小念将两个孩子的衣服全部整理好,让他们能最舒适地走路跑动。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接过保镖手中的背包就背到肩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Mom!”
宫曜和宫葵站在一群人面前,不约而同地叫住她。
慕千初和洛烈就在那里站着。
那稚嫩的声音让时小念听得一阵难受,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家庭要走到这种支离破碎的程度,也看不到任何的未来。
她的手攥紧背包的背带,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向他们,“不要让我失望,勇敢一点,我在终点接你们。”
抱歉,妈妈撒了谎。
可如果这能给你们一点小小的力量,妈妈不介意说更多一些。
“……”
宫曜站在那里半信半疑地望着她,宫葵则是已经完全相信了,很用力地做了个努力的姿势,元气十足地道,“我不会让Mom失望的!”
时小念冲他们微笑,然后离开,一直到再看不到他们,她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下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时小念带着一组保镖走进暗道,暗道被封了一些,他们只能边搬东西边走,一开始就走得很累。
时小念想要帮忙被他们扼制了,保镖们很照顾她。
“宫太太,我知道我们这条路线危险得多,责任重大,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漆黑的暗道中,保镖向她保证。
时小念站在那里道,“我这人比较贪心,我需要所有人都活着。”
浅浅的语气一下子释怀了所有人,有人轻声笑出声来,然后继续往前。
这条路谁都走得没有底。
也许他们走到一半,就和兰开斯特的精英队伍碰个面对面了。
时小念背着背包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往前走去,这条暗道修得很是窄小,同时只能通过一个人,两个人并排走就显得格外挤。
而且没有灯光,什么光亮都没有,他们只能依靠手电筒。
时小念一步步向前,终于,保镖们把封掉的路全都疏通,大家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不知道这条暗道有多长多深?”
狭窄的暗道里,声音显得空旷。
“应该不会太长,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的路程。”时小念说道,她还记得宫欧常常以Mr宫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如果很长的话,不利于他来回。
“那还好,体力不会耗得太快。”
大家继续往前走去,不知道前面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于是暗道中有一点异动大家都紧张极了,恨不得立刻掏出枪来打上几枪。
时小念跟着大家往前走,暗道不知道是怎么打造的,特别迂回蜿蜒,而且一会上一会下,让人摸不着方向。
走得越来越久,但迟迟没有碰上敌人,大家的戒备也惭惭松懈下来。
只要一路都碰不上人就说明这条暗道曝光的可能性很低,他们的安全性就更高。
“砰。”
忽然有类似炮声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暗道的墙面跟着轻微晃了晃,所有人刚松懈下去的心又紧绷起来。
然后是一声又一声的炮声。
第977章 我们安全了?
不像第一次只响了一声,这一次,是连绵不断的。
时小念听着那声音,身体有些软,一阵阵地发冷,有人道,“看来兰开斯特开始行动了,也太猖狂,竟然能在S市闹这么大的动静,不怕死吗?”
照这个闹法,警察很快会干预进来的。
“他们这是要短时间内全面灭了我们,已经不在乎是不是活捉了,怪不得都没人在这条路线埋伏我们。”又有一个人分析道,“那我们这里……”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大家都知道他剩下的半句是那我们这里什么时候会被炸成一块废墟?
谁都不知道答案。
兰开斯特居然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杀戳他们,看来莫娜的父亲是彻底暴走了,上一次没有抓住还被宫欧整成那样,这一次所有的恨都涌现出来。
他只要宫欧的家人死,已经不需要时小念母子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
宫曜、宫葵……
时小念的肚子狠狠地动了动,动得她几乎站不住,她伸手按住墙,咬紧牙关道,“只要这里一刻没被炸,我们就要走出去。”
“是,宫太太。”
大家这才继续在炮声中继续往前走去,炮声时近时远,他们也辨别不了是在什么方向。
这不是一场大围捕,而是一场大屠杀。
他们各自分散了走是条妙计,可当对方想把他们全部炸死的时候,他们生存下来的几率……谁都不敢去想。
炮声时近时远,最近的时候,整条暗道都在动,震颤得让人耳鸣,两个保镖同时抓住时小念才让她不至于摔倒。
“这个炸得好近,离我们最近的线是哪些人走的?”有人问道。
“别问了!”有人用力地这么回答。
一群人就这样在炮声中往前走去,如果不是间道建设得好这里已经塌了,他们想象不了外面的世界,只能继续往前走去。
时小念也不敢想,可是心已经痛如刀绞。
“我们到头了!”
大概一个小时的样子,有人兴奋地喊道,拿起手电筒对着门上的框框条条在拆,连拆个门都设计得很复杂。
时小念担忧地看着他们,帮忙拿手电筒照亮。
“什么人?”
突然有保镖警觉地叫起来。
所有人顿时警铃大作,时小念抓着手电筒就往回照去,就见狭窄的通道里,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慕千初也穿着便于行走的迷彩劲装,衬得整个人英伟十足,只是一张脸上的神情却像在教堂一般平静,他缓缓朝他们走来,手上还牵着小F。
约摸着快到了,慕千初半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小F的头。
“千初?”
时小念震惊,他不是去保护她的儿子和女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临时调了两个精英替我保护他们。”慕千初蹲在那里,对射来的光线一无所知,只是冲她露出淡淡的笑容,温和极了,没有一点攻击性。
“是临时吗?”
有些人都先走了,他临时怎么调人?他是早想好了这么做的。
闻言,慕千初脸上的笑容变深,“我已经跟了一路,现在让我回去也找不到他们了。”
“……”
既然这样,她还能说什么。
时小念轻叹一声,往前走去,抓着慕千初的胳膊让他起来,说道,“我是真不想你走这条路。”
这条路生存的几率有多少他们都清楚。
“放心,我不会是你们的拖累,关键时刻,你们可以撇下我的。”慕千初笑着说道,在炮声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轻松,让人哭笑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小念皱眉,他是个拖累宫欧也不会让他来保护她。
“慕先生怎么会是拖累,在这么小的暗道里,我们被跟了一路居然一无所知,连狗都不发出一点声音,也太乖了吧。”有保镖说道。
“我的听觉比较远,小F确实被调教得很乖。”
慕千初微笑着说道。
就在这里,暗道的门被打了开来,所有人都将枪口对准外面,准备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埋伏。
但外面一片阴暗,视线很差,什么都看不太到。
慕千初站在那里,他的注意力在自己的手臂上,时小念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还有意地一直挡在他面前。
他忽然就想起年少的时候和她出门,有人冲他们扔雪球,时小念也是这样站在他的面前替他挡了一切。
那些记忆很远,却如此深刻。
“外面似乎还是室内,应该是地下室一类的地方,光线很暗,不知道有没有埋伏。”保镖说道,“我们陆续出去,宫太太你最后走。”
慕千初站在那里,竖起耳朵听了一会道,“没关系,我们周围的一段应该没有埋伏,我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小心一些就好。”
听到慕千初的声音大家稍稍放松了一些,拿着枪陆续往外走去。
时小念用力地抓着慕千初的手臂往外走去,每个人都走得特别轻,不发出任何声音。
保镖们谨慎地簇拥到一根柱子后用手电筒照向周围,观察地形,就见到不少的名车豪车,时小念望向那些车型和车牌号码,震惊地睁大眼,“这里是宫家的地下车库。”
她来过这里,当然记得。
“你说什么?”慕千初也愣住,“你说通道另一端就在帝国城堡下面,那他究竟把避难处建在了哪里?”
他们一直的想法是暗道另一端离帝国城堡不算远,但肯定有相当的路程,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可没想到宫欧竟然可以这么做,难道他们的避难处也都是在城堡的范围内?
把避难所建在自己家,这种胆大的行为估计也只有宫欧能干得出来,到底是怎么隐蔽的至今都没人发现。
“小念,宫家前面好像有片大森林。”慕千初忽然想起,而他们所呆的避难处周围也都是树林。
森林是最好的屏障,不在空中看,谁知道那里有一处避难所。
“是啊。”时小念应声,随即明白过来,难以置信,“所以……其实我离家一直没有超过八百米?”
她原来一直在家的范围内。
宫欧的心思太大太出人意料,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让她知道,原来他们隔着那么近。
为什么都不告诉她呢?
对了,怕她误事,她是那么容易误事的一个人。
“这里是宫家的地下车库,是不是代表我们就是安全了?”有保镖兴奋地问道,打破了时小念的震惊。
他们都以为还经过一番厮杀才能到宫家,没想到这样已经是到了,这么说他们安全了?
听到这话,时小念也松了口气,又听上面有炮声传来,她不禁抿唇。
“还是小心些,走吧。”
慕千初的眉微微舒展开一些。
“这边我熟,我来带你们走。”时小念抓着慕千初的手臂往前走去,“绕过这里有一片地下篮球场,再过去就电梯了,上去就是城堡范围内,就算有内奸在,还有宫家的人呢,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太好了。”有人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早知道大家都选这条路了!”
没想到时小念选择最难的一条路竟是最简单的。
想到宫曜和宫葵,时小念不由得抓紧慕千初袖子,慕千初感觉到便道,“你们也不用替别人担心,大家从树林出来就会发现这里是帝国城堡的范围,第一念头肯定是朝城堡跑,只要大家跑进城堡也算是安全了。”
不得不说宫欧的布防强大,不让他们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避免内奸和临时叛逃的存在,但他也给他们留了生存几率,就算他们被逼到只能四散而逃,一出来就能看到保护伞就在不到八百米的地方……
“那我们很快又能聚在一起了,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你个臭小子,就知道喝喝喝,不怕误事啊你。”
“活下来了还不值得喝一杯?亏我把遗书写得声情并茂的。”
“你走开。”
保镖们笑着说道,抱着枪继续往前走去,一行人穿过地下篮球场,电梯的位置就在不远处。
“我们快到电梯了。”
时小念抓着慕千初的手臂往前走去,一行人停在电梯前,有人伸手去按,有人在那边放松地聊一下该怎么庆祝活下来。
一直乖乖站着的小F忽然踢了踢腿。
慕千初静静地站在那里,耳朵忽然动了动,一把反抓过时小念柔软的手,用力地抓住,“有人!我听到脚步声了!”
其余人一概没听到。
有保镖笑着道,“是不是宫家管理车库的人?没事,就算是个别内奸,我们一枪就能毙了他!”
“不止一个人。”慕千初侧耳听着,脸色异常严肃,握着时小念的手越来越紧,“而且是越来越多,正在往这边走。”
“进电梯!”
时小念第一时间喊出来,这个位置把他们完全暴露了,最近的柱子都要跑上好多步,来不及了。
她是第一个跟上慕千初听觉的,其余人还没太当一回事,听着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大家才要慢吞吞地进入。
“砰!”
一个枪声突然响起,子弹直接打在电梯旁的墙面上。
第978章 慕千初中弹
“把电筒扔了进电梯,赶紧上去!”慕千初大声地喊出来。
听到这话,时小念不假思索地抓住慕千初的手就往电梯里走,电梯里有光,大家都尽量靠着边站,就听外面枪声顿时此起彼伏。
可能外面那些人离得较远,枪法不准,枪声不断响在他们周围。
一个保镖用力地按下关门键,门还没关上时小念就看到不少穿着宫家工作制服的人持枪冲上来。
一个子弹划进电梯,嵌进电梯壁里。
他们要强行冲进来。
“我们出去,你们先走!”
有两个保镖见状立刻冲了出去,任由电梯门关上。
“不要!”时小念激动地大声叫出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关上,彻底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一个保镖倒了下来。
她记得他说,他要等大家都活下来了去喝一杯。
无数的画面重新在时小念面前聚集,田野上的枪战,宫葵的尖叫,养母的皮鞋……画面全在她面前重现。
时小念的脸都白了,一阵阵的冷汗往外冒。
怎么会这样?
刚刚有个工作人员她以前是见过的,好像是管理安全这方面的,连那些人都是叛徒?兰开斯特到底渗透了多少人进来?
“有没有监控,把监控打了。”
慕千初站在时小念的身旁忽然说道,两个人都紧贴着电梯壁。
一个保镖眼疾手快地将监控一枪打了,尖锐巨响的声音让时小念的耳朵一阵耳鸣,慕千初抓住了她的手,一股温暖从指尖传递给她。
“原来他们把埋伏设在了城堡内部,看来Mr宫离开后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慕千初说道。
“不管义父在不在,应该很快会有人来营救我们的,宫家不可能被内奸给控制住了。”时小念脸色苍白地说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我们现在去几层?”
有保镖问道,他刚刚是按了一个最高楼层。
慕千初侧过脸面向时小念,没人比她更清楚宫家的地形,时小念的脑袋一片空白,冷汗直冒。
慕千初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她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看着逐渐上升的数字,来不及多想地道,“4楼,那里有一些宫欧的研究室,一般人不准上的。”
保镖不假思索地按下4楼。
几乎是立刻,电梯门便在他们面前打了开来,外面似乎一片平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保镖们举着枪小心翼翼地出去,时小念带着慕千初出去,“往左边走,那边柱子多一些,可躲的地方也多一些。”
一行人刚出去,就看到一个女佣拿着毛巾站在偏厅里,所有人立刻把枪指向她。
女佣吓得毛巾掉到地上,“太太?你回来了?”
“……”
保镖们看向时小念。
时小念站在那里,露出淡淡一笑,“对啊。”
不对,就算没有听到枪声,之前的炮声也该听到了,一个女佣怎么还能淡定地站在4楼的偏厅里呢?肯定是吵着去看发生什么事了,或者和众人躲在一起。
“封管家在隔壁,太太我带你过去吧。”女佣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们,但声音却是热情的。
“义父在隔壁?好啊。”
时小念一边说一边攥紧慕千初的手,慕千初几乎是立刻说道,“撤!”
与此同时,那女佣拔出了手枪对准他们,被保镖一枪打掉,紧接着偏厅里站出好几个人冲着他们追来。
完全是要把他们置于死地的凶狠。
时小念拉着慕千初和保镖一起跑,一边找遮挡物一边攻击对方,连电梯都不能躲了只能选择从楼梯下去。
“我们尽快下去,这么久都没有人支援我们,这说明在炮声中大家都出去看怎么回事了,没人顾得上内部,快撤!”慕千初顾不上自己失明,跌跌撞撞就拉着时小念往楼下跑,脚拐了两次,他吃痛地咬牙,没有拖下速度。
枪声在楼道里四起。
尖锐的响声每一次都仿佛要刺破他们的耳膜。
血腥味也在庞大的城堡里扩散开来,有人的身体滚下楼梯,浑身鲜血,看不出是死还是没死。
“边打边退!走啊!”慕千初听着枪声大声喊道,这个时候硬拼对他们不利。
对方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一路打一路往下跑,每个人身上都穿了防弹衣,跑起来更加累。
“小心,小心点。”
时小念被他们保护着往下,除了说一句小心什么都做不到,忽然有个穿着宫家制服的男人举着枪从楼梯扶手朝他们划下来,边划边朝他们射击,完全是敢死队的模样。
枪口的目标直冲时小念。
所有人都被惊到了,冲着他连连放枪,那人还是一枪击向时小念,子弹从她的脸颊穿划过,时小念只感觉自己的脸麻了那么一样,连疼都感觉不出来。
那人不顾身中数弹继续要开枪。
“小F,咬!”
一直紧紧抓着绳子的慕千初忽然放开了小F,众目睽睽下,小F忽然像发狂一般朝那人飞扑过去,死死地咬住那人。
一人一狗在撕扯间从螺旋形的楼梯中间掉落下去。
“小F!”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几乎要扑过去,被慕千初一把牢牢地抓住,慕千初从后抱住她,双臂环在她的身前,低下头贴着她的侧脸,声音是温和如风的,“别怕别怕,小F的本事很好,狗不怕高的。”
“……”
时小念被他抱着,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枪声还在继续,根本没有时间留给她去悲伤,她只能跟着大家继续往下走,忽然楼道下面涌进了大批的人。
是宫家雇佣的大批保镖,他们终于进来救他们了,“保护宫太太!”
听到这一声,时小念差点在楼梯上跪下去,她死死地握住慕千初的手,“没事了,千初没事了。”
她转头去看护送她出来的保镖,一个、两个、三个……
还有呢?
怎么这么少了?
人都去哪了?
“这里还不安全,我们得到外面去,不能在楼梯上,流弹太多。”慕千初在她身边说道。
“好。”
时小念咬着唇点头,拉着慕千初躲着子弹往下走,嘴里道,“你弯着点腰,我们出去就好了,别怕。”
“我才不怕,我可不是当初那个让你保护的小瞎子了。”
慕千初一直在她耳边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说着话,跟着她离开,枪声在他耳边不断响起,每一枪都是在划着他的耳朵过的。
“我知道,这一路上都是我在保护你。”
枪声中,时小念说道。
“那当然。”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慕千初忽然抱住她,将她的头往下压了一压,身体震了一下,笑着道,“我比你高多了,我能保护你。”
“别说了,出去要紧。”
时小念拉着他往外走去。
见他们终于冲下楼梯,所有保镖都扑了上来,一把将他们护到中心位置,用人墙的方式护着他们往外走去。
时小念已经看到了大门的位置。
外面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很亮很暖。
“千初,我们快到了。”到这一刻,时小念终于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拉着慕千初的手一路快跑,将那一阵的枪声扔到后面。
她已经看到外面美丽的喷泉。
那些水珠洒起来就像是一颗颗珍珠似的,美得惊艳。
忽然,她感觉自己拉得有些吃力,慕千初没有在体力地拖过她的后腿,时小念不禁回头看向他。
然后,他就看着一抹深红的血从慕千初的发间渗了出来,沿着脸淌下来,一路滴落。
最后落在她牵着他的手上。
她白皙的手背上,那一滴鲜血正慢慢地化开,像是绽开的一朵花,鲜红色的花。
“千初……”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
慕千初站在那里微笑着“看”向她,“走啊,不是马上安全了吗?”
他的笑容没有一点勉强。
时小念看着他脸上的一行血迹,视线瞬间模糊了,声音走调得不像话,“你、你流血了……”
“是吗?”慕千初伸手抹去脸上的血,“我刚刚撞了一下,真是脆弱,走吧。”
说着,慕千初就反过来抓着她的手往外走去,时小念这一刻已经听不到任何的枪声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跟随着他的脚步。
慕千初带着她一步步走到外面,喷泉中的水声不断,那种声音不同于枪声,很柔和很好听。
阳光照射下来。
外面站了很多人,密密麻麻的人。
慕千初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喷泉边上的时候,时小念清楚地感觉到握自己的那只手松了开来。
慕千初在喷泉池边倒了下来,跌坐在那里,头上的血冒得更多。
“砰。”
时小念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那里,泪水从眼眶中无声地滑落,她猛地在他面前跪下来,双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指尖抹去血,“千初、千初……”
“没事,我刚刚脚拐了一下,有些走不动。”慕千初靠着喷泉的外壁微笑,“现在安全了,你去看看大家是不是都往这里逃的?是不是都安全?还有两个孩子呢。”
他的笑容越来越勉强了。
第979章 不会有人消失在你面前
时小念看着他,忽然想到他刚刚压了她的头一下,她感觉他的身子震过,他替她挡了子弹是吗?
“医生,我叫医生。”时小念转过头看向那群站着密麻的人,大声地喊道,“医生!给我找医生过来!快点!”
说到最后,时小念的声音都破了。
有人匆匆忙忙地跑开,不知道是不是去找医生了。
“小念,你别担心,我感觉OK,真的,很OK。”慕千初坐在地上笑着说道,可说到后面,他的气明显虚了,很累很累的样子。
“医生快来了,千初,别怕,你别怕,你会没事的。”时小念跪在他身旁,她的一只手掌上已经沾满了他的血。
“是你别怕,我又没事。”慕千初笑着说道,“你真的不要去看看别人吗?”
“我不看,我就在这里,我哪里也不走。”时小念用力地摇头,不肯离去,“你真的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阳光烈得有些刺眼。
慕千初缓缓抬起手,无力地搭在她的手上,艰难地露出微笑,“你看你急的,我说过,不会再让任何人消失在你眼前,我们都穿着防弹衣了,我们都没事。”
他说话越来越吃力,越来越吃力。
时小念听得难受极了,眼泪迷得她看不清他的脸,她的声音颤抖着,“我知道,我知道。”
他答应过她的。
他答应过不会让任何人消失在她身边,再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你知道就不会这么紧张了。”慕千初笑着说道,声音苍白极了,“你还不信,那我和你多说说,看我有没有事。”
“不要,医生快来了,千初,保持点体力。”时小念拼命地摇头。
慕千初却不听她的,坐在那里,头发间的血渗出来越来越多,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继续微笑着,像血色中的一抹清风。
“小的时候,有人把我雪地里拉了起来,那只手的温度我一直记着。”慕千初吃力地说着,手指微微用了用力握住她满是鲜血的手,“后来,我为了留住那温度,做下很多错事,我想得到,却亲手那抹温度变得越来越凉。”
“别说了,千初……”
时小念跪在那里几乎是哀求着他。
“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很多次回头想想,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慕千初说道,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你说你会放下这些事,我真的很开心,我觉得现在让我死我都没有遗憾了。”
“千初,求你,别说了。”时小念有些激动地朝外喊道,“医生呢?医生在哪里?”
慕千初听着她的声音,咳了好几下,继续说道,“可是我知道,我给你的伤害永远弥补不了,因为我还不了父母给你。”
“……”
时小念听得难受极了,她想阻止他继续说,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血淌了半张脸。
他的另外半张脸已经彻底失去血色。
“然后我就想到,很早以前,我就向你承诺过,要和你结婚,要保护你,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相依为命,是我忘了,是我没有履行我的承诺。”慕千初说道。
“我没有怪你,千初,求你,别说了。”
时小念把嘴唇咬出一抹血色。
“所以我现在不能再失信你了,小念。”慕千初虚握着她的手说道,“我说不会让你再失去身边的人,就不会让你失去的……呃,呕。”
说完这一句,慕千初忽然整个人往前倾去,嘴巴里涌出深红的血,痛苦溢于言表。
到这一刻,时小念终于明白慕千初是在强撑,从中弹开始就在强撑,他不想死,因为他不想违背对她的最后一个承诺。
她不敢去看慕千初中弹的位置,她接受不了。
“别说了,我知道你很痛苦,别说话了。”时小念看着他这个样子却无能为力,她的身体跟着颤栗。
“我OK,真的OK。”慕千初重复强调着,还想说什么,但含着血的嘴张了张,最终还是吃力到话都说不出来。
“要不你靠着我休息一下吧,千初。”时小念直起身子说道。
“我没事,不需要休息。”慕千初摇头,人又重重地靠回喷泉池壁上,震得他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
他的鲜血溅到她的眼睛上。
那一秒,时小念看到整片天都昏暗了,一切的色调都那么阴郁。
“小念。”慕千初用尽力气搭着她的手,一字一字说道,“别难过,你不会再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在你面前的。”
“你难受就不要说了,真的别说了。”
时小念很想让他休息一会,多休息一会,也许这样他就会有足够的力气了。
“我很好。”慕千初靠在那里,眼皮一点一点下跌,如果没有那些血,他就像是一个困极的人,他需要睡眠。
可他一直强撑着,那么痛苦,连呼吸都变得那么微弱艰难。
时小念不知道一个人怎么中弹还能坚持这么久,可她知道他真得很辛苦,特别特别辛苦。
仅仅是为了一个对她的承诺。
时小念跪在那里,头顶上方传来呼啸的螺旋风声,她抓住慕千初早已无力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哽咽,“千初,你听好,我、时小念会振作起来的,我会积极面对人生,我不会再钻牛角尖,我不会再那么脆弱了……”
眼泪滴落在他的手上。
慕千初低垂着眼微笑,笑得那么难,“我知道,我知道。”
“我会好好过,我会好好面对每一天,如果我不开心我就去画画,画很多很多的画。”时小念死死地握住他的手,泪水早已湿透眼眶,“所以你不要担心,真的不要担心……”
“好。”
慕千初笑着说道,听到她这样的话他显得很开心,那一个“好”字比刚才用力了很多,他坐在那里,道,“小念,拉我一把,雪里太冷了。”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
雪里太冷了?
这么热的天,哪来的雪?
时小念的身体抖得厉害,一阵惊讶声传来,时小念抬眸望去,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几架直升飞机正在城堡的上空盘旋,风声很大。
它们正在逐渐下降。
“小念……”
慕千初在唤她的名字。
时小念顾不上那些飞机是敌是友,闻言便想把慕千初拉起来,满足他的心愿,忽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接近她。
“太太,我来了。”
时小念转过头,只见一个医务人员提着医药箱正朝这边赶。
终于看到了医生,时小念顿时激动起来,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看着慕千初道,“千初,医生来了,你不会有事了。”
医生终于来了。
“拉我,雪里真的很冷。”慕千初已经意识不清,在她耳边喃喃地说道。
时小念知道他撑不了太久,伸手搭在他的身上,转头冲医生大声地喊道,“你走快点,求你了!快点!”
她一定要救回慕千初的命。
“来了来了!”医生加快脚步匆匆朝她跑来,一边赶一边打开手中的箱子。
时小念心急地望着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医生的身上。
呼啸的风声在上空响着。
直升机越来越低。
“时小念!”
一个霸道凌厉的声音忽然在呼啸的风中响起,明明风声更大,可那声音在时小念的耳中就是那么清晰。
独一无二的清晰。
时小念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跪在地上,抬起头望向空中,只见越来越低的直升机上,一个穿着防弹衣的高大男人站在上面,戴着一副漆黑的墨镜,不是宫欧还能是谁?
还是那么瘦。
还是那样气势十足,踩着直升机而来,如君临天下。
只要他在,所有人都会卑微到尘土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样。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不,有宫欧在,他会帮她解决一切的,他可以救慕千初的,他是无敌的,他一直都是无敌的。
那一刹那,时小念脑子乱得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既有着不知的愤怒,又有着疯狂的依赖。
很乱,特别乱。
她下意识地松开搭在慕千初身上的手站了起来,想要向宫欧呼救,可下一秒,她望见宫欧双手托着一把长枪,他将枪慢慢举了起来,朝着地面扣下板机。
“砰。”
冷冽的枪响。
将所有的喧闹都变成了可怕的平静。
时小念那一秒的心脏是停止跳动的,她眨了眨眼,慢慢垂下眼望向前方,正匆匆朝她跑过来的医生头部中弹直接倒地,额头上留下可怕的血窟窿。
救命的医生就这样死在时小念的面前,而他的手还维持着之前朝箱子里拿东西的姿势。
那只箱子里隐约有一把黑色的手枪。
这也是个潜伏在宫家的内奸。
不是救人的,没人能救慕千初,没人能救了。
时小念猛地朝医生的尸体冲了过去,一把打开医药箱,里边除了手枪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哪个是药?哪个是止血的药?究竟哪个是?哪个是能让慕千初活下来的药?
“时小念!”宫欧不等直升机落地便直接跳了下来,不理会拥上前来的人,径直朝着时小念走过去,一把攥起她的手臂,“时小念你找什么?”
第980章 医院的走廊冰冷
“……”
时小念不理会他,继续在里边翻找。
“时小念,这医生是兰开斯特的,他刚才要杀你,你还碰这些,可能有毒的!起来!”宫欧强行将她拉扯起来。
“你别管我!”时小念有些歇斯底里地叫起来,疯了一样推开宫欧,“我要救人!我要救人!”
她不懂哪来的一股力气,宫欧都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站在那里,漆黑的眼中有着错愕,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的女人。
时小念站在他的面前,额角的发全是湿的,像是出汗出的,头发凌乱极了,一张脸小而苍白,右脸颊上还挂着一道明显的擦伤,鲜血印很深很深,她瞪着他,一向温柔的眼此刻却像是一只野兽的眼睛一般,充满了戒备和疏离,她气促地呼吸着,嘴唇发白,双手沾满了血。
她不像时小念,却又分明是。
宫欧看着她,胸口的位置像是突然被人踹了一记,疼得揪心,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单手抱住,嗓音一下子低沉下来,“是不是吓到了?别怕,我来了,没事,没事。”
他的拥抱换来她的又一次剧烈反抗,她狠狠地推开他。
宫欧再一次被推得往后退,就这么看着她跟只发狂的小狮子一般,不顾怀孕弯腰下去从医药箱里抓起几个瓶瓶罐罐就跑。
她跑向喷泉池边。
然后她整个人突然定住,手中的瓶瓶罐罐摔了一地,宫欧微微侧过身体,发现了慕千初。
慕千初靠在喷泉池壁上,半张脸全是血,他的双眼紧闭,双手垂地,一动不动,看不出是昏迷还是已经死亡。
“小心,小心些,我们安全了。”
洛烈牵着宫曜和放肆大哭大闹的宫葵一身狼狈地挤进人群,就见到时小念扑向了慕千初,死死地抱住了他,一遍一遍擦着他脸上的血。
城堡前的人很多很多,拥堵得几乎没有新鲜的空气。
众目睽睽之下,宫欧站在那里,身体像一堵墙一样笔直,一手提着的枪落地。
烈日下,他望着时小念,如同失了魂一般,没有任何的动作。
……
这个事情闹得特别大,S市整晚都是用警车在大街小巷巡视,人们被炮声吓到不敢轻易出门,有关部门在电视新闻上不断安抚群众。
警局的灯长亮,一批批的目击证人和当事人都被叫进去做笔录,也抓了不少涉事人群。
在宫家巨大的关系网下,时小念没有去警局,而是去了医院。
医院的走廊很长很空洞,那些灯透出来的光是冰冷的,尽头的手术室灯一直是红色的。
时小念一个人靠着墙边站立,长长的走廊将她的身影变成一道孤影。
医生们进进出出,进进出出。
他们从她面前走过,却没人告诉她慕千初怎么样了。
时小念仰起头望向那红色的灯,当医生确认慕千初是头部中弹以后,她已经奢望手术室的灯永远亮着,不要灭掉。
不要有人出来告诉她手术结果如何。
已经是凌晨三点,从中午送进医院以后,慕千初就再没从手术室里出来过。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残留着洗都洗不掉的血迹。
一阵低沉的脚步声在冰冷的走廊里响起,逐渐接近。
时小念低着头没有去看。
一部餐车被推进她的视线里,餐车上放着各种菜品,琳琅满目,热气腾腾,每一种颜色都在勾引着别人的食欲。
可时小念却一点都吃不下。
“要么吃饭,要么我把你扛回去睡觉!”
宫欧霸道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时小念看到他脚上的一双黑色皮鞋,黑色的长裤,裤线熨烫得极其笔直,她慢慢抬起头,宫欧站在她的面前,身上穿着一件银色的高档衬衫,配上深色马甲,崭新而笔挺,严肃而正式。
很显然,这一身打扮应该是刚从警局里出来。
他穿得利落干净,一头短发没有丝毫的凌乱,英俊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凌厉的剑眉下,一双漆黑的眸深深地盯着她,薄唇抿成一线。
之前宫欧要去英国的时候,她想着哪怕吃镇定药也不可以让宫欧担心她,也不能让宫欧操心,要乖乖听话,做个让他不担心的女人。
可当看着这个男人如神一般从直升机缓缓下来,雷厉风行地收拾残局,她忽然明白在宫欧面前她做再多都是枉然。
因为他自始至终都不需要她为他担心、操心,她做什么都是白费功夫的,明明很久以前,她也是被他需要过的,他需要她24小时黏着他,需要她的厨艺,需要她的关注,需要她的陪伴。
可现在,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也许他还是需要她的,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给予。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选择!”宫欧深深地盯着她,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他已经派人送过四次饭过来,她都不吃,他在警局匆匆忙忙地处理好事务就是为了给她送饭。
“我没什么胃口。”
时小念语气淡淡地道。
话落,她的下巴被一下子捏住,宫欧迫使她抬起头正视自己,她看向他,宫欧那双漆黑的眼中嫉妒一闪而逝,嗓音越发地沉,“我知道你为他担心,但你不是神棍,不吃不喝就能为他祈祷;你也不是医生,留在这里对他没有任何帮助。”
其实这就是宫欧的理论,你做不了、没必要做的事情就用不上你,你也不用介入。
这个理论或许是对的。
可她好像真的没办法接受。
时小念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柔软的唇动了动,声音很是压仰,“我知道我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的用,可我愿意呆在这里。”
“时小念!”
“因为我去别的地方也没什么用啊。”
时小念说道,看着他的眼中有一抹认命,她在这里和在别的地方有什么差别吗?她帮不上任何人,没有任何的用处,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强求她应该在哪个地方呢?
千初要她积极面对,要她振作起来,要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宫欧捏着她的下巴,眼中浮动着一抹怒意,他咬了咬牙,“时小念,你好像在生我的气,你好像在怨恨我!”
“……”
时小念很想干脆利落地回答一句没有,可她说不出来,她无法否认看到宫欧在直升机上出现的那一刹那,她有愤怒,有痛恨,有悲伤,还有依赖……
这种复杂的感觉说出来宫欧也不会明白,她自己也不明白。
她慢慢垂下眼,宫欧突然低下头,温热的薄唇猛地吻上她的脸颊,用力地压在她被子弹微微擦伤的伤口上。
伤口被压疼,时小念蹙起眉。
下一秒,她的视线一阵旋转,宫欧将她一把抱了起来,抱着她往手术室的反方向走去。
手术室的前面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如此冰冷,如此寂寞。
时小念反抗地要下来,宫欧强行将她抱着,走出好长一段路,时小念意识到自己的体力不够和他拼,于是更加激动地扭动挣扎。
宫欧的眉越来越深锁,蓦地,他将她放下来,一双黑眸瞪向她,“时小念,我知道你气我!可你要明白,就算我不杀那个医生,他也不会救瞎子,因为他是内奸,懂了么?”
懂。
她当然懂。
时小念绕开他要往回去,手臂弯被宫欧一把攥住,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咬着牙道,“让你们呆在一起一段时间就旧情复燃了?看到他受伤就心疼了?时小念,你别忘了,我宫欧才是你男人!躺在里边的那人是害死你父母的元凶,你敢对他动情试……”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时小念就一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一双眼睛恨恨地瞪着他,气得脸都白了,“我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她爱着谁,为谁才会变成这样,他居然这么想她。
宫欧偏过脸,完全被打懵了,一双黑眸怔怔地看着她。
时小念用力地甩开她手,转身就走,宫欧立刻追上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真生气了?”
离别的时候她还是小鸟依人的。
“……”
时小念走回离手术室最近的地方,低着头不理会他。
宫欧却像是被这一巴掌打服了,不再粗声粗气的,站在旁边一直探究地看着她,伸手去拉她的手,被时小念甩开。
“我知道你不会对瞎子动情的。”宫欧自己又把话给绕了回来。
闻言,时小念觉得好笑,她看向宫欧,“是啊,你不知道的话也不会让千初来保护我,你明知道可你还要说这样的话,其实你潜意识里还是对我不信任,千初为了我现在躺在里边生死不卜,你却还是忍不住怀疑我们有苟且。”
宫欧像个受训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伸手摸了摸耳朵,“我不怀疑就是了,我是偏执狂,你知道的。”
他最讨厌别人用这个病来定义她,可为了让她消气,居然自己提了一遍。
一时间,时小念看着他,心情复杂得厉害。
她其实有很多话问他,甚至想狠狠地吵一架,可看到宫欧这个样子,她的火气完全升不上来。
第981章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她早就栽了,没有办法。
见状,宫欧摸摸自己的脸,“你下手可真够狠的,特别疼。”
“……”
时小念看着他好久,伸手推他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来,抬起手又有些无法言说的迟疑。
宫欧盯着她的手,飞快地抓着她的手覆到自己的脸上,双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心疼了?想摸我英俊的脸就直说。”
指尖触上他的脸庞,他的皮肤有些发烫。
“很疼么?”时小念低声问道。
“疼,指印都出来了。”其实并没有。
时小念的嘴唇不由得抿紧,双手托着他英俊的脸庞,指尖在上面轻轻地揉着,想减轻他的疼痛。
这个温柔的动作让宫欧顿时心花怒放,脸一直往她的掌心里蹭着,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盯着她柔软的唇。
他朝她的唇靠过去,时小念微微侧过脸,躲了开来。
宫欧的眼中蹙起一小团的怒火,捏住她的手,“时小念你怎么了?我走的时候你还依依不舍,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了,你好像一点都不想搭理我。”
“……”
“我说过了,那个医生我不杀他也救不回……”
“宫欧,我没有计较这件事情,我现在只想等千初醒过来,你还有很多事忙,你去忙吧,不用在这里陪我。”时小念看了一眼餐车的位置,说道,“我饿了会吃的。”
她想让他安心。
宫欧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你在赶我走?”
“我只是知道你现在有很多事有处理。”时小念坐在那里低声说道。
“我以为你需要我在这里!”宫欧说出这句话的脸色很是不豫,他在警局那么匆忙,就为了赶过来陪她,她却让他走。
闻言,时小念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没关系,我知道你安排了很多人在医院内外,我很安全,不需要你浪费时间陪我。”
她说得真心真意。
“不需要?”宫欧以为自己听错了,好不容易的温存一秒间被凭白来的怒火冲散,他一下子从长椅上站起来,低眸瞪着她,愠怒地道,“慕千初中枪了你难过,如果我真嫉妒的话就不会让你跟着到医院来!我就是知道你伤心才马不停蹄地赶过来陪你,结果你不需要?怎么,分开久了,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她凭什么不需要他?
他做什么不是为了她,她凭什么不需要他?
“……”
时小念听完他说的话,陷入沉默。
不是不需要,是不敢需要了,她在最希望陪在他身边的时候被推了开来,被当成一个保护中心的玻璃娃娃,艰难地度过易碎的那段时间。
“时小念,你到底是怎么了?”宫欧瞪着她问道。
明明她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怎么了?其实她也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时小念低着头,慢慢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会突然在S市?你不是在英国吗?你出现正好收拾了残局,像个英雄一样,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悉一切,包括Mr宫是叛变的内奸?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她的话落,冰冷的走廊里一片沉默。
宫欧站在那里,没有一句话。
是默认。
时小念甚至没有勇气抬头去看向宫欧的眼神,是骄傲的,还是凌厉的,亦或可能有一些内疚?
布局的从来都是他,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用一个被保护者的身份反复地做着一些无用的事情。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找不到你,可你能找到我。”时小念说道,“如果你早告诉我,我就会听话地呆着,不会乱跑,不会想着要来报信,也不会害得千初现在躺在里边。”
“所以你恨我?”宫欧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
时小念摇头,“我只是在想,我又做错了,在无敌的宫大总裁面前,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也许我就该什么都不做。”
千初要她站起来,要她再试一次,再面对一次,可宫欧再一次给了她血淋淋的教训。
就像她当初带着两个孩子拼命地想要留下信息让人来救,就像她带着千初他们不顾一切地要去给宫欧报信。
一切都是她的坚持,一切都是她的主意,可最后现实告诉她,她的举动很可笑,因为一切都在宫欧的掌握中,她做什么都没用。
“你本来就该什么都不做,但这不是你的错,是慕千初。”宫欧沉声道,“我以为他会派一支队伍去报信,但他却让你去涉险!他完全不顾你的性命!”
慕千初不是一直表态爱她入骨么,结果呢?
结果却让她走最危险的路。
“派一支队伍……”时小念明白了,“兰开斯特已经被你彻底逼急了,所以不计代价要屠杀我们,城堡里的内奸因此全部出动了,这一支队伍就是饵,让你正好把内奸全灭。”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抬起头看向他,宫欧那在那里,一张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那么深邃。
“你不该在那里!”宫欧盯着她,“瞎子是疯了才会让你去报信!”
幸好她没事,如果今天躺在手术室里边的是她,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
“可如果不是千初,我早就疯了。”时小念淡淡地道,宫欧永远不会明白慕千初为什么会让她涉险,会让她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
他根本不会明白。
闻言,宫欧的呼吸变得沉重,黑眸盯着她,一步一步靠近她,修长的腿抵住她的膝盖,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将她环在怀中,压抑着怒意道,“时小念,你知不知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坦护另一个男人代表着什么?”
“……”
时小念沉默地看着他,能代表着什么呢?如今的她千疮百孔,还能代表什么呢?
“你知道我花多少力气才能下决心把瞎子带到你身边么?”宫欧的脸逼近她,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道,“如果我说,做这个决定差点要了我的命,你信么?”
“……”
时小念被他的呼吸烫到,她很想问,她宁愿不要他这个决定,她宁愿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他又信么?
见她一直不说话,宫欧低下头,薄唇覆在她的耳边,道,“听着,他不够资格保护你,从这一刻开始,他被开除了!瞎子今天死了,我允许你为他伤心三天;瞎子醒了,他一好我立刻把他送走,你别再想见到他!”
如此凌厉霸道。
说完这些话,宫欧直起身体转身就走,走得没有一丝犹豫,他怕他再多留一会就会在她面前发狂发火,他舍不得。
时小念坐在那里,没有去看宫欧的背影,一双眼睛渐渐红了。
宫欧,你要的我一直知道,可我要的呢?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明白?
……
宫欧没有再进医院。
时小念一个人等候在冰冷的长廊里,一直到早上六点,手术室的红灯才暗了下来,她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几个医生从里边疲累地走出来,边走边摘下口罩,个个的脸色都很沉重。
时小念站在那里,一时间不敢上前询问,她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
她呆在那里,像一个木头雕塑。
但医生却朝着她走过来,看了她的肚子一眼道,“宫太太,我也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好消息,但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好消息三个字,时小念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明亮,“医生,他得救了是不是?”
“很庆幸,子弹没有在他的头部发生弹射,而是卡在一个特别位置,我们已经将子弹取了出来,他的命暂时保住了,但还是要观察,一个星期内能稳定下来的话才能松一口气。”医生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时小念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感觉窗外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不放弃……”
“宫太太,请你不要太乐观。”为首的医生阻止了她的道谢,“虽然病人的命暂时保住了,情况也能逐渐稳定下来,但他会一种特别的方式活着,就是我们俗称的……植物人。”
医生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一些,但最终还是要说到关键。
“植物人?”时小念顿时呆住,“你说千初以后只能是个植物人?”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不可能的。”时小念退后两步,拒绝相信,“医生,其实我也想那颗子弹虽然进了千初的头部,但影响应该不是很大,他中弹以后和我说了很多很多话,他坚持了很久才昏过去的,严重的不都爆头毙命吗?”
所以慕千初应该不严重的,命都捡了回来为什么还是植物人?
医生看着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悲伤地道,“关于宫太太说的这一点,我也无法解释,一般来说头部中弹是不可能坚持的,也许他的毅力在那一刻超乎常人吧,但这不代表什么。”
毅力超乎常人?不,她不接受这样的解释。
“医生,你再救救他,他还这么年轻,他不能就这样在床上躺一辈子……”时小念近乎哀求地看着那几个疲惫的医生。
第982章 了解事件的发生
“我们真的尽力了。”几个医生齐齐朝时小念弯下腰,表达着歉意,然后从她身边离开。
时小念一个人站在那里,走廊很长很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她在那里,越呆越冷,冷到绝望。
……
慕千初被安排在特殊隔离病房,每天由医生和护士看护,时小念只能站在玻璃外面看着,不能进去。
慕千初躺在那里,头部被包扎着一圈,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子,病床周围是各种各样的输液袋,医生每隔一段时间就进来检查他的状况。
如果没有那些仪器,没有那些管子,他看起来就像在沉睡一样。
时小念忽然想起慕千初第一次动开颅手术的时候,她当时也陪着,只是后来就见不到他了,再见到时他已经失忆。
这是她第二次陪着慕千初动开颅手术,这一次他没有失忆,却变成了植物人。
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他不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她……
不,她不能这么想。
医生说慕千初在整个手术过程表现出来的求生意志都很强,她知道那是为什么。
千初说过,要振作,而不是一昧地增加负面情绪,他就是怕她会这样才在中弹后撑了那么久,他的求生意志才会那么强,不想失信于她。
她也不能失信他。
时小念隔着玻璃看向里边的人,无声地许下誓言,我一定会振作起来的,也请你一定要醒过来。
他们谁都不要失信谁。
三天后,慕千初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从特殊病房转入重点加护病房,时小念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几个保镖拦在那里。
她知道,宫欧的忍耐限度到了。
她被从病房带走,回到帝国城堡,沿路上她望见许多地方在收拾狼籍,那些是被炸弹炸过的地方,车上的收音机来回报道着这件事。
这事带来的恐慌前所未有,可S市的安全防护也提高得从未有过。
车子缓缓进入帝国城堡,时小念转头望向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想到自己在里边呆了那么久就有一种唏嘘感。
轿车停下来,前方,衣着笔挺的封德带着一众佣人站在那里,封德的头发雪白,一张布着皱纹的脸很是慈祥,他走上来,为她打开车门。
时小念下车,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人,鼻子很酸,她投进他的怀抱,“义父。”
好久不见了。
在森林里呆的日子封闭得快让她忘了以前是怎么过的。
“受苦了。”封德拥住她,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感触。
两人分开来,封德低眸看向她的肚子,笑着说道,“肚子大了很多。”
“嗯。”时小念点头,手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肚子。
“走吧,进去休息一会。”封德带着她往城堡里走去,“我为你安排了下午去一趟警局,循例录个口供,你知道这件事闹得很大。”
“嗯。”
时小念明白,抬眸往前望去,只见城堡前面已经收拾得一干二净,再看不到前几天枪战的影子,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宏伟。
喷泉旁边没有一点点的血迹,那些水花依旧在音乐声中跳跃,如此浪漫。
封德领着时小念走进去,走上楼,往卧室走去,时小念开口道,“义父,我想先看看这次的资料。”
封德愣了一下,道,“还是休息吧,你这两天在医院呆得也够了。”
“这段时间陪我最多的人就是那些守着我的,现在让我去休息,我也不安。”时小念看向封德,眼睛黑白分明。
宫欧不明白她的这种无用想法,封德会明白吗?
封德看着她,她脸上的擦伤始终都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那样结痂成一条线,看着柔弱不堪。
他叹了一口气,“那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你太激动,我会随时带你离开。”
“好。”
“少爷这个时候不在家,我们去书房。”封德说道。
两个人走向宫欧的书房,整个城堡内部空空旷旷的,人比之前少了很多,房子显得越来越大,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头似的。
封德推开书房门,时小念走进去,她已经很久没有进到这里。
阳光从大片的落地窗透进来,落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她隐约记得和宫欧在上打闹、一起看书的画面,想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角落里摆着一个大型的玻璃橱窗,里边正是她被抓之前去看的婚纱、礼服,一家四口的,还有两个孩子的。
它们就摆放在那里,美得不行,白到圣洁。
弧形的书桌旁,一个画架摆放在那里,时小念走过去,只见画架上放着的赫然是她之前没有完成的作品,那副画了一半的《婚书》。
时小念紧紧咬着唇,眼眶泛红。
“少爷把这副画一直摆在这里,不去公司的日子就在这里呆着看着,他很想你。”封德站在她的身后说道。
“他很煎熬是吗?”时小念问道。
封德手上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闻言颌首,“你最初不在的时候,他一会酗酒,一会把自己绑上躲在角落里,我当时很怕当年的少爷再度回来。”
那样的少爷偏执到了极点,连自残的事都做得出来。
“……”
时小念听着,眼睛越发地红。
“后来,少爷倒是好一些了,人却是越来越瘦,瘦得都快没个型了。”封德苦笑一声说道,“我也知道不久原来那个时候他去见你了,连我都不说,生怕泄露你的消息。”
“……”
时小念咬住嘴唇,咬得唇色发白,好久,她松开嘴唇,讷讷地问道,“义父,你说为了我搞成这样值得吗?”
她在森林里不快乐,他在外面同样把自己折磨得不像样子。
“这话得问少爷,但我相信答案是肯定的。”只要是和小念有关的,少爷全捧成第一位,全世界都得让路,他自己也得让路。
“可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时小念说道。
“……”
封德错愕地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是真的被连续两次的事件吓到了?
时小念抬起手,慢慢摸向那副没有完成的婚书,指尖摸过上面的边缘,那是大红色的喜庆边框,颜色红到刺眼,她喃喃地低声道,“我的头已经越来越戴不动他给的皇冠了。”
“小念,这段时间你也发生了很多事是吗?”封德能感觉到时小念心事重重。
“……”
时小念沉默。
封德看她的样子像是不愿意多说,便把黑色文件夹放到一旁的书桌上,打开来,抽出几份文件一一摊开。
时小念走过去,在书桌前坐下来,低眸看着上面的文件,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她们森林里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死亡人数:4名,还有小F。
下落不明的人数:5名。
重伤:7名
轻伤:19名。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这份报告,上面的每一条名字她都眼熟,都能在她眼前晃过一两个画面。
小F牺牲了,它把疯狂的敌人扑倒,救了他们很多人。
牺牲的4个人都是她那个小组的,第一条名字就是让他们进电梯,自己冲出去迎敌的那个……
他们都为是保她的命,她当时是想着要给宫欧报信,一定要报到信。
“义父,整个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和我说说吧?”时小念低声问道,“至少在我给他们扫墓的时候可以讲明白。”
封德站在那里看着她,小念一向是个重情的人,现在看到这么多人死去难过是一定的,但她比他想象中的平静。
“这个事情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少爷连我也防着,他非常谨慎。”封德缓缓叙述道,“其实一开始,少爷的计划就是对兰开斯特步步紧逼,然后去英国再进行一轮扫荡,但后来他突然开始研究机器人,暗中研究Mr宫。”
研究Mr宫?
时小念怔住,封德看向她道,“少爷后来才和我说,你发现了Mr宫有问题。”
“我?”
时小念有些讶异,这才想起她和宫欧提过,Mr宫有自主意识,就因为这一点,宫欧就开始研究Mr宫,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怀疑Mr宫了。
可他什么都没有和她提过。
“那查出来什么了?”时小念问道。
“Mr宫的各项数据都显示它没有任何问题,否则例行检查中早就检查出来了,不过后来少爷发现Mr宫的某些数据有些暗浮,看着在正常范围,但却是有问题的。”封德说道。
“这代表什么?”时小念立刻问道,为什么Mr宫的数据会有暗浮。
“两种可能,一是有人改动了数据,能做出这样改动而不露痕迹的人绝对是个科技高手,连里都没有这样的人才,全球内更是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号人物。”封德说道,“如果排除第一种,那第二种可能性是机器人自我升级,就是你说的自主意识,这一点如果是真的,那将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发现。”
机器人自我升级,那就代表有些科幻电影的瞎编情节将成真。
“没查到是具体哪种可能性吗?”时小念问道。
第983章 那你想配得上谁?
封德摇了摇头,“但不可否认,Mr宫出了问题,所以少爷开始观察它,发现它隔一段时间就有讯号发出去。”
“是给兰开斯特?”时小念顺着说道。
“这个讯号是发在国内的,也就是代表兰开斯特上一次在希尔事件中没有被一网打尽,他们从来没有放弃摧毁和宫家,也一直在试图找你。”封德说道,“在针对兰开斯特的过程中,我们请了很多人,这里边有多少是对方的人我们也不清楚。”
时小念听到这里便明白了,“所以,宫欧又一次将计就计,假意说要出国,任由Mr宫和那些内奸在宫家内部蠢蠢欲动,待我们想要逃跑时就能一并打掉所有。”
“我想兰开斯特在国内的力量已经被彻底瓦解了。”封德说到这话的时候有些得意,“少爷真的是个很睿智的人。”
“嗯。”时小念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封德看着她的脸色不太对劲,不禁问道,“小念,你是不是认为少爷太残忍,把你们在森林的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其实并不是这样,那些炸弹还是我们放的,就是为了掩护你们顺利逃开,只是没人想到你会从暗道里出来。”
那是最危险的一条路,没有炸弹掩护,是要直面那些内奸的,本来,他们做好了让一部分人牺牲的准备。
在直升机上听到小念也在的时候,少爷差点疯了,吩咐所有人冲进去救,因为这样一个举动,可能还有些遗漏的内奸藏得深没有爆出来。
“是我决定的。”
时小念低声说道。
“小念……”
“我想报信,原来并不用我多此一举。”时小念说道,眼中一片黯淡,好久,她问道,“义父,宫欧接下来对我有什么安排?”
“本来内奸全清的话,你可以留在城堡,毕竟兰开斯特在国内的力量已经不值一提了。”封德说道,“但现在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会送你和孩子去国外,找一个兰开斯特想不到的地方生活。”
就是再度被封闭起来。
“义父,我想单独呆一会。”
时小念面无表情地说道。
封德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那些资料说道,“别太伤心,顾好自己。”
说完,封德往外走去,身后传来低低的抽泣声,他不由得回头,只见时小念坐在那里,眼泪淌下面颊,滑过伤口,身子因哭泣而轻颤着。
见状,封德心疼地皱起眉,走了回去,“小念……”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上他的脚步,我真的不知道。”时小念的手指抓皱桌上的纸,指尖划过上面的牺牲名单,情绪终于崩溃,“所有人都是为我,宫欧是为我,千初是为我,死去的那些人全是为了我。”
“……”
“义父,你不知道我眼睁睁地看着多少人死去,当一个人为了你、保护你而倒下的时候,我真的受不了,我宁愿没有人帮我,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
“……”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可笑,特别可笑,可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想再被保护了,真的不想了。”时小念痛苦地抱头。
一次,两次。
她怕她挨不到第三次。
封德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好像之前一次见面还是她笑逐颜开地叫他义父,眼睛特别明亮,可现在的时小念却……
看来她真的承受了很多。
他走过去,将时小念拉向自己的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小念,你要相信少爷,兰开斯特坚持不了多久的,以后你就可以安枕无忧地生活了。”
闻言,时小念剧烈地摇头,“义父,我不适合宫欧,我真的不适合他,我配不上他……”
“那你想配得上谁?”
一个愠怒的声音猛地在书房里响起。
封德和时小念的身体俱是一僵,封德转过头,只见宫欧西装笔挺地站在门口,利落的短发下,一双眼睛冰冷地看向他们。
“少爷。”
封德恭敬地低头。
“给我出去!”宫欧冷冷地道。
“是。”封德放开时小念,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时小念坐在书桌前面,没有去看宫欧,书桌上面的纸张被她揉皱成一团,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将自己的脆弱伪装起来。
宫欧站到了她的身旁,修长的手指按到桌上,低眸看着她,眼中泛着幽幽的光,“说啊,你想配上谁?医院躺着的那个?”
“我说的不是这个。”时小念的声音透着苍白。
当两个人所思所想都是往两个方向去的时候,连交谈都变得格外疲累。
“是么?”宫欧冷笑一声,“那是为什么,受惊过度而胡言乱语?时小念,我已经忍了你这三天都在医院呆着,但我忍不了你一回来就说这些让我不高兴的话!”
他强压着自己的怒意。
“你一直在忍我吗?”时小念缓缓抬起眸看向他。
“你以为呢?”宫欧盯着她受伤的脸,咬着牙道,“这三天里我哪一天不是忍了再忍,不然你以为你能在医院呆那么久?”
医院,千初。
要积极面对,要振作,不要一味地否定自己,不可以失信于慕千初。
时小念的脑海中晃过这些字眼,可一对上宫欧凌厉的眼神,到嘴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宫欧,我们的问题不在千初身上。”
她道。
“砰。”
宫欧将那些摊开的文件纸张用力地扫到地上,愠怒地瞪着她,“问题?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上一次我拿你当饵你都没有怪我,这一次你和我说我们有问题?时小念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真和慕千初那个瞎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时小念看着那些被扫落的纸张,无声地站起来,扶着腰轻轻跪下,一张一张捡起,这里有那些牺牲者的资料,她还要替他们将遗愿送达家里。
一张都不能落下。
一个遗愿都不能丢。
看着她这个样子,宫欧扯了扯领带,一口怒火含在喉咙里发泄不出来,只能卡着自己,他踢向桌脚,沉声道,“时小念,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们能呆的也就这几天了,之后我会飞英国,你和孩子会被送到另一个地方安置。”
他现在的时间绝不能浪费在和她吵架上。
他当她是受惊过度,吓到了,他忍。
“……”
又要被送走了,又一次要被封闭起来。
时小念没有说话,看着有一个人的资料落在书桌下面,她伸手怎么够都够不到,没有办法,她低头爬进书桌下面去拿。
她的手指还没有够到,一只手已经捡起了纸。
她转眸,只见宫欧没有好脸色地蹲在她的身旁,恶狠狠地瞪着她,“我真不知道你这女人一天到晚在想什么,这种事留给下人去干!”
捡什么捡!
宫欧拉着她就要起来,时小念反手按住他,一双泛红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宫欧,我有话想和你说。”
“说那些什么鬼问题的话就免了!”宫欧冷冷地道。
“别再把我封闭起来了,我想和你在一起面对所有一切。”时小念按住他的手臂,尝试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要面对,而不是逃避。
她怕她再不说,她撑不了太久的,她已经受够现在的生活。
闻言,宫欧的脸色略沉,黑眸灼灼地盯着她,“时小念,只有你活着,我才什么都敢做,所以你必须安全!”
言下之意便是拒绝。
这个答案在时小念的意料之中,要改变一个偏执狂的想法太难。
两个人就这么呆在书桌下面,时小念抿了抿唇,又试探地问道,“那……可不可以将你的计划告诉我,别让我什么事都是最后一个人知道。”
“不可能。”
宫欧同样拒绝地斩钉截铁。
“……”
时小念近乎绝望地看着他。
“想问为什么是吗?”宫欧冷冷地道,“因为你这个人心软,如果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你不会愿意出现田野上的厮杀,不会愿意两个孩子跟着你,更不会愿意我拿那些保镖当成诱饵。你只会破坏我的计划,破坏我的计划就等于破坏你的生存机会,我宫欧绝不会拿你的命开玩笑!”
她被他看透了。
原来如此,她终于懂了。
时小念低下眼,好久才低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什么都不做,就充当被保护的角色,这样足够了。”
“没错,你不需要有任何自己的行动,这样只会造成我的困扰。”宫欧说道,语气是绝对的强势,“你要知道,在我的安排里,你绝对不会出事的。”
“可是那些人……”
“那些人?指的是慕千初,你为他难过是不是?你变得阴阳怪气就是因为他受伤?”宫欧目光灼热地盯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微冷的弧度,“不好意思,他是我找来的,就是让他来拿命护你!别说他了,只要你没事,我宫欧能拿自己的命给你垫脚!”
冷血又深情的告白。
足以让每个听到的人陷入深深的震动。
时小念听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锁了起来。
“我明白了。”
第984章 让我去试试
时小念松开了自己的手,抓着一叠纸张从地上慢慢站起来,跪得太久,她的膝盖很疼,头也有些晕眩,人晃了两下。
宫欧一把扶住她,眉头紧蹙,“没事吧?”
“没事。”
时小念摇了摇头,想撑起一点笑容却怎么都撑不起来,她将手上的文件全部收集起来放进黑色文件夹里,小心翼翼的,像对待珍视的珠宝一般。
“这几天你就呆在家里,哪都别去,警局那边我会陪你一起去。”宫欧冷冷地道,语气是绝对的强势。
他说的自然是指慕千初那边,哪怕慕千初成了植物人,他依然介意。
时小念太明白宫欧的想法,他忍这三天已经忍得很困难了,她将黑色的文件夹抱进怀里,轻声说道,“那我可不可以亲自把牺牲者的遗愿送到他们家里,替他们立碑?”
“你去没有任何的用,反而会陷入危险,这些事封德会派人去做的。”宫欧再次一口否绝。
她不是想起到什么作用,她只想尽自己的一份心而已,仅此而已。
“我知道了,那我先出去。”
时小念抱着文件夹往外走去,手指紧紧抱住文件夹,有着对逝者的悲伤和内疚。
她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
她走到门口,宫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时小念,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中午让厨房做,你暂时不要下厨了。”
她很难过,这是他能想到的安慰方式。
“哦。”
时小念点点头,抬起脚往外走去,没走出多远,她就看到洛烈背靠着一根柱子站在那里擦眼镜,阳光晃过他的脸,也抹不去那丝沉重。
“洛医生。”
时小念走向前。
“宫太太,我有话和你说。”洛烈将眼镜带了回去,面色严肃,“我想给死去的那几个兄弟立碑,被拒绝了,说是我现在首要为你负责。”
连洛烈都不能离开么?
时小念低下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往前走去,洛烈追了上来,有些不满地道,“宫太太,我不是不为你的健康负责,我也不会随便把自己置在危险之中,但我需要为那几个兄弟做些事,这是人道,我需要出个门。”
闻言,时小念更加抱紧手中的文件夹,“立碑这种事我义父会安排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虚,莫名地心虚。
“我知道立碑这种事情谁都能做,但我总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吧,大家一个屋檐下相处那么久。”洛烈有些忿忿不平,“听说我们很快就要被转移了,只是去立个碑都不让我去做?宫太太,能不能你和宫先生说说……”
话说到一半,洛烈看到时小念的脸色愈发地苍白,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伸手恨恨地捶了一记墙面,道,“宫先生真是我见过最极端的人,他为你什么都能做,连尊严、生命都可以不要,可除你之外他对人对事太冷血了!”
“……”
时小念恨不得将黑色文件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地埋在身体深处。
“宫太太,我觉得你应该做点什么,再这么下去,希尔事件、S市爆炸还会一次次发生,他无所谓,可这些人命债却都要我们的良心来买单!”洛烈愤怒地道。
“他没有办法,在和兰开斯特的这场争斗中,他也只是在自保而已。”时小念低声说道,这话说得无比艰难。
洛烈没想到时小念到了这个时候还会替宫欧说话,他们所有人都在被动中成了棋子,没有人问过他们的意见,这一场杀戳他以为她看得最清。
“算了,我去和宫先生说。”
大不了就是被揍一顿,宫欧现在还不会杀他,要留着他的命呢。
洛烈说着就要走,时小念抓住他的袖子,细眉蹙了起来,“别去,他已经很烦了,他压力很大的,什么事都要他来处理。”
别再去烦他了。
洛烈不满地看向她,“你替他想了,他呢?OK,我无所谓,你呢?你已经被逼成什么样了?你这样的精神状态还能坚持几次这样被当成棋子的命运,坚持几次看身边人一个个消失?”
“……”时小念抓着他的手僵硬。
“慕先生已经躺那了,不可能再有一个慕先生天天开导你!”洛烈盯着她严厉地说道,“他是为了你躺在那的,你要是走不出来你对得起他吗?”
“……”
如果可以,她宁愿躺在那里的是她。
洛烈转身又要走,时小念再一次抓紧他的袖子,洛烈更加愤怒,“宫太太,你这个样子对得起那些为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你连为他们立个碑都做不到,还不让我去做!”
“让我去说。”
她的声音低到像是没有说过。
洛烈惊讶地看向她,时小念低着头道,“别用我的名义去和宫欧说,他性格骄傲,接受不了的,让我去。”
这些话不能从第三者的口中让宫欧知道。
“你不是口口声声体谅着他么?”洛烈的语气缓和下来,“你真的能做到?他可是什么都为了你,你能去指责这样一个为你的男人?”
她如果做得到,当初希尔事件中她就责怪宫欧了吧,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心事全部憋在心里。
说这样的话无非是为了他不想去找宫欧,去挑战宫欧的权威,让宫欧添烦而已。
“让我试试。”
时小念说道,有着坚持。
“那好吧,你不要太有心理负担,你是真的需要和他好好聊一聊,说出你自己心里的想法,别做个绝对的被支配者。”洛烈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希望时小念能真的去聊一下,而不是一昧委曲求全。
……
阳光暖和,S市上的道路上行人和车辆比平时少了许多。
各条线路上都有警察值守。
一排豪车穿过S市的中心往警局行驶,一路上都有警车帮忙开路,车子刚停下来,警察和保镖就以人墙的方式围住轿车。
宫欧亲手替时小念开车门,时小念一下车就被他搂进怀里,在众人的保护下走进警局。
警局第一时间为她安排做笔录。
宫欧不喜欢用审讯室束缚住她,让她有心理压力,于是让人安排了最明亮的会议室,时小念刚一坐下,面对的不是咄咄逼人的警察,而是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和笑容满面的女警。
“谢谢。”
时小念淡淡地道谢,伸手要去拿杯子,宫欧的手按下她,立刻有保镖将牛奶取走,封德换了一杯牛奶递给她。
女警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宫太太,今天只是循例做个笔录,方便我们调查,能否叙述一下910爆炸案的前后经过吗?”
“好。”时小念点了点头,再度将那一天的画面一一在自己面前重新播放,那些血腥、可怕的画面全部显现出来。
她缓缓说出来,仿佛又经历了一遍,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寒冷。
宫欧搂紧了她,他的手指温热,缓解了她的寒冷,时小念忽然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宫欧这种近在咫尺的温暖了。
女警拿出几张照片给她看,让她指认一些对她枪击的人,看得出来这些照片挑了又挑,只是有些照片还是避免不了血腥。
“这个、这个、这个是我们在地下车库遇到的。”时小念拿着照片一个个指认过去,手指碰到一张血腥的照片。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还没有反应照片就被宫欧一手掀翻,宫欧拍案而起,目光凌厉地瞪向那女警,“谁允许你们出这样的照片?”
面对宫欧的震怒,女警吓得连忙站起来,连连弯腰低头,“对不起对不起,可能是档案室那边弄错了,宫太太,我真的很抱歉,很抱歉!”
时小念的头有些昏昏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道,“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我陪你!”
宫欧立刻说道,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时小念的心口震了震,要是他一直愿意跟她说这句话该多好,可她知道,这个陪持续不了几天。
在时小念进洗手间前,封德便派人进去将洗手间内外检查了个彻底,连窗外都有保镖值守,她才被放进去。
“我陪你进去?”宫欧盯着她道。
“这里是女厕,没事。”时小念走进去,站在洗手池前面洗了把脸,那些枪击的画面在她眼前浮现。
她看向镜子,看着水珠从自己的脸上滑落下来,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
她要面对,要把那些画面压下来,不然她走不出来的。
可压下来了,她就能走出来么?
在洗手间缓了好久,缓到宫欧不耐烦地砸门,时小念才强打起精神走出去,一出门就和一个抱着资料急匆匆过去的警察撞到一起。
“砰。”
警察怀里的一堆资料像雪片般落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时小念连忙道歉,想低下身去捡被宫欧一把拉住,她下意识地去看地上的那些资料。
全是爆炸案的资料。
原来这次爆炸中还炸伤了不少无辜的路人,一些照片也掉了出来,每一张都是血淋淋的,是那几个为她而死的保镖,从各个镜头记录下他们最后的遗容。
满地的血。
满身的窟窿。
第985章 你去了我立刻去英国
某一张照片上,小F压着一个人倒在地上,它浑身雪白的毛被鲜血染透,背上还有着一个大大的血窟窿,俨然是掉下去的过程被枪杀的。
到死,它的眼睛都是睁着的。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那些照片,手用力地捂自己的嘴巴,指尖深深地陷进脸颊,她脸色惨白地后退。
害怕,更多的却是内疚。
无法偿还的内疚。
“谁让你们把这些照片拿出来的!”宫欧怒气冲冲地吼道,将她抱到一旁,一手安抚地上下抚摸着她的手臂,“没事,只是一些照片而已,你别怕。”
他以为她害怕那些血腥。
“对不起,对不起。”
警察和保镖们慌忙地开始捡照片捡资料。
“倒杯水来。”宫欧搂着时小念走到一旁,封德拿起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递过去,宫欧接过去,自己试了一口温度,才将杯沿抵在时小念的唇边,嗓音磁性而宠溺,“乖,喝一点,别去想了。”
时小念就着他的手喝水,指尖却无法停止战栗。
宫欧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道,“笔录我们不做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说完,宫欧将保温杯扔给封德,搂着时小念就走,再不管什么笔录和调查。
一出警局,外面的阳光照下来,特别刺眼,仿佛将她的冷漠和无情照得清清楚楚,至少她自己是看得那么明白。
她垂眸,眼前全是小F和那些牺牲者的死状。
宫欧搂紧她往车子走去,他伸手打开门,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怀里响起,“我想去看看千初。”
宫欧的手僵在半空,半晌,他当没听到一样,沉声说道,“你很累了,我回去陪你休息一下。”
“我想去看看千初。”
时小念靠在他的怀里又说了一遍,声音很低,却透着浓浓的倔强。
一圈一圈的人围着他们而站,他们站在车前迟迟没有坐进去。
宫欧的一只手搂在她的身上,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好久,他咬着牙道,“时小念,我知道他为你受了伤,但你现在是不是要把他横在我们中间?”
“我没有这个意思。”
严格的说起来时小念也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在看到那么多血淋淋的照片后,她特别想去和慕千初说说话,哪怕……他不可能再回应她。
“那就跟我回家!”宫欧将她往车里推,手上用了劲。
时小念被推了一下,头一阵疼痛,难受得想吐,她伸手撑住车门,这个动作看在宫欧眼里自然是无声拒绝。
“你到底想怎么样?”宫欧握紧她的手臂,“是不是那个男人躺在那里了,我就永远比不上他?”
“……”
时小念抚额。
“这几天,你在家里连一晚都没呆过,时小念,你把我宫欧放在哪里?”宫欧对她的沉默更加来气,语气也格外愤怒。
他的怒气惹来无数目光,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时小念站在那里,手按着温度有些烫的车门上,她真的很想去找慕千初,这个时候再和宫欧呆下去,她怕她会支撑不住,连正常的一面都维持不出来了。
“我晚上会回去的,我只想去一趟医院。”时小念还是坚持。
阳光特别热。
“是么?”宫欧怒到极致冷笑了一声,“你就这么想去见他?好,你去,你去了我立刻去英国!”
分明的威胁。
这已经是宫欧的恩赐了,以他的脾气,没有当场把车子给掀翻已经是格外照顾她。
如果她识时务的话,她就应该乖乖地跟他回去。
时小念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动,宫欧的耐心一点点濒临边缘,握住她手臂的手越来越紧,“怎么?不走了?非要在这大太阳下面耗着不可?”
“……”
“时小念,你究竟想要什么?是不是要我学那瞎子也给自己来一颗子弹?”她才不会心心念念全惦记着那个已经变成植物人的男人。
“……”
她撑不住了。
阳光刺得她难受无比,宫欧说了什么时小念并没有听进去,她的脑海里反复都是那些照片的画面,刺激得她已经支持不住了。
她需要倾诉,真的需要……
时小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鼓起的勇气,伸手将宫欧的手拉了开来,宫欧的脸色骤变,有着难以置信,一双黑眸死死地瞪着她,再压抑不住怒气,“时小念,你真的敢?”
她敢离他而去,去找另一个男人?
“我晚上会回去的。”时小念始终没有抬头去看他的眼。
“你回来不可能看到我了!”宫欧的怒意透着咄咄逼人的味道,也透着那么一分孤注一掷。
他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阳光拼命地折磨着她,时小念按住自己的头,低眸看着他那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低声说道,“对不起。”
说完,时小念转头往第二辆车走去。
宫欧死死地瞪着她的背影,脸色难看到铁青,不顾在场那么多人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时小念你给我滚回来!”
她真的敢在他面前就这么走了?
都不在乎接下来能不能见到他?不过是一个瞎子、一个植物人,居然让她变成这样!
“……”
时小念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打开第二辆车的车门坐了进去,一进去,空调的低温让她脑袋舒服了一些。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看看身后的时小念,又看看前面脸色铁青的宫欧,一时间懵得不知道该不该开车。
站在宫欧身后的封德冲司机打了个手势,司机这才转动方向盘缓缓往前行驶。
“时小念!”
宫欧吼道,冲上前就对着慢行驶中的车子狠狠地踹了一脚,像个疯子一般。
所有异样的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时小念坐在车里,头微微歪着,脸上的表情充斥着痛苦。
可这种车窗让人从外面看不到里边的一切。
司机战战兢兢地开着车离开,宫欧又往前冲了两步, 随后又转头冲那些保镖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追上去!我女人少根汗毛我要你们赔命!”
一群保镖急急忙忙地上车。
封德走到宫欧的身后,温和地道,“少爷,不要动怒,我看小念最近心事比较重,你和她好好沟通吧。”
“沟通,她现在就只想着那个植物人!她眼里哪还有我!”
亏他还把她当个宝一样,她就是这么作践他的!
宫欧愤怒地又踹向旁边的车,踹得报警声在警局面前不断响起,吓得一群警察纷纷冲出来。
“小念不是那样的人。”封德自认了解时小念的性情品格。
“给我安排飞机,我马上飞英国!”
他要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宫欧低吼道,拉开车门重重地坐了进去,伸手用力地扯着自己的衣领,这才让呼吸顺畅一些!
……
时小念走进医院,在护士的辅助下穿上蓝色除菌服,这才走进病房。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一些细微的声音,慕千初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瓶,手背上埋着针,输液正一滴一滴淌进他的静脉里。
纱布下的那一张脸看起来特别平和,就像这一段时间陪在她身边的时候一样,安静、温和、坦然……
时小念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那一张平静的脸,眼眶一下子湿润了,“我今天去警局,看到他们的照片了,他们都死得很惨,小F也是,它那么听话那么勇敢,最后却落得那样的结局,你又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
慕千初无声地躺在那里,不像在森林的断墙边可以给她无尽的鼓励和安慰。
“你说这些人是自愿的,与我无关,可我真的很内疚、很难受。”时小念痛苦地按住头,“我怕我憋着不好,所以我要说出来,可宫欧不会明白的,他不明白。”
“……”
慕千初给不了她任何的只言片语。
“我很想为那些人做些什么,可我做不到,他们为我连命都丢了,我却只能看着那些血淋淋的照片什么都做不到。”时小念的声音有些颤栗。
“……”
“洛医生说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发生第三次、第四次,不会终止,我怕我撑不到那个时候。”时小念痛苦地倾诉着,“可我答应你要走出来的,要勇敢面对的,我不想失信于你,千初,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
如今的慕千初无法给她建议,他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只剩下那一声声的呼吸听起来如此悲哀。
时小念低着头,把自己的脸埋在掌心里,眼睫毛在轻轻地颤动,好久,她抬起头看向慕千初苍白的脸,“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和宫欧说?努力让他明白我的感受?”
“……”
慕千初沉默。
“可是不行啊,他是为了我才做这么多的事,他全都是为了我,我去说他,他只会觉得自己做的一切全部白费,他是偏执狂,他肯定受不了的。”时小念又开始习惯地否定自己,“他现在还在和兰开斯特做斗争,不该节外生枝的,至少被保护的我不能做那一根枝。”
她不想伤害宫欧,真的不想。
第986章 你一直等着我?
“……”
慕千初始终安静。
时小念想不出办法了,开始越想越多,“可是我也不能让洛医生去说,这只会让宫欧更加愤怒,我们两个人的事不应该由第三者去说的对不对?”
她朝病床上的男人倾诉着自己的挣扎,可慕千初躺在那里没有给她任何声音,他一直平静地躺着。
时小念往后靠去,手按住疼痛的头,低声喃语,“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了,千初,我很希望你能起来教教我。”
他说话永远能那么温柔和平静,可现在他帮不了她。
输液一滴一滴淌下。
时小念低眸看着慕千初沉睡的脸,不敢去想如果再来一次希尔事件或是910爆炸,她还能怎么撑。
“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我就好了,我就不用考虑那么多。”时小念低声说道,而后又自嘲地苦笑起来,“这也是很自私的想法了,为了自己解脱,就能不顾虑别人的感受么?”
别人的感受。
时小念的眼睫毛颤了颤,轻声道,“要是有一天,我撑不住了,对我算是解脱,可对宫欧呢?”
话一出口,时小念忽然想明白了,她看着床上的慕千初,扯了扯唇角,“千初,我这样沉沦对谁都不好是不是?”
若有一天,她真的撑不住了,她对不起两个孩子,对不起为她牺牲的那些人,对不起躺在这里的慕千初,也对不起……歇斯底里为她的宫欧。
“对,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时小念往后拨了拨头发,“明知道是毒瘤,却因为怕疼那一刀而不切除,是害人害己,对吗,千初?”
她没有期望慕千初能给她回应,窗外的阳光忽然有一道变得特别明亮,就这么落了进来,落在床上,照在她的身上。
很刺眼。
时小念却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好像绕住自己许久的迷雾正在被阳光散发,她看向慕千初,轻声道,“你同意我的,对吗?”
这道阳光一定是他的声音。
时小念拿起床边的一根棉签,蘸了点水点在慕千初干燥的嘴唇上,一边蘸一边道,“千初,你别嫌我烦,我想再呆一会,在你这里我觉得很平静,一会回去肯定是狂风暴雨。”
不知道和宫欧怎么交流才好呢,怎么才能让他明白她、谅解她呢?
他们的频道不在一起很久了。
时小念在医院一直呆到晚上,等到慕千初将所有的输液都挂完,才替他盖好被子离开。
走在戒备森严的医院里,时小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成一团,她想通了,可却没想好要怎么和宫欧说。
走到医院大厅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今天来医院之前宫欧好像和她说了什么的。
“你就这么想去见他?好,你去,你去了我立刻去英国!”
时小念想起来,惊得不能自已,该死,她下午被太阳照得晕晕乎乎的,都忘了宫欧说过些什么。
他去英国了,那她还怎么谈,不是只能被送去他国保护起来,然后再遭遇一次希尔事件或是910爆炸。
时小念捏紧自己的手,讨厌自己为什么想通得这么晚,她明明可以好好说的,却一再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里。
想通以后,时小念发现自己跳脱了出来,更加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可一切来不及了。
她再清楚又有什么用,什么都挽回不了。
也许该试试打电话吧,如果宫欧还愿意听到她的声音的话,时小念暗暗想着,垂头丧气地走出医院大门。
夜晚的灯光亮起。
大门前的空旷场地上停满了轿车,不少保镖站在车旁值守,灯光落在那些价值连城的车上浮起一层幽幽的光。
大晚上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车和保镖?
时小念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心一下子雀跃起来,她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有过这样喜出望外的心情,好像一瞬间漆黑的夜空烟花都亮了。
她冲过去,没有理会那些对她鞠躬的保镖,伸手去敲车窗,“宫欧?是不是你?”
车窗从外面看不到里边。
时小念敲了几下,见没反应便继续往下一辆车敲,边敲边问,“宫欧?宫欧?你是不是在里边?”
除了他,她想不到谁有这么大的阵势。
依然是没有人回应,时小念只好继续往下一辆走去,刚敲了一下,身后就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我离你这么近都感觉不出来?时小念,你可真够行的!”
熟悉的暴怒,却听上去格外顺耳。
时小念回头,只见刚才的一部车上后车窗被放了下来,她退回去,手按在腰间有些困难地低下头往里看去。
宫欧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坐在里边,衣领被扯得不像话,连扣子都掉了两颗,短发下一张轮廓深邃的脸绷着,脸色铁青,一双眼阴沉地盯着前面,不看她。
时小念看向他却是惊喜非常,“你没走?”
闻言,宫欧像点了引线的炸药,当下就炸了,转过头死死地瞪向她,眼睛有些腥红,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给吞了,“怎么,你很希望我走是不是?你好和那个瞎子永远在一起了!”
“你不走就是怕我和千初怎么样?”时小念问道,“那你怎么不上来看看?”
“出于人道主义,我不想把医院给炸了!”
宫欧坐在里边冷冷地道。
“你还知道你脾气差啊?”时小念调侃道,听到这话,宫欧瞬间又炸毛了,“时小念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现在炸还来得及!”
时小念看着他眉眼之间的怒意,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她没有接他的话,而了转了话锋,柔声说道,“你就一直在楼下等我?”
看他这个状态,应该是从她来的时候就等着了吧。
估计他还特别委屈,他在下面硬生生地熬着,等自己的女人从另一个男人那边出来。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闲的没事来这里逛逛!”宫欧斜了她一眼,依然没有好脸色。
“哦。”
他还真是闲的。
时小念表示明白地点点头,直起有些酸疼的腰,问道,“那我坐这一辆车,还是……”
“你给我走回去!”宫欧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的话,然后狠狠地踹向前面的驾驶座,“开车!”
“是,宫先生。”
司机哪敢耽误,转动方向盘一脚油门就开走了,车子飞出去的一瞬间,空气中飘来宫欧的一声咒骂,“Shit!谁让你开这么快!”
“……”
听着那一声经典的宫氏怒骂,时小念觉得有些好笑,其实宫欧一直就是那个宫欧,烦人是他,黏人的是他,专制的是他,吃硬又吃软的还是他。
事实上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变过,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交流变得那么困难。
她人一步一步往后退去,看着那些车接二连三地离开。
时小念在医院大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在黑夜中的灯光中。
一阵凉风吹来,扬起她的长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车灯猛地打过来,时小念还不及看清,就听到一声巨响的急刹声,漆黑的轿车就这么横在她的面前停下来。
后车窗被放下了。
宫欧坐在里边怒气冲冲地瞪向她,“怎么还不走?要八抬大轿?”
“我休息一下再走。”
时小念轻描淡写地道。
“休息什么?”宫欧冷冷地问道。
时小念低下头去揉自己的小腿肚,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小腿总是有些胀痛,走路不是很舒服。”
话落,她抬眸,宫欧脸上的呆滞很清楚地映进她的眼睛里。
她以为他的表情会是心疼,却没想到这样呆呆的,忽然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谈过怀孕的状态了,他有些傻住。
说好让他一路陪伴体验爸爸的角色,可他还是做不到。
见他呆着,时小念突然有些不忍他继续想下去,淡淡地说道,“你先去吧,我揉一会就能走了,这里离宫家也不远,以我的速度天亮前能到的。”
然后,她又听到他的一声咒骂。
“砰!”
宫欧用力地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一把抓起她的手臂,“给我上车!”
他的动作看起来特别用力,可到她的手臂上却化得软绵绵的。
时小念深深地看着他,然后跟着他站了起来,宫欧先是拉,然后又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恨不得用一只手臂提着她走,好让她不用到双腿。
他将她塞进车里,自己坐了进来,重重地关上车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腿,“还疼?”
“好多了。”
她还是不忍他担心,这种不忍已经成了一种惯性。
宫欧将她的身体转了个方向,让她靠到锁紧的车门上,将她的双腿抱起来搁到自己的大腿上,修长的手按上她的小腿轻轻地揉起来。
他低着眸,一脸认真,脸上的怒意在渐渐消散。
时小念静静地凝视着他,抿了抿唇道,“我以为你一怒之下真的会去英国。”
“你会在乎?”宫欧狠狠地睨了她一眼,手上继续给她的小腿揉着。
“我怕有些话来不及和你说了。”
时小念轻声说道。
第987章 烛光中的谈心
“你要和我说什么?”宫欧冷冷地问道,黑眸扫向她,时小念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道,“我有很多话和你说,回去再说吧。”
“我不想听的话就不用说了!”宫欧冷声说道,他现在听不得任何关于慕千初的话。
“……”
是他不想听的话,却是她不得不说的话。
时小念看着他替自己揉腿,看着他的手指都比以前细了很多,她缩回腿,“不用揉了。”
他的消瘦她看在眼里,不是不动容的。
“我要揉关你什么事!”
宫欧不悦地斜她一眼,强硬地将她的腿搭上来,时小念稍稍挣扎了一下,宫欧低下身子压住她的双腿,一个小小的袋子从口袋里掉下来。
时小念愣了一下,低眸看去,那是防火袋,是他们所有人包裹着遗愿的防火袋。
宫欧当然不会有那份心思去看别人的遗愿,这个防火袋是她的。
遗愿是她写的,她知道上面是什么内容。
“原来你是看了这个才没去英国。”时小念淡淡地道,否则以他火冒的脾气不是把医院炸了,就是早飞英国了。
“……”宫欧低下头捡起防火袋,擦了擦本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放回口袋里,哼哼一声,“还算你识相。”
识相?是指她的遗愿写了爱他,并没有写慕千初吧,所以他才能好受一些。
时小念不想骗他,便道,“我遗愿里不写千初,是因为我当面和他说了。”
“说了什么?”
宫欧的眼睛一下子瞪得特别狰狞,手一把捏住她的小腿。
她皱眉,宫欧立刻放开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时小念看着他眼中的紧张,有些无奈地道,“我说,这次我们如果能活下来,以前的事情我会放下,他听了很开心。”
如果说慕千初中弹变成植物人,她还有一件不遗憾的事情,那就是她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心情,没有让慕千初抱着愧疚睡去。
“你还真是大方。”
父母之仇都能说放下就放下,一起历经生死了不起么?
宫欧抿唇,表情冷冷的。
“其实经过千初的事,我明白了一件事,也许我真的该坦诚一点,这样才不会后悔。”时小念深深地看着他冷峻的面庞说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宫欧冷哼一声,再度替她揉起腿来,揉了几下他又抬眸看她,冷冷地道,“那你现在对慕千初到底是什么感情?”
“肯定不是爱情。”
时小念这么说道,她太知道宫欧想要一个什么答案,她就给出明确的。
“废话!”宫欧扬了扬眉。
“什么叫废话,说得好像你早就知道似的。”早就知道还和她酸成这样。
“我当然早就知道!”
“是吗?”
“当然!我是你男人,我什么不知道?”宫欧一脸趾高气昂。
“哦。”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他,什么都知道吗?那接下来谈的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是不是就没那么大了。
……
两人相安无事地回到帝国城堡,宫欧嘴上说着不想听她那些可能来不及的话,但一到家就不停地问她,逼问她。
时小念被问得头都大了。
她推宫欧离开,柔声说道,“好了,谈这些话之前,你先去洗个澡,再数个五千,等心情特别平静以后再来找我。”
“又数数?”宫欧怒视她,没事就让他数数,他是小学生么?
“嗯。”时小念认真地点点头。
“你到底要和我谈什么?”宫欧蹙紧了眉头,意识到时小念有多紧张,这让他的感觉很不好。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时小念淡淡地道。
“……”
宫欧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好了,去吧,早点谈完早点睡觉,记得洗完澡数到五千再来找我。”时小念推着他离开。
“要求真多!烦!”
宫欧见她坚持只好不耐烦地离开,时小念看着他的背影,贝齿轻轻地咬着唇,她知道她很烦,可既然决定坦诚了,她希望能在一个相对轻松平缓的氛围里告诉宫欧,给他的伤害能降到最低。
看着宫欧走远,时小念走进厨房,和佣人们聊了一会,将一些食材搬了出来,她一边挑选一边吩咐佣人帮忙处理,自己也开始忙碌。
厨房里的设备很好,但尽管如此,时小念还是忙得满头大汗。
一道一道精致的点心和菜肴出现在长长的餐桌上,时小念累得整张脸都红了,一旁的佣人不禁劝道,“不如还是让厨师来吧?”
“没关系。”
时小念微笑着摇头,继续忙碌。
两个小时后,时小念终于赶急赶忙地做出一桌的菜来,人累得够呛,把菜一道道放进餐厅里,摆盘摆得极其好看。
她在餐桌一周摆上彩色蜡烛,一一点上火,只留了相对的两个位置前没有点蜡烛。
将灯关掉,整个餐厅的光线顿时暗下来,充斥着浪漫优雅的味道。
“呼。”
做完这些,时小念松了口气,气氛和环境都营造好了,她拿出手机看一眼。
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宫欧怎么还没有下来?
五千数那么难数么?
时小念有些纳闷,正想着耳边传来脚步声,她转头,只见宫欧已经走到餐厅门口,身上还穿着那身衬衫长裤,领口依然少了两颗扣子。
“你没去洗澡?”
时小念愕然地问道。
“嗯。”宫欧低沉地应了一声,抬眸看向餐桌上的那一圈烛光,眼中透着微微的讶异。
饶是烛光昏暗,时小念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腥红,布着血丝,明明两个小时前还没有这样。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时小念担心地问道。
宫欧闭了闭眼看向她,“洗澡的时候把沐浴乳弄眼睛里了。”
“你不是说没洗澡么?”时小念看向他身上的衣服,他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真是奇怪。
宫欧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道,“浴室没浴袍,我就没有换衣服,一会再冲个澡。”
“……”
这理由……
时小念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你眼睛没事吧?要不叫家里的医生看一下。”
“没事。”宫欧低沉地道,看向餐桌上的蜡烛,“不是要谈话么?在这里谈?”
不知道是不是烛光太暗的缘故,时小念总觉得他的脸色很阴郁,说不出来的阴郁。
可明明之前还只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切都好好的。
是她的错觉么?
“来,你坐下。”时小念也不想再拖了,于是拉着宫欧在餐桌前坐下,自己则走到对面,伸手打开一个个银色盖子,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点心和菜肴便展露在两人的视线下。
烛光像是一道最完美的滤镜,将桌上的菜都点缀得格外精致。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向宫欧,宫欧坐在那里,一双腥红的眼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菜,脸色越发地阴郁。
“喜欢吗?”时小念微笑着问道,将一份盘子和刀叉递给他,“给你,你可以开始吃了。”
“……”
宫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宫欧?”时小念有些疑惑地又唤了一声,他这是怎么了?
宫欧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目光凝在她手中的盘子上,好久才抬起手接了过去,时小念指指他手边最近的一份甜品,“你可以先从这道开始吃,很甜,会让你心情变好一些。”
她的铺垫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你想说什么?”
宫欧用勺子舀了一口甜品放进嘴里,时小念做的菜他一向都觉得好吃,觉得那是最适合他味觉的食物。
这是第一次,他发觉时小念做的甜品甜到发腻。
闻言,时小念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她抬眸看向宫欧阴沉的脸,抿了抿唇,低声开始说道,“宫欧,我希望你知道,今天我说不说这样的话,都不是质疑你有什么不对,都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问题。”
“你还没说就决定谁错谁对?”
宫欧沉声说道,将一勺发腻的甜品含进唇间,一双眼睛隔着烛光深深地盯着她,眼底深处的情绪隐晦不明。
时小念咬了咬唇,手绞在一起,这才继续说道,“宫欧,其实有件事我骗了你,自从你在希尔事件中设局保护我开始,这一段时间我过得并不好,可我却告诉你我什么事都没有。”
“……”
宫欧咬住勺子。
“我……我精神很差,一度到了崩溃的边缘。”时小念迟疑着说道,忽而又觉得自己的用词太激烈,于是忙改口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就是有些情绪病,你知道的,我以前也得过,还是你帮我走出来的。”
“……”
宫欧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插一句话,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将甜品吃掉。
时小念看向他,他不说话,她只好继续说下去,“病因是出在我这个人忍受不了那么多人为我牺牲,两个孩子也跟着我心惊胆战的,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我很对不起他们。”
她很想解释好,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宫欧无声地看着她,一道甜品很快见了底。
第988章 你想去哪就去哪
时小念看向对面的宫欧,在烛火的映衬下,他的脸显得格外-阴郁,格外捉摸不清,她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说的他听进去多少。
“怎么不说了?”
宫欧又拉过一盘甜品开始吃起来。
他的语气沉沉的,听不出任何的喜怒,时小念咬住嘴唇,小声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他的反应会是这样?
她以为说到自己精神差他会有所震动的,可他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叫人害怕。
“没有,你继续说下去。”宫欧看着她道,低沉地道,“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是这样?”
时小念低下眸,过了许久才点头,“宫欧,我想我不太适合再这样被保护了,我总是会行差踏错,害Holy和小葵也不能好好地玩,我想……改变这种状况。”
“……”
宫欧继续吃着甜品,像是不会饱似的,一直在吃。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怕我真的会撑不下去,我不想让孩子们失去妈妈,更不想让你失去……”
说到最后,时小念有些说不下去了,她观察着宫欧的脸色,宫欧一脸阴郁地吃着甜品,不说一句话。
烛火笼罩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越平静人越慌。
“我是不是挺不识好歹的?多少人求不来保护,我被保护着还闹这么多事情。”时小念低声说道,声音十分苦涩,“我也知道我挺讨厌的,可是我不想事情再恶化下去了。”
“你想怎么做?”
宫欧把一个吃剩的空碗放到一旁,修长的手又端起一碗羹汤。
“我想跟在你身边,不想再受到这样封闭式的保护了。”时小念说道,她希望他能明白。
宫欧舀着羹汤放进嘴里,一双腥红的眼看向她被烛火映着的脸,“你是说,我对你的保护让你精神崩溃。”
“不是。”时小念想都不想地反驳,“我说过,这是我的问题,我、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解决,才这么说的,并不是你为我做这么多是错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从来都是为了我。”
她以为自己坦白以后宫欧会很震怒,至少也是震惊非常,可她没想到宫欧会是这样一个反应。
“如果我答应了你,你的命我没有十足把握保住。”宫欧把一碗羹汤也吃完了,继续进攻下一道菜。
“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坏,兰开斯特已经元气大伤了不是吗?”时小念轻声说道。
宫欧静默地坐在那里,又一道菜见了底,他面前的盘子慢慢堆高。
时小念不安地看着他,琢磨不透他的反应,宫欧又开始拿起一道蛋糕开始吃,忽然说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你是不是要被我害死了?”
时小念的眉头蹙起来,“宫欧,这不是你的错,真的,我本身就有问题,我承受能力太脆弱,我受不了每天封闭式的生活,受不了所有人都拿我当玻璃瓶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供着……”
“为什么都是你的错?”宫欧打断她,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
时小念愣住,怔怔地看着他。
“你说了这么多,为什么都是你的错?”宫欧看向她,眼神咄咄逼人。
时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就是我的错。”
“是么?既然是你的错,我凭什么为你让步?”宫欧冷冷地问道。
闻言,时小念怔在那里,膝盖上的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她迎向宫欧灼灼的目光,“你……不肯为我让一步吗?”
“让?”宫欧冷声反问,“在医院,你说我思想龌龊,打了我一巴掌,我忍了。现在既然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让?”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是她把自己的症状说得太轻了么?为什么和他完全聊不到一起。
“宫欧,我希望你能包容我一些,就当我想任性妄为一次,好不好?”时小念看向他,眼中透着祈求。
他会同意的,他爱她不是吗?他不忍心看到她精神越来越差的。
“要是我说不好呢?”
“……”
时小念彻底呆住,她没想到自己说了自己精神不好以后,他会是这样的态度,她以为他会在乎的。
宫欧盯着她,一双眼睛越发腥红,“你是不是就要从我身边逃走,反抗我这种封闭型的保护?”
逃走。
时小念低下眸,这个话洛烈和慕千初都和她说过,让她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可她从来就没有想过。
她不敢想象在这种时候,她离开宫欧,宫欧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宁愿自己熬,都不会走到那一步。
想到这里,时小念想这次谈话已经可以结束了,它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她勾了勾唇角,自嘲地苦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她抬起脸,宫欧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等她的答案。
时小念苦笑着摇头,“怎么可能呢,其实我的问题不严重的,现代人有心理疾病很正常,我自己调适一下就好,不说了。”
餐桌上的蜡烛被燃烧得越来越低。
餐厅里安静得连他们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那么清楚。
“我同意你的要求。”
宫欧沉声说道,又将一个空盘子堆上去,然后继续进攻下一盘,好像一直都没有饱过。
时小念看着那些空盘子堆得跟座小山似的,不禁担忧地道,“够了,别再吃了,会把胃撑坏……你说什么?”
她忽然反应过来,怔怔地看向吃个不停的宫欧。
他说同意她的要求,是什么要求,是让她去英国,还是同意她自我调适心情?
宫欧把手中的空盘子放下,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被扫得差不多的食物,从餐桌前站起来,一双腥红的眼睛隔着烛火直直地看向她,一字一字道,“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说完,宫欧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
“……”
时小念一个人被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说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赌气吗,还是同意她陪他一起去英国,不再封闭地保护着她?
他会这么平静地就答应了吗?这根本不是宫欧的性格。
时小念坐在那里,对着满桌的烛光,怎么都想不通宫欧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以为他会质问她为什么精神差,她以为他会骂她为什么为不必要的人弄成这样……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宫欧没事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小念才从桌前站起来,一个人往外走去,准备先去看看两个孩子。
还没走到电梯前,时小念就见到两个女佣在一边擦花瓶一边聊天。
“吓死我了,刚刚少爷那样简直要杀了洛医生一样。”
“洛医生也是,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和少爷吵得那么凶的,两个人都快打起来了。”
“少爷气成这样,说不定又要砸家具,我看我们还是做好收拾的准备吧。”
“哎……”
时小念呆在那里,宫欧和洛烈吵架?一道闪光打进她的脑海里,她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手抚着肚子抬起腿就往前跑去。
她冲到洛烈的卧室门口,用力地敲门。
门被打开,洛烈穿着浴袍,头发湿嗒嗒的,一张五官不扬的脸上还有着怒意,在他身后的五斗柜上并排放着几个防火袋,那里边有着别人的遗愿。
时小念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对于她的到来,洛烈没有一点意外,拿着毛巾擦头,说道,“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说了。”
闻言,时小念的头都炸了,有些激动地道,“我说过,这事该由我来说,你为什么非要插上一手?”
“你会说么?你只会看到他为你的付出,然后一昧容忍,委曲求全。”洛烈冷漠地说道,转眸看向五斗柜上的防火袋,“我刚刚收到消息,他们的遗体现在还搁在警局,明明宫家一句话就可以带走火化了,可宫先生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根本就不会去管,只会让他们继续呆在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
时小念呆在那里。
“是,我一气之下就去找宫先生了。”洛烈看向她,“你自暴自弃我管不了,可我做错了么?死去的人不用给个交代?慕先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宫先生不用去看望一次?我知道宫家是贵族,高高在上,可别人的命也是命。”
时小念无法反驳洛烈的话,低下头道,“我承认我自私,我不想伤害宫欧,可是我说了,我会和宫欧说的。”
他不应该赶在她前面的。
“我看不到你的行动。”洛烈说道。
“你到底和宫欧说了什么?”时小念站在那里问道,事到如今,她也无力去责怪任何人了。
“我就是斥责他不要只觉得宫家人的命才是命。”洛烈顿了顿又道,“他认为自己没错,所以我把你的情况如实告诉他了。”
“如实?”
“小葵有枪声恐惧后遗症,而Holy受到的阴影更深,你养母自杀,为你而死的人不计其数,这些都是因为他保护你而发生的,他以为他保护了你,却没料到所有的牺牲都让你来背负。”洛烈一五一十地说道。
第989章 宫欧掐住她的脖子
“……”
“我之前点过他一些的,可他还是我行我素,没有想过要改,而你也一味纵容,宁愿自己吃镇定药打掉孩子都不肯告诉他,他这么做是适得其反!”洛烈站在那里说道,“他以为他算计到了一切,可在森林里如果不是慕先生开导了你,这一次爆炸案中你就挺不过去了!”
“……”时小念站在那里,听着洛烈的责难,说不出一句话出来,她往后退了两步,“也许你是对的。”
她终于知道宫欧刚才为什么在餐厅那么反常,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通过那么直接绝对的方式。
她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反而是更刺激他的吧。
洛烈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样态度软化下来,道,“重伤就需重药治,这是一个医生的劝告。”
时小念继续往后退,苦涩地笑了一声,“我知道,可手术也需要配偶签字同意,为什么不能等我开口呢。”
她做了那么多,结果全是白费。
“配偶的过度担忧有时只会耽误病情。”
“……”
时小念无言反驳。
她转身离开,一步步走出去。
时小念走上楼,每一步都像是腿里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她走向卧室,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却步。
她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这个房间了。
时小念咬唇,许久才推开门进去,脚一踏去就听到一阵呕吐声,她震惊地睁大眼,不假思索地冲进洗手间。
水龙头哗哗地开着。
宫欧双手按在洗手池上,不停地呕吐,没有食物,只有酸水,呕得整张脸青筋暴露,狰狞无比。
“宫欧?”时小念担忧地冲向前,连忙伸手替他拍背,“你怎么样?”
“呕……”
宫欧低下身子又是一阵干呕,什么都呕不出来。
看着他额头上的青筋,时小念都不敢想他呕了多长时间,她一边替他拍背一边道,“你没什么可吐的了,喝点水漱漱口吧。”
她急急忙忙地倒上一杯水,宫欧弯着腰站在那里,一张脸轮廓绷得紧紧的,青筋全露,眼睛腥红得像是充了血一般。
他一言不发,在她递水的一瞬间又呕起来,本来英俊的脸庞此刻变得痛苦又狰狞,可他却如同惯性似的,不断地冲着洗手池干呕,不断地呕……
时小念担忧地看着他,把杯子搁到一旁,从宫欧身后抱住了他,“宫欧你不要这样。”
“呕……”
宫欧再一次干呕,时小念都能感觉他的身体在抽搐,在痛苦。
“洛医生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其实没有那么严重,真的,宫欧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很担心。”时小念的声音透着涩意,双手紧紧地抱住他,头往他的背上靠去。
“呕……”
宫欧疯狂地呕着,像是完全听不到她的话一样。
过了好久,宫欧才关掉水龙头,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时小念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被宫欧一把推开。
他像是喝醉一般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整个人倒到床上,头靠在真皮的床头,一头短发早已经被汗浸湿,额上的青筋没有一点消下去的痕迹,他面无表情地靠在那里,一双充血的眼看着前方,没有焦距。
时小念倒了一杯水坐到床边,“你还好吗?”
“我只是吃多了。”
宫欧倒在那里突然搭理了她,没有看她一眼。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
“我一直都是吃多了。”宫欧说道,声音沙哑到极致。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承认自己吃多了,他从来觉得自己的胃可以包容她做的一切食物。
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时小念听了很难受,鼻子酸得厉害。
“喝点水吧,宫欧。”
时小念把水杯递给他。
“我不喝。”
宫欧一把将她的手推开,时小念没有拿稳杯子,整个杯子砸在她的腿上,冰凉的水顺着她的腿一路流下去。
时小念正要去捡杯子,宫欧已经激动地扑下床,整个人跪在她的面前,一双眼眸瞪得几乎突出来,“怎么样,烫到没有?有没有烫到?”
他的手紧紧握在她的小腿上,这才发现水是冷的。
“我没事,宫欧。”
时小念低眸看着他道。
这轻轻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宫欧,宫欧猛地站起来,腥红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她,“没事?又没事!就算我把你逼得吃镇定药打掉孩子,你也没事是不是?时小念!你他妈是疯子吗?玩什么委曲求全!”
“……”
时小念怔怔地看向他震怒的脸,鼻子更加酸涩。
“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差点逼死你!”宫欧站在那里吼道,“我没让你死在兰开斯特的手里,却是死在我的手里!时小念,你让我差点杀了我最爱的女人!你凭什么这么做!你凭什么?”
他吼得声嘶力竭,像瞪着一个生死仇人。
时小念被吼到耳朵嗡嗡地响,宫欧死死地瞪着她,“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恨你!”
“……”
闻言,时小念呆呆地看向他,身体被麻得狠狠一颤,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说,他恨她。
怎么可以。
下一秒,时小念就被他用力地推倒在床上,宫欧整个人坐上她的双腿,伸出一双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手背上的青筋冒了出来,“我为你付出了一切,你却让我差点害死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你有那么多次机会!你有机会的!”
“……”
“反正你迟早也会被我逼死,我今天就杀了你!”宫欧歇斯底里地吼起来,手上用力地掐住她的脖子,手指颤抖得厉害,怎么都无法做到再用劲一些。
时小念躺在那里,看着他通红的双眼,那里正透着说不出来的绝望。
她想,他是真的恨她。
他恨她让他差点失去了她。
她抬眸看向宫欧,长长的睫毛轻颤,“那我该怎么做?”
“……”
宫欧僵硬地坐在那里。
“我能怎么做啊,宫欧。”时小念轻声询问,眼睛泛湿,“我受不了这种被当成棋子式的保护,我受不了有人为我而死,我受不了两个孩子都蒙受阴影……可我能怎么做?我知道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以我为中心,从头到尾都只是想保护我,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又有什么资格告诉他,我精神出了问题?嗯?”
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要是做得到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以,你就可以把我蒙在鼓里!”
宫欧站在她面前说道,一双腥红的眼恶狠狠地瞪着她。
时小念躺在床上,一头长发早已经散了开来,落在被子上,她被掐得脸微微泛红,一滴眼泪从眼角淌下来。
她看着眼前想掐死自己的男人,一字一字说道,“你对我过度极致的保护早就成了一个笼子,把我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让我喘不过气来,可我能说什么,我说什么都害怕那个为我建起笼子的男人伤心。”
“……”
“我只是怕伤害你,宫欧,我害怕伤害你,你为我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时小念说道,闭上双眼,眼角的泪水不断淌下,“我只是想用自己所有的能力去保护你,只是想让你少受一点伤害,剩下我能背的我自己背,背到背不动为止。”
“你只是个女人!”
宫欧瞪着她道。
“我是宫欧的女人。”时小念睁开双眼,蒙着水光的眼看向他,“我知道宫欧有一个弥天大谎,他说他是无敌的,其实根本就不是。”
他也只是个人而已。
他受起伤来会比别人更疼更痛,她只是想为他分担一些,她不担,她怕他会倒下。
只是她也到了担不了的时候,像气球终于充气到要炸的时刻了。
闻言,宫欧顿时变得像个傻掉的孩子一样,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神充满了呆滞,只有那些血丝那么清晰地刻着疼痛。
忽然,他看向自己还掐在她脖子上的双手,脸色大变,飞快地松开了手。
宫欧整个人趴倒在她的身旁,头紧紧地靠着她的脸,额头贴着她眼角的泪,他趴在那里,像头受了伤的野兽,低低地呜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时小念,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时小念躺在那里,听着他的道歉,心口难受得厉害。
“时小念,我不想再去想自己做了些什么,你放弃我吧。”他趴在她的身边说道,声音低到可怜。
时小念呆住,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他,白皙的手指慢慢地抚上他的脸庞,他的脸透着绝望的惨白。
“你在说什么?”她问道。
“我不想比兰开斯特更早害死你,你放弃我,想去哪就去哪。”他说不出一句分开,只是一再说着让她放弃。
洛烈的话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时小念抚着他的脸,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她动了动嘴唇,艰难地问道,“我可是时小念,你舍得吗?”
她可是他拼了命才得到的时小念,他现在居然让她放弃……
宫欧趴在那里,通红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她,没了平日的锐利和强势,就像是一头被人抛弃在森林里的小兽,就这么看着她。
“不舍得。”
第990章 以后都听你的
“不舍得。”
他低声地说,声音压得像只小动物的呜咽。
他是不舍得的,怎么可能舍得。
时小念看着他把自己的脸埋进她的掌心,心脏像是被一把锐利的刀反复地绞过,却又隐隐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转过身面向他,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慢慢贴向他的,他的额上一片汗意。
“幸好,你舍不得。”时小念轻声说道,一字一顿,每个音包含了多少的庆幸只有她自己才明白。
“我会害死你的。”宫欧靠着她说道,执着地提这一点,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惶恐,“我会把你送上绝路,我会亲手杀了你,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修长的五指用力地攥住被子,恨不得抓破。
时小念听着,直接将他的头抱进自己的颈间,牢牢地抱住他,“不要害怕,宫欧。”
温柔如细雨般的声音。
宫欧蜷缩起双腿,身体狠狠地颤了一下。
下一秒,宫欧猛地抱紧她柔软的身体,死死地抱住,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喃喃地道,“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怨我,你不要怨我……我求你了。”
他说,我求你了。
时小念被勒得紧紧的,呼吸都有些不顺,可宫欧的动作让她心疼,疼得厉害。
面对巨大的危险,他们都忘了该怎么正确相爱。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那么正确的,错了不要紧,只要他们还能回头。
“我从来没有怨过你。”时小念轻轻抚摸着他的短发,像抱着一个无助的孩子,声音轻轻的,“宫欧,只要你肯回头看看,你会发现我一直在等你真的从天梯上滑下来,带着我一起走。”
这是他曾经的承诺,忘了么?
“……”
宫欧用力地靠在她的颈间,沉重地呼吸着。
“只要你肯回头,我就不会让自己掉下去,哪怕只抓着一点边缘,我也会等到你回头看我一眼。”时小念柔软的唇贴着他的发说道。
宫欧再一次将她抱紧,抱得格外重。
时小念在他耳边说着说着,宫欧靠在她身上渐渐睡去,搂着她的手却丝毫不松开。
两人纠缠在床上早已出了一身汗,黏黏的。
时小念费好大的力气才把宫欧的双手挣开,掀开被子,让他舒服地躺下,再将他的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用毛巾给他擦去汗渍。
这一觉,宫欧睡了个昏天暗地,封德告诉时小念,自从将她送走以后,宫欧再没有睡过一个这么长的觉。
时小念在保险箱里发现宫欧做的大量计划,光一个保护地宫欧都要从各个方面设计得万无一失,很多地方都是直接手写,有些写到不完美的地方,宫欧的笔迹会变得特别潦草,下笔特别重,可见他当时计划得有多煎熬。
这些资料厚到她捧都捧不动。
她这才明白,沟通是他们两个人同时解脱的方式。
他每天算计着怎么给她最好的保护,怎么把敌人尽快清除干净好让她回来,他每一晚都没有睡好,每一天都紧绷着,现在,不用他如此算计,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宫欧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时小念端着凉爽的一道羹汤走进卧室,刚一进去就听到细微的声音,她快走两步,开心地道,“宫欧你醒了?”
然后,她愣在那里。
只见宫欧坐在床上,裸着胸膛,薄唇间咬着一根皮绳正准备将自己的双手绑起来,见她走进来,宫欧愣住,像个白痴一样呆呆地看着她。
那画面既诡异又滑稽。
“……”
时小念也怔住,傻傻地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时小念捧着羹汤莫名地眨了几下眼睛,“你在干什么?”
这种锁住自己的皮绳不是早就收起来了么,什么时候又放到房间里?他这么做有多久了。
宫欧坐在那里,面露尴尬,薄唇微张,松开了嘴里的皮绳,轻咳两声,往后仰去,道,“没什么。”
时小念走过去,将羹汤放了下来,把他手腕上的皮绳拿下来,她盯着他问道,“你捆住自己干什么?”
疯成那样还没发泄够么?
宫欧低下头,一双眼睛仍然布着血丝,“我以为你走了。”
“那你就捆住自己?不怕我有危险么?”时小念站在那里问道,不知道他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生长的。
“我越管越糟。”宫欧沙哑地开口,靠在床头坐着。
“我是走了,可走一半我发现路上行人看我的眼色都不对,我觉得他们有问题,所以我就回来了。”时小念随口说道,将皮绳扔进垃圾筒里。
闻言,宫欧猛地坐直了身体,一双眼瞪向她,“你受伤没有?什么地点?什么时间?什么位置?对方有什么特征?有没有察觉他们跟踪你回来?”
沙哑的声音紧张到走调。
时小念看他额上的青筋隐隐又要暴出来,忙道,“骗你的,不是说怕越管越糟么,怎么还这么紧张?”
宫欧的呼吸微缓,随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种事情能拿来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怎么知道你根本还是放不下我。”时小念轻笑一声。
宫欧往后靠去,黑眸盯着她的脸,咬了咬牙,低沉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放得下你。”
他只是怕自己管得越多,她就被他往绝路上推得越快。
听到这话,时小念的心口疼了疼,她低眸看着他英俊的脸庞,认真地说道,“宫欧,我不想走,我也不想放弃,我就想跟着你一起爬天梯。”
“……”
宫欧的目光变深。
“我不知道我们的梯子有多高多长,我只知道我不要你一个人辛辛苦苦地爬到顶端再把我拉上去,我想和你一起走一起爬,就算要掉下来,我们两个一起掉。”时小念看着他说道。
她不怕从高处掉下去,她只怕有一天他掉了,她还在上面。
这是她恐惧的事情。
宫欧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空气都沉默凝洁,他才低着眼开口,“我不认为我做得到。”
他不可能让她在他眼前掉下去。
时小念苦笑,“我知道很难。”
“慕千初做得到。”宫欧忽然说道。
“……”
时小念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怎么又提上慕千初了。
宫欧盯着她,沉着脸道,“洛烈说,慕千初比我更适合你,更知道怎么让你活得自在。”
慕千初,慕千初的确很了解她,他从来不用自己的思维去固住她,不会让她无端地承受那么多……可宫欧也不是故意的,不是么?
时小念的目光黯了黯,宫欧立刻道,“你在想他。”
他的语气充满戒备。
时小念看向他,淡淡地问道,“那怎么办呢?你还是希望我接受封闭式的保护吗?”
“……”
宫欧沉默了。
时小念的心略微一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可她真的不忍心逼他,他有偏执型人格障碍,要他扭转自己一贯的想法,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时小念默默地转身,不想再逼他了,伸手去端羹汤,手还没碰到,就听到一个沙哑的男声在房间里响起,“我……听你的。”
时小念愕然地看向他。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宫欧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薄唇抿得紧紧的。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昨天情绪激动下的言谈反复,他现在是清醒的,彻彻底底是清醒的。
“不会太勉强么?”时小念问道。
“时小念,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反正我愿意这么做!”宫欧语气有些不善地道,黑眸瞪向她,“以后,你在上,我在下。”
“……”
时小念震惊,如此骄傲的宫欧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她没有听错吧?
“看什么看?”
宫欧被她盯得浑身不舒服。
“听我的,是、是指什么方面?”一定有特指的方面吧,他那么强势专制怎么可能什么都听她的。
这不科学。
宫欧盯着她,咬着牙道,“只要我们有分歧,我都听你的。”
“你能做到吗?”时小念有些无法相信他能许下这么大的一个承诺,这对他来说是不是太困难了?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怎么能做到来听她的话?她否定他拿的主意,他不会跳脚炸毛么?
“我说了就能做到!”宫欧盯着她,“你怀疑我?”
“没有。”时小念连忙道,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羹汤,道,“你已经太久没吃东西了,去洗漱一下喝点汤。”
“洗漱?”宫欧的目光微变,又是一声轻咳,看着她道,“你去替我拿我浴袍,我要冲个澡。”
“已经放在浴室了。”时小念说道。
“那你去拿个勺子。”宫欧又道,时小念看向羹汤碗中的勺子,“这不是有勺子吗?”
还要什么?
“我不喜欢这个勺子的形状。”宫欧冷冷地道。
时小念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勺子就是勺子,需要什么形状吗?”
能喝汤不就行了。
“它长得太丑了。”宫欧嫌弃得一本正经。
第991章 椅子上的90度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这又是什么臭毛病,嫌弃起勺子来了。
“去给我再拿个勺子!”宫欧发号施令。
时小念眨了眨眼,看着他高高在上的姿态,道,“我现在对你可是有否决权的。”
她可以不用忍受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要求,连个勺子都不放过。
“……”这下,轮到宫欧无语了,他死死地瞪着她,薄唇抿得紧紧的,却也没说要推翻自己说过的话,没再叫她去拿。
“好啦,我去给你换一个勺子,真挑剔。”
时小念不会拿了鸡毛当令箭,这就开始行使主权,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眉头皱了皱,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太对劲,宫欧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莫名其妙了。
这么想着,时小念往后退了三步,转头朝床上看去。
只见宫欧正坐在床上,用刀子割掉脚腕上的皮绳,他把自己的双脚也给绑了起来,见她回头,宫欧的面色更加多彩了……
看着这一幕,时小念有些心酸,又觉得有些好笑。
就这么怕自己害死她么?还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去找她,所以连脚都要绑上。
她朝他走过去,在宫欧的目光下拿过刀子割开皮绳,释放他的双脚,柔声说道,“以后别这样了。”
“……”
宫欧紧绷着脸。
时小念把皮绳扔进垃圾桶里,道,“其实有些道理我也是现在才明白,两个人好不容易在一起,沟通很重要,否则,感情也会变成相处的毒瘤,我们都不应该逃避,你说是吗?”
她自认熬出了一碗很上档次的鸡汤。
宫欧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是没有底一下,就在时小念感觉自己快溺毙于他的眼神时,宫欧清了清嗓子,“那只勺子长得真的很丑!”
“……”
时小念想把那一碗羹汤从他头上淋下去。
……
事实证明,当宫欧决定放下自己的想法去讨时小念的欢心时,他是很容易办到的。
其实,他比谁都明白时小念的喜恶,只是他用自己的框架封住了这一切。
宫欧陪着时小念给牺牲者的家庭一家家送去遗愿,并替他们操办身后事,那些家属见到宫欧亲自到场都十分感激,并没有愤怒。
做完这些,时小念释怀了很多,仿佛梗在自己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开。
去医院的路上,天空下起蒙蒙的细雨,宫欧一手搂着时小念,一手撑着伞,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小念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一个相框,是小F的生前照片。
她抱得很好,没让相框淋到一点雨。
“我在这里等你。”医院大门的白色屋檐下,宫欧收起伞,黑眸盯着时小念说道,脸色称不上有多好看。
时小念明白他在想什么,不禁道,“你听我话也不是要你委曲求全,我和千初说的话没什么你不能听的。”
“……”宫欧抿紧薄唇。
“我和他能解开心结也是因为你的安排。”时小念看着他道,“一起上去吧。”
“不用说得我好像是在做好事,我当初肯用一个瞎子,就是因为我知道除了他,我很难再找到另一个人心甘情愿为你而死。”宫欧冷冷地说道,转眸看向外面烟灰蒙蒙的雨雾,脸部轮廓的线条极其冷峻。
“其实我也分不太清是非对错了,但我知道千初的事上,并没有任何人怪你。”时小念淡淡地说道。
宫欧的一个决定让慕千初躺在了那里,可他们都从过去中释怀。
“……”宫欧站在那里没有动,“我不干涉你的自由。”
见他执意如此,时小念便道,“那好吧,我上去找千初聊聊。”
她转身离开,还没走出多远,宫欧就跟了上来,时小念感觉自己刚刚说的话全是废的,她无语地看着他,“不是不上来么?”
宫欧沉着脸跟在她身边,“我为什么要给医院看大门?上面又不是没地方坐。”
然后,宫欧就坐到了慕千初的病房里。
宫欧把一张椅子从病床边拉远,直接坐上去,跷起一腿,一身优雅,“聊吧。”
时小念看看他身下的椅子,又看看房门外,宫欧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不用看了,外面没椅子。”
“哦,整个医院只有这里有椅子?”时小念淡淡地道,真是天下奇闻。
“我干涉你了?”宫欧绷着脸道。
时小念有些无奈地笑了,“我本来就邀请你一起上来的,宫欧,你不要这样绷着神经好不好?我已经好了很多。”
其实只要不要让她一无所知地像枚棋子一样被封闭式地保护,她就很舒服了。
她并不是要他如此小心谨慎,他现在生怕一不小心就刺激她,可又忍不住那一点点的酸劲,她看得都替他累。
“你还不聊?”
宫欧冷冷地道。
时小念这才看向病床上的慕千初,他的脸还是很苍白,看起来没什么气色,昏昏沉沉的,嘴唇上的青茬冒了很多,双眼一直紧紧闭着,沉睡得不愿意醒过来,他手背上的针孔有好几个。
时小念将小F的照片放到他的床头,站在那里轻声说道,“千初,小F的后事我已经料理好了,翻你包的时候发现这张照片,我想你一定需要。”
病房里唯一的一张椅子被宫欧坐了,她只能站着说话。
宫欧坐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时小念,对于一个孕妇来说,她不胖,只有肚子大得明显。
她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的男人,眼中有着哀伤,看起来楚楚可人。
“我知道,你最放心不下我无法面对后面的路,我想告诉你,我已经走出来了。”说到这里,时小念转眸看向坐得远远的宫欧,巴掌大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以后,我不会再战战兢兢地生活,每天都担心着谁会因为我而牺牲。”
以后,她会和宫欧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风雨雨。
“……”
宫欧盯着她,在森林里的那段时间,她就这么和慕千初倾诉的,把自己心里所有的想法都告诉另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宫欧修长的五指一下子握紧,握得青筋直跳。
等下,他和一个植物人计较什么,该死!
“我想你听到了一定很开心。”时小念微笑着说道,低眸看着慕千初平静而苍白的脸,“你看,我的承诺我已经做到了,那你呢?你说过不会再从我面前消失的,可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不消失的方式,你什么时候醒?”
慕千初自然不会回应她,只是沉默地躺在那里。
时小念看着他,静静地看着,感到失望,如果能像电影演的那样,他突然奇迹醒过来该有多好……
“他现在这个样子是枪伤后导致的,伦敦有一家医院治疗过类似病例,患者被治好了,现在还好好活着。”一个磁性低沉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我已经让封德去联系了。”
闻言,时小念转过头吃惊地看向宫欧,“你……说什么?”
他替慕千初联系医院?
“你不用用这种见鬼的眼神看我,我也觉得我见鬼了!”宫欧冷哼一声。
时小念从怔愕中反应过来,忍不住道,“就算你做这个决定很委屈,我也要接受。”
如果能让慕千初清醒过来,自然是再好不过。
闻言,宫欧的脸色很不好看,在椅子上转了90度坐着,冷冷地道,“反正都是要一起去英国的,你到时又可以经常去照顾他了。”
阴阳怪气的。
“你愿意让我经常照顾他?”时小念问。
“你高兴就好。”
宫欧又在椅子上转了90度。
“我挺高兴的。”
“……”宫欧在椅子上转了180度,脸色越来越沉,牙关咬得紧紧的,只要她能好好的,他没什么不能做的。
“如果你到时能陪我一起来照顾千初就更好了。”
时小念淡淡地说道,宫欧转眸看向她,她的眼底有着浅浅的笑意。
“我哪有那么闲。”宫欧冷冷地说道,时小念接过他的话,“你不闲的话,我当然是优先照顾你。”
“……”宫欧的身体顿时僵住,一双黑眸深深地看向她。
她说优先照顾他?
他的待遇比植物人还高?
时小念拿起一旁的棉签蘸上水,嘴里说道,“其实我本来不想让千初再卷进我们的事情当中了,所以我正在联系慕家,千初的母亲还是很爱他的,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儿子。”
“……”
她早就有安排了?
“不过既然现在有更好的选择,我当然希望千初能够苏醒,还是你想得周全。”时小念微笑说道,用棉签在慕千初干燥的嘴唇上轻轻擦拭。
“……”
宫欧在椅子180度、180度地转着,靠,他好事做过头了?Shit!
时小念给慕千初擦拭着嘴唇,下一秒,手中的棉签被一只手大力地抢了过去,宫欧站在病床另一边瞪着她,“这种事让护工去做就行了。”
擦嘴这么暧昧。
“还说呢,你看我请的护工连胡子都不给刮。”时小念叹了一口气,“不过我们在国内呆不久了,只能去英国的时候再好好地找称职的护工。”
第992章 刮胡子
“……”
宫欧没说话。
“胡子都长这么长了。”时小念看向宫欧说道。
见时小念盯着他,宫欧的整张脸都绿了,“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替他刮胡子吧?”
“……”
时小念眨眨眼。
“算了算了,我不刮你又要亲自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宫欧说着就朝病房里的浴室走去,找刮胡子的工具。
时小念站在那里,有些无辜地摸摸自己的脖子,看着宫欧臭着一张脸把工具拿出来,走到病床边。
慕千初是躺着的,宫欧为他刮胡子刮得很是辛苦,全程眼睛都死死地瞪着,那个样子不像是在照顾病人,而是在杀人。
时小念想要帮帮忙,被宫欧一巴掌拍掉。
与其让她来,他还不如自己上,植物人而已,去掉人字就只是棵植物。
就是棵不会动的植物,他不介意,他一点都不介意!
“……”
时小念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不可一世的宫欧为自己曾经恨之入骨的情敌刮胡子,她动动嘴唇,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就这样围观了全程。
终于把慕千初唇上的青茬给清理干净,宫欧拿着柔软的毛巾在这棵“植物”嘴上擦了擦,然后一把将工具全扔了。
他居然给自己的情敌刮了胡子!这事传出去,他宫欧还怎么立足!
无所谓,为了自己的女人,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小念,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封德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手上提着一袋刮胡工具,见到他们连忙低头,“少爷。”
宫欧瞪向他手中的袋子。
封德走上前来,一边打开袋子一边道,“我买这个牌子的工具跑了很远,像慕先生这样的情况最怕刮胡伤皮肤,我这套工具特别好……诶?慕先生的胡子已经刮好了?”
宫欧瞪着封德,又瞪向时小念,猛然明白过来,“时小念!”
他大声吼道。
时小念无辜地看着他,“我不会刮胡子,所以……我本来是叫义父来帮个忙的。”
谁知道他那么“热情”地冲上去给慕千初刮胡子,还刮得那么认真,她都不好意思挑破了。
“……”
封德一脸莫名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时小念,你他妈真敢……”宫欧恶狠狠地瞪着时小念,手指恨不得戳到她的脑袋上。
时小念看着他面目狰狞的样子,说道,“我说了,你真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让你做一些你特别不喜欢的事,你别这么用力地委屈自己。”
就像给慕千初刮胡子,她就是再想照顾他,也不会想到请宫欧来做这样的事啊。
是他自己太紧张了。
“你——”
宫欧往死里瞪着她,看着他一脸的凶神恶煞,时小念忍不住失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尽是温柔。
傻瓜。
傻得不能再傻的宫欧。
她绕过病床朝宫欧走过去,投进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胸膛,轻声道,“宫欧,我好很多了,我只是不想再离开你。”
别再那么紧张,别再顾忌那么多。
宫欧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很久,他才伸出手将她环住。
……
翌日,时小念捧着一桶冰淇淋走在偌大的城堡里,只见佣人们正在收拾去往英国的行李。
这一次,她终于能和宫欧并肩站在一起了。
“喂。”
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愣了下,又听那声音传来,“喂喂。”
她转头,循声望去,就见洛烈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一手拉着门,门开得很小,眼神左顾右盼的,不知道在戒备着什么。
时小念莫名地走过去,“洛医生,怎么了?”
“宫先生怎么说,能不能让我把命留到英国?”洛烈盯着她问道,“我不要多,让我再去见他一面就好。”
他?
是指宫彧吗?
时小念不知道宫彧和洛烈算是什么关系,两个人应该早就找到了一种比较舒服的相处方式,但洛烈怎么说得跟诀别一样?
“谁不让你把命留到英国?”时小念疑惑地问道,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之前我和宫先生吵架,他大发雷霆,但我知道他不会动我,毕竟在封闭他又远离的情况下,找不到几个绝对忠心的医生。”洛烈的脸色有些难堪,“现在不一样,我听说你们和好了,你会和他一起去英国,以他的不可一世,当然自认能操控旁人,我这个医生也就不算什么了。”
时小念明白过来,“原来你是怕宫欧要杀你。”
这年头怎么男人都想得那么多。
“他做不出来么?”洛烈道,“我不要求什么,等我到英国再处决如何?”
他的命是宫家救回来的,被宫家拿走也是理所应当。
“宫欧做不做得出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有一票否决权。”时小念淡淡一笑,“所以,洛医生你尽管放心好了。”
“一票否决权?”洛烈愣住,随即明白过来,抬了抬眼镜道,“你的地位一下子能提这么高?”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其实我的地位一直都高,只是之前我没有掌握主动权罢了。”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切。”洛烈对她嗤之以鼻,“也不知道谁之前都是要死要活的。”
“都过去了。”
时小念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她也知道自己之前是个什么样子,其实在这段关系里,她的地位看上去一直都不高,但事实上宫欧将她捧得太高,高到她已经应付不来了,高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供着。
她转身离开,想了想,她又回头看向洛烈,淡淡地问道,“你想去英国吗?虽然现下兰开斯特不一定有精力追杀你,但总归不太安全,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让宫欧送你离开。”
时小念并不想让一个个都为他们牺牲,没人是该他们的,她和宫欧的难关自己过。
“我要去。”
洛烈不假思索地给出一个答案,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时小念看着他镜片后坚定的眼神,点点头,没有再劝说,转身离开,她想,洛烈的毫不犹豫应该不是为了她。
只要他心甘情愿就好。
时小念把冰淇淋抱进书房的时候,冰淇淋有些融化了,她加快脚步走到书桌前,忙不迭地说道,“快快,把冰淇淋吃了。”
宫欧坐在弧形办公桌前处理着事务,空气中飘浮着一堆混乱的数据,他看向那桶冰淇淋,眉头瞬间皱得不行,“你迟到了五分钟三十八秒,连冰淇淋都化了。”
要不要算得这么精。
“我和洛医生聊了一会,快点吃吧。”时小念站在那里拿起勺子就舀一勺喂到他唇边。
“洛烈?”宫欧似是才想起这个人来,一脸不屑,“他还没死呢。”
“……”
看来洛烈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难怪躲在房间都不敢出来。
宫欧一口咬住她嘴里的勺子,顺手一捞,霸道地将她整个人拉到怀里,按在自己的腿上。
时小念没有反抗,温柔地拿起勺子又给他舀了一勺,一勺又一勺,把宫欧的胃喂得很满意。
“怎么,不给他求情?”宫欧低眸看着她道,声音冷冷的。
“不求。”时小念说道。
“为什么?”
“我现在不说什么你都会替我着想,我还用得着说吗?”时小念笑着说道,将冰淇淋喂进他的嘴里。
他才不会杀了洛烈。
“……”宫欧瞪她,“你这是拿住我了?”
时小念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的沟通早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可惜他们也是磕磕绊绊到绝望才懂得回头,幸好,他们还能回头。
“继续喂。”
宫欧没说什么,继续使唤着她,时小念将勺子放到他的唇边,宫欧一口含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来得太晚,味道都变了。”
都吃半桶了,现在才来说味道有变?哪会变得那么快。
时小念狐疑地看他两眼,拉过冰淇淋桶,舀一勺正要放进嘴里尝尝,下巴忽然被人捏住。
“尝我这里就行了!”
下一秒,冰凉的薄唇压住她的嘴唇,时小念吃惊又无奈,人坐在他的腿上,被迫地打开唇,宫欧的舌立刻灵巧钻入,肆意吮弄翻搅,将冰凉传给她,冰淇淋的淡淡香味在她的嘴里漫延开来。
没有变味道。
时小念暗暗想着,嘴唇动了动,一只手环上他的脖子开始回应他的吻,辗转反侧,温度在两人身上不断升高。
冰淇淋的凉最终过去。
宫欧的手探进她的衣内,像鱼进了海一般到处游走,时小念被吻得有些气窒,离开他的唇,双眼迷蒙地看着他,“冰淇淋真的要化了。”
“你放心,化成水我都喝!我现在要的是你!”宫欧再一次堵上她的唇,堵住她所有的声音。
室内的温度一再攀高。
两人交缠在一起,温柔泄满一地。
温柔冲破一切的时候,宫欧在她的耳边喑哑地开口,“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沟通,我只知道,为了你时小念,我宫欧什么都能做,我什么也都敢做!”
所以,他还是他,他从来没有委屈自己。
只要她活着,他就乐意,他就高兴!
第993章 它消失了
“……”时小念的心脏随着这句话狠狠地跳动,眼眶不由自主地湿了,她拉下他的脖子,不顾一切地吻上他,“宫欧,你就是个变态!”
他总是这样,在他面前,她对他的爱永远显得不如他给的多。
“对,我就是个变态,变态就看上你了,时小念!”宫欧咬住她的嘴唇,“变态给过你时间逃,你不逃,你活该!”
“……”
时小念还是没有逃,而是牢牢地抱紧他,在他的背上划下一道道痕迹。
重归于好后的激情没人能克制得住,桶中的冰淇淋一点一点化下去,越来越不成形状。
窗帘将整面落地窗盖住,时小念从白色的地毯上坐起来,整理着身上的衣服,脸色有些发热。
“舒坦!”
一个恶劣的声音传来。
她低头埋怨地瞪了男人一眼,宫欧就这么躺在毯子上,身材精瘦,锁骨分明,一件白色衬衫搭在他的腰间,衬出说不出的性感,他的胸膛上明显印着一些抓痕。
那是她的杰作。
时小念的脸颊更加发热,“我抓得重了些。”
有两道都出血了。
闻言,宫欧单手支起身子,手撑着自己的脸,黑眸灼灼地盯着她,目光幽深,薄唇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抓得我挺舒服的,要不你再来两下?”
变态。
时小念窘迫地将衬衫扔到他的脸上,“赶紧把衣服穿起来。”
白色的衬衫从他的眉梢缓缓滑落,露出一张英俊无双的脸,他挑眉,“不穿了,就这么呆着。”
呆到世界末日。
“不去英国了?”时小念坐在毯子上问道。
宫欧拉过她的一只手放在手心里把玩,不时放到唇边轻吻,嗓音喑哑地道,“就因为要去,就因为接下来会很忙,所以我得抓紧一切时间……办你。”
他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她的身上四下游走,薄唇吻着她的手,神情意味深长。
“……”
时小念不由自主地拉紧身上的衣服,感觉自己被宫欧抓着又在毯子滚了一遍,这个男人真的是……闲下来不色浑身难受。
她把手抽回来,站起来走向书桌,书桌上面的空气中仍然飘浮着许许久久的数据,时小念在里边看到一个机器人的模型,柳眉蹙了起来,心情有些难过。
宫欧对时小念的离开很是不满,只好从毯子上坐了起来,将衬衫套到身上,抬眸看过去,只见时小念站在那里,怀孕的身材并没有S那种极致,可在他眼里她的身体曲线就是美,美得每一分每一寸都像是为他的爱好量身定造。
想到刚刚的时间,宫欧的喉咙顿时又紧绷起来,黑眸深深地看着她,怎么都看不够。
现在想起来,把她封闭起来的日子他到底是怎么熬的?
时小念站在那堆飘浮的蓝色数据前,一张并不丰腴的脸上有着悲伤,她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机器人的模型。
Mr宫。
曾经和她相依为命的Mr宫,它却变成了内奸。
“它消失了。”
宫欧走到时小念的身后,从后环住她的身体,一只修长的手正好轻轻压在她的肚子上。
“消失?”时小念怔住,“什么意思?”
宫欧低下头,贴上她的脸,呼吸均匀,嗓音低沉磁性,“910爆炸后,我派人去森林里收拾残局,发现Mr宫已经不见了。”
“它当时电源已经被拆了,不可能自主活动啊。”时小念背靠着他的胸膛说道,“是有人救走它的?为什么?”
“很显然,Mr宫的价值还没有开发完。”宫欧沉声说道,有着不悦。
Mr宫和Mr系列其余机器人不同,是他开发中相对最完美的一个作品,是独一无二的,Mr宫能开发出来的空间是无限的。
“也就是说,Mr宫还会帮兰开斯特做事。”时小念的目光黯淡一片,“它为什么要去帮兰开斯特?宫欧,它是我们的Mr宫,为什么要帮敌人?”
Mr宫身上不仅仅背负了的一些隐秘技术,还探知到他们很多的事情,它本该是他们最信任的,可现在却……
她真的不明白。
“……”
感觉她的手臂有些冷,宫欧更加环紧住她,把她围在自己的怀里。
“你说它是不是真的有了自我意识?”时小念问道,“它不再认我是主人了,它想抗争,它想挣脱。”
“我在这一块研究了这么久,要我相信机器有自我意识这种天方夜谭,太难。”宫欧抱着她说道,声音冷冷的。
“可是智能机器不是会自我升级吗?”时小念问道。
“再智能它也只是机器,自我升级也是人为可以控制的,我不信所谓的机器威胁论,荒谬。”宫欧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宫欧说得如此坚定,时小念有些迷茫了,“可不是说,当下放眼世界,不可能有人能在你眼皮下对机器进行控制吗?”
“世界上能有我一个宫欧,就不能再出另一个么?”宫欧抱着她道。
“什么?”
时小念转眸看向他。
宫欧低眸凝视着她的双瞳,薄唇在她的脸上轻轻地印了一下,低沉地道,“我想,兰开斯特内部极有可能出了一个科技天才,我们这一次去英国,瓦解兰开斯特家族的第一步就是把这个人找出来,不能为我所用就毁掉。”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她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知道他的安排,宫欧难得主动和她说起他的计划,她有些受宠若惊。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宫欧盯着她道,“我知道我好看,算了,让你占便宜。”
他不是个小气的人。
“……”
拜托,谁占谁便宜啊。
时小念用自己的头撞了一下他的脸,说道,“如果照你这么说,把这个胡作非为的科技天才控制住,Mr宫就能回来?”
“什么回不回来,不过就是修改一堆程序数据而已。”宫欧说道,他对Mr宫可没有时小念那样的感情。
在时小念的眼里,Mr宫倒像是一个家人,她还难受遭到家人的背叛。
“如果Mr宫能回来就好了。”
时小念说道,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前面的机器人模型,她要那个陪伴她一路的Mr宫回来。
等下。
如果Mr宫是被人为修改程序,那它对她那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情愫是为什么?难道是兰开斯特为了让他们相信Mr宫有自我意识,从而保护那个科技天才可以继续操控Mr宫?
是这样吗?
时小念正想着,宫欧松开了她,改为拉着她的手走到书桌前坐下来,黑眸盯着她道,“我现在有另一件事要在去英国之前和你商量。”
商量。
不可一世的宫欧居然用了“商量”两个字,时小念再一次受宠若惊地看向他。
“你又这么看我,怎么,刚才还不够?”宫欧果断地开始解衬衫扣子,“来,继续,一定做到你满意。”
不然他还算什么男人。
“你别这样。”时小念站在那里又羞又窘,伸手阻止他解扣子的手,宫欧挑眉,“你要亲自动手?”
宫欧立刻放下双手,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时小念满头黑线,用力地给他扣上扣子,“能不能说正经事?”
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一会正经一会都不知道邪到哪里去了。
“我女人的需求对我来说就是最正经的事。”宫欧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没需求!”时小念这下是又气又窘。
“你性冷淡?”宫欧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地上的白色毯子,指尖在自己的薄唇上划过,似在回味着什么,若有所思地道,“刚才你的表现可不像……”
还是挺热情的。
“……”时小念好想抱起桌上的电脑砸到他的脑袋上。
宫欧见她气得脸都憋红了,便没再打趣她,坐正身体,将她拉自己的怀里坐下,转了话题,“是关于两个孩子。”
时小念坐在他的腿上,身体一下子绷得紧紧的,紧张地看着他,“怎么?”
要说Holy和小葵的什么事?
“他们要不要跟我们去英国?”宫欧严肃地说道,“放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被封闭式保护,二是跟去英国,但你们全在我身边,目标很大,安全工作做得再好,我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之前,就因为这一点安全隐患,他不顾一切地设局,让兰开斯特死了纠缠时小念的心。
两次失利,一般来说,只要将时小念保护得密不透风,正常人都不会再轻易尝试第三次费尽人力物力去抓捕。
可现在,计划全变了。
时小念低下眸,原来宫欧是要和她说这个。
“其实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时小念认真地看向宫欧的黑眸,一字一字轻柔,“我的意见是,尊重他们。”
尊重两个孩子。
宫欧像是听到不可思议的话,“他们还只是小孩子,让他们自己考虑未来?”
会不会太早了。
“经历这两次事件,小葵和Holy都成长了不少,尤其是Holy,他很敏感,以保护的名义封住他,我不认为对他是好事。”时小念说道。
“你认为他们能明白真相是什么?”
宫欧问道。
第994章 我是重你,轻了全世界
“小葵可能还不明白什么,但Holy一定能明白,告诉他真相,他会权衡。”时小念说道。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对孩子来说也很残忍,但每次想到宫曜的那些敏感眼神,再想到差点堕落的自己,她就不忍心用一样的方式困住宫曜。
“你确定?”
宫欧盯着她问道。
“你觉得好不好?”时小念询问他的意见。
“小葵还小,我不喜欢她背负太多,知道所有事对她不是什么好事。”宫欧沉声说道,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你这是重女轻男,上次也是,你让Holy学什么弓箭,他现在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保护者了知道吗?”
“是他自己早熟关我什么事。”
宫大总裁撇得干干净净的。
时小念无语地坐在他的腿上,“否认是没有用的,你就是重女轻男。”
“你错了,我不是重女轻男。”宫欧捏住她的下巴,黑眸深深地盯着她,薄唇微启,一字一字说道,“我是重你,轻了全世界。居然还敢这么指责我!”
他狠狠地捏了一把她的下巴。
时小念看着他的眼睛,心口被填到满,她努了努唇,抬起手抚上他削瘦的脸,“我哪敢指责你。”
他对她这么好。
“算你还有点良心。”宫欧满意地道,“就从Holy开始,我看看他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也‘尊重’一下小葵。”
闻言,时小念不禁道,“你这还是重女轻男。”
“看来你对我的话不信,行,我再让你看看我重的是谁!”宫欧盯着她道,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往地上的白色毯子走去。
时小念这时候喊求饶已经来不及了。
……
不出时小念的所料,宫曜的反应比大人还成熟还镇定。
铺满海洋球的玻璃玩具房里,宫曜对那些玩具看都不看一眼,认真地听洛烈叙述真相。
时小念和宫欧站在外面看着他们的儿子,宫欧一手搂着时小念,自从两个人重归于好,宫欧现在恨不得长在时小念的身上,一分一秒都不分开。
他一手拿着听筒,听筒里边已经安静了很久。
宫曜和洛烈面对面地坐在玩具房里,两个人都不说话,宫曜的小脸上没有表情,就这么看着洛烈。
“是不是需要时间来考虑一下?”洛烈问道,面对孩子洛烈的语气变得温柔无比,像个正经医生了。
时小念看着宫曜,手指不自觉地抓上宫欧的手,不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宫曜没什么语气起伏的声音。
“我不需要。”宫曜镇定地说道,“我选择去英国。”
“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洛烈问道。
“我不要等着坏人来伤害我,我要先找到他们。”宫曜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这就是宫曜,既让时小念这个做妈妈的放心,又让她担心,比对小葵更重的担心。
洛烈听着他的话,没有嘲笑的意思,只道,“Holy,你应该知道,有时候孩子的力量太薄弱,甚至会成为累赘。”
“我不是。”
宫曜斩钉截铁地说道。
“……”
“我可以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我,我可以像你们一样去战斗。”宫曜认真地说道,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时小念被宫欧搂着站在玻璃房外,听着那些话忍不住道,“Holy很多方面都太像你了,真不知道他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像我不好么?”
宫欧不满地问道,她这是在嫌弃他?
“像你没什么不好。”时小念轻叹一声,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他以后的妻子应该过得就比较艰难了吧。”
宫曜永远那么淡漠镇定,这么小年纪就好像什么事都激不起他的半分兴趣,他以后的妻子……
呃,她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宫欧低眸瞪向时小念,“你好像是在影射我。”
“你听错了。”
时小念一脸认真。
“我还不是智障!”宫欧狠狠地捏了捏她的脸,将她搂得紧紧的。
有了宫曜的平静反应,宫欧和时小念决定也向宫葵叙述事实,宫葵的反应也完全在时小念的意料之中。
宫葵是家庭成员中最小的,也是最受保护的一个,因此,她不像宫曜一样能明白,她全程都是一脸懵懂地听着。
可到了做选择的时候宫葵却是义无反顾的,“我要和Mom在一起。”
“很可能有危险,比如让你受伤,比如让你面临极凶的坏人。”洛烈这么说道。
宫葵还是没有退缩的意思,她看着洛烈,漂亮的小脸蛋上神情格外严肃,用稚嫩的声音回应,“那我要保护Mom和小宝宝,我是个姐姐了。”
时小念在外面听得很安慰,却又有些心酸。
他们本该让两个孩子的童年活得无忧无虑,可现在却要他们提前成长,幸亏两个孩子都懂事。
只是太懂事了,她越发心疼。
时小念想着,一转眸,只见宫欧拿起手机放到耳边,沉声吩咐,“准备飞机,今天晚上出发。”
宫欧放下手机,见时小念直直地盯着他,“怎么?”
“接下来的风风雨雨,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一起扛了。”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投进宫欧的怀里,双手攀上他的背,抱得紧紧的。
闻言,宫欧搂紧她,眉头蹙紧,他想一个人给她们挡风挡雨,只想一个人,但也许,这是另一种方式的挡风。
只要她喜欢,就够了。
其他的从来都不重要。
……
宫欧一行人抵达英国古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接近黄昏了,这里的天气不如国内那么热,空气中甚至有些潮湿。
时小念穿上了一件风衣,从车上走下来,一下地就踩上了厚厚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眼望去,古堡还在离他们很远的方向,辽阔的水面上映着古堡的模样,整个天地变得特别广阔。
古堡的警戒俨然比以前重了很多,到处可以见到武装好的保镖。
除了这样,古堡依然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远处的农田里还有农民在劳碌种植。
“奶奶呢?奶奶呢?”
宫葵戴着漂亮的毛线帽从车里探出脑袋,兴奋激动地说道。
时小念站在落叶上看向她,“你心急见奶奶就让司机叔叔先送你进去,我想到处走走。”
“好,我很想她呢。”
宫葵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好像那些阴影从来不曾蒙过她天真的双眼。
长长的轿车越过她往里开去,时小念冲里边的人摇了摇手,脸上露出微笑。
忽然,行驶中的轿车车门被打开,一个高瘦的身影从里边跳了下来,修长的双腿帅气地落地,将叶子踩得嚓嚓作响,灰色风衣的衣角在风中飞起。
“宫欧!”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胡来的宫欧,一颗心差点跳出来。
轿车继续往前行驶,封德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将车门关上。
而宫欧一脸淡定地站在原地,伸手拉了拉衣襟,短发在风中微微浮动,轮廓深邃的脸庞英俊得找不出一丝瑕疵,一双眼睛漆黑而深,像夜晚的天空。
他的背后是一棵棵大树,再远,便是巍峨的古堡。
时小念看着他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松了口气,有些嗔怨地道,“你干什么呀,车还在开呢,你就这么跳下来。”
出了事怎么办?他还能不能好好的。
“你要下来走,我还坐什么车。”宫欧不以为然地说道,朝着时小念走过去,黑眸深深地盯着她,“怎么,不想进去?”
闻言,时小念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里,想到处看看。”
“我陪你。”
宫欧道。
“你还有事要忙吧?”时小念说道,宫欧搭上她的肩膀,斜了她一眼,“再忙又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得听你的话?”
他们现在的模式已经换了,她在上、他在下。
“除了把我封闭起来,剩下的我哪会管你那么多。”时小念说道,他还真以为她是要趁机独揽大权不成?真是的。
“我就乐意让你管!”宫欧搂着她往前走去。
这条铺满落叶的路怎么走都好像走不完似的。
时小念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抬眸望向远处雾气中的古堡,轻声说道,“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你还是失踪的状态,Holy和小葵却不在我的身边,他们都养在这个教育严苛的古堡里。我当时走这里的每一步都很彷徨,我想避开这里,可又不想那么快离开我的孩子。”
“你讨厌这里?”
宫欧问道,搭着她肩的手紧了紧。
时小念笑着摇头,“后来你回来了,又发生那么多事情,我对这里的感情渐渐就不是那样了。”
“……”
“我还是不喜欢这里那些森严的教条,可对你、对两个孩子来说,这里是最有归属感的家,因为你们,我对这里慢慢也有了很多特别的感情。”时小念说道。
“……”
宫欧看着时小念的脸,忽然发现,一直都是她在进入他的世界,把他的世界变成她的世界,遗忘自己的一切。
这么一想,她说宫曜以后像他,妻子就艰难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第995章 蜜月第七站
时小念慢慢往前走,在湖边的石砖上坐下来,晃着两条腿望向远方,那里宫家的农民正在种植,一个个忙碌着,整个天地仿佛因为他们变得份外平静安详。
“真希望这里的平静不会被打破。”时小念低声说道,她真正担心的是这个。
“胡思乱想什么。”
宫欧在她身边坐下来,黑眸不满地看着她。
“S市被搅得天翻地覆,现在我们又来了英国,我真的很怕这里现在的安宁会被打破。”时小念轻声说道,人依偎进宫欧的怀里,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农田说道,“我想守护你们父子三个的归属感。”
对他们来说,英国的宫家有比在S市更深更刻骨的意义。
“你守护?那我做什么?”宫欧搂着她问道,她这是不把他当个男人了?
“你听话啊。”
“……”
“其实你已经和兰开斯特斗智斗勇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结束?”时小念靠在他的怀里问道。
“快了。”宫欧道,修长的手握住她的手臂,“你放心,你要的一切我都容不得谁来破坏。”
“陪我在这里多坐一会吧。”
时小念慢慢抬起手握上他的手,呼吸着带着叶子味道的空气,静静地坐在湖边。
她喜欢这一刻的安宁。
无垠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宫欧两个人,没有争斗,没有厮杀,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种感觉真得很好。
时小念靠在他的怀里,缓缓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浪漫与温柔。
“哪个坐?做?”
宫欧磁性无比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空气中有什么浪漫的泡泡瞬间噼哩啪啦爆了个全部。
“……”
“快说,我考虑要不要变换姿势!”这很重要,坐和做是不一样的。
“……”
变换个头啊。
时小念睁开眼睛,整张脸上只剩下无语,哪还有半点多愁善感的样子。
被宫欧一闹,时小念来到英国后的感伤情怀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往古堡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少人向他们恭敬地点头行礼,规矩比在S市里严多了。
“走什么走?你还没说是哪个做。”
宫欧不依不饶地缠着时小念。
“我懒得和你说。”时小念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快步往前走去,想要甩掉宫欧。
“时小念你要造反?你凭什么懒得和我说!”
宫欧不满地跟上来。
“……”
时小念走得更快了,头大得要死,蓦地,她停下脚步,抬眸望向前方。
“怎么不跑了?”宫欧一把扯过她的手臂,顺着她的视线望往前望去,只见远处的一根根罗马柱擦得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泛白。
洛烈提着一个行李箱站在柱子后面,一动不动的,像是另一根罗马柱。
时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得西装笔挺的男人坐在花丛前的桌上,姿态优雅,手上端着一杯咖啡,宝石袖扣微微闪光,每个细节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微卷的一头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张俊逸成熟的脸庞上五官分明,没什么表情。
是宫彧,他坐在那里,就像一个守候着古堡的主人,高贵而哀伤。
宫彧偏灰的眸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是在想那个他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人吧。
时小念望向洛烈,他就站在罗马柱下看着宫彧,他也是在看他的得不到……
本来各自都有了归处,现在宫家和兰开斯特的战争又将他们拉到了一起,时小念只能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转眸和宫欧对视一眼,两人往前走去,决定打破这种氛围。
他们刚抬起脚,洛烈就看到了他们,他拎着行李箱转身离开,往古堡里边走去,头也不回。
时小念和宫欧又对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朝着宫彧走去。
“终于舍得回来了。”
宫彧一转眸便见到他们,笑着将咖啡杯放了下来,站起来朝他们走去,和宫欧虚抱了一下。
“我可没你这么空,看花喝咖啡。”宫欧冷哼一声,语气永远算不上好,但勉强还是叫了一声,“哥。”
“好好说话。”宫彧皱了皱眉,上上下下打量了宫欧一眼,“你忙归忙,身体总要顾,都瘦成什么样了。”
“这是我的事。”
宫欧道。
宫彧和宫欧没话聊了,转眸看向时小念,笑容温柔了很多,“小念,你也回来了。”
说着,宫彧朝她张开双臂,还没抱到时小念就被宫欧拉走。
“有话说话,动手动脚,有没有教养?”宫欧冷冷地道。
“你这话伤的可不是我,是母亲。” 宫彧笑笑说道,在白色的小圆桌前坐了下来,“小念,坐。”
“家里还是和之前一样,挺好的。”时小念微笑着坐下来说道。
闻言,宫彧看了宫欧一眼,语气有些内疚,“这里能这么太平,是因为你们把那些危险都挡在外面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S市已经闹翻了天,形势动乱得匪夷所思。
时小念也看向宫欧,宫欧一脸淡漠地在她身旁坐下来,满是不以为意,她伸出手握住他的,这个动作有着无声的鼓励和安抚。
宫欧看向她,眼神瞬间变得深邃动情。
“你们两个真是……” 宫彧被闪到了眼睛,伸手按按眉心,“要不你们先进卧室参观一下?”
他好心地提醒。
时小念被说得有些窘,宫欧见自己女人被说羞涩了便抬起腿就在桌上踹了自己的哥哥一脚,宫彧在他踢过来之前便飞快地撤回腿,道,“现在是谁没教养?”
“我没哥教!”
宫欧不罢休地在桌下踹他。
宫彧无语地看向自己的弟弟,“家教这种事你也能赖到我?”
话落,宫彧也不甘示意地朝宫欧踹起来,两个大男人在桌下踹得不亦乐乎,桌面上,两个人仍是衣冠楚楚,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几个佣人从旁边走过完全没有看出端倪,还冲他们问好。
时小念坐在一旁,默默地感觉着桌脚不时动一下,不时动一下,完全无语了。
但转念一想,这样兄弟相处的时光也是难得,过去,他们不相见多来;未来,复杂的斗争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
这么一想,时小念便不再制止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砰。”
宫欧忽然果断地一脚踹过去,宫彧没有躲过,瞬间脸色都变了,低下身子去按住腿半天都没直起身来,“你……”
“好了,我们谈正事。”宫欧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哥,你腿没事吧?”时小念有些担忧地问道,宫彧摆摆手,憋着气道,“我没事。你让我查的事我已经查了。”
“……”
时小念汗颜,还真是兄弟两个,一说正事两人转变得那么快,疼都顾不上了。
“如何?”
宫欧的目光变得锐利,抓着时小念的一只手紧紧握住。
“兰开斯特内部有没有一个科技天才我查不出来,但我查到最近属于兰开斯特家族的一个俱乐部动作挺让人好奇的。” 宫彧说道,抬起手勾了勾,招过两个女佣,“给二少爷端杯咖啡,给二少奶奶端杯牛奶。”
“是,大少爷。”
佣人退了下去。
“俱乐部?”时小念愣住。
“对兰开斯特这种大家族来说,要查的肯定是内部,那才是重头。” 宫彧面色沉稳地说道,“可我看宫欧和他们打交道这么多次,每次都出其不意,我就在想,兰开斯特会不会也这么做?”
宫欧握紧时小念的手,黑眸中透着沉思,冷冷地道,“你是说那老头子也会把重要的人安排在出其不意的地方?”
“是,所以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安排,把去查的人都分散在兰开斯特各个名下的企业、房产等,越是看起来不会有问题的地方我查得越认真。” 宫彧说道。
“然后你就查到了俱乐部?”
时小念顺着问道。
“不错,这个俱乐部看似正常营业,但在前些天突然停业了几天,而且有人往里边输送东西,我让人查了,都是一些高科技的机器,其中还有的高级产品。” 宫彧说道,“你们说,一个俱乐部哪会用到这些?”
“前些天?”宫欧直接抓住关键的字眼。
“就是Mr宫消失的时间。” 宫彧说道,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时小念坐在那里听着,柳眉微微蹙起,“之前为了查Mr宫有没有向外界输送消息,所以我们把Mr宫拆得七七八八,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修复?”
“而且以那位天才的本事还不足以完美修复,所以动用到的机器,因此,他们露出了马脚。” 宫彧说道,看向他们两个,“这就是我查出来的。”
“……”
时小念皱眉,兰开斯特这是彻底要把Mr宫变成他们的工具。
“其实你们是不是不应该过于关注一个机器人的下落,就算找回来又怎么样?你以前的那些计划已经全部暴露,不可能再用了。” 宫彧道。
与其费尽心思去把Mr宫找回来,还不如去对付兰开斯特。
“你以为兰开斯特养着这样一个科技人才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修改Mr宫的忠诚程序仅仅是为了安排一个机器人当内奸?”宫欧冷冷地道,还不是为了对付他。
第996章 醋溜宫保鸡丁
兰开斯特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机器人的核心机器,一旦被破解,就会面临前所未有的重创。
时小念安静地听着,自从莫娜死去,兰开斯特对付宫欧的手段就开始层出不穷,仿佛这已经成了莫娜父亲最重要的事情。
“那你准备怎么做?”
宫彧问道。
佣人们将咖啡和牛奶端起来,宫欧目光冷厉地扫向咖啡杯,一字一字说道,“我要把那个老头子手里的王牌一张一张撕掉!”
“那位兰开斯特乔治先生已经被你打击得不太行了,听说现在是把药当饭吃,你再这么抽他的牌,他的大限就该到了。” 宫彧嗓音成熟地说道。
“你同情他?”
宫欧冷漠地问道,脸色不是很好看。
“怎么会,如果不是你,我们宫家还能有现在么?早就没了。” 宫彧不是个不识形势的人,他转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古堡,叹一口气,“当初如果不是父亲母亲执意要给你联姻,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来。”
“你最好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宫欧冷淡地说道,否则罗琪要开始胡思乱想了,他可受不了罗琪在他面前悲悲伤伤的。
时小念看着他们兄弟两人,淡淡一笑,“都走到这一步了,再提什么因果都太多余,要这么说的话,我当初不和宫欧在一起就好了。”
兰开斯特家族和宫家一旦联姻,哪会有现在的事情。
闻言,宫彧笑了,看着她道,“我弟弟的脾气我知道,这可没有你拒绝的余地,这罪怎么都怪不到你身上。”
“话是真多。”
宫欧在桌脚下又踹了他一脚。
宫彧疼到整个人石化,宫欧不在意地道,“那俱乐部的资料马上给我。时小念,我们走。”
说着,宫欧拉着时小念站起来,时小念看着宫彧疼到惨白的脸有些担忧,“可是哥他……”
“车祸纵火都烧不死的人,没那么容易死的。”
宫欧冷哼一声,拉着她转身就走。
时小念被拉着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宫彧,说道,“哥,洛医生也跟着我们回来了,如果你不舒服可以找他看看。”
话落,坐在桌前的宫彧愣住,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随后是些许复杂。
隔了半晌宫彧朝她点点头,表示明白。
时小念跟着宫欧往前走去,宫欧凉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向响起,“你可真有闲心,还去管他们的事。”
“我没管,只是说一下而已,你把哥踢得那么重,万一受伤了怎么办?”时小念说道。
“你心疼他?”
宫欧猛地站住脚步,一双黑眸灼灼地盯着她,语气阴沉中透着酸。
时小念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宫欧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想吃醋溜宫保鸡丁吗?”时小念一本正经地问道。
“什么?”宫欧怔住。
“就是一盘普通的宫保鸡丁加入三瓶醋煮出来的,味道极佳,我觉得这道菜是为你量身打造,有空我做给你吃。”时小念拍拍他的手臂,转身施施然地离开。
一个人活得好好的就爱漫天吃飞醋呢?哎。
“……”
醋溜宫保鸡丁?有个宫字就是给他量身打造的了?那还有个醋……该死!
宫欧冲着她吼道,“时小念,你给我回来!回来!”
看他不抽死她。
……
回到宫家,时小念去见了罗琪,比起宫欧的消瘦、她的精神状态不济,罗琪倒是一如从前,保养得很好,美得惊艳动人,眉目之间早没了当初隐瞒丈夫死讯时的忧愁。
在罗琪的身上,时小念永远能感觉到一副画的优美,这副画被珍藏得很好。
宫家一切都算平静。
时小念看着罗琪和两个孩子说话谈心,宫葵缠着罗琪喋喋不休地说着,惹得罗琪和一众佣人都开心不已,整个大厅里都是欢笑声。
时小念看着,自己也跟着安静下来,但愿这一次英国之行,他们能彻底结束这场战争,一切都回到平静。
陪她们呆了一会,时小念抱着罗琪送给自己的衣服和一瓶花往楼上走去,一推开房门就见宫欧坐在床上正翻着资料,面色严肃,薄唇抿紧。
“是俱乐部的资料吗?”
时小念一边问一边将衣服放下,寻找花瓶摆放的位置。
“嗯。”宫欧应了一声,继续翻着手中的资料。
“你准备怎么做?”时小念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明天去一趟俱乐部。”宫欧不再瞒她,选择了实话实说。
听到这话,时小念捧着花瓶的手一僵,有些紧张地看向他,“你要亲自去吗?”
那毕竟是兰开斯特的地方,会有危险。
“没人比我更了解Mr宫,派谁去我都不能保证他能百分百找到蛛丝马迹。”宫欧低沉地说道,继续翻着手中的资料。
好吧,这个理由她无法反驳。
时小念低眸看一眼自己鼓起的肚子,明白自己也没有资格和他一起并肩作战,问道,“那个俱乐部在哪里?”
“不在这个区。”宫欧道。
那就是又要走很远了,时小念咬住嘴唇,将花瓶摆在靠近窗口的位置,转眸看向宫欧,“宫欧,这花摆在这里好看吗?”
坐在床上的宫欧终于从资料上抬起头,只见时小念站在窗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拨动着白色星状的花朵,脸和叶子都被阳光照得有些虚幻,照得白茫茫的,她低眸轻轻一嗅,柔软的嘴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眼中的点点光亮美得令人窒息。
宫欧的喉咙发紧,“你比较好看。”
“有多好看?”时小念转头微笑着看向他。
这回眸一笑闪得宫欧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深深地凝望着她,“最好看,没人比你更好看。”
时小念笑得更美了,摆好花瓶的位置朝他走过去,“我这么好看你之前还把我封闭起来,我看你也没有多想看我。”
宫欧的眉头蹙起,“你以为我不想天天看到你,但我先要保住你的……”
“既然你想天天看到我的话。”时小念打断他的话,在他的腿边坐下来,双手按着床道,“那明天我就陪你走一趟好了,省得你看不到我难受。”
宫欧这才意识到被时小念算计了,美人计,真能对症下药。
“不行。”宫欧盯着她,“家里安全一些,我很快就会回来。”
可她想陪着他。
“我不会陪你进俱乐部的,我就在外面等着,可以吗?”时小念柔声问道,微微侧过脸,让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泄下来。
宫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头发,完全转不开眼神,“跟不了我进去,在外面等着又有什么意思。”
这头发真是该死的好看。
“我想你出来的时候就能见到我啊。”时小念转过身体面向他,身体一点一点靠近他,眼睛弯弯的,“你不信吗?”
“……”
宫欧盯着她的嘴唇不说话。
别再近了!
时小念继续靠近他,越靠近,她就能感觉到宫欧的呼吸越不稳,她深深地注视着他,柔软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好吧,其实是我想你出来的时候,我就能马上见到你。宫欧,我实在受不了再和你分离。”
轻轻一句,软软一句,整座城墙轰然倒塌,碎成粉末。
“你这女人!”宫欧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一把将她攥进怀里,低下头就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资料早已经从他手里游掉。
他把她紧紧地抱入怀中,火热的舌钻进她的嘴里攻陷城池,像个缺氧的病人疯狂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味才能存活下去。
时小念慢慢抬起手攀上他的背,有些费力地回应他热情似火的吻,躺在他的怀里,她的力气被他一点点吻走,她很快就浑身无力,只能依附在他的身上。
直到嘴巴被吻得发麻,宫欧才放过她,低眸盯着她殷红的唇道,“这里不比S市,更加危险。”
时小念摇头,“我不觉得,之前我们在英国一切都还好,我想是因为兰开斯特把抓我的大工程全部布置到S市了,反而在这里我还安全一些。”
因为兰开斯特还没想过在英国抓她,而在S市栽了两次,怎么都不会再动用那么可怕的力量来逮她吧?
“歪理!”
宫欧瞪她。
“你知道我说得是对的。”时小念在他的怀里坐正,“有时候一昧的躲未必是好事,就像兰开斯特也不会料到,我现在还敢出门对吧?”
“你胆子倒是大。”宫欧看着她蹙紧眉头,末了道,“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你去看看那个瞎子。”
自从宫彧受伤后,那个医院已经在宫家名下,保护措施一向很好,现在暂时将慕千初安排在那里,等待医疗团队过来,这也是对慕千初的保护。
她去那里比跟着他东奔西跑好。
这个选择对她诱惑有多大,他是知道的,要是给她选择,她巴不得天天守着那个瞎子照顾。
“我想跟着你。”时小念没有犹豫地说道,格外认真地看着他。
“……”宫欧定定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地锤了一记。
“可以吗?”时小念问道。
第997章 宫欧的变装
“为什么不选他?”宫欧问道,她变了很多,以前的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去照顾慕千初,甚至不会理会他。
时小念深深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
自大的宫欧从来只知道自己的恐惧,却不知道她的惶恐,她怕一个不留神,他也会变得像慕千初一样。
“怎么不回答?”
面对她的沉默,宫欧的声音听起来不再那么自信。
时小念慢慢勾起唇角,淡淡地道,“我从来都只有一个选择,没有BCD的选项。”
“……”
宫欧紧紧地盯着她,下一秒将她扑倒在床上。
……
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时小念便跟着宫欧离开古堡,离开当地,去往兰开斯特一家并不出名的巴利俱乐部。
巴利扑克牌俱乐部,存在时间已久,并不出名却有着复杂的关系,这个地区的富商、政界名流都出没其中,很多大笔金钱都在俱乐部来去,其中的手段不言而喻,是个极其高端的俱乐部。
时小念从车上下来,在保镖的带领下走进湖边的一排红顶小屋,里边俨然是一个非常高级的监控器,无数的大小屏幕由专业人士操控,从各个角度观察着巴利俱乐部。
她往一个大屏幕看去,问道,“这就是巴利俱乐部?看起来真的是很普通。”
正常的街道,正常的一家俱乐部,门面已有些泛黄,门顶上方是3D的大型扑克牌灯在白天也闪着红红绿绿的灯光。
看起来就是一家年代久远的俱乐部,没什么特别,也亏宫彧能想到这里有问题。
“越普通才令人越不起疑。”宫欧搭上她的肩膀说道。
“也是。”
时小念赞同地点头,一转头看向宫欧的脸把自己吓了一跳,直后退两步。
宫欧现在是一个英国上世纪的绅士打扮,戴着一顶扁平的帽子,金褐色的卷发从帽子里显现出来,剑眉下一双眼睛碧蓝碧蓝的,沉甸甸的络腮胡将他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完全看不到原有的模样。
“你干什么?”
宫欧不满地看向时小念。
时小念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突然看到个外国大叔搭着我的肩膀,我有些不适应。”
“大叔?”宫欧眯起一双碧蓝的眼睛,语气透着不豫的阴沉。
“你小心美瞳掉出来。”时小念连忙紧张地说道,上前检查他的络腮胡贴得紧不紧,“这说明你的变装很成功,我都有些认不出你了,更何俱乐部的那些人。”
“你敢认不出我!”宫欧威胁她道,捏住她的下巴低下头去吻她的唇,用满脸的络腮胡把她刺个过瘾。
一旁的保镖和工作人员看着都不敢出声。
时小念被刺得脸都疼了,眯着眼睛一路躲,就听一个揶揄的声音传来,“都站着干什么?还不把欺负二少奶奶的猥锁大叔给拉开?小心宫家扒了你们的皮。”
是宫彧。
宫欧离开时小念,转眸瞪向走过来的宫彧,冷冷地道,“你腿这么快就好了?洛烈医术这么好?”
一提洛烈,宫彧就有些无奈,他何尝不知道洛烈的意思,但他是真的回应不了什么,止步于朋友。
况且他现在也没有心思谈这些事,他的未来已经注定,就是守着宫家到老。
他卷起手里的资料敲了宫欧一记,“老绅士,谈正事。”
闻言,宫欧敏感地看向时小念,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这个样子很老么?”
“是有魅力的成熟。”时小念认真地回答。
宫欧的脸色立刻变得好看了。
“中国的文字真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宫彧对时小念的用字精确表示赞叹,一个“老”字都能说得这么有文化有内涵。
宫欧狠狠地瞪去一眼,“你信不信我再让你找洛烈一次?”
“说正事说正事。” 宫彧败下阵来,不再和弟弟争执,翻开手中的资料递给他,“这里是俱乐部的地形图,连地下室一共五层,应该有密室之类的,因为图纸上显示的设备平台太多,不合逻辑。”
宫欧脸色沉下来,接过资料翻开,打开大大的图纸,在一旁的桌上平摊开来。
时小念跟过去看,指着图纸上的小黑点问道,“这些是什么?”
“巡逻点,但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我只派人伪装成送外卖的在门口看过一眼。” 宫彧说道,然后指着图纸给宫欧解说起来,解说俱乐部的各个地方。
俱乐部的安全系统做得很到位。
时小念在一旁听着,抬眸看向宫欧变到陌生的脸孔,有些担心,她极力忍着,不让自己的担心表现出来。
“这次你乔装的是一个53岁的石油大亨,亨利大老板,是俱乐部的会员,但不常在英国,所以他们无法准确地看透你的变装。” 宫彧说着,一旁的保镖捧过来一个盒子,里边全是属于亨利老板的一些身份证明,以及俱乐部的徽章,“徽章做了处理,和你的袖扣一样,都是个小型摄像机,以我所知他们的检查系统查不出来。”
时小念接过徽章,走到宫欧面前替他佩戴在胸前,矫正了一下位置,大屏幕上很快出现她的影像。
“一切OK。”工作人员人比了个手势,“检测声音。”
“听得到吗?”
时小念淡淡地道,工作人员再次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她松了口气,抬眸对上宫欧碧蓝的眼睛,“好了。”
“嗯。”宫欧低沉地应了一声,转身看向桌上的图纸,目光一一扫过,全部记录,“那我过去了。”
“一切小心,有问题我会通知你,你想办法拖延上十分钟,我这边的人就能赶到。” 宫彧说着递给宫欧一个嵌入式耳机,塞进耳朵里几乎看不到。
宫欧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时小念小心翼翼地给他戴上耳机,手指有着轻微的颤栗。
“紧张?”
宫欧抬眸看向她,眉头微蹙,有些后悔带她来了。
“没有,弄好了。”时小念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他,“出去再看,一切小心。”
宫欧蓝眸看了她一眼,抬起手接过纸张,顺道用力地握了握她柔软的手,给她安宁的力量,“我走了。”
“嗯。”
时小念点点头,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让他放心。
宫欧站起来往外走去,修长的手指从她的手上一点点划过,最后脱离,时小念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手重重地落了下来,没着没落的。
时小念,你不能再求更多了,至少,你现在能陪着他,而不是在猜他做多危险的事。
想到这里,时小念好受了一些,走到大屏幕前观看。
只见一身老绅士打扮的宫欧走出去后上了一部古董车,几个保镖跟着上车,下一个镜头,工作人员切成了宫欧胸口徽章的视角。
她看到他修长的手紧紧地抓着她递出去的纸。
“你给了他什么?” 宫彧走上前来,站在她身旁好奇地问道。
时小念抿嘴一笑,“能让他早点回来的东西。”
“什么?”
宫彧听得一头雾水,顺着她的视线朝大屏幕上看去,就见镜头中,宫欧的双手打开了折叠的纸,上面是一排排的秀丽字体——
【南瓜炖山药、雪菜豆腐煲、鱼香肉丝、水煮肥牛、茄子炒豆角、青椒炒肉、拌土豆丝、麻辣豆腐、手撕包菜、香椒鸡块……时小念掌勺。】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地看着。
宫彧犹疑着道,“这是一份……菜单?”
话落,就听宫欧低沉磁性的嗓音在监控室里响起,“行动提前一个小时结束!”
然后,他把纸给揉成团扔出了窗外。
“……”
计划成功。
时小念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做不到改变什么,但他提前回来一刻,她就能心安一刻。
“谁能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宫彧不明所以地看向时小念,行动时长是宫欧定的,甚至这还是他的保守时长,结果一份菜单宫欧就改主意了?
他弟弟可从来不是这样一个人。
时小念笑着看向宫彧,“哥,你现在还不知道宫欧是个吃货吗?”
说完,时小念转身往里边走去,留下更加一头雾水的宫彧,“What?”
这种时候想着吃?
时小念走进里边的一个房间,外面的设备太多,辐射也太多,不适合她太久待着。
这个房间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也放着一台电脑,上面十几个画面聚在一起,她走到电脑前坐下,轻轻移动鼠标,将宫欧微章拍到的画面放大,假装自己是跟着他一起前往。
她点了点鼠标,点出车内监控的画面,只见宫欧优雅地坐在后座,一双蓝眸和络腮胡格外扎眼。
时小念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小南瓜,你爸爸是不是太老了?嗯,是老了些,你不要嫌弃哈。”
“不是有魅力的成熟么?时小念,你可真是越来越虚伪了。”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时小念吓了一跳。
她慌忙去检查面前的电脑,宫欧幽幽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用找了,怕你闷,你那台电脑可以和我直接聊天。”
第998章 宫欧公然调情
聊天,他去做正经事聊什么天……
时小念还来不及说什么,宫欧的声音透着冷飕飕的风穿过电脑刮了她一脸,“在我孩子面前说这种话,时小念,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知道我是不是老了!”
“……”
时小念头痛地抚额,外面传来宫彧和那些工作人员的低笑声,她更加觉得尴尬。
不早说她的声音能传到他的耳朵和外面那些电脑上,真是的。
这样一尴尬,时小念一直糗到宫欧的车停到巴利俱乐部门外,她才恍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张地盯着屏幕,调出两个画面,一个对着正门,一个是他的徽章视角。
她咬住嘴唇。
只见保镖下车恭敬地打开车门,宫欧慢条斯理地从上面下来,慢悠悠地戴上皮手套往里走去。
俱乐部门口的侍应生拦住他,宫欧的眼神一冷,一个保镖上前就踹了侍应生一脚,“找死?连亨利先生都不认识了,还敢拦?”
说完,保镖把手上的证明小本扔给侍应生。
宫彧利用关系找到这位亨利先生,买通了他,将一应身份材料都拿过来,也按他的容貌给宫欧最大程度地进行变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亨利先生,这边请。”侍应生被踢了也不敢哼哼,朝着宫欧各种点头哈腰,“亨利先生是想先进包厢还是先去玩两把?”
宫欧站在那里,连正眼也不看他们一眼,傲慢地拉着手上的皮手套,嗓音低沉,“照旧。”
刻意变化的声音,浓浓的英式腔调,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个老片子里的绅士,从头到脚都透着特别的味道。
时小念坐在那里听着,有些入迷地看着屏幕上的这个男人,原来他扮演这样一个老绅士会这么有魅力。
好性感。
时小念默默地想着,看着画面中的宫欧走进巴利俱乐部,一进去,外面的那些监控画面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只能从他的微章和袖扣监控看到里边的画面。
和外面朴实无华的表面不同,里边的设施极其华丽考究,沙发清一色的真皮,细节讲究奢华,几乎每个角落都有像是保镖的人在走来走去。
宫欧被领上二楼的包厢,侍应生端上各式烟雨,满满地铺了半张桌子,一个银色箱子在宫欧面前被打开,里边全是筹码。
这是个扑克牌俱乐部,不赌上几局说不过去。
“亨利先生,如何?”
侍应生问道。
时小念在画面中看不到宫欧的脸,只看到他的手拿起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在那里轻晃,晃出冰块撞壁的声音。
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动作也帅到惊心动魄。
“少喝点酒。”
时小念极小声地说道,她知道他在执行任务,不应该干预,听不听得到就随他吧。
话落,宫欧的手顿了顿,又晃两下杯子便放下来,慵懒地说着英文,“全要了。”
“好的。”侍应生面向旁边的保镖,“请两位同我去换筹码。”
几个人离开后,宫欧立刻站了起来,原地慢慢转上一圈,将整个包厢的情况即时播放给他们看。
“这个俱乐部出入的都不是普通人,正常地方应该是不可能有监控的,所以不用担心。”宫彧的声音在电脑里响起,“你先去赌几把,不要引起怀疑。”
“你在教我?”
宫欧冷冷地道,伸手转了转旁边的花盆,拉开窗帘往外探了一眼。
“是,宫二少爷不需要人教,一切小心。”宫彧无奈地说道,“自己注意。”
“一个俱乐部而已,把你们吓成了什么样。”
宫欧冷漠地道,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照宫彧说的,谨慎地选择先去赌了几把。
俱乐部二楼是个大型赌场,花样百出,只不过玩的东西无一例外全是扑克牌。
为避免惹人注意,他输得多、赢得少,不断地换桌子玩,时小念在宫欧拍到的画面中看到好几个通道门,每个门前都有人站着。
不知道哪个门里边才有他们想找的蛛丝马迹。
时小念正想着,宫欧忽然和身旁一个棕发蓝眸的年轻女人聊了起来,英式腔浓得性感,他说着话,把这年轻女人迷得不行,看向他的眼神全是满满的崇拜,连连跟着他赌了好几把,输了也是一脸高兴。
“……”
时小念坐在电脑前,心里顿时酸得冒起了泡泡。
明知道宫欧要打听一点事情,但她忍不住酸,就不能找个男人问么,非得找个恨不得把事业线全露出来的女人聊?
赌了几把,宫欧忽然站起来往外走去,电脑里响起那棕发女人性感的声音,“亨利先生,不玩了?”
“没什么意思。”
宫欧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下一秒,镜头中的画面在晃,宫欧被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按到墙上。
然后,时小念就在画面中见到女人那汹涌澎湃的事业线。
“哇……”
外面的屋子传来一阵惊呼声。
时小念气愤地咬牙,一群贱男人,只知道盯着这个看,有什么好看的。
画面中,棕发女人很年轻,妆化得很是妩媚,她站在宫欧面前,风情万种地拨了拨头发,冲着宫欧放着电,“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如你带我玩点有意思的?”
说完,她还挺了挺自己的胸部。
“……”
时小念气极地抓紧鼠标,紧紧地咬着牙。
真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不过跟你搭了几句话而已就要跟着人上门了,你面前的只是个大叔好吗?
过分。
“哦?”宫欧戴着皮手套的手握住女人的纤细手腕,嗓音磁性优雅,“对雪茄有兴趣么?”
“非常喜欢,那是成熟男人的标志。”女人仰起头看着他,眼中诱人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那去我的包厢吧。”
“荣幸之至。”
女人一把挽过宫欧的手臂,跟着他离开,画面中,不少人朝他们看过来,但对这种你情我愿的画面都不以为然,谁都没有多在意。
宫欧将棕发女人带进包厢,一进去,时小念就听到“咯噔”一声,女人把自己的高跟鞋脱了,直接坐到那张黑色长桌上,两条纤长的腿并拢成最性感的姿势,一双眼睛极尽电力地勾着宫欧。
“……”
时小念越发用力地握住鼠标,她忍,这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宫欧真想做什么不会在她眼皮底下的。
她忍,她宽容,她大度……
时小念坐在电脑前,恨不得将牙齿咬断,宫欧朝女人靠近,画面中,那丰满的事业线离镜头越来越近。
女人仰起脸,咬了咬自己红色性感的厚唇,宫欧袖扣的画面中,女人正抬起穿着黑丝的腿,脚尖在宫欧的裤管一点点磨着,一路往上。
时小念气得差点把鼠标给拍了,这女人的腿这么柔软?都要抬到120度了!
眼看着女人的脚不断往上,越来越接近宫欧的敏感部位,时小念的指甲在鼠标表面狠狠地刮过,发泄着自己的怒意,指甲刮在鼠标上刺耳极了。
“尝尝这种。”
没等女人的脚接近自己的隐私部位,宫欧让了开来,将一根雪茄递到女人的唇边,阻止她要献吻的动作。
“……”
女人傻住的表情在画面中成了一个大写,她俨然没想到宫欧真是让她来抽雪茄的,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喜欢雪茄带来的刺激。”
宫欧也拿起一根雪茄,女人顿时一脸了然,笑得特别暧昧,熟稔地拿起雪茄和他碰了碰,“愿意奉陪。”
于是这一男一女就这么坐在桌前开始抽起雪茄,一边抽一边聊天,女人始终没有放弃勾引,一点一点坐近宫欧,一只不安份的手往宫欧的身上攀去,胡乱游走。
宫欧没有阻止。
“……”
时小念在电脑前憋得脸都红了,几乎想扔下鼠标一走了之,结果她能做的只有不停地用指甲刮鼠标,不停地刮。
她忍,她要忍。
宫欧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一定,他不会变个装就是为了去公然调情的。
包厢里很快烟雾迷漫,迷得镜头都有些看不清楚了,时小念用力地盯着画面,只见那女人越发过份,把宫欧当成一座山一样攀爬,手脚并用地爬到他的身上。
“刺激够了吗?”女人暧昧地说道,“有我在,就算是90岁的男人都不需要任何外在刺激。”
“是吗?那我要试试。”
烟雾中,镜头越来越逼近女人的事业线,这个角度看上去就像是要去吻女人的唇,这对狗男女要苟且了。
“……”
死宫欧!你玩得可真欢!是不是把她封闭起来的日子他都是这么玩的?
时小念气得直刮鼠标,还是难受,她站起来就要走,就听“砰”的一声,那女人倒在了沙发卡座中,已经昏迷过去。
宫欧散了散烟雾,冷冷地道,“这里只有地下室没有客户进去过,我去那里查一查。”
他的语气和刚才调情的口吻截然不同。
时小念抿住唇,看着画面中宫欧整理袖子,又听到他不满地道,“时小念,你是不是眼睛瞎了?这都不吃醋?”
他等很久了,结果她居然能做到全程不出声,是不是他跟这女人上床了她才会有点表情?
第999章 宫欧的个人科技秀
“……”
时小念被震惊得睁大眼,这也能倒打一耙?她还不是担心影响他的任务,他居然来质问她!
好过份的男人,怎么都是他的错是吧?
他调情他爽了还是她的错?时小念正要说话,就听宫彧揶揄的声音传来,“她才不是眼睛瞎了,刚才那刮着什么东西的刺耳声音可不是我们这边发出来的。”
“……”
时小念大窘。
包厢里的宫欧这才意识到那声音是什么,不禁低笑一声,很是高兴,说话都轻了不少,“时小念,你可别把指甲刮坏了。”
“……”
时小念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到底为什么要跟过来啊,时小念一头撞向电脑,还没撞到又听宫欧的声音传来,“哥,你替我看下时小念,她会撞电脑。”
“……”
时小念一激灵,立刻坐得端端正正,外面传来宫彧和工作人员们放肆的笑声,又听宫欧冷冷地道,“谁敢笑。”
外面瞬间鸦雀无声。
这男人真的是够了。
“能不能谈正事啊?”时小念郁闷地开口,听到她的声音,宫欧的声音又变得十分愉悦,宠溺地道,“好,都听你的,现在就谈正事。这女的我观察过,是全场的交际花,这种女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俱乐部内的情况,我不是乱找的。”
他在解释。
于是外面屋子里又传来一阵憋着的闷笑声。
“……”时小念糗得脸都红了,小声地道,“知道知道了。”
能不能跳过这个话题了,真的不用再谈下去。
“我现在去地下室看一下。”宫欧不再逗她,嗓音冷静地道,伸手推开门,两个保镖停在门口。
见宫欧出来,保镖朝他低了低头,“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要是有人进来,就说宫欧在休息,众目睽睽之下宫欧把一个交际花带回包厢,大家也都知道去干什么了,不会这么不识趣。
这给宫欧赢得了很多的时间,交际花的作用可谓很多。
保镖的监控画面中,宫欧脱下外套,露出里边的格子薄款西装,很老的款式,被他穿得十分笔挺,时小念意外发现宫欧戴着灰色围巾,就是她之前送的那一条。
原来他一直带在身边。
时小念的唇角微微上扬,宫欧压了压帽子往外走去,随后,她看到的画面又都是宫欧徽章拍到的了。
镜头十分晕眩。
宫欧走得都是没人的死角,或者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溜过去,甚至从角落的柱子上直接滑到一楼,看得时小念很是紧张。
他这是在表演特技吗?也不小心点。
宫欧一路安全走到1楼,寻找地下室的入口,这个不难找,他站在一个转角处探出身观察,某个大门前站满了人,俨然是保镖。
“不太好进啊。”
宫彧有些烦恼地说道,看来这个地下室被保护得很好。
“我另找地方进。”宫欧低沉地道,很快在转角处隐去身影,在1楼各个角落一边探查一边注意不被人发现。
时小念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紧张到心卡到喉咙口,肚子里的宝宝抗议地踢了踢她,她只好深呼吸缓解自己的情绪。
宫欧找入口的时间浪费了很多,却没有白费,还真被他找到另一条通往地下室的通道,是一部老旧的小型货物升降机,已经报废了,被卡在一堆旧杂物的后面。
时小念就看着宫欧将杂物搬开,戴着皮手套的手在升降机上摸了摸,然后拿起就近的工具开始修理。
修理过程中竟有火光一闪一闪。
“小心点。”时小念忍不住道,宫欧低低一笑,道,“只是简单的电路问题。”
他让她不用紧张。
“这升降机这么小,只能蜷缩进去,万一降到下面全是人,你来不及躲。”宫彧的声音在时小念的电脑里响起,“不如今天就算了,再找机会进去。”
“我不喜欢为了一个几率等。”
宫欧的声音冷漠而坚持,末了,他忽然想到时小念,一边修理一边解释道,“一个报废的货物升降机上面是杂物房,下面也绝成不了一个浪费人力的好地方。”
“你有把握吗?”时小念轻声问道,她想起自己在宫家地下室遇到的场景,电梯外全是人和枪。
“九成。”
随着这一句话,宫欧将升降机修理好,在上面按了几下,人迅速弯成一团缩了进去。
这个升降机很小很老式,还是那种铁栏式的。
时小念的画面中可以清楚地看向铁栏外的情况,升降机一点一点降下,待看到那是一个堆满老旧机器的房间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宫欧顺利从升降机中出来,抬眸看了一眼,确定这个废弃的房间没有监控摄像头,才低眸观察着这些旧机器,手在上面翻了翻,几乎全是的标志。
“那老头子还真是在费力研究的技术。”宫欧嘲讽地冷哼一声。
“这么说我们没有找错地方。”宫彧的声音也透出几丝兴奋,“太好了,把这个科技天才找出来,我看兰开斯特手里还能剩什么王牌。”
撕烂了别人的王牌,兰开斯特也就剩下最后的城墙可以守守了。
“通往地下室的门口都有那么多人,地下室一定被守得重中之重,只怕没找到那个天才你就被人围了。”时小念说道。
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兰开斯特把这个科技天才隐藏得再出其不意,该保护的地方肯定是严加保护。
她的话落,所有人都是一片沉默。
宫欧四下环顾着周围的旧机器,目光最后落到一旁的插座上,薄唇勾起一抹弧度,“我有办法。”
时小念疑惑,就见宫欧将一台机器搬了起来,接起一台屏幕,把插头插上,就这么在一堆看起来看废铁的东西中开始玩电脑。
电脑屏幕上全是时小念看也看不懂的代码,准确点说,这些对她来说全是乱码。
她完全看不懂宫欧在干什么,只知道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上,已经有侍应生来询问过要不要加注,被保镖挡了,侍应生会心一笑并没有怀疑什么。
但时间一长……什么都难说了。
“宫欧,你想做什么?”
宫彧问道,他同样不明白宫欧忽然停下来玩电脑是什么意思。
“去找太难,不如让这人自动现身。”宫欧冷静地说道,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速度之快看得人眼花瞭乱。
时小念抿住嘴唇,不断地去看电脑上的时间,很是担心。
过了近20分钟的时候,宫欧又开始在满地的机器废铁中找各种各样的线、工具,又是擦出一些火花。
蓦地,他道,“好了。”
什么就好了?
时小念一脸茫然,只见宫欧一边在电脑前噼哩啪啦地敲键盘一边道,“我临时做了个干扰器,这里的信号都会受到干扰,他们很快就会自乱阵脚。”
“那我们这边的监控画面怎么没事?”时小念忍不住问道。
信号干扰,那就是说有监控的画,画面也会糊掉的吧?
“如果这点技术都做不到,那窃听设备一进俱乐部就会被检测出来了。”宫彧代替宫欧回答,笑了一声道,“宫欧,这个事情还真是非你不可。”
谁能当场做一个干扰器。
“现在后悔当初没有继续开发了?”宫欧冷冷地道,走到门口听动静。
宫彧闻言低笑一声,“就算我当初继续开发了,也达不了你的成就,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时小念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两个人还有闲心说这些,接下来是最重要的时刻了。
宫欧站在关闭的门口听着,很快,隔着门时小念都听到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七嘴八舌。
“怎么回事?地下室的监控画面全都没了。”
“是信号干扰,不知道是不是有问题,这一个地段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
“赶紧通知头。”
“头已经知道了,让我们不要紧张,打起精神,先去看看少爷那边有没有事,是不是需要什么。”
“少爷应该能查到是什么干扰了信号吧?快走快走,这里出点事我们全都得没命。”
一阵脚步声匆匆地跑过,往一个方向而去。
“看样子是这个少爷有点本事,难道他就是那个科技天才?”宫彧疑惑地道,“可是什么人能被称为少爷?我还以为是像洛烈一样身份的。”
兰开斯特照顾了那些有奇能的人为自己所用,可洛烈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科技天才,而且怎么会称之为少爷呢?这个称呼是不是太尊贵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
宫欧没有宫彧那么多疑惑,直接拉开门走出去,往脚步声消失的地方疾步而去,他走得不出一点声音。
画面中,时小念甚至可以看到那些保镖的身影就在不远前,只要稍一回头,宫欧就会暴露。
她紧紧地握住鼠标,深呼吸地看着这一幕,手指一动,画面切了出去,变成几幅画面占据屏幕。
真是讨厌。
时小念紧皱住眉头,正要把宫欧徽章的画面调出来,目光无意从一个画面闪过,她愣住,那是从外面监控的俱乐部门口画面。
第1000章 少爷的背影
一切安静如常。
只不过那3D的扑克牌标志从红红绿绿的闪光变成了红蓝闪光,而且是在红绿中夹带的闪。
“宫欧,门口的灯光闪得有些奇怪,会不会是被发现了?”时小念说出自己的看法。
“怎么回事?”
宫欧闪到一个角落问道。
“我看一下。”宫彧立刻说道,待看过之后轻松了下来,“那种闪灯会出现颜色变化没什么好奇怪的,一切正常,我这里盯着外面的情况,你不用担心。”
时小念抿唇,看着那3D扑克牌上面变蓝的闪光灯,这个颜色变掉真是她想多了?
“知道了。”
宫欧说着继续往前走去,紧跟着那一部分涌向地下室深处的保镖,前面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迅速推开手边的一间门进去。
徽章的监控画面中,时小念又看到一堆一堆的机器,有些屏幕被信号干扰得失去画面,有些屏幕上显示的正是Mr系列的机器人模型。
宫欧拿起一叠文件,上面全是从Mr宫身上找出来的数据,他冷笑一声,“查得还真多。”
就算是顶极的科技团队,在一个机器人身上也挖不到这么多的料。
有点本事,一找就找的是最完美的成品Mr宫来研究。
“Mr宫会在哪里?”时小念问道,最好这一次把Mr宫带回来。
话落,宫欧所在的门外传来一些说话声。
“头让大家不要乱动,该回哪里就回哪里,少爷会把信号干扰的原因找出来。”
“少爷已经连续几天没休息了,能不能行?”
“听说上面施压,要在机器人身上挖出更多核心的东西。”
“我们俩到了。”
闻言,时小念紧张地直接站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画面,只见那扇被关起来的门被开了,门开的角度越来越多。
宫欧就站在门后边。
不,不要……
时小念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害怕地看着这个画面,呼吸都几乎停止,宫彧的声音传来,“宫欧,不能让他们发出声音,对你太不利了,用围巾勒死他们。”
只有一开始取得主动权才不会陷自己于险处。
时小念听着,牙齿咬住下唇,咬出一排印子。
不紧张,没事,宫欧至少还戴了围巾,这个时候也能算得上是一种保命的武器。
下一秒,门就被推了开来,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背对着宫欧,宫欧迅速上前,一手掐住一个人的脖子。
那两个男人迅速反应过来,一个朝宫欧袭击而去,一个则是猛地弹跳起来,发出声音引起外面的关注。
“宫欧!”
宫彧气极地喊出来,为什么不听他的,用围巾他能更自如一些。
时小念看得脸都不白了,这个角度她看不清现场的具体状态,镜头一直在眩晕,只能看到宫欧一直在和两个人械斗,动静闹得很大,外面传来询问的声音,“你们两个干什么?又在里边玩扑克打架?这都什么时候了!”
听到这话,两个保镖更加卖力地闹出动静,宫欧同他们打着,戴着皮手套的手猛地往一个保镖腰间一探,迅速抽出一把匕首将一个保镖抹了脖子,将沾血的匕首抵在另一个保镖的脖子上。
“先生,冷静。”
这个保镖投了降。
“知道该怎么说?”宫欧冷冷地道,那保镖举着双手小心翼翼地站在那里,扬声喊道,“行了行了,我们就玩一会。”
“特殊时刻,别玩了,小心被头知道!”
外面的声音慢慢远去。
保镖看着地上死去的兄弟,再看向眼前这个络缌胡的蓝眸男人,害怕写在眼睛里,“先生,请放过我。”
“你们口中的少爷在哪个位置?”宫欧冷声问道,继续将匕首抵在那人脖子上。
见识过宫欧利落的身手,保镖也不敢惹他,老实地道,“出门左转尽头的研究室,少爷每天都在里边。”
“你这里有没有少爷的资料?”宫欧想要知己知彼。
保镖白着脸摇头,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头还没摇出几个来回,宫欧扬起手就往他脖子上砸去。
保镖晕了过去,宫欧拖住他的身体无声地放到地上。
危机解除,时小念和外面屋子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宫彧气愤地道,双手狠狠地拍向操作台,声音大得连时小念在内屋都听到了。
时小念沉默没有说话。
宫欧将保镖身上的匕首套子拿了下来,收缴两把匕首随身带着,轻描淡写地道,“我的围巾不沾人命。”
“你疯了?是我建议你拿围巾当武器的,你跟我说不沾人命,那你还戴围巾干什么?” 宫彧是真的生气,浓浓的伦敦腔都出来了。
“我戴围巾是认为它很配我。”
宫欧轻飘飘地道,完全不当一回事。
“宫欧!”宫彧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把自己的弟弟揍上一顿,怎么会有这样不拿自己命当命的人,“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可能已经被发现了,你一出门就是候着一堆人!”
“那也不值得我把围巾弄脏了。”宫欧轻笑一声,跨过一昏一死的两个保镖走向门口。
“冥顽不灵!”
宫彧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既愤怒又担心。
时小念慢慢坐回电脑前,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悸动,围巾是她送的,所以明明可以更快捷地解决那两个人,宫欧也选择困难模式。
真是个傻瓜。
围巾算什么,她随时都可以再做的。
“宫欧……”时小念轻轻地唤出他的名字,欲言又止。
“你就不用再说了,我要去见见那位少爷。”宫欧不想连她也来指责,拉开一点门的缝隙往外看去。
没有宫彧想的那么糟,外面很安静,看来这两个保镖是真的平时上班都在玩扑克牌,玩完还会打闹的那种,所以并没有人在意。
也算是种好运。
宫欧迅速闪身出去,将门反锁,沿着左边往里走,这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上没什么人,尽头处有两个保镖正谈着什么,宫欧就这么直接往里走去,走廊两边都是玻璃房,可以看见是一个个高科技的研究室。
里边全是一些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坐在电脑前,大概都在研究怎么将信号干扰的事处理了,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宫欧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
走到尽头,宫欧双手拿起两把匕首不消两秒便将保镖抹了脖子,这两个保镖正谈着话刚反应过来就这么死了。
又过一关。
时小念忘了这是今天第几次悬着的心落下来,她盯着画面,就见宫欧往里打开门,把两个保镖滚进里边,让人暂时发现不了。
他扫去一眼。
这个研究室比刚才见到的都要大,电脑、机器、操控台应有尽有,一层一层的一眼都看不尽。
徽章扫瞄了一圈,时小念有些惊讶地道,“怎么没有人?”
不是说少爷在这里么?
她说着,只见宫欧转了转手中的匕首,挨着一张张办公桌往里走去,极是小心地往里走,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资料。
宫欧顺手在上面按了几个键,动作透着快速而邪气。
那些数据就这么被删除,在屏幕上一点点消失了。
“你这么做能把兰开斯特气死。” 宫彧开口说道,辛辛苦苦钻研出来的数据就这么被销毁了。
“数据被云端备份了,我查一下什么地方收了这些数据。”
宫欧站在电脑前前,一手握着匕首,一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来得及吗?”时小念问道,查这个会不会耗时太久了,她有点担忧地道,“宫欧,就算那个红蓝闪光不代表什么,你停留的时间还是太久了,随时会被发现的,你没办法从地下室逃脱。”
要不,算了吧。
她很想这么说,可她又怕耽误他的正事。
“再给我10分钟。”
宫欧道。
10分钟?现在的1分钟都是熬得特别长,哪等得了10分钟。
时小念咬紧唇看着屏幕,宫欧索性把匕首放到一旁,坐在电脑面前研究起数据被哪个地方接收了。
电脑屏幕上不算翻出各种时小念看不懂,忽然,屏幕上多了一点晃动的阴影。
有人!
“宫欧!”
时小念和宫彧同时激动地叫起来,与时同时,宫欧抓起匕首就往后面狠狠一扫,就见到一根棍子被砍落到地上,以及一个转身就跑的背影。
“少爷?”宫欧看着那背影冷笑一声,“看来你一直躲着,怎么?兰开斯特连枪都不给你配?”
居然拿根棍子就来袭击他,真是好笑。
那人穿着一件银色的西装,不顾宫欧说的什么,就是拼命地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将办公桌上的东西往地上扔,阻止宫欧追。
宫欧跳过办公桌往前追去,拿起匕首朝前一扔,匕首狠狠地扎进那人面前的墙上,“给我站住!”
那人没停,继续往前走跑,跑到墙边无路可退时,他也没拿下匕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人坐以待毙时,墙上却忽然自动弹开一道门,那人飞快地闪身进入,门也自动关了。
这人就这么在所有人眼前消失了。
“Shit!”宫欧停在墙前咒骂了一声。
第1001章 宫欧拖延时间的办法
“该死,连个正脸都没见到,能不能把这暗门给破了?”宫彧说道,“就算破不了也把数据通通销毁。”
宫欧站在墙前,手摸向墙面检查机关在哪里,时小念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将画面一个一个缩小。
巴利俱乐部门口的3D扑克牌一直闪着蓝光,那幽幽的颜色让她没有底。
想了几秒,她还是忍不住道,“宫欧,要不算了吧?”
回去吧。
宫欧检查机关的动作顿了顿,宫彧则开口道,“一切都没有异常,就算这位少爷通风报信,以一路看到的保镖人数,宫欧能应付下来。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现在回头什么都白费了。”
的确,这个时候回头,一切的准备和冒险都浪费了。
可她心口不舒服的感觉一直横在那里,让她想立刻将宫欧从屏幕里抓出来。
她没有资格让那么多人的辛苦化成泡影,时小念垂下眼来,没有再坚持,嘴唇一直紧紧抿着。
画面中,宫欧还在检查机关,手已经摸到机关处,以他的能力给上一定的时间他一定能破解。
宫欧戴着皮手套的手握着那开关没了动作。
“宫欧,别再浪费时间。”
宫彧同样紧张,现在的时间都是按秒数的,宫欧居然还停下了。
“时小念,你是不是真想我撤回去?”宫欧定在那里问道。
外面传来宫彧气急拍桌的声音,他想不通宫欧这个时候还要问时小念的意思,这种打情骂俏的话能不能留到出来再说!
时小念的心口被狠狠敲了一记,她看向画面中宫欧停在那里不动的手,他现在真的听她的话了。
可到这种时候,时小念才明白做抉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主见的人未必那么轻松,要考虑到的事情太多了,无法任性,无法犹豫。
时小念渐渐明白宫欧将她封闭时的艰难,她握在鼠标上的手慢慢收紧,目光落在那红蓝闪光上,低声地说道,“我希望你现在就撤出来。”
“小念!”
宫彧喝止她,但已经来不及了,宫欧不假思索地离开开关,转身就往外走去,身体经过一台电脑上满满的数据时,他的步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到这一步,宫欧选择了听时小念的话。
时小念坐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她的心脏悸动,却又害怕自己做错了。
“小念。”宫彧从外面冲进她呆的屋子,眉头皱得紧紧的,身上一贯的高贵优雅不复存在,变得格外焦躁,“小念,你知不知道布今天这样一个局我耗了多少心血,就因为你一点害怕前功尽弃?他是我弟弟,如果有危险,我不会让他冒的!”
但现在撤出来等于自毁长城。
画面中宫欧正在按原有路线撤退,时小念坐在那里,面对宫彧的指责沉默了几秒,才道,“红蓝闪光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有警示的意义,而且信号干扰后他们都没有大规模的行动,我觉得很奇怪。”
就算安排科技天才在这里研究是出其不意的举动,但毕竟是兰开斯特手里的一张王牌,保护工作应该做得特别到位才是。
“一个霓虹灯而已,小念,所有的酒吧都是这样的。” 宫彧摊手,“你知道我弟弟把你当命一样宝贝,你居然让他撤离,他以后还要走多少的难路?”
时小念被指责到说不出话来,贝齿紧紧咬唇,宫彧见她这样叹了口气,“算了,你也是紧张宫欧,重来就重来吧,宫欧都不怕我怕什么。”
宫欧一退为红颜,他再发怒也没有用。
“够了,你再指责我女人试试?”宫欧已经迅速按原路返回,沿着角落准备上二楼,声音冷冷地道。
“宫欧,我是就事论……”
“我就喜欢听她话,关你屁事!”
宫欧直接打断他的话爆粗口了,爆得宫彧半天说不出话来,傻在那里。
忽然,电脑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时小念急忙看向电脑,只见宫欧也闪身进了一个角落,微微抬起手臂探出去,用袖扣观察,小声地道,“看到什么了?”
宫彧和时小念紧盯着屏幕,只见整个大厅都被封了起来,人比刚才多上数十倍,个个手中握着枪,无声地听着号令,分成几条线路冲向里边。
“怎么会这样?” 宫彧站在时小念的身旁,震惊地弯下腰来,“外面我一直在监控,怎么会突然涌进这么多人?”
“你到底在监控什么?”宫欧压低声音道,人紧紧贴着墙面,就看着一队持枪的人从不远处的柱子前跑去,行动很快,明显是训练有素。
而那些人是从地下室跑出来的,刚刚的保镖根本没有这么多人。
他再晚一点撤,就被打成蜂窝了。
“这不可能!”宫彧激动地说道,伸手按回小屏幕,盯着巴利俱乐部的门口, 道,“俱乐部的四周一直都很平静,根本没有人。你信号干扰后,没人能发出讯息,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你是想告诉我这些人都是从天而降?天兵天将?”宫欧嘲讽地道,身手利落地爬上二楼,没让任何人发现。
而那些保镖正也往二楼冲去,见到人就控制住。
宫彧猛然明白过来,低眸看向时小念,“难道那变蓝的灯光真是警告?”
被时小念说中了?
宫欧急匆匆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声音有着一点点的微喘,冷冷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兰开斯特为了保护这个科技天才在附近养了一批人,平时不在俱乐部活动是怕招人怀疑,一旦俱乐部有危险,发出灯光警告,他们便立刻从地下通道冲进地下室,第一时间保护那批科研人才。”
“既然如此,他们搬运一些机器为什么不走地下通道?” 宫彧问道,仍有些不甘心承认自己判断失误。
“那门才多大,你看到运的机器有多大?”宫欧冷冷地道,在那些保镖冲上来之前顺利走回自己的包厢。
保镖朝他点头,里边的交际花仍然昏睡着。
宫彧这才想起看到的机器都是大型的,不好拆卸,是通不过那道门的,那门勉强只能通过一个成人。
难怪了。
“该死的,兰开斯特这老头子果然是狡猾。” 宫彧气愤地道,想出这样的方式保护科技天才。
就算有人潜入,他也能轻轻松松把人抓到,要不是时小念太过敏感,谁会注意一个霓虹灯的闪光……
“对不起,小念,是我失误了。” 宫彧站在那里,直接向她认错。
“别这样,哥,我也是误打误撞。”
时小念淡淡地道,天知道她刚才有多怕自己判断失误。
“你救了我弟弟一条命,也是救了整个宫家。” 宫彧拍拍她的肩膀,若有所思地道,“看来有时候真的需要女人的思维。”
宫欧撤离的一刹,地下室就涌满了人,如果没走,就是全身穿上防弹衣都无济于事。
时小念看着画面中交际花躺的位置,有些紧张地道,“可现在俱乐部已经被包围了,要怎么离开?”
宫欧走到窗口,撩起窗帘往前看了一眼,下面也全部是人,围得密密麻麻。
他们被围住了。
“现在就看我们的了。” 宫彧说道,朝着电脑道,“宫欧,你用亨利的身份再拖一点时间,我们马上就来!”
时小念见状连忙站起来,“哥,小心。”
“放心吧。”宫彧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一定将你老公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宫彧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时小念坐回电脑前面,还没坐稳,就听到电脑里传来用力敲门的声音,“亨利先生,俱乐部出了点事,我们来检查,请开门!”
说着“请”,却是用砸门的方式,分明是要硬闯了。
“他们见到人就百般询问,还要拷起来,你假发和胡子贴得牢不牢?会不会穿帮?”时小念紧张地问道。
宫彧的人马还要过一会才能到,宫欧现在掉个胡子那就是立刻被抓被毙的结果。
“放心,我有办法。”
宫欧安抚着她,手握着围巾在徽章前面晃了一晃,然后拿起一瓶洒得到处都是,连他和交际花的身上都是。
“砰砰砰!”
门被砸得越来越用力。
“亨利先生,请配合!我们要进来了!”外面的声音喊得特别用力,砸门也更响了,很快就变成踹。
时小念正担忧着宫欧要想什么办法躲过,就看着宫欧走到昏迷的交际花面前,戴着皮手套的手摸到交际花的领子。
下一秒,他大手狠狠一撕,只听“嘶啦”一声,交际花本就低胸的裙子化成了碎片……
满是酒精味道的包厢里玉体横陈。
保镖们冲了进来。
“……”
时小念坐在电脑前面,原本的担忧变成了满脸的黑线。
……
经过一场交战,宫彧带人将宫欧救了出来,这一场行动是失败的,没有见到科技天才的脸,也没有销毁数据。
但至少,宫欧的命保住了。
回到宫家古堡,时小念站在流理台前切着番茄,越切越恨,越切越用力。
番茄块被她剁成了番茄酱。
第1002章 酸到满桌的英文字
帮忙打下手的几个佣人看着番茄酱末横飞,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交换着一个意思:嗯,二少奶奶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
时小念一低头,看到自己把番茄全剁烂了有些郁闷,擦洗一下,道,“帮我拿几个鸡蛋。”
“好的,二少奶奶。”
佣人拿起鸡蛋飞快地搁到时小念手边就撤,生怕自己也变成番茄的下场。
“……”
时小念拿起鸡蛋就要敲,鸡蛋光滑的壳映进她的眼底,这壳洗得可真好,平平滑滑的,就跟那交际花的皮肤一样,好得吹弹可破。
皮肤好又怎么样?身材火辣又怎么样?她只是怀孕了,等以后她会恢复过来的,有什么了不起!她才不在乎呢!
时小念把鸡蛋搁到流理台上,双手举起菜刀就往生鸡蛋上剁下。
叫你皮肤好!
叫你身材火辣!
叫你90岁男人都不用外在刺激!
“砰!”
蛋打蛋壳飞,蛋清和蛋黄四溅。
“时小念,饭做……呃。”宫欧一走到她身边就受到了火力攻击。
时小念错愕地转头,只见已经卸下乔装的宫欧一身狼狈地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捂住眼睛,慢慢拿下半个蛋壳,还有蛋清挂在眼睛上。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
“时小念,你是在做饭还是在拆厨房?”宫欧一脸嫌弃地将蛋壳扔掉,接过佣人递过一的干净毛巾擦掉眼睛上的蛋清。
这女人在搞什么。
“……”
时小念盯着他,没想到这话有一天居然轮到他来吐槽她,她努了努嘴,转身处理流理台上的狼籍,没什么好气地道,“你怎么来了?”
“饿了,你做了几道菜,我先吃起来,吃饱你就不用再做。”宫欧道,他心疼她做那么多菜,虽然他吃得下。
时小念没有说话。
宫欧转身自己找菜,没有找到,眉头锁得紧紧的,朝着佣人们发火,“你们把菜都端到哪里去了?你们敢偷吃?”
在宫家偷吃,找死?
“没有啊,二少爷。”一个女佣战战兢兢地捧出一碗剁碎的番茄酱,斟酌着用词,“二少奶奶处理的番茄酱很费功夫。”
所以,两个小时时小念就剁了一碗番茄酱?
宫欧的眉头都能打结了,他转眸瞪向时小念,她还站在那里处理着食材,显然是心不在焉。
是被今天的大阵仗吓到了?
宫欧朝她走过去,从后搂住她的身体,低下头,薄唇覆上她的耳朵,嗓音磁性,宠溺地道,“是不是被吓到了?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
还是托她的福,他才能撤得那么及时。
时小念握着菜刀切食材,一低头就看到宫欧横在自己身前的那双手,指骨分明,手指修长,好看的不得了。
也就是这样一双手,那么干脆利落地撕烂交际花的裙子,在兰开斯特那群保镖前面,也是这样一双手提着裤子,从交际花的身边站起来……
臭不要脸!
时小念扬起菜刀就要剁下,扬到一半,她清醒过来,伸手将他的手拉开,“别这样,我还要做菜呢。”
“我陪你。”
宫欧不肯放开手,就这么抱着她。
“你这样抱着我没法做。”时小念说道,语气中满满的嫌弃意味。
宫欧这下才真发觉她不太对劲,他松开她,站在她的身旁,低眸深深地打量着她,“你怎么了?从俱乐部回来以后一直闷闷不乐的?”
“没有。我身材又没别人好,有什么好不乐的。”时小念低声说道,举着菜刀用力地剁着鱼。
“什么?”
她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宫欧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时小念继续剁鱼,宫欧看着她狠剁的架势,跟杀人无异,修长的手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
没想到他的手刚一碰,时小念就狠狠地瞪向他,“放开我!你手洗了没有?”
“我一回家你就让我冲澡了,怎么可能没洗手。”宫欧蹙眉看着她,“时小念你怎么了?”
这么阴阳怪气的。
“没什么。”时小念偏过头去,和自己生着闷气,“我还要做菜,你别呆在这里了,做好叫你。”
“哦。”
宫欧隐隐感觉得出时小念在生闷气,但不知道她生什么气,他好像没做错什么。
见时小念一直沉着脸,宫欧也没有出去,就这么呆在厨房里陪着她,还顺便洗了五六次手。
等到菜都端上桌,宫欧的感觉就不是隐隐了,而是很强,非常强。
满桌的美味佳肴摆盘好看,令人食指大动,只不过每一道菜上面都用番茄酱淋了一个“FUCK”的字样。
满桌的FUCK,这个视觉效果相当震憾。
“……”
宫欧坐在餐桌前看了时小念一眼,时小念坐在一旁面无表情。
半晌,宫欧主动开口,指着上面的字问道,“这是什么?”
时小念看了一眼,一本正经地道,“番茄酱多太多了,放着也是浪费,拿来摆个盘。”
“拿FUCK摆盘?”
宫欧很想问时小念是不是当他文盲?他也是念过书的。
“你不喜欢吗?我以为男人都喜欢。”时小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
“……”宫欧拿起筷子在番茄酱上拨了拨,黑眸扫向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意味深长地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在向我暗示?你现在怀孕,我认为太频繁不是太好,但如果你不满的话,我可以……”
“你胡说什么。”
时小念气愤地瞪向他。
“难道这不是暗示?”宫欧挑了挑眉,拿起筷子沾了一点番茄酱放进嘴里,暧昧地含住。
时小念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过头不去看他,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道,“我哪里敢暗示什么,我身材现在都这个样子了,哪会舔着脸向你暗示。”
“你身材怎么了?”宫欧拧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时小念也不想继续憋在心里,她往前坐了坐,一双眼睛盯着宫欧英俊的脸,直截了当地问道,“她身材是不是比我好很多?皮肤也比我好多了吧?”
她现在身上都会有一些青筋暴露出来,看起来特别狰狞,肚子又那么大,怎么看怎么丑。
“谁?”宫欧莫名,看着时小念质问的眼神,忽然想到俱乐部里的那个交际花,瞬间明白过来,“时小念,你在吃醋啊?”
他怎么就这么高兴呢,突然看这满桌的“FUCK”都顺眼了。
“回答我!”
时小念问道。
“时小念,我当时只能那么处理,只有装成一个刚刚做过的老男人,才会让他们不对我进行拷问,降低被发现的几率。”宫欧解释道。
事实证明他做的是对的,那些保镖进来闻到满屋子的酒精味,看着一个裸女和一个老男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循例问了几句便去拷问剩下的人。
他才能有机会等到宫彧来营救。
“是吗?我怎么觉得是情不自禁呢。”时小念看着他道,“平时看着一个身材走样的女人看多了,心里早就不舒服,有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看多好啊。”
“她哪有你好看。”宫欧耸肩。
“这么说你真的看了?”时小念立刻盯紧他,“你把她扒光以后还认真地看了很多遍是不是?她身材是不是特别好,要胸有胸,要腰有腰,不像我现在就是个水桶。”
是男人都喜欢那种。
“……”
宫欧被呛到噎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时小念,薄唇一直勾起一抹弧度,要笑不笑的。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时小念瞪他。
“我发现你无理取闹的样子怎么就这么好看呢!”宫欧笑了,眼里满满都是宠溺的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忍一路了吧?现在才爆发出来。”
“……”
无理取闹。
时小念低眸,她确实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那种情况下,宫欧的做法也是逼不得已,可她一想到宫欧把那女人扒光了,她就……
她忍不住想宫欧平时办事是不是都这样,需要那么多的逢场作戏。
诶。
宫欧看她一脸郁闷的样子,往她身边坐了坐,一张俊庞逼近到她的眼前,嗓音低沉,“她丑得我都不屑去看,没人比你更好看。”
“……”
时小念沉默地看着他,看他说得言之凿凿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郁闷了。
说她好看这种话宫欧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任何美女在他眼里都是丑的,可她现在真的不够漂亮,身材都谈不上匀称,难免会不自信。
“这样,以后我出门办事不会再用这种方式,绝对不碰任何女人。”宫欧向她保证,保证得绝对。
他这个样子倒显得时小念格外小气,不够信任。
满桌的“FUCK”是对她满满的嘲讽,时小念咬了咬唇,小声地道,“危急时刻这个办法好用的话还是要用的。”
说到底,她更在意他的命,在意他能不能活着。
宫欧低笑,“时小念,你就只能酸到这个程度了?”
他还期待她能酸得更厉害一些,他就可以多享受一下这种美妙的感觉。
“你还希望我多酸一些?”时小念无奈地道。
第1003章 时小念再度发力
“最好酸到上房揭瓦的那种,酸得满世界都知道,我就舒坦了!”宫欧捏住她的下巴说道,笑容加深。
“……”
时小念满脸黑线地看着他,他可真不是正常人,她把筷子往他手里一放,“好了,赶紧吃饭吧。”
“嗯。”宫欧接过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往嘴里肉。
时小念是温柔的,没在菜里给他乱加什么味道,一如既往地符合他的胃口,宫欧含住鱼肉勾唇,转眸看向她,继续吃起来,将桌上的美味一一扫荡。
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时小念要真上房揭瓦,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这女人疯起来也是挺可怕的,什么都敢爬。
半个小时过去,宫欧吃得正欢,时小念手托着下巴看向他,“你真的没有看那朵交际花?什么都没看到?什么念头都没动?”
还是忍不住会想啊……
“咳。”
没完了。
宫欧被鱼刺卡喉了,五官纠结在一起,黑眸扫向她,沙哑地出声,“没有,全世界的女人排成裸体长队,我都不会看一眼,OK?”
“……”
时小念默,伸手去拍他的背,闭嘴不谈了。
……
宫家古堡的气氛有些恹恹的,行动失败又打草惊蛇,宫彧和宫欧一天天呆在一起开会,忙到有时饭都忘记去吃。
阳光下的医院戒备森严,离古堡不是太远,走廊上,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每扇门上都需要输入指纹才能进入。
一间宽敞的病房里,时小念将手上的鲜花摆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
从中国到英国,经过连日的折腾,慕千初的状况渐渐稳定下来,脸上的纱布一点一点拆除,他躺在洁白的大床上,被打理很干净,头发短短的,眉峰很是帅气,闭着一双眼睛,鼻梁高挺得有些雕塑的味道。
他就像一直在沉沉地睡着,谁都打扰不了。
“和你母亲商量过了,她也同意你在这里做手术,等你病愈她会亲自来接你,现在这边有些乱,我就做主不让她来,你不会怪我吧?”
时小念走到病床前淡淡地说道,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
“……”
慕千初没有回应地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植物人状态的他能不能听到她的话。
“其实这个手术还是有很大风险的,医生和我说的时候,我一度退却不想你做了,你已经那么辛苦。”时小念看着他平静的睡容苦涩地一笑,“后来,宫欧说,这个事情应该由你本人来决定。”
“……”
慕千初静静地躺着。
“我一想,也对,如果是你来决定的话,你不会愿意一辈子躺在床上,那个时候你连失明都那么痛恨,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换取光明。”时小念说道,“所以,得到你母亲的同意后,医生们已经开始准备了,等你身体养得再好一些就可以动手术。”
“……”
慕千初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是她的最佳聆听者,他从来不会打断她,只会安静地听着她说。
“怎么样,这边环境还不错吧?新找的护工也挺好的,是个很漂亮的美女哦。”时小念笑着说道,转眸望了一眼窗口的阳光,“今天来过之后,我可能有几天不能来了。”
窗口的窗帘轻轻浮动,仿佛无声地在问她为什么。
“因为我想多陪陪宫欧。”时小念说道,“上次那个俱乐部行动失败了,虽然他们兄弟两个一直在打击兰开斯特,兰开斯特如今也走到了末路,但因为行动的失败,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兰开斯特和一起灭亡,两败俱伤。”
“……”
慕千初安静地聆听,窗帘的浮动是唯一给时小念的回应。
“他现在虽然什么都不说,但谁都知道是他最昂贵的心血,要是没了,我不想想象宫欧会变成什么样子。”时小念缕了缕自己的长发,“我还记得几年前遭遇重创,宫欧被逼得病发,人变得疯狂偏执,最后甚至选择了一条最辛苦的路。”
仅仅重创就是如此,如果让兰开斯特从技术层面把毁了,宫欧要怎么再重新站起来,她真的不敢想象。
“……”
时小念看了一眼床上的慕千初,拿起一旁堆在床头柜上的资料笑着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这些很烦?没办法,我不敢在宫欧面前说,怕关心变成戳中他的利刀,就只好在你这里说了。你要是嫌我烦,起来打断我吧。”
话落,病房里一片安静。
慕千初自然没有起来打断她的话,他一直安静地躺着,面色开始有了一点点的红润。
“好好睡吧,给你放一点轻音乐,我看会东西。”
时小念说着打开音响,按低音量,让舒缓柔和的曲子在病房里响起。
做完这些,时小念翻开资料,这上面都是俱乐部行动当听的监控画面截图,宫欧命人打了很多出来,和宫彧他们每天都会看上几遍,想要找出一点什么。
她其它的做不了,帮忙看看也好,就算什么都不能发现。
时小念翻着一个个画面,又想起那一天的惊心动魄,宫欧差点把命丢在那里,她往下翻,又翻到那个交际花的画面。
“……”
一看到这女人,时小念的酸意就冒了上来,看着画面中离交际花极近的那双手,她伸手在纸上狠狠地戳了几下。
不要脸!不要脸!
“你这酸意还没压下?要不要我把这女人给你抓过来,让你直接在她身上戳几个洞泄火?”一个磁性低沉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错愕地转头,只见宫欧抱臂站在病房门口,一双黑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时小念愕然,他不是说要和宫彧谈事情么?
“怎么,我不能来?”宫欧挑了挑眉,往里走来,“从你开口讲第一句话我就在这里了,和个植物人你也能聊这么久。”
有那么多话好聊么?还好,没让他听到任何不舒服的话,毕竟她和慕千初聊得最多的就是他。
“你监视我?”时小念不满地抿唇。
“我来了,是你没看到而已,怪我?”宫欧揉了揉她的脑袋,低眸看向她手中厚厚一叠的监控画面资料,眉头拧起来,“你看这些干什么,不嫌累?”
“随便看看,我也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
时小念低声说道。
宫欧深深地盯着她,自从将她封闭过两次之后,她说话永远都透着不自信,从不敢把话说得绝对。
看着她这个样子,宫欧的心口很不舒服,他盯着她道,“你帮不上忙谁帮得上?上次要不是你,我已经死在俱乐部了。”
“那是凑巧罢了。”时小念微笑着说道,从椅子上站起来道,“我给你拿张椅子。”
“何必那么麻烦。”宫欧说着一把将她抱起,自己坐到椅子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抱着她,“这样坐舒服多了。”
“别这样。”
时小念窘迫地要站起来。
“别动,在家里做事累了,难得出来,让我休息一会。”宫欧抱着她疲倦地开口,头靠到她的背上,闭上眼睛假寐。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到时小念无法拒绝。
时小念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慕千初,尽管慕千初沉睡着,但她还是不免尴尬,她往前微微坐了坐,坐在椅角上,没有离开宫欧。
“别乱动。”宫欧更加靠紧她。
时小念的身体往前倾了倾,维持着这个有些困难的坐姿,继续翻看手里的资料。
后面的一叠资料画面全是那位科技天才的,镜头中,这个被称为“少爷”的科技天才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一直是背对着镜头,偶尔在逃跑过程中有一个侧过脸的镜头,画面也模糊了。
模糊的画面进行反复修复,但还是达不到最清楚的状态。
时小念将资料一张一张地翻过,不停地盯着那个背影,纸张连成了动态在她眼前反复播放。
“难道真的是他?”
时小念小声地嘀咕。
“是谁?”靠着她的宫欧猛地直起身子,抱着她问道,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一手替她捧起那叠沉重的资料。
“没什么,是我瞎想罢了。”时小念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怕让宫欧走弯路。
“让你说就说。”
“可是……”
“时小念,是我把你的自信心弄丢了,我就要把它找回来!”宫欧沉声说道,语气坚决而霸道,“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话已经至此,时小念也不好再退却,她转眸看了一眼宫欧的脸,问道,“你还记得兰开斯特家族的那位小少爷吗?代表家族来同我们谈判的,本来想羞辱我们,却被你羞辱了。”
“没有印象了。”宫欧完全不记得那个人物,从她的资料中抽起一张纸,看着上面的背影问道,“你想说明什么?”
“我觉得那个科技天才可能就是他。”
时小念说道。
“你说一个小孩子是天才?”宫欧不屑地一笑,“你会不会看错了?那人你也只见过一面,怎么会记得住。”
何况还只是一个背影。
第1004章 决定最后一次出发
时小念低了低眸道,“那个比特小少爷是不受家族所喜的,常年被放在异国,我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所以对他印象比较深。”
闻言,宫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心疼,转头在她的唇上用力地印下一吻。
“我早没事了。”
时小念笑着说道,时间是抚平一切的最好良药,那些年被忽略的痕迹在她心里已经越来越淡了。
“那当然,呆在我身边哪还会想起那些事。”宫欧骄傲地说道,低眸看向纸上的画面,“十几岁的孩子是个科技天才?真是有意思。”
时小念人靠到他的身上,低声说道,“其实也不奇怪啊,天赋这种事很难说的,有人穷尽一生都钻研不出,不像你年纪轻轻就能创造出。”
手机系统,Mr系列机器人,全息时代……这些全是出自宫欧的杰作,是太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你说得我好像全靠天赋一样?”宫欧不满。
“我没有否定你的努力,我是说比特可能和你是一样拥有绝顶天赋的那种人。”时小念说道。
宫欧低眸看着她白白净净的脸,薄唇抿起,有些不悦,“还不确定你就把他和我相提并论?”
在她眼里,任何人都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的?开什么玩笑。
时小念意识到宫欧吃醋了,连忙道,“当然不是,如果他和你一样,也不用这么辛苦地弄机器人去研究你的研究了,对吧?”
“废话!”宫欧这才勉强满意,伸手搂紧她。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可以为所欲为地想抱就抱到了,比起之前的那一段时光,现在的日子可以称之为天堂。
而这天堂……是时小念给他的。
他却给了她对自我的否定,差点害她堕胎、精神崩溃,宫欧低眸看向她认真的眉眼,低下头在她的脸上轻轻印下一吻。
时小念有些疑惑地抬眸看向他,然后冲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落入他的视线里,像是在他的世界燃了一场盛世烟花。
……
时小念的发现让宫家的死气沉沉迅速活跃起来。
明媚的一天,时小念端着一桶香草冰淇淋往会议室里走去,这个房间很大,是为了做事开会特意打理出来的。
整个会议室里到处是电脑、投影仪、打印机,专业的工作人员在电脑前噼哩啪啦地不停打着什么。
会议室的中心,宫彧和宫欧两个男人正在讨论着什么,神情都极是严肃。
见时小念进来,宫欧抬了抬手指,站在他身后的封德立刻向前接过时小念手中的冰淇淋桶,慈爱地道,“这里电脑多,下次说一声,我来端就行了。”
“没事,我只进来一会。”时小念微笑着说道,见宫欧和宫彧在讨论,她没上前打扰,只问道,“怎么样?那位比特小少爷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封德说到这个发现很是兴奋,“我们用了为数不多的比特照片进行分析,应该就是他。小念,你可真厉害,本以为俱乐部一行是功亏一篑,没想到现在柳暗花明。”
原来真的是他啊。
这样一来,那些保镖称呼为少爷也就说得通了,那毕竟是兰开斯特尊贵的小少爷,乔治的儿子,莫娜的弟弟。
时小念有些感慨,“那次谈判匆匆一面,没想到那样一个少年竟然会是科技天才,可惜兰开斯特现在才重视他。”
“重视什么,如果真拿他当宝贝,会让他呆在研究室里连把枪都不给配?”宫欧插话进来,冷冷地嘲讽。
说着,他看向时小念,修长的手指往自己的腿上拍了拍。
时小念当没看到,只是看向他们道,“也是,还真挺奇怪的,那位乔治先生可以为了女儿不惜带领全族走到没落,却对自己的儿子这么不关心。”
宫欧拧起眉,又拍了拍自己的腿。
时小念还是装没看到,他可真不会分场合,这里这么多人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其实并不奇怪。”宫彧优雅地坐在那里,声线成熟地道,“贵族向来讲究血缘,以保证高贵正统,那个比特只不过是那老头子和女佣生下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全族的污点。”
“血统……”
时小念被小小地震撼了下,血统就真的那么重要么?既然如此,当初又贪什么欢,这又不是孩子的罪。
“那种乱、伦的家族为了保持血统传递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宫欧冷哼一声,他一向对兰开斯特家族嗤之以鼻,黑眸瞪向时小念,“时小念,过来。”
暗示都看不懂,怀孕真的让人傻,他要抱她懂不懂!
“……”
宫彧和封德在一旁低头憋笑,对宫欧的想做就做很是无奈。
时小念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问道,“那你们准备下一步怎么做?”
“时小念,你选择性耳聋?”
宫欧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发火了。
“啊?”
时小念装傻地看向他。
“给我过来!”宫欧脸色不豫地道,“接下去我可能还要离开一趟,时间不会太短,你过来!”
让他多抱一会。
离开?时小念怔在那里,这回是真傻了,他又要离开,因为这次她的发现吗?他又有计划了。
看时小念的脸色有些泛白,宫彧忙道,“也没那么快,现在还不知道比特被转移到了哪里,而且我们需要多搜集一些这个小少爷的资料。”
“哦,这样啊。”时小念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小念。”宫彧看向她,目光里透着安慰的意思,“我想这一次把科技天才这个事情搞定,兰开斯特基本上是任由我们宰割了,到时宫欧就能安心地在家陪你待产。”
他安慰她,这是最后一次了。
时小念明白宫彧的好意,淡淡一笑,“没事,我的宝宝很乖,还能等上一段时间。”
“你们说得这么悲惨干什么?谁说让时小念待在家里等我了?”
宫欧冷哼一声,他的决定还没有下,他们倒是什么都谈好了。
闻言,三双眼睛都齐齐地看向宫欧,有着诧异,宫彧更是直接地道,“你还要再带小念去找比特?上次打草惊蛇,这一次可就比上次还危险,小念的肚子都这么大了,哪经得起折腾。”
“……”
时小念沉默地看向宫欧,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不适合跟着,但不否认,她从宫欧的嘴里听到这些话,心脏跳得尤其剧烈。
“怕什么,我女人我照顾!”宫欧不可一世地说道,黑眸看向时小念,那里边的光太过坚定也太过霸道。
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她仿佛听到他这么说。
“况且,我女人比这堆废物有用多了!”宫欧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她,夸人的风格也很具他的风格。
时小念看向他,笑了,“好了,我出去,你们继续谈事。”
她转身离开,想了想又转回来,欲言又止地道,“如果想知道比特的资料,可以去问一个人呐,能少费很多功夫。”
话落,宫彧一脸尴尬。
宫欧邪气地勾唇,转眸看向宫彧,“我女人说的对,那人在兰开斯特呆过,里边的事情他应该很清楚。”
“那就让……”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宫欧打断他。
“封德……”宫彧喊封德。
“这是我的管家,别差使我的人。”宫欧继续打断他。
宫彧拧眉,“宫欧,你这样做没意思。”
宫欧一向不管他的这些事,今天是怎么了,拿来揶揄他。
“晚上我就要看到全部的资料,这事宜快不宜拖,请尽快。”宫欧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蓦地,他冲宫彧弯下腰,一双黑眸中透着浓浓的报复意味,嗓音邪气到极点,“哥,这样做很有意思,就跟那天有人指责我女人一样!”
说完,宫欧一把抓住时小念的手腕离开,临走还不忘将一桶冰淇淋一并带走。
“……”
宫彧坐在那里怔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宫欧是故意报复他,顿时郁闷地抚额,“这头睚眦必报的野兽!”
他不就说一下时小念么,后来也道过歉了,至于么?
封德站在一旁笑出声来,“在少爷眼里,时小念三个字是禁忌,他能说,别人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得的。”
“有病。”宫彧气结,想到要去找那个人打听事情,总觉得有些膈应,他看向封德,边说边将手上的手表摘下来,“封管家……”
“少爷好像叫我了,大少爷,我先走一步。”
封德是何等人精,宫彧一开口他就知道要做什么,连忙撤了下去。
“……”
宫彧坐在那里分外郁闷,也就是说,他必须去找那个人了?
……
阳光下的草坪绿得鲜亮,像加了一层大自然的滤镜。
宫葵同一群佣人的孩子玩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宫曜一个人远离人群坐着,默默地擦着自己的小弓箭。
宫彧走到草坪上的时候就望见穿着衬衫马甲的洛烈正同孩子们玩着,洛烈是个孤傲冷漠的人,但和孩子们在一起他放松了很多,镜片后的眼睛很温和。
第1005章 等我回来以后
“……”
宫彧向前走了几步,步子有些艰难,转身正要离开,洛烈的声音传来,“宫大少爷来看两个孩子?”
洛烈一早就发现他了。
宫彧只好回头,洛烈站在孩子们面前,镜头后的眼睛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孤傲,只是在那深处还隐藏着什么。
那是什么宫彧清楚得很,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宫葵见到宫彧开心地扑过来,扒着他的腿就要抱。
宫彧将侄女一把抱了起来,抬眸看向洛烈,轻笑一声,“你这一声大少爷我可不敢当,你帮了我们宫家这么多忙,是我们宫家的座上宾。”
那么多年的朋友,洛烈是刻意叫这一声拉开距离,他岂会不明白。
“我也是不敢当这一句座上宾,是我欠你们宫家的。”洛烈推了推眼镜说道。
孩子们还在草地上玩耍。
宫葵抱着宫彧,肉乎乎的小手玩着他的卷发,宫彧目光变得凝重,看着眼前一身孤傲的男人,声线沉着,“你不要永远想着欠别人的,这样你心里会一直带着一个包袱。”
“……”
洛烈有些意外地看向宫彧。
自从回到英国以后,宫彧对他刻意的疏远他是感觉得出来的,曾经的友谊现在变得如履薄冰,所以他也是绕着走,不想徒添尴尬,如今的他只是一头丧家之犬,连和宫家大少爷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没想到,宫彧还是关心他的。
想到这里,洛烈释怀地一笑,从宫彧的怀里将宫葵抱下来,拍拍她的小脑袋,“去玩吧,大人有话聊。”
“啧,大人讲话总要支开小孩子,下次我们小孩子说话你们也要走开。”宫葵一脸嫌弃地看向着他们,做了个鬼脸便朝孩子群跑去。
“鬼灵精怪。”宫彧笑着摇头,“宫欧能生出这样的女儿绝对是基因突变了。”
“小葵有自己独特的一面。”洛烈望着宫葵欢快的小小身影说道,双手插进口袋里,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曾经的好朋友现在变成了要有事才能找。
洛烈的话让宫彧又尴尬了几分,他低头去摆弄手腕上的手表,低沉地开口,“兰开斯特的儿子比特,我要知道他的资料。”
“比特少爷?”
洛烈一脸愕然。
“对,他是一个有天赋的少年,现在正研究Mr宫的核心机密,一旦被他研究出来对是致命的打击。” 宫彧将事情说出来。
洛烈震惊地看向他,“比特少爷能研究机器人的秘密?”
的机器人技术纯熟,在如今的市面上远远超过其它公司,是很多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因为技术根本达不到。
比特竟然能研究这些?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那只是一个少年。”宫彧说道,“但光凭他能够改变Mr宫的忠诚,而不让任何人发觉,就足以证明他是有能力的。”
“……”
洛烈站在那里,一缕清风吹过,他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道,“其实我对比特少爷也不是很熟悉,他是家族最不受宠的一个儿子,常年在外,也一向被族里的其他叔伯兄弟看不起,连宴会上他都坐不了上等桌。”
“他性格如何?” 宫彧问道。
“我见过他几次,很沉默寡言的一个孩子,可能因为从小不受宠爱,他性格上有些偏激,尤其厌恶下等人,那些女佣经常被他打骂,十分阴暗。”洛烈说道,“据我所知,他一直期望得到父亲的重视,这一回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他对自己的父亲有用,自然另眼相看。
听到这话,宫彧皱了皱眉,“那这么说,比特是不可能被我们拉拢过来的,只能用强硬手段了。”
“你们准备怎么做?”洛烈问道。
“找到比特,要么杀,要么抓。”只能如此,谁都不忍心对一个少年上手,可当这少年成了敌人的利剑,那就另当别论。
洛烈表示理解地颌首,“比特有他的怪癖,十分认床,一张他母亲留下的床他睡了十几年,走哪带哪,不让带他就会大吵大闹,也许你们可以从这方面找到他的下落。”
“床?”
“那是一张古董床,无法拆卸,所以算是一件庞然大物,转移的话一定会留下痕迹。”洛烈说道
闻言,宫彧眼里布满惊喜,“太好了,我查一下这几天兰开斯特的动静应该就能查出来,到时我们就能去了。”
阳光徐徐洒下来。
洛烈看向宫彧成熟俊逸的脸庞,目光滞了滞,“你要亲自去?”
“嗯。”
洛烈皱起了眉头,担心的话脱口而出,“很危险,在S市都打得那么辛苦,宫太太差点命丧于此,现在去往兰开斯特的地盘不是更……”
说到一半,他停顿了,他不想预示悲惨的结局。
宫彧站在那里,往前走了两步,转身望向不远处的巍峨古堡,“洛烈,我为这个家付出太少了。”
“……”
洛烈沉默。
“我曾经自私地丢下家庭、丢下责任、丢下亲人,什么都留给我弟弟去承担。” 宫彧说道,“比特是兰开斯特最后一张王牌,他们肯定为此不顾一切,我不能再让我的弟弟冒险了。”
“……”
洛烈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身为宫家的长子,我已经逍遥太久,是时候做点事了。” 宫彧说着,并没有要求洛烈的回应。
空气都变得格外沉默。
宫彧朝着古堡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回过头来看向洛烈,“对了,当初请你为小念治病的时候,我说过要送你一份大礼。”
“……”
洛烈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这次我回来,我给你开一家诊所。” 宫彧倒退着边走边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豁达而坦然。
“诊所?”
洛烈愣住。
“本来想给你开一家医院的,但你这人向来不怎么喜欢交际,是做不了院长的。” 宫彧笑着说道,越走越远,“就给你开家诊所吧,我亲自督促装璜。等这场风波过去,你也该尘埃落定下来了。”
说完,宫彧扬手挥了挥,转身大步离开。
洛烈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宫彧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这算什么,知道自己会有危险所以在这个时候不怕尴尬地许他一个承诺么?诊所,送一个诊所给他。
宫彧,你是觉得亏欠我么?
抱歉,我洛烈向来不需要亏欠,只要你……做得到。
……
阳台上,时小念坐在阳光下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她和Mr宫的合照。
照片上她笑得开心,Mr宫做着一个绅士的弯腰动作,托着她的手,仿佛要给她全世界,银白的身躯帅气极了。
看着这张照片,时小念忍不住微笑起来。
她真的很想Mr宫。
“小念。”
一个优雅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回头,罗琪穿着她送的孔雀绿旗袍走过来,极具韵味,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如画的眉目更是让人惊艳不已,久久转不开目光。
“母亲。”
时小念连忙站起来,扶着罗琪坐下来,罗琪笑容满面地看向她,“气色挺好的,想吃什么让厨房做,你也别太惯着宫欧了,大着肚子还给他下厨。”
“没关系,厨房设备好,没有油烟味。”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你啊。”罗琪笑得无奈,一转眸见到她手中的照片,不禁深深地看她一眼,“我听封德说,Mr宫对你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机器人。”
时小念点头,看向照片的目光有些难过,“它陪伴我走了很多的路,有一段时间如果不是它,我都撑不过来。”
Mr宫不见了,Mr宫叛变了,Mr宫被抓去研究了。
一想到这些,她怎么都不好受,她应该早点告诉宫欧它的异常,也许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会找回来,别担心。”罗琪宽慰着她,道,“还有,听说宫欧要把你带过去一起去找Mr宫,对付兰开斯特。”
消息传得还真快。
时小念点头,罗琪的眉头皱起来,伸手触向时小念,缕了缕她的一头乌黑长发,担忧地道,“太危险了,小念。”
简简单单几个字,包含了罗琪对她所有的担忧。
罗琪是个高高在上的贵妇,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不太容易。
“危险我倒不怕,我就怕会拖宫欧的后腿。”时小念说道,看罗琪仍是一脸担忧,便道,“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比特现在被转移到的一个地区据说风景特别美丽,雾气缭绕,鲜花满城,我们就当是去度蜜月了。”
“度蜜月?”罗琪无奈地看着她,“你们哪次蜜月度得不是惊心动魄的,不是风景漂亮就叫度蜜月。”
“……”
“这么一想,你们都没有一次好好度过蜜月吧?”罗琪心疼地说道。
“……”
时小念抿紧嘴唇。
见她不说话了,罗琪叹一口气,“其实我也知道,劝你容易,劝宫欧太难,他要带你去,那就是闹翻天也不会改主意的,他也不想想,你肚子都这么大了。”
“没关系的,我会照顾好自己。”时小念说道,“这样,等我们回来以后,我们一起去度假吧,全家一起去。”
“全家?”罗琪愣了下,随即眼神变得向往。
第1006章 被诅咒的13号
“对呀,等回来以后,我们就一起去度假,到时候也不怕惊心动魄了。”时小念微笑着说道,在罗琪身旁坐下来,“好不好,母亲?”
闻言,罗琪深深地看向她,“我的儿子们从来没有提议过。”
“一家人一起去玩很正常啊。”时小念笑容淡雅,低眸看向手中的照片,“这一次,一定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去玩的。”
一定会有的。
他们一家人都可以去玩的。
“那好吧,宫家这边我会守着,两个孩子我也会照顾好,绝对不会让他们有任何的危险,你们就安心地去吧。”罗琪道。
“嗯。”
时小念用力地点了点头。
见她还捏着那张照片,罗琪抬起手拍拍她的手,温婉地道,“别担心,Mr宫会回来,你们都会回来。”
时小念报以微笑。
……
一行人离开宫家古堡的时候正是夜里,时小念陪两个孩子玩了一天,最后在他们睡去之后离开。
对于“度蜜月”的话宫曜不相信,却也拿他们没办法。
几部车停在古堡的门口,宫欧拉开车门,时小念朝着他走过去,罗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们都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好好照顾自己。”
时小念转身,罗琪站在一众佣人们面前,她高贵得像夜色下的一株花,身形却显得有些单薄。
那一刻,她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母亲。
时小念正要离开,又见远处的罗马柱下洛烈一个人站在那里,他没有出来道别,这一次他的任务也是照顾好双胞胎。
她回头,只见宫彧已经早早地坐进了车子里。
时小念没说什么,往前走去,一阵夜风吹来,带着些许雾气,凉得刺骨。
忽然间,她有些难受,以往每一次离开她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离别变得格外沉重。
时小念坐在房车,宫彧一个人坐在对面的侧座上晃着杯中的红酒,有些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里的是什么?”
宫欧坐上车后发现时小念手中抱着一盆土。
“是母亲送的,名为月光之花,她种了两株,一株让我带走。”时小念低眸看着怀中的盆说道,“她说这花很奇妙,没有特定的花期,好像全凭它自己的心意一样,想开花就开花了。”
“……”
宫彧抬眸看向他们,被她说的话题吸引。
“母亲很用心地培养了这两株花,她说月光之花有灵性,等花开的时候我们就能回家了。”时小念说着微笑起来,看着车里的两个男人道,“是不是挺奇妙的?”
宫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时小念看向宫彧,那张俊逸的脸上满是沉重,她明白,这一趟的行程很危险,危险到没人可以准确地给出一个归期。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这盆花。”时小念说道,“对了,听说我们去的地方鲜花满城,一定很美吧?”
她故作轻松地说道,破掉这沉默的气氛。
“是啊,很适合孕妇待的一个地方,你肯定会很喜欢。” 宫彧笑着配合她,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宫欧则是突然躺下来,头往时小念的腿上一枕,阖上双眼,“我困了,到地方叫我。”
“好。”
时小念将手中的盆放到一旁,身体往后靠了靠,好让宫欧睡得舒服一些,她头靠到车窗边往外望去。
古堡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罗琪带着一众人还没有离开,仍然站在那里,楼上有一间房里发出微弱的灯光,那是宫葵和宫曜住的地方。
那一点灯光在夜晚分外温暖。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是不是他们就可以真真正正地去度一次蜜月……
这些答案,时小念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蓦地,她的手被人握紧,时小念低下头,只见宫欧躺在她的腿上,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握住她的。
被他握着,她很安心。
时小念往后靠着,缓缓闭上眼睛。
房车里只剩下宫彧一个人还在喝酒,酒瓶很快空了两个。
……
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从车上下来以后是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车灯照到的路面有着一点光亮。
雾气很重,重得让人感觉到冷意。
时小念还没来得及拉紧身上的衣服就被宫欧一把搂住,替她驱走寒意。
没有人说话,时小念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说道,“什么都看不到,但闻得到花香,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这里的确很美,不过这里有个不太吉利的别称,比它原本的名字还要来得著名。”宫彧从车上走了下来,斜斜地靠着车子说道。
“什么别称?”
时小念好奇地问道。
“13号区。” 宫彧回答道,指了指前面的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有了这个别称,就这么一直流传下来。”
“13号?”时小念蹙眉,“是排到13号了吗?”
“当然不是,13是个很忌讳的数字。” 宫彧插着口袋走过来,“传言这里经常一夜花开、一夜花败,就像被诅咒了一样,所以才有此名。”
“诅咒?”
时小念怔然,一座鲜花满城的地方居然还有诅咒?那兰开斯特把比特送到这里来又有什么目的。
“行了,住的地方在哪,我们过去。”宫欧搂着时小念说道,打断他们的聊天。
宫彧指了指前面,“就在前面不远了,比特是被秘密转移过来的,但不知道具体住在何处,还要调查,不过13号区已经大体在我们的掌握中了。”
“我们就这么进来不会被发现么?”
时小念问道,宫家会掌握13号区,兰开斯特一定也会。
“我已经安排了一处房子,买通过当地的居民秘密住进去,暂时不会被发现。” 宫彧解答她的疑惑。
宫欧拉着时小念往前走去,黑眸在夜色下盯着她,“怎么样,坐车累不累?”
“还好啊,不累。”时小念摇摇头,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想问,而后又作罢。
在车上宫欧全程都没有睡着,显然,他的心事很多,她多过问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陪伴着。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去,沿路飘来花香,车子慢慢吞吞地跟在他们身后。
好久,时小念将自己心底的疑惑问出来,“宫欧,你为什么要带我一起过来,是怕不带着我会精神不好?”
“大概。”
宫欧给出棱模两可的答案。
“大概?”时小念有些愕然地看着他,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大概。
“……”
宫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时小念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追问下去,只好作罢。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忽然,漆黑的夜空像是被划了一道,破晓出一点点的光亮,那一点光萦绕在雾气中清凉柔和。
“天亮了。”时小念说道,一转头便望见一片灌木丛,那边的深处是一条宽阔的湖,幽静极了。
很美。
宫欧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黑眸变得幽深,一把抓过她的手朝着灌木丛走过去,大步地走向湖边。
“我们去哪?”时小念讶异地问道。
“看日出。”
宫欧道。
“日出?”时小念错愕极了,人被带着往前走去,车子和保镖们在路边停下来,远远地等候着。
时小念被宫欧带到湖边,岸边是一排矮矮的护栏,杂草丛生,暗暗的光线下,一朵朵小花朵正在绽放,还挂着露珠。
空气清新美好,天空渐渐亮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时小念不由自主地展开双臂,伸了伸懒腰,“这里空气真得不错,呼吸好舒服。”
宫欧站在她的身旁,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天际破晓,有红彤彤的一抹光从天的尽头出现,柔和地照在每一个角落。
时小念认真地欣赏着太阳升起来的方向,过一会儿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宫欧,“你不看日出看我做什么?”
“你是我女人,我想看就看,还要交钱么?”
宫欧狂妄地说道,手指抓过她的手把玩,时小念挣脱开他,朝他摊开掌心,“要啊,一元硬币,中国的那种。”
话落,时小念便故意为难地看着他。
她知道,他手上绝对不会带着硬币这种零碎的钱。
“让你失望了。”宫欧把手伸进口袋里,将一枚一元硬币放进她的手掌心里,“我宫欧有的是钱,怎么都付得起。”
银色的硬币躺在时小念的手心里,她一脸震惊地看向他,“你怎么会有?”
他平时出门连钱都不带,居然会有1元硬币。
“……”
宫欧看着她没有作声。
“哪里来的?”时小念问道,红色的太阳慢慢往上攀升。
宫欧转过脸去,抬眸望向天边,轮廓的弧线绷着,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字一字地道,“在希尔部落,你的血滴在饮料贩卖机旁边,正好落在一枚硬币上。”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希尔部落?血迹?
她猛然想起,那一次,她以为宫欧不知道她被关在那里,所以拼了命地挤压伤口留下血迹,让人来查。
第1007章 死在我后面
可最后,她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原来,他还是看到了她留下的记号。
时小念翻开手中的硬币,只见上面还印着一抹红色,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她抬眸看向宫欧面无表情的脸,“这不是我的血。”
“我怕血迹淡掉,用笔描上去的。”宫欧回答。
时小念的心口被狠狠地震了一下,那一抹赤红如血,让她握着硬币的手有些冷, “为什么要留着这枚硬币?”
为什么要描上血的形状?
他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总得留点东西,不然,什么都没了。”宫欧沉声说道,看着日出柔和的光徐徐地洒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
“可这种东西留着看了只会难受。”时小念握紧手中的硬币。
其实她一直明白,当初希尔部落将她当饵的决定他很煎熬,可是没想到他会连一枚小小的硬币都要留着,仿佛要强行要在自己的身上刻下些什么印迹。
宫欧往前站了走了两步,裤管挨着护栏,时小念看着他的背影,光落在他的发梢有些虚幻。
很久。
时小念听到宫欧说,“时小念,刚刚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刚刚的问题?”
时小念愣了一下,接不上他的思维,想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刚刚问过为什么要带她一起来。
是这个问题么?
“我害怕失去你,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可能我一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宫欧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说道,嗓音磁性却喑哑,带着晨露的湿气,“我做事从来绝对,可从我捡到这枚硬币开始,我就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对。”
“……”
时小念站在他的身后呆呆地看着他,不可一世的宫欧竟然说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把你当饵,我怕你恨我;我把你保护起来,又怕你和慕千初旧情复燃;现在把你带到这里来,我更怕你死在我面前!”
宫欧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握紧成拳,握得很紧。
“……”
时小念的眉头微蹙,鼻子莫名地有些酸。
原来,他怕那么多,原来,他做决定的时候也并不是完全地霸道专制,他也会彷徨。
太阳一点点从天际冒上来,天空越来越亮。
“以前,我至少还能以保住你的命为第一原则,但这一次,我不知道。”宫欧低哑地说道,始终背对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来?”
时小念问道。
“……”
宫欧沉默。
“宫欧,回答我,你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时小念说道。
叶子终究负荷不了露珠的重量,露珠缓缓从叶尖滑落下去,掉进泥土里。
宫欧站在那里,迎着一片朝光,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他转过身看向她,一双眼睛透着腥红,他目光深邃地盯着她,一字一字道,“我怕放着你也会胡思乱想,也会死,在这里,至少我们能死在一块。”
“……”
时小念震惊地注视着他,原来这就是他不顾一切要把她带进危险之地的原因。
是她上次差点堕胎的事让他怕了,让他怕到宁愿死在一块。
时小念偏过脸去,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睛,她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容看向宫欧,“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我还想要平平安安地回去,陪孩子们一起成长。”
她就是不想死,就是想留在他们身边才煎熬地爬到今天。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死。
这一点上,是不是她比他乐观呢?
“时小念,我不想骗你,我们进了这里,就等于一脚踩进地狱。”
宫欧看着她道。
13号区有多危险,他已经嗅到了极端的味道。
时小念站在那里还是微笑,“地狱蜜月旅行,也不错啊,对不对?”
“你把这看成是度蜜月?”
宫欧的目光晃了晃,没想到她会这么想,时小念用力地点头,笑容在晨光中越发显得美好,“是,别人度蜜月哪有我们惊心动魄,不是很特别的经历么?”
“……”
宫欧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目光灼灼的。
“……”
时小念抿唇,往前走去,站在他的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他,“宫欧,答应我,别想那么多好不好?黑暗总会过去的,太阳不是出来了吗?”
她有过的绝望都被他驱散了,现在能并肩而行她反而没有他那么多的害怕。
“我不确定能陪你看几次日出。”
“宫欧……”
“时小念,我今天要你承诺我一件事情。”宫欧目光凝重地说道。
看来带她来看日出确实是另有目的,时小念举起四根手指,“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伤害。”
这是他要的对么?
宫欧沉默地看着她,眼睛腥红,时小念的睫毛颤了一颤,意识到他要说的不是这个,她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死亡就在我们面前,你让我先死,你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在我的后面。”宫欧一字一字说出口,声音低哑,被晨光晃过。
“……”时小念惊呆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问道,“为什么?”
宫欧转过身去,再一次背对着她,道,“我想过应该反着来,至少我可以为你收尸,让你安心地离开,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做不到……
他宫欧居然说自己做不到。
这是宫欧极少数在她面前展现脆弱的一面,时小念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眼眶有些湿润。
其实他不说,他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哪次危险不是他挡在她的前面。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懦弱,他面对不了。
“……”
“时小念,你听着,我宫欧做不到为你收尸,如果你死在我前面我……”
不等宫欧说完,时小念便从后抱住了他,双臂抱紧他的身躯,她苦涩地勾了勾唇,“我答应你,如果有这样一天,我会让你护着我到最后一口气,我绝不逞强地去为你做些什么。”
她的话说完,宫欧的身子狠狠一震。
蓦地,宫欧转过身一把将她牢牢地抱进怀里,恨不得勒断她的身体,他低下头,薄唇附到她的耳边,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以忘!”
“好。”
时小念用尽力气答应下来,仰起头望向天边的日出。
这一天的日出和他的话她都不会忘记,如果死亡来临,她让他先死,她替他收尸,她来承受至爱的人死在眼前的痛苦。
“时小念被宫欧保护了太久太久,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就是成全他唯一的懦弱。”时小念望着日出缓缓说道。
宫欧的身体又是一震,双臂死死地抱紧她,怎么都不肯放手。
天,越来越亮。
……
有了这样沉重的一个开端,时小念明白接下来的日子怎么都不会好过。
他们住进宫彧悉心安排的小院别墅里,主人是一个在当地住了很久的独居妇人,院墙很高,从外面看不到里边的情况,主人又是个不与人结交的孤僻居住者,这样的房子最适合他们住下来。
房子里边收拾得很干净,虽然家具都很老,但一尘不染,看着很舒心,看得出主人是个很勤劳的人。
宫欧坐在沙发前开始拼装电脑和机器。
“时小念,我要吃苹果!”
宫欧使唤她。
“等下再说,我要先给这盆花浇点水。”时小念捧着月光之花走到他身旁坐下来,悉心地用手指掸了点水上去。
宫欧不满地瞪向她,“这盆破花有我重要?”
“很重要,回去的时间就靠它来定了。”时小念一本正经地说道,认真地培养着还是一盆泥土的“花”。
“无聊!”
宫欧不屑地冷嗤一声。
从湖边回来以后,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谈那个悲哀的承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觉得很有意义。”时小念说道,看着面前的一些机器,想了想,她抱起盆起身离开。
宫欧刚要去抱她便扑了个空,不悦地道,“又要去哪?”
就不能多陪陪他?
“你这些机器有辐射,我还是把花放远一点。”时小念抱着盆离开,迎面宫彧行色匆匆地走进来。
时小念不由得顿住脚步,望向宫彧,只见他走到宫欧身旁,连坐都没顾得上坐便道,“兰开斯特的人大量入驻13号区了,看来我们连夜进来还是被发现动静。”
“……”
时小念不由得咬唇,怪不得连一向自大的宫欧都如此悲观,这么快就被发现,这下还怎么找人?
宫欧坐在那里摆弄他的机器,脸上没有一点意外。
“你早猜到了?” 宫彧皱眉。
“你不会以为这外面一堵高墙就能藏住我们吧?”宫欧冷笑一声,“那老头子就是为了把我们引过来一网打尽。”
“引过来?”时小念呆住,“这么说,那个比特并不在13号区?”
这只是一个骗局吗?
“诱饵用真的才会有人上当。”
宫欧看了一眼时小念,眼神有些不自在,就和当初他拿她诱饵一样。
第1008章 一夜花开,诅咒开始
宫彧知道宫欧作风一向大胆狂妄,不免担心地道,“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做?我们的人也在入驻13号区,那是先下手还是以静制动?”
“兰开斯特能控制13号区,我们也能控制,打起来很难说谁占上风,我们的主要目的还是找人。”
比特和Mr宫一定要找到,这是瓦解兰开斯特的最后一步。
时小念抱着白色的花盆站在那里,只听宫彧道,“你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你现在人在这里,兰开斯特却是只有一个不受宠的小儿子,就算打个同归于尽,你死了兰开斯特还算是赢的。”
乔治那老头子一直就是想要宫欧的命。
宫欧摆弄着面前的机器,闻言冷笑一声,“老头子不会不管他儿子的。”
“那儿子是不受宠的,就算同是自己的血脉也不上那个莫娜的高贵,他怎么会在乎?” 宫彧说道,还拉拢时小念,“小念,你说是不是?”
时小念站在那里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懂。”
宫欧将机器的线一一连接上,头也不抬地道,“他不是在乎自己的儿子,而是在乎输赢,如果我就这样死在这里会怎么样?”
“兰开斯特乔治为女儿报了仇。”
时小念说道。
宫欧看向时小念,“单纯。兰开斯特已经被我搅得乱作一团,内部四分五裂,而我的人还在瓦解他们,如果我和比特这张王牌同归于尽,我是死了,可兰开斯特也彻底被毁,而宫家和还存在,我已经培养好接班人继续经营,直到我的儿女能接手。那老头子怎么甘心看着自己的家族落败,而宫家还存活着。”
“……”
“最不该来的人就是你。” 宫欧冷冷地看向宫彧,“宫家的人少,留你撑着后面不会太乱,幸好,他们也想不到你会蠢到跟着一起来,到时一有事你第一个给我回去!”
他是反对宫彧跟着一起来的,但宫彧一意孤行。
兄弟两个临走前还打了一架,宫彧还是说什么都要跟过来。
被自己的弟弟骂蠢,宫彧有些郁闷,他往后靠了靠,眸光沉下来,没有说话,“不可能。”
这一趟,他必须来,这是他的坚持。
就算是偏执狂也阻止不了他。
“没有你说不的权利。”宫欧冷漠地说道,他必须要为宫家留下人。
听到这话,宫彧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宫欧道,“我一天是你哥哥,我一天就有权利凌驾于你头上!”
“……”
宫欧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时小念担忧地看着他们,只听宫彧说道,“我已经躲了那么多年,这一次,我不会再躲了!”
说完,宫彧转身就走,姿态决绝,毫无转圜的可能。
时小念看着他的背影,将花盆放到有阳光的地方,然后朝着面色不豫的宫欧走去,柔声道,“哥是不想你再扛上那么多的责任,他是关心你,有话好好说。”
“毫无理智的关心我不需要。”
宫欧冷漠地开口。
宫家必须还留一个人在,他深陷其中,宫彧明明可以脱身却非要跳进来。
“有时候关心就是和理智无关的呐。”时小念轻轻地叹了一声,“我去削苹果给你吃。”
“……”
宫欧坐在那里,目光微动,抬眸看向她,放在机器上的手将一把线给握紧。
关心和理智无关,愚蠢至极。
……
兄弟两人吵归吵,却还是一起合作,毕竟还没到非走不可的地步。
13号区被两大家族同时布控着,兰开斯特家族果然如宫欧预想的那样,并没有直接进来大动干戈,反而像是在向他们表明一个态度,已经来人了,休想动到比特。
几天下来,13号区的街上经常会出现一种怪现象,两大家族的人在街上走动,各走一边,势同水火,却没有打起来,算是相安无事。
一个在找他们的住址,一个在找比特的藏身之地。
与这种看似平静实则紧张的局面不同时,时小念一直专注地培育着她的花朵,她莫名地迷信着,等这花开的时候就是他们的归期。
清晨,时小念抱着花盆走出大门,准备让花晒一下第一缕阳光。
她一只脚刚踏出大门,就听到一阵窃窃私语,时小念仰起头就见前面站了一些保镖,她不禁问道,“怎么了?”
“二少奶奶。”保镖们恭敬地朝她点头,然后道,“你看这些树……”
时小念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来时还有些光秃秃的树此刻全开了花,满地的植物也统统开花,红的、紫的、白的,五颜六色,美不胜收,香气扑鼻。
高墙里的整个院子像是一夜之间被花神光临过一样,繁花盛开,美得让人晃不开眼。
“怎么会这样?”
时小念愣住了。
“这一夜开花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啊。”一个保镖走到她身旁说道,“我们这几天在外面行走查找比特的藏身之地,就听到不少的风言风语,说这区一旦有诅咒出现,就会一夜花开。”
“什么意思?这里不是满城鲜花吗?”
时小念疑惑地问道,真得有诅咒这回事吗?
“是这样没错,但有些植物都快枯萎了,是长不出花的,但也会突然一夜花开。”保镖说着当地的传言,“诅咒出现,一夜花开,人人自危;诅咒应验,一夜花败。”
“对对,上一次大家找到花败的地方,就在地里挖出十几具的尸首,惨不忍睹,当地人都说是被诅咒了。”
“请你们过来就是来说这些无稽之谈?”
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
“二少爷。”
保镖们连忙并排站起来,把头低得不敢抬起来。
宫欧整理着袖子从大门口走出来,一双黑眸冷漠地扫过那几个保镖,时小念走向他,踮起脚给他调整领口。
“别相信那些无谓的。”宫欧看着她道,不想让她胡思乱想。
“我只是觉得挺奇妙的,刚进来的时候,这院子里的树好像都是光秃秃的,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开花了。”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我们有要事在身,不然可以请人好好地查一查,是土质的问题还是人为的问题。”
反正,她是不相信诅咒这回事。
“没什么可奇怪,不过是当地人想赶我们走的手段而已。”宫欧任由她替自己整理,冷冷地说道。
“当地人?”
时小念一脸愕然,宫欧抓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去,走到中央最大的一台电视机前,只见屏幕上正播放着监控画面。
一个广场上,民众聚集在政府大楼前面,正举着各种条幅在大声抗议。
时小念听了一会才听出他们是要求驱逐外人,这个外人……不就是指他们?
“宫家和兰开斯特家族同时派大量人手进入13号区,有人感到不安,于是利用诅咒让大家认为是外人入侵带来的,想用民众的压力让我们离开。”
宫欧说道,目光睿智,完全没有被所谓的诅咒给迷住。
时小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样也可以理解,住了多年的地方突然现在大街小巷全是外面的人,能不让人心乱么?”
她虽然不出门,但也知道现在整个13号区全覆盖了两大家族的人马,他们就像是行走的炸弹一样,只差一根引线了。
“乱也没用,从那老头子把比特放到这里,这里就注定好是我们的战场了。”
这是最后的战场。
宫欧转身离开,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但是当地人乱起来的话,我们很难找到比特吧?”时小念问道,跟着宫欧走去。
突然,一旁蹿出一个身影来,时小念吓得往后倒退一步,待看清来人时,又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又复古的妇人,盘着一头长长的头发,显得脑袋特别厚重,她弓着腰低着头,可一张脸上像蜈蚣爬的伤口一道又一道,清清楚楚地印进时小念的眼里。
“我一定能找到!”
宫欧狂妄地道,话落,没听到时小念的声音他回过头,就看到一脸苍白的时小念,还有一个弓着腰的妇人。
“不是不让你出来吓人?给我回去!立刻!”宫欧立刻站到时小念的面前,恶狠狠地朝着妇人说道,一只手握住了时小念的。
“……”
妇人像是知错一样朝他们连连点了三次头,转头匆匆离开。
“她是谁啊?”时小念怔怔地问道,有些余惊未定。
“都不知道哥怎么找的人,找这么一个毁了容的居所当我们的住宅。”宫欧冷着脸说道,“怕吓着你,所以让她住后面的小房子去了,不在大屋里活动,没想到她还跑出来!”
“她是这里的主人?”时小念明白过来,顿时有些愧疚,“那是我们要强住她的房子,怎么好让她躲起来呢?”
她刚才还一脸被吓到的样子,肯定很伤人,她不是故意的。
“并不是强住,是给了钱的明买明卖!”宫欧说道。
“那也不好让她到小房子里住……”
“这事听我的,你现在怀孕了,天天看她那副尊容孩子也变成那个样子怎么办?”宫欧打断她的话,理直气壮地说道。
第1009章 接近老妇
“……”
时小念一脸黑线地看着他,这也能扯得上,那基因还有什么用?
“听话,不要和陌生人接触。”宫欧伸出双手捏了捏她的脸,“找苹果给我吃。”
“好,知道啦。”
时小念无奈地推开他的手,朝着餐厅走去,忍不住又朝那妇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这么做好像有点太欺负人家了。
自此以后,时小念做什么吃的都让人给后面的小屋子送上一份,表达一下他们的亏欠,那妇人也没再到前面来过,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在后面。
呆了一个多星期,月光之花的芽从土壤里破出,带来一抹绿色,让时小念看得很是欣喜。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好消息,在宫家的全部布控下已经锁定比特的藏身之地,已经不断派人接近调查。
温暖的阳光下,时小念坐在高墙内的院子里望着一院的鲜花,一株鲜花开到了墙的那一边。
外面有些吵吵闹闹的。
听说是兰开斯特家族也锁定了他们的大本营就在这一带,但不知道为什么,也只是一再试探接近,怂恿一堆当地的居民以花开诅咒为名在外面游行来游行去的,大喊着要外人离开,却没有任何闯进来的意思。
高墙里边的世界还算安静,空气清新很适合她这样的养胎孕妇。
这样的生活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静得都让人有些无聊了。
宫欧说是把她带到危险之地,可她被保护得很好,不像宫欧有时候还会乔装出去办事,她就只能呆在这一片方方正正的天空下,默默地养胎。
时小念折了旁边的一枝花放在手里旋转,很是无聊地道,“小南瓜,花开得很漂亮是不是?可天天看也看腻了对不对?”
小南瓜在她肚子里一连动了好几下,这么赞同她?
时小念低笑出声,无聊地将手中的花摆在阳光下,用手机拍下照片传给宫家,让两个孩子看看,证明她真的只是在度蜜月玩乐。
忽然,一阵争吵声从大房子里传出来。
时小念怔然地回头,就听到宫彧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你已经偷偷去过两次了,什么都没有查到,这一次说什么我都要去!”
“你给我守在这里!”
这是宫欧冷淡而专制的声音。
时小念头疼地坐在院子里,兄弟两个又开始吵,宫欧把宫彧当成她一样保护起来,宫彧忍受不了。
他们各有各的执念,宫欧非要留下一个宫家存活的成年人,宫彧怎么都不肯让宫欧一个人冒险。
“不行!宫欧我告诉你,我才是你兄长!”
宫彧低吼出来。
“所以呢?”宫欧冷笑一声,“这里有人听你的么?”
“你……”
时小念从躺椅上站起来,一个人站在树下,就看着乔装成一个当地居民的宫欧从里边冷着脸走出来,见到时小念,他的脸色稍缓。
“我出个门。”宫欧朝她走过去,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上她的脸,语气不若刚才,满是宠溺,“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回来给你带些好吃的。”
“好,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替他整理了一下衣着,宫欧拿起帽子戴上便转身又进了屋。
这个房子还有一个妙处,这里有地下通道,据说是很久以前修建了地下水道工程,这里是最佳的中心位置,但后来作废,宫彧派人重新打造过,几乎可以到达13号区的半个区。
这是个秘密,房子的主人因此还和宫彧谈了一笔很不错的价钱。
宫欧就经常借这个地下水道离开去办事。
时小念看着宫欧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下一秒,又看着两个保镖押着宫彧走出来,宫彧是一脸的恼火。
“好了好了,还押着?”时小念捏着一枝花走向前说道。
保镖见宫欧已经离开,宫彧不可能再跟上去,这才松开了手。
宫彧松了松筋骨,满脸的愠怒,伸手扯了扯系紧的领带,低眸看向时小念,眉头拧紧,“为什么不拦着他?真被他那套给说动了,认为他不会有危险?要是乔治不是照他所想,就是要他的命,一旦他曝光他可能就……”
话说到一半,宫彧看到时小念隆起的肚子,顿时说不下去,十分泄气。
时小念站在那里,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哥,你不要动怒,宫欧有他的想法,就让他去做吧。”
“小念,现在已经知道科技天才就是比特,也锁定了大概位置,想要解决一个人并不是非要宫欧去不可。” 宫彧看着她道,“你们是不信任我吗?”
这么多年了,他想补偿,他不想再让自己的弟弟承担一切。
时小念转眸看向高墙外的天空,想到刚来的时候宫欧要她看的那一场日出,她想,她明白宫欧的意思。
“哥,第一,如果被兰开斯特知道你们两兄弟都在这里,杀心不是更重,剩下宫家一家妇孺太好解决不是吗?宫欧已经去冒险了,你就不该去。”时小念正过视线看向宫彧,理性地分析道。
宫彧脸色不是很好看,只道,“有第一就有第二了,第二是什么?”
“第二就是……”时小念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头看向他一双偏灰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宫欧已经失去过你这个大哥一次,他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闻言,宫彧呆在那里,像个灵魂瞬间被抽掉的木偶,呆呆地看着她。
这一句像是电闪雷鸣一般狠狠地击向他,让他震动,也越发让他显得如此自私淡漠。
“宫欧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他的执念比谁都深,如果生命对他来讲不是首要的,我们尊重他反而是为他好,对吗?”
时小念轻声说道,把手中的一枝花递到宫彧的手上,越过他准备进屋。
“你能接受吗?你不会难过吗?” 宫彧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生生地压住时小念的步伐。
时小念站在那里,眼眶一下子红了,半晌,她强打起精神,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容,装作从容淡定地道,“我成全他。”
说完,时小念便进了屋,头也不回。
宫彧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中的树枝,枝上长着两朵花,花正绽放得娇艳无比。
忽然,排在第二的那朵花无故脱落,就这么掉了下去。
宫彧下意识地去捞,小小的花朵从他的指尖擦过,掉落在那里,那一刹那,花蕊的红映进宫彧的眼里。
那抹红就像是宫欧被人枪杀,鲜血溅进他的眼中……
宫彧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再被自己的弟弟保护着了,绝对不行。
……
时小念一个人进厨房做着糕点,白色的奶油在她的手下慢慢变成一朵朵花的形状,再加上其它果酱点缀,很是漂亮。
做着做着,时小念的动作停顿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宫彧和她说的她怎么会不懂呢,可宫欧多坏,一进到13号区就带她去看日出,就给她打了预防针。
经历过那么多,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替宫欧收尸,没关系,她做好准备了。
所以,她不想像宫彧一样去和宫欧争执,她珍惜每一刻和宫欧在一起的时间。
不知不觉,时小念发现自己已经做了一桌子的蛋糕,她有些无奈,这些要是全让宫欧吃掉,肯定又要吐得不行,他可不懂得节制。
想了想,时小念将蛋糕分给屋子里的一些保镖,又拿起两块往后面走去。
后面是一排的小屋,很短,中间也种着一棵棵树,树上的花开得很漂亮。
一扇小门虚掩着,时小念穿过树中间走过去,一手拿着托盘,一手敲了敲门,“阿姨,你在吗?我做了点蛋糕,请你吃。”
“……”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时小念等了一会,正要放弃离开,门“吱呀”一声开了,那妇人弓着背站在那里,戴着一个大大的兜帽,几乎将整张脸掩住。
这是时小念第二次见到这个主人,她递上手中的托盘,“阿姨,请你吃的。”
她用英文这么说。
“谢谢,请进来坐吧。”妇人客气地开了口,接过托盘往里走去。
妇人的声音意外得好听,清灵动人,听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特别舒服。
时小念怔了一会才恍过神,将门推开得大一些,走进小屋子里,和前面的别墅一样,摆饰家具都很老旧,却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干净极了,看得出主人是个十分爱收拾的人。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妇人,那妇人见状,连忙压了压兜帽,头低得更加厉害,“我外貌丑陋,不想吓着太太您。”
时小念听这话连忙愧疚地道,“不好意思,阿姨,因为我们都让你住到这里来了,还不能出门。”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都是办大事的人,我住后面反而清静安全。”妇人在一张桌子边上坐下来,声音徐徐缓缓的,非常有味道。
真是个想得通的人。
时小念站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正要离开,妇人忽然低着头坐在那里说道,“13号区是被诅咒过的,你一个孕妇不应该来。”
第1010章 宫欧昏厥
“我有想陪着的人。”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就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年轻人吗?”妇人问道。
目中无人的年轻人?好吧,除了宫欧谁也担不起这四字成语。
时小念尴尬地笑了一声,而后欠疚地朝妇人低了低头,“我老公脾气就是那样,我替他向你说抱歉,请你原谅。”
那妇人坐在桌子边上,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两眼,脸上丑陃的疤痕更加清晰,“他是你的丈夫,也无需你来替他道歉,你们是两个人,没有绑在一起,他的错无需你承担。”
时小念站在那里,回味着这话有些怪怪的,却也说不上是哪里怪。
她笑笑应对,转眸看向了屋中一圈,说道,“阿姨,你这后面连电视都没有,我让人搬一台电视过来,你也好解解闷。”
“你一定很讨父母的喜欢吧?”
妇人忽然说道。
“啊?”时小念愣住,妇人低眸看向面前的蛋糕,“你又会做吃的,又能照顾每个人的情绪,性子又温顺,一定很讨长辈的喜欢。”
时小念这才明白过来妇人是在夸奖她,便道,“我没有您说的那么好,那您休息吧,我回去了。”
说完,时小念转身要走,妇人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不要留在这里,这里是死亡之地。”
她的声音好听又平静,那种平静就像一滩死水一样,毫无波澜,也毫无生气,却让人听了心脏一颤。
时小念回头看向她,就见她伸出手拿起蛋糕开始吃起来,她的手上像是烧伤过,皮肤变得皱皱巴巴。
“……”
时小念很想说些什么,但想想又作罢,可能妇人和当地的居民一样,认为一夜花开是他们带来的诅咒,所以让她一个孕妇离开吧。
走出小屋,时小念看向头顶上方的天空,蛋糕做完,又无事可做了,这一天天的真得很无聊。
好想陪着宫欧一起去,可惜不行。
时小念独自一人走进前面的大房子里,对着月光之花的小芽又看上几十遍,如果月光之花也能一夜花开,他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呢?
“二少奶奶,二少爷出事了!”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时小念站在那里,整个人顿时一片空白,一颗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什么知觉都没了。
本来握着的水杯也从她手里掉落下去。
“宫欧怎么了?”
宫彧急急忙忙地从楼上冲下来,脸也转了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小念才找回自己的灵魂,她僵硬地转过身,只见两个保镖扛着乔装过后的宫欧把他放进沙发里,宫欧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时小念站在那里一动都动不了,她看着宫彧将手指放到宫欧的鼻下试探呼吸,那一刹那,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面对许下的承诺。
她要怎么做到替他收尸,怎么做到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冷……
“大少爷,二少爷只是昏过去了。”保镖的一句话将时小念的灵魂从地狱拉入天堂。
她的身子往前撞了撞,差点摔倒,回过神来后,时小念迅速往沙发边上走去,将宫欧扶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刚才我们正在调查比特的下落,二少爷还说着话呢人就突然摔在了地上。”两个保镖一脸无辜地说道。
“还不把医生叫过来!快!”宫彧吼道,语气重得近乎是在发脾气,和他一贯的高贵优雅完全不同。
时小念在沙发边上跪下来,检查宫欧有没有受伤,只在他的手上看到一些擦伤的痕迹,应该是突然摔下来时伤到的。
“宫欧?宫欧?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时小念轻抚他的脸庞。
“……”
宫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医生很快被找了过来,医生扒开宫欧的眼皮,又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站到一旁说道,“大少爷,二少奶奶,没什么大碍,二少爷最近可能是过度劳累,没有好好休息所以才会突然昏厥。”
过度劳累……
时小念皱眉,这话不错,常常睡到半夜她一转身,宫欧都不在,再找找,他一定是在做事。
她没办法阻止他,因为她一进13号区就给了他承诺。
“真的只是因为劳累,没有其它原因?” 宫彧谨慎地询问道。
“二少爷身体素质很好,只是需要好好休息。”医生如实说道,时小念问道,“那他大概多久能醒?”
“不管那些了,现在就是要让他睡觉。”
话落,宫彧背对着宫欧蹲下来,伸手抓住宫欧的手臂把他背起来,时小念连忙帮忙扶着,跟随他们一路走进卧室。
宫彧将宫欧放到床上,便道,“你陪着他,我去安排人做事。”
“好。”时小念点点头,而后又不放心地道,“哥,你别出去。”
“……”
宫彧头也不回地离开,也不知道听到她的话没有。
时小念顾不上他,给宫欧脱下鞋子,再拉过被为他盖上,低眸看着这张有些苍白的脸,她的心口疼到发闷。
她终于在危险的时候站到了宫欧的身边,终于能和他一起面对,可她却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冲锋陷阵。
“你真当自己是神吗?”时小念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浴室里将毛巾打湿,走回去给宫欧擦脸。
宫欧昏睡在床上,嘴唇有些干,眉头微微蹙着,昏迷都昏迷得这么不安份,什么事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累了、痛了也是一个人扛。
真是傻瓜。
时小念照顾着昏睡的宫欧,最后迷迷糊糊地躺在他的身边睡着了,醒的时候是被宫欧翻身给翻醒的。
她一睁眼,一双漆黑的眸子就在那定定地看着她。
“你醒了?”时小念惊喜地从床上坐起来,腰有些酸,宫欧扶了她一把,跟着从床上坐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把你吓到了?”
“把我吓到你就可以多照顾一下自己的身体吗?”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
已经是晚上,外面黑乎乎的,卧室里亮着一盏小灯。
“我没事,可能今天太阳太晒了,我才会中暑。”宫欧按了按自己的头,把自己昏厥归咎为中暑,时小念更加无奈地看向他,“这里的天气穿大衣都行,你中暑?”
“我去的那边比这里热。”他还在强词夺理。
“是吗?看来我手机上的气温显示不准确,原来13号区一半是南极一半是北极。”
“……”
宫欧这下不说了,下一秒,他直接往她腿上一躺,伸手环住她,“我饿了,时小念。”
说不上来就聊吃的?
看准了她心软是不是?
“餐厅里有我做的蛋糕,先吃一点垫肚子,我再给你做两个菜。”时小念将手指埋入他的发间说道。
两个人靠得亲密。
“真乖。”
宫欧抓过她的手用力地亲了一口,黑眸宠溺地看向她,他的眼神深邃,让人很难抗拒。
时小念从床上下来往外走去,宫欧按了按眉心,眼中有着自责。
他不怕累,只怕累倒在她面前。
她居然一句都不怪他,乖巧得让他胸口不舒服。
餐厅里,时小念将蛋糕和叉子放到宫欧面前,宫欧以拳掩唇打了个呵欠,精神不振,接过叉子开始吃起来,“好吃!”
“在你眼里,我做过难吃的食物吗?”时小念问。
宫欧盯着她想了想,含进一口蛋糕,“没有。”
时小念笑起来,“行了,快吃吧。”
她很享受宫欧留在她身边的时间,享受宫欧吃东西的样子,那是一种……优雅的狼吞虎咽。
时小念被自己的想法激笑,宫欧见她笑,神情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低下头继续吃蛋糕。
细微的变化没逃过时小念的眼睛。
傻瓜,怕昏倒了她会生气地怪他?放心,她怕时间太少,舍不得用在生气上。
时小念转身走进厨房做菜,简单烧了两个菜便端进餐厅,“宫欧,晚上还要睡觉,不能吃得太撑,否则你又有借口不睡觉去做事……”
话说到一半截止。
只见宫欧趴在餐桌上睡着了,面前的蛋糕才吃了半块,嘴巴里咬着叉子,薄唇上还沾着奶油,看上去有些好笑。
“……”
时小念走上前,将菜轻轻地搁在餐桌上,伸手替他抹掉唇上的奶油。
已经累到这种程度了吗?居然吃她做的食物也能睡着,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吧?
睡着了也好,这样他就不用再熬夜做事,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
叫来两个保镖,时小念安顿宫欧躺下,等吃力地给他换完衣服、擦过身体,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饥肠辘辘了。
“你没口福,我自己去把菜吃了。”时小念低下身子在宫欧的唇上印上一吻,露出笑容,“好好睡觉。”
她一个人走进餐厅,将菜又热了下,刚吃上两口菜就有保镖急匆匆地冲进来,话都说得不连贯了。
“怎么了,是不是宫欧又有事?”时小念紧张地问道。
“不是不是。”保镖连连摆手,指向外边下气不接上气地说道,“是大少爷把看守地下水道的人给打晕,他人不见了,要不要叫醒二少爷?”
第1011章 是谁要害她
二少爷吩咐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少爷出去。
“什么?”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宫彧一定是看宫欧劳累过度就决定自己出去调查,宫欧醒过来一定会大发雷霆。
兄弟俩有的吵了。
“二少奶奶,要不要叫醒二少爷?”保镖又问了一遍。
“这时候叫醒他也没用,大少爷离开多久了?”时小念问道,搁下手中的筷子。
“五分钟的样子吧。”
“那还来得及,赶紧多派点人去地下水道把他找回来。”只要找得回来,就可以在宫欧面前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是!”
保镖立刻离开。
时小念想想还是不放心,搁下饭菜便走向地下水道的入口,保镖们正一个个往阶梯下走去,里边传来很空旷的一些声音,水道修建得特别庞大。
通往各个出口的地方都有人把守着,就算宫彧功夫不错肯定也能挡一挡,应该来得及找到的。
时小念正想着,忽然见一旁的地上掉着一张折叠好的纸张,她捡起来打开,是宫彧留给她的信,很短的几行字——
【小念:
我以宫家长子的身份请求你帮助我,宫欧是子、是丈夫、是父亲,而我只是孤家寡人一个,趁他昏迷的时候离开这里,比特我会解决。
你肚子里的宝宝还未出世,家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们,我无人可等。
宫彧留。】
字迹龙飞凤舞,却极其认真,每一笔到最下面都很重地落笔,可见写这封信的时候宫彧的态度有多坚决。
无人可等。
好悲伤的一句话,他错了,至少宫欧一直在等他。
时小念收起手中的信纸,没有被动摇,看日出的那天宫欧就已经让她明白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了,她每天看不到宫欧的时间都在做最坏的准备。
时小念走到阶楼梯往下看了一眼,正要走,忽然又在最后一阶阶梯旁边见到一张折叠好的纸张。
宫彧还有信给她看么?
时小念小心翼翼地走下去,地下水道建得很大很空旷,空气潮湿又冷冰冰的,她走下去,心生疑惑地捡起纸张打开。
纸上面一片空白。
就像个恶作剧似的,时小念一脸讷闷,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她连忙回过头,还来不及看到什么,脖子上就被狠狠地打了一记。
“砰。”
时小念疼得一麻,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人就倒了下来,意识失去之前她迷迷糊糊地知道有人托住了她的身体。
是谁?是谁要害她?
宫欧,宫欧快来救她……
楼上的卧室里,一盏小灯静静地亮着,光线柔和,一个身影躺在床上正熟睡着,灯光落在他英俊的容颜上。
半晌,宫欧的手动了动,在床上摸索着,最后将一个枕头抱进怀里继续睡。
……
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响着,伴随着湖水流动的声音,很是悦耳。
清风拂面,让人舒服到不想醒来。
湖边的水朝岸边涌去,打湿一双纤长白皙的腿,脚上传来的凉意让时小念眉头一皱,颈后传来的疼痛让她不由得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堵高高的墙,而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和宽阔得好像没有尽头的湖,湖水不断涌上来打湿她的双脚。
时小念按向自己疼痛的后颈,被打昏前的一幕让她一下子警觉地坐起来,四处打量,这才发现自己正靠着湖边的一块大石头,周围除了一处茂密的林子什么都没有,鸟雀在她的头顶上飞来飞去。
“……”
这是什么地方?
时小念双手撑着石头站起来,往身上摸手机,却发现身上除了衣物什么都已经被摘干净,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个未知的地方。
那人只是敲昏她,不是要杀她?
为什么把她放到这种地方来?这到底是哪里?
时小念一脸茫然地望着四周,风吹得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她按着后颈往前走去,先离开这里再说。
忽然,林子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步子声对她来说有些熟悉,时小念蹙眉望过去,就见一个高大的银色身躯从林子里一步步走出来。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颜色,熟悉的蓝色屏幕。
Mr宫。
时小念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上Mr宫,Mr宫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一些简单的食物。
“主人,请用餐。”
Mr宫走向她恭敬地说道。
时小念看着它,有那么恍惚的一瞬间,她以为是Mr宫把她给救了,但很快她便清醒过来,往后退了一步,苦笑一声,“我还是你的主人吗?早就不是了吧。”
它一直在背叛她。
“主人,你呆在这里很久了,会饿的,这是我做的。” Mr宫还是一副绅士模样地说道。
时小念继续往后退,一直退到大石头旁边,转眸看向旁边,“兰开斯特的人呢?既然都把我抓到这里了,还不准备现身吗?”
居然就这样被抓了,她这一次能让兰开斯特乔治向宫欧索要多大的代价?
她什么都没做,还是被抓了。
也许,她就该连死都呆在宫家的好。
“我没有抓你,我只是发现了你。”
一个声音传来。
时小念抬眸望去,就见一个穿着银色西装、打着领结的少年从林子里走出来,十六七岁的模样,很帅气,一头褐色的短发,皮肤白皙,一双蓝色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海水的蓝一样。
这让时小念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莫娜的感觉,他们的眼睛都太好看。
比特。
眼前的少年就是比特,是宫欧不计一切代价要找到的人,也是兰开斯特最后的王牌。
见到比特过来,Mr宫侧身让开,朝他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看到这一幕,时小念很不舒服,嘴唇抿紧。
比特站在那里,一双蓝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又落到她并拢的双脚上,那双鞋已经完全被湖水打湿。
半晌,比特抬眸看向她那张完全东方气息的脸孔,说道,“我记得你,你是宫欧的太太,中国人。”
他的语气听不出善意是恶意。
时小念冷冷一笑,“是,我们是有过一面之缘,但这种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吧?你想怎么样,要我做什么还是要拿我换什么?”
听着她冷冰冰的语气,比特眼中一抹失望一闪而逝,他双手背到身后,显得一副老成的模样。
“我知道宫家想要杀死我,你也想害死我吗?”他问道,少年的嗓音没有任何成熟的意味,却显得格外落寞。
闻言,时小念有些不明所已地看向眼前的少年,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他把她抓来,现在却问是不是要害死他?
“如你所见,我只是个孕妇,你认为我有攻击你的能力,在Mr宫已经认你为主的情况下?”时小念用英文反问道,声音很冷,也透着憎恨与愤怒。
风吹过林子,树叶被吹得哗啦啦地响。
比特站在那里,深深地看了她好几眼,像在打量、探究着什么,很久,他失望地道,“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说完,比特转身离开,“Mr宫,把东西放下,我们走。”
“是。”
Mr宫一板一眼地听从着他的话,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跟随着比特走进林子里。
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消失在时小念的视线里。
“……”
时小念一脸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这算什么?不是绑架她么,怎么几句话不到又走了,不锁她不把她困住?
这个比特到底想干什么?
想了一会儿,时小念猜测,应该是就算不把她绑着也料定她走不出这个湖边吧?
“咕噜。”
肚子里发出饥饿的讯号,连带着小南瓜在她肚子里都不安份地连动好几下,仿佛在抗议一般。
时小念捂上肚子,昨晚她刚扒上两口饭就听到宫彧不见了,这会饿得厉害,她不由得看向Mr宫留下的托盘。
那上面有着食物。
看着看着,她顿时更饿了。
这食物应该没有问题,要想杀她早就可以杀了,哪至于下毒这么麻烦。
摸了摸不安份的肚子,时小念毅然上前端起托盘放到大石头上,对着清澈的湖水开始吃东西。
食物填进胃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时小念撕着手中的面包,一边不停歇地观察周围的地方。
不知道从林子旁边离开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有路逃跑?
宫欧这会肯定急死了,可她又联系不上他。
也不知道兰开斯特他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把她扔在这个湖边算什么意思?
时小念将托盘中的食物吃了一半,剩下的她用上面铺着的纸张包起来,拿在手里留着,准备找路离开试试。
就算是困兽之斗,也得试试才行啊。
时小念往林子旁边走去,走出几十步远,Mr宫突然神出鬼没地又出现在她的面前,银色的身躯里播放出比特的声音。
“如果你离开这里1000米远就会被我们家族抓住。”
这是一种警告。
时小念愣在那里,什么叫被他们家族抓住,她不是已经被抓住了么?刚刚比特又说什么是发现了她,不是找到她。
第1012章 宫欧又晕了
Mr宫朝她低了低头,转身离开,它只是个来传话的。
“等下。”时小念叫住它,问道,“我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不是你们的人抓我来的么?”
听到这话,Mr宫回过头来,电子音响起,“主人,不如你跟我走吧,你的脚湿了,我带您去换双鞋。”
这种暖心的话放在以前时小念一定很感动,可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向眼前的Mr宫,没有丝毫的信任感,也没有安全感。
可留在这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兰开斯特的计谋,也没必要这么耍她吧,抓就抓住了,玩这一出又是干什么?
这么想着,时小念跟上Mr宫的步子,跟着它离开。
Mr宫走进林子里,一路好心地替她将一些横出来的树枝给折断,不让树枝刮着她。
“……”
时小念看着它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比特修改了Mr宫的程序,却没有修改Mr宫对她的好么?
它还是很照顾她。
如果可以,她一定要带它回去,让它变回以前的Mr宫。
这个林子很长,一路上Mr宫都在给她开道,好久,时小念在林子中央看到一条窄窄的石板路,路蜿蜒地延伸到前面。
里边是一排的平顶房子,院子收拾得很干净,种着一排排的植物,看起来就像个农家小院。
时小念疑惑地走向前,这里算什么地方?比特在的不应该是个研究所吗?这里怎么看都不像啊。
懂了,越不像越能逃避宫家的搜索。
时小念跟在Mr宫后面,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忽然就听一声女人的惨叫从门里边传来,她抬眸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仆人装的年轻女孩哭着跪在地上,正从门里边往外爬,一双漆黑的皮鞋不断踹向她。
顺着皮鞋往上看去,时小念看到比特愤怒凶狠的一张脸,他一边踹着女仆一边歇斯底里地怒吼,“给我滚!你个垃圾,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再出现在我眼里我就杀了你!”
“我错了,少爷,啊,别打了,啊,少爷,我错了。”
女仆边哭边叫地往外爬,像条狗一样毫无尊严,门里边还站着两个女仆,两个人都是一脸习已为常的表情,没人去拉一把。
时小念想上前,继而又作罢,她现在的身份不会比这个女仆好,何必呢。
在一声声惨叫中,女仆被踹得一次次趴在地上,好久才爬着离开他们的视线。
比特还是一脸厌恶地站在那里,一转头见到时小念,脸上的表情有一秒的僵硬,转身就往里边走。
“比特少爷,我想和你谈一谈。”
时小念叫住他,她忽然觉得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一切似乎另有内情。
比特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往里走去,时小念想了想,还是跟上去,女仆们见到她都是一脸惑然,个个一头雾水。
……
13号区顶着诅咒之名一直存在,鲜花满城却始终被视为不吉利,大街上两大家族的人日夜巡逻,互不干涉但又充满警觉。
高墙内,鲜花怒放,香气扑鼻。
“砰!”
随着宫欧将一只杯子狠狠地摔到地上,宫家的保镖在大厅里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一个个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大屋里突然停电,所以那个时间段没有拍到任何监控画面,我们实在不知道二少奶奶是怎么消失的。”一个为首的保镖头目跪在最前面,低着头说道,“可、可能二少奶奶是去找大少爷,我们抓紧查一定能查到的。”
“砰!”
宫欧随手抓着一起水晶烟灰缸就朝这个保镖头上砸去,保镖连避都不敢避,硬生生地受了一记。
“一群废物!”宫欧坐在沙发上瞪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人,气不打一处来,额上的青筋隐隐暴显,“在你们的眼皮下两个人活生生地就消失了,你们现在就只给我猜测和借口!”
“请二少爷息怒。”
保镖齐齐低头,一个个恨不得全部趴在地上去。
“看守地下水道的几个人给我站出来!”宫欧怒吼道。
几个保镖颤栗着从中间站起来,宫欧看到他们更加愤怒,眼中的火几乎燃烧一切,他猛地站起来,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枪,打开保险,对准了他们。
“二少爷!”
众人惊呼,那几个保镖更是吓得瘫软,双脚像是被扎在地上一样动都动不了。
“一个水道口都守不了,我留你们有什么用?”
宫欧握紧手枪,眼中一片腥红,像是烧红的火,他的牙关咬得紧紧的,脖子上系着一条薄款的围巾。
“二少爷饶命!”
“二少爷手下留情,我们一定能找回大少爷和二少奶奶的!”
“留着他们戴罪立功吧二少爷!”
保镖们齐呼,却只能眼睁眼地看着宫欧握紧手中的手枪,食指一点点往板机的方向抵拢,几个站在那里的保镖们不由得闭上眼,做好了死的准备。
空气几乎凝滞。
大家害怕的枪声没有响起,而站得笔直的宫欧却在他们面突然倒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沙发上,双眼紧阖,像昏过去又像睡了过去。
“……”
一室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轻易上前检查怎么回事。
很久,几个胆子大的保镖才跪着上前,一个拿下宫欧手中的枪,一个去试探宫欧的鼻息,“二少爷好像又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这是二少爷第二次晕了。”
“应该是二少爷气急攻心,二少爷那么疼爱妻子,可二少奶奶却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消失了。”为首的保镖头目说道,“叫医生来照顾二少爷,我们马上去找人。”
“怎么找?”
保镖们问道。
“秘密查访,现在还不确定兰开斯特知不知道大少爷和二少奶奶出去了,一定要保密。”保镖头目看向那几个还在颤抖的属下,道,“只要把他们找回来,你们几个的命应该能保住。”
“那、那我们马上出去找人。”
两个保镖将晕过去的宫欧从沙发上扛起来,往楼上走去。
……
平凡得毫无特色的小院里,时小念走着走着心口一阵窒痛,她不由得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宫欧现在一定知道她不见了,还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他本来就劳累过度,现在……
时小念有些不敢想下去,她抬头往前看去,只见比特走进了一间餐厅,在桌前坐了下来,女仆小心翼翼地上前摆好餐具,将食物一一端上来。
“我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时小念走向前问道,问得直截了当。
“你不是认为我抓了你么?”比特抬眸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拿起刀叉开始切盘中的食物。
“我想你们家族没那么闲逗着我玩吧?”时小念站在那里说道,“你说走出这里一千米就会被抓,那也就是说这里对我是安全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害你。”
比特说着嚼了一块食物,眉头皱得紧紧的。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比特坐在那里看向她,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丝恶作剧式的讥笑,“你不怕么?”
“本来有些怕的,但你这么说,我突然又不觉得怕了。”
时小念坦诚地说出心里的想法,脸上没了一开始的戒备。
“……”少年顿时被噎了下,抬起眸打量她好几眼,像是在探究着什么。
“那不知道比特少爷准备怎么害我,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吧。”时小念看着他说道。
比特坐在那里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没有说话,半晌,他张开嘴将没有嚼烂的食物吐了出来,放下手中的刀叉,“你再做一次蛋糕,我就告诉你。”
时小念站在那里,以为自己耳朵失聪了,“你说什么?”
做蛋糕?
两军对阵,她一个人质呆在这里被要求做蛋糕?
“你要是做的话,我可以解答你的疑问。”比特坐在那里说道,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为什么?”时小念不解。
“你的蛋糕做得不错,我……”比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记得。”
“……”
时小念这才记起那次谈判大会上,比特代表兰开斯特家族出席,那个时候,她没有现在的戒备,只觉得他还是个孩子,给过那么半块蛋糕,他好像是挺喜欢的。
这么说,她不知不觉中用蛋糕俘虏了一个敌方的胃?
见她沉默,比特蓝色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紧张,仿佛怕她不答应一样,时小念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少年到底年纪还小,真的只惦记上吃的了。
“好,我给你做蛋糕。”时小念答应下来。
“这一次,你的丈夫不能强迫你了,我要这么多。”比特比了一下面前的大盘子,示意她做这么大的一个蛋糕,语气里还夹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
“……”
看来在谈判大会上的第一次见面,这个少年对她和宫欧印象深刻,还记得宫欧不准他吃那么多蛋糕。
时小念四周看了看,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双脚湿嗒嗒的让她很是难受,便道,“能不能给我换双鞋?”
第1013章 在少年身边呆下来
比特没有任何意见的点头应允。
“谢谢。”
时小念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子,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做蛋糕,这中间比特竟一直没走,就这么一直坐在餐厅里候着,不时还探头看她做得怎么了。
Mr宫被比特叫来帮忙,时小念冷声拒绝,一个人忙碌。
她的Mr宫只有一个,不是眼前这个已经背叛她,却还对她恭敬叫着主人的机器人……
“叮。”
烤箱里传来声响。
时小念戴上隔热手套拿出烤好的蛋糕,然后在上面做一些简单的装饰,她必须承认,自己做得没有之前那么用心。
以前,她是做给宫欧吃的,现在,她只想知道真相,知道自己究竟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状况里。
“做好了。”
时小念将做好的蛋糕捧出来,用刀切成小小的扇形,比特坐在餐桌前,低头闻了一下,眼里涌起一丝满足,唇角甚至微微上扬。
还真是个孩子。
时小念拉开椅子坐下来,“比特少爷,你现在能告诉我,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比特拿起一小块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是那个味道,甜甜的,却又不会太超过,入口即化,几层的味道在他的舌头上逐一散开,美妙极了。
他一连咬了好几口,连放在旁边的叉子和勺子都没用上,那吃相让时小念想到了宫葵,宫葵吃到喜欢吃的也不需要任何辅助餐具了。
“比特少爷?”
时小念催促他。
比特把一块蛋糕吃完,擦了擦嘴,才看向她道,“我从监控里看到你在湖边,就把时间往前调,发现你被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用推车推到湖边,那个时候是半夜。”
“是谁?”
时小念疑惑地问道,是那个在地下水道袭击她的人?
“我不知道。”比特说道,末了又补上一句,“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不知道。”
时小念看向他,也没必要编个故事来耍她吧,她低了低眸,道,“我信。”
比特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什么都没有说,低头继续吃蛋糕。
这蛋糕对他来说似乎是很特别的美味,一连吃了好几块,时小念都怀疑自己的一双手是不是本该就不属于画画,而是属于厨房的了。
“那……比特少爷,你能送我回去么?”时小念问道。
既然不是他抓她的,也无心害她,是不是就可以送她走了?虽然,她知道这几率微乎其微。
“不能。”比特很快地回答。
“……”
果然。
时小念攥紧了手,“比特少爷,我相信你无心抓我无心害我那……”
“我说过,走出这里一千米你就会被抓,落在兰开斯特的手里你只会生不如死。”比特又拿起一块蛋糕,双眼认真地看着她道,“而且宫家很想要我的命,我留你在这里也是对我的保障。”
“……”
末了,比特又补上一句,“你放心,我不会加害你,你住下来就好。”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回想起谈判会上的那个人,突然有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短短一段时间不见,你成熟了很多。”
时小念诚实地说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比特身上还有着身为兰开斯特子嗣的趾高气昂,被宫欧一激又是满身的耻唇显于眼中,活脱脱一个还未经历过世面的少年,可现在他居然能说出这么多有理有节的话。
他不伤害她,但他要拿她自保,这么聪明的做法是出自一个16岁的少年。
闻言,比特吃着蛋糕的动作僵住,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抹落寞,蓦地,他站起来,将手中的蛋糕一扔,“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比特头也不回地离开。
时小念被晾在那里,顿时无语得厉害,她说什么了他就不高兴?这样子怎么那么像宫欧,在科技方面有天赋的人都是这种德行么?
想想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宫欧不会浪费食物,只会凌迟自己的胃。
时小念头疼地从餐桌前站起来,四处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电话之类的东西,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该怎么联络宫欧呢?她现在也不敢冒险跑,就算跑出去了,万一碰上的人不是宫家的她就完蛋了。
呆在这里,至少比特这个少年目前看起来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怎么一台电话都没有呢?
时小念到处走走看看,一个清丽的女声突然传来,“这位太太,少爷让我带你去房间休息。”
时小念被惊了一下,转身看过去,是一个女佣站在那里,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恭敬的姿态近乎卑微。
“哦。”
寄人篱下,时小念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被女佣领向一个房间,应该是某个女佣房,小而干净,女佣站在那里有些惶恐地道,“太太,除了家具剩下的东西我们都换过,绝对不是下人用的,请您千万不要介意。”
还真是客气,就算给她下人用的东西她又能怎么样呢?
“替我谢谢比特少爷。”时小念说道。
“是。”
女佣低着头。
时小念看看这个卧室的布置,又看向眼前的女佣,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女佣整个人因为这句问话而震了一下,手指都在抖,她诚惶诚恐地抬起头看向时小念,一脸被吓到的样子,然后点了点头,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知道我是谁很可怕么,现在应该我怕你们去告密才对吧?”时小念说道,比特无心害她,谁知道这些女佣呢。
她呆在这里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话落,年轻的女佣“卟嗵”一声跪到地上,毫无尊严地向她讨饶,“太太,小雪跟了少爷很多年,少爷不让我做的事我绝不会做的,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怀疑小雪。”
“……”
时小念愕然地看着她,有必要这么激动么?
“太太,我绝对不会乱说话的,我只是个佣人而已,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自称小雪的女佣恨不得朝她磕起头来。
“你先起来。”时小念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伸手去拉她,然后就在她的后颈上看到两道伤痕,类似被什么刮伤划伤的。
她突然想起刚进门的那一幕,还有以前听到的情况,看来这个比特看着还正常,但对女佣是发自肺腑的厌恶,估计这伤也是他弄的,难怪女佣都被打得战战兢兢的。
“太太,求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敢的,我不敢的。”
小雪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从地上站起来。
“我可以相信你,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这里的情况,这是哪里,为什么呆在这里兰开斯特家族就暂时不会抓我?”时小念问道。
小雪瑟缩着身子垂下头,半个字也不敢说。
好吧,这么害怕主人的女佣是不可能出卖主人的。
时小念只好作罢,“你出去洗把脸吧,别哭了。”
“谢谢太太。”
小雪缩着身子离开。
小雪离开后,时小念一个人呆在卧室里,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才对,多留一个小时,都不知道外面会发现什么样的变化。
到底是谁把她弄到湖边来的?为了什么?
不是要她的命,不是要威胁宫欧,那又是为了什么?
时小念百思不得其解,在一旁的床上坐下来,静静地凝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不敢去想宫欧现在急成什么样子。
就这样,时小念在这个农家小院呆了一天,没有发现任何的通讯设备,到处都是在比特的监控之下,一旦走得稍远,Mr宫就会出现警告她,她只能回去。
夜晚,时小念回到了最初被送到的湖边,望着夜色下的湖面,她在大石前坐了下来,星子的光亮幽幽地落在她的身影,远远看去身影很是孤单。
宫欧,他知道她现在在这里么?可笑的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宫彧不知道有没有回去?那字迹是宫彧的,这说明宫彧并不是像她一样被敲昏带走的,应该是安全的吧。
“小南瓜,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时小念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有些无力地问道。
整整一天了,她是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离开,她只这样暂时保着自己的安全,什么都做不了。
“主人。”
一个电子声音在湖边响起,风刹那间变得很凉。
时小念坐在那里,冷着脸没有回头,随后,一个高大的银色身躯在她面前弯下腰来,将一盘食物放在她的面前。
“主人,你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多少吃一点。”Mr宫劝着她,像从前一样。
她的余光中又是一道身影晃过。
是比特,这个蓝眸少年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双腿并拢,一头棕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扬起,他望着夜空,一句话都没有。
“既然修改了它的忠诚,为什么不修改它的认主程序?”时小念问道,“你没有这个本事吗?”
任何少年都是激不起,哪怕是已经成熟的比特。
他看向她,有些愠怒地道,“在它的认知里,我已经是它的第一主人,你是第二,之所以不改那是因为还要派它做卧底。没人会怀疑一个机器人是卧底,不是吗?”
第1014章 宫欧查不出病因
原来,她已经成了第二主人。
“这么说,Mr宫还记得我们以前发生过的事,只是它在你的控制下心安理得地背叛了我。”时小念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容苦涩至极,她转头看向平静的湖面,“玩弄科技的人真是高明,让人对科技产品产生了感情,然后再一刀砍断。”
她和Mr宫经历过的在他这种玩科技的人手中成了一场足够讽刺的笑话。
“这话也将你的丈夫骂了进去。”比特说道,听不出是不是嘲笑。
“现在不需要它做卧底了,为什么不直接改掉它的认主程序,让它忘记我?”时小念问道,她现在这样被Mr宫关心着十分不好受。
“……”
比特沉默了,只是看着湖面。
“……”
时小念看向他,没有等到答案,两个人并肩坐在湖边,一旁的Mr宫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很久,比特从地上站起来,硬梆梆地说了一句,“牛奶很快冷了,喝掉它吧。”
“……”
时小念看了一眼面前的食物没有说话。
比特转身离开,离开前又留下一句话飘在夜色中,“我不讨厌你,我不想删程序。”
时小念坐在那里失神了好久,随后她盯着自己的一双手想,是不是真该感谢她这一手厨艺?就因为这手厨艺,比特对她才没有生厌吧。
她现在能好好活着纯属一种侥幸,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Mr宫随着比特离开,时小念一个人留在湖边,人往大石上靠去,沉默地望着前面的湖,风吹拂起她的长发,迷乱她的眼睛。
吃了一点东西垫肚子,不知不觉时小念靠在石头上睡过去,身体有着说不出的疲累。
梦里,她回到刚认识宫欧的那一段时间,每天被一个偏执狂的不信任逼得几乎发疯。
每一个画面都糟糕透顶,可梦外的她却扬起了唇角,连湖水漫过她的双脚都没有察觉。
如博物馆精致庞大的帝国城堡里,封德几乎是踩着光环走到她面前的,“你这样固执着没有用,你要真想出去不如顺从少爷,建立好关系一切都好说了不是吗?”
她问封德要怎么讨好。
封德指指她的手,她张开自己的十指,看向眼前厚厚一叠的画纸,忽然,那些画纸全部变成了锅碗瓢盆。
封德站在一旁冲她笑得神秘莫测地笑。
然后,时小念就醒了过来,身上凉凉的,双脚湿透了,她缩回双脚,抬眸望向黑夜,这时的夜晚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漆黑,连月亮都看不到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时小念打出一个喷嚏,决定回去,她得健康地活着,不能这样待在外边。
可是她要怎么回到宫欧身边呢……
时小念站起来回去,脚下一麻,她连忙伸手按住身旁冰冷的石头,十根手指几乎没在黑夜中。
时小念想到刚刚自己做过的梦,义父说固执着没有用,顺从建立好关系才能有出路。
不知道这一套用在这个少年身上行不行?
反正都是喜欢吃她做的食物,就算不能让比特放了她,至少她可以通过食物去换取一些消息,再进一步想办法,而不是任由时间就这样过去。
这么一想,时小念瞬间有了动力。
没错,宫欧一定在想尽办法等她回去,她也得付出一点努力才行。
……
13号区的夜晚平静下深藏汹涌,树枝探出高高的墙,墙内,保镖们轮班交替巡逻。
某个卧室亮着灯,偌大的床上,宫欧躺在被子下沉睡着,没有苏醒的意思。
一头雪白银发的封德在房间里焦急地走来走去,反复踱步,不时看向床边,医生给宫欧做完检查这才站起来。
封德本来被安排在宫家古堡,但这边出了大事,宫欧又一整天不醒,为首的保镖不敢大意便联络了他。
他急急忙忙赶过来,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宫家的三个主人两个失踪,一个熟睡不醒。
“封管家。”
医生恭敬地朝封德低了低头。
封德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步出卧室,医生立刻说道,“封管家,恕我无能,我实在是看不出二少爷除了劳累过度,身体有什么问题。”
“这不怪你,我给少爷把过脉,没把出问题才让你用西医的角度再诊断一遍。”封德说道,语气带着焦虑。
闻言,医生松了一口气,“连封管家都这么说,那看来二少爷是真的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行了,你先下去。”
封德让医生离开,一个人站在走廊的扶栏前,望向下面,保镖们正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刻也不敢松懈,目前这里还没有乱,一切如常。
可封德没有医生的乐观,小念都失踪了少爷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就是拼也会拼着不睡,哪会在这种关键时刻一睡不起。
是思虑过度还是有别的原因?
封德探究不出来,一整天了,小念和大少爷还没有消息,再这么下去,所有的事都要乱套了。
“砰。”
房里传来响动。
封德连忙回到房里,只见宫欧一脸疲累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杯子被他碰倒在地,水都流了出来。
“少爷。”封德立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宫欧。
“你干什么?我还死不了了。”
宫欧一把甩开他的手,厌恶这种动作,好像自己是个弱者一般,他什么事都没有。
“是,少爷。”封德退到一旁,双手放在身前,不敢出声。
宫欧撑起身体坐着,头昏昏沉沉得让他视线晕晃,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整个房间才不旋转。
他掐了掐眉心,冷冷地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伺候少爷。”封德低头回道。
“我让你在古堡待着,一个个都要造反,谁让你们全往这边赶?”宫欧狠狠地掀开被子,“时小念呢?我饿了!”
他是没睡好么,怎么这么累,眼皮一直想要粘在一起。
“……”
封德有些愕然地看向他,这一个眼神让宫欧瞬间想起来一切,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铁青,从床上下来就往房门走去,身形晃了好几下,几乎要倒下来。
“少爷,你还好吗?”封德连忙追上去。
“现在几点?”
宫欧边走边问。
“晚上11点。”封德如实答道,宫欧又问道,“人找回来没有?”
“……”
封德沉默了,这个答案他无法说出来。
迎面正好有几个保镖走过来,宫欧怒气难遏地走上前,抬起腿就将一个保镖狠狠地踹翻在地,“废物!我让你们一群废物过来就是来看日出日落的?养你们有什么用!连个人都找不到!”
“……”
几个保镖不敢反抗,硬生生地受着宫欧的怒气,有人被踹得脸都青了,也不敢哼一声。
宫欧没有在他们身上过分发泄,只是道,“把你们今天做事的记录给我拿过来!”
“是。”
宫欧往楼下走去,走了两步脚下一个踩空,人差点往下滚下,他连忙伸手按住楼梯扶手才稳住自己。
一转头,宫欧就看到封德满脸的担心。
“少爷,我看您情况不太对,可能这边的医疗仪器带的不够,不如回去好好做个身体检查吧?”封德担忧地建议道。
或者把仪器转移过来,但转移的话得转移大量大型设备,可能会引起兰开斯特的关注,这个时候偷偷回去做个检查是最安全的。
“你胡说什么!”宫欧黑眸阴冷地瞪向他,“我情况有什么不对?我警告你,你老了就老实地待在家里,别在这里妖言惑众!”
“……”
封德被喷了一脸,一低头就看到大厅里的保镖们看着他,他只好闭口不言。
宫欧继续往楼下走去,这一回,他自己也带了一份小心,没再踩空。
一进大厅,宫欧便将所有的监控屏幕打开,然后接过保镖递过来的记录,眉头一直紧紧拧着。
“还算你们聪明,知道秘密寻找。”宫欧翻查记录后脸色稍稍好了一些,“兰开斯特那边没有动静?”
“没有,和往常一样。”为首的保镖立刻说道,“所以我猜测他们不知道大少爷和二少奶奶不见了,否则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要是抓到了人,是生是死都会给个反应,但兰开斯特完全没有。
“大少爷是不是和小念一起去暗中调查比特的所在了?”封德将之前宫彧留下的字条递给宫欧,“可能小念看大少爷走了,一紧张也跟过去。”
“不可能!”宫欧翻开字条看了一眼,冷声否决他的说法,“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少爷何以见得?”
封德疑惑了。
现在兰开斯特都没有动静,恰恰说明宫彧和小念是相对安全的不是吗?只是不知道在哪个角落。
“总之时小念不会擅作主张离开我!”宫欧切切地道,抬起眸看向前面的一群保镖,怒火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资料狠狠地砸了出去,“她是在你们眼皮底下出事的!我告诉你们,时小念有个万一,我把你们全都活剥了!”
纸张在空中乱飞。
保镖们默默地跪了一地。
第1015章 没有说完的话
看着这群手下,宫欧气得想发作,头又是一阵昏昏沉沉的,他伸手按住脑袋。
“少爷,你怎么样?”封德担忧地看向他。
有保镖端来一个餐盘,上面呈放着热好的晚餐,还冒着热气,宫欧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时小念做的,抬起手就想扫翻。
手扬到半空中,他把手僵硬地缩了回来。
时小念不在,他已经没资格耍脾气了,他必须得保存体力。
宫欧伸出手拿起碗和筷子就开始吃,几乎是只扒白饭,首要就是将胃给填满。
填饱肚子后,宫欧晃了晃头,眸光变深,没有再发火,坐在沙发上朝着那群保镖道,“都给我起来,我有事交待你们。”
呃,这就发火发完了?早上还拿枪要处决人呢,二少爷突然大发慈悲了?
一群保镖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都不敢起来。
“还跪?干什么!要我宫欧请你们起来啊!”宫欧怒气冲冲地吼道,越是生气头就越是昏越是疼。
被这么一吼,保镖忙不迭地站起来。
宫欧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望着面前的一群人道,“听着,从今天开始你们一定要做到三件事。”
“二少爷请吩咐。”
“第一,不能让兰开斯特发现我们丢了人,谁要敢把这事泄漏出去,我会去看全家!”宫欧冷声说道,语气蒙上一层阴鸷,目光凶狠得让人无法直视。
“是,二少爷!”
众人齐声应道。
“第二,你们分成两拨,一拨继续找我哥,他应该会在我们之前设定的范围内调查比特的所在。”宫欧按了按自己的头,一字一字咬着牙齿用力地说道,“如果没有头绪,就还是按找比特的方法找,会和我哥的轨迹碰上。”
宫彧不太可能出事,没有下落只不过是怕和他联络了被逮回来。
“知道了,二少爷。”
保镖们点头。
“第三,另一拨人给我挑几个有脑子的,将这个屋子和地下水道好好地检查一遍,尤其是最后你们见到时小念的地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看是不是有外人入侵过的痕迹。”宫欧说道,修长的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握着拳,仿佛这样他才能继续有力气说道。
保镖又齐齐应声,封德闻言不由得道,“少爷,你觉得小念是被抓了?可这里防守这么严,怎么有人进得来。”
宫欧冷冷地瞥他一眼,道,“如果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那就是……”
所有人屏息凝神地听着,可宫欧的下文他们没有等到。
因为宫欧坐在沙发上,头重重地往下一坠,再无声音。
封德弯下腰看过去,眼中顿时满是忧心忡忡,为安抚人心,他道,“少爷太累了,需要休息。”
那就是又突然昏睡过去?
面对这样的情况,保镖们已经不惊讶了,这两天宫欧一直都是这样。
一群人看向封德,等待他的指示,封德道,“一切按少爷吩咐的做,人手我来调派,切忌走漏风声。”
“是,封管家。”众人齐齐点头。
封德低眸看向坐在那里熟睡的宫欧,这样一个烂摊子他一个老头子要怎么收拾过来。
少爷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
日夜交替,晨曦的光一点点落在湖面上,照出无数的碎金光彩,美丽非常,清新的空气里湖边显得份外平常,让人的心也一点一滴地安定下来。
“少爷。”女佣小雪胆战心惊地看着比特从床上坐起来,把头垂得低低的,“洗漱水已经放好,洗澡水也已经放好了。”
坐在床边的少年穿着一身银灰色斜纹的睡衣,睡眼惺忪,十分无害,这和他平时的样子不差多少,毕竟他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知道了。”
比特揉揉眼睛要站起来,女佣连忙跪到地上为他穿上拖鞋,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脚,这一个动作瞬间惹恼了比特。
他朝着小雪就踹过去一脚,“别用你下贱的手碰我!滚开!”
小雪被踹倒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有,也不敢起来。
“跟个死人一样,看着就烦!”比特从床上下来恶狠狠地瞪着她说道,一转头,他就见到门口站着的时小念,眼中变成一片错愕。
时小念到了才发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她看看楚楚可怜的小雪,又看向五官狰狞到不像个少年的比特,站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比特沉默地看着她,收敛了刚才的疯狂。
这个比特平时看起来和普通少年没什么两样,可对仆人就糟糕到了极点,这点还真像宫欧,不过宫欧现在已经好多了。
“我做了早餐,你要不要一起吃?”时小念问道,语气有些微讨好的意思。
她要用老办法——厨艺来收服这个少年,建立良好关系,这样她才能早点回到宫欧的身旁。
一听到早餐两个字,比特一双海蓝色的眼睛顿时一亮,他沉默地点点头,然后就往外走去。
“少……”
小雪见状想叫住他,在时小念的眼神示意下作罢,她也知道叫住少爷可能又被揍一顿,可是少爷还没洗漱呢。
“去擦点药吧,像他这样的主人忽略你的时候你就千万别再找存在感了,对你不好。”时小念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小雪朝她低了低头,“谢谢太太。”
“嗯。”
时小念转身跟上比特的脚步,比特已经在餐厅里坐下来,蓝眸盯着满桌的菜肴,脸上既没有什么惊艳也没有什么失望。
呃,这点不如宫欧,宫欧看到煮方便面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时小念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有些自嘲地想,她还真是没有一刻不想宫欧,再这么发展下去,她是不是看着天花板都能想宫欧了。
定了定神,时小念往前走去,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说道,“这些是简单的中餐,因为没有太多的食材和配料就随便做了一点,如果你吃不惯的话我还做了一份意大利面和切片面包,你尝尝看。”
比特坐在那里看了一会,拿起叉子卷起意大利面开始吃,嚼了几下,他道,“没有你做的蛋糕好吃。”
“……”
忙碌了一早上的时小念听到这话有些郁闷,16岁的宫欧一定比比特可爱多了,才不会这样。
比特坐在那里又默默地吃了一会儿,看看她,又吃了一会儿,再看看她。
时小念被看得莫名其妙。
“你以后还是只做蛋糕吧。”比特默默地放下手中的叉子,端起一杯牛奶开始喝。
“……”
时小念忽然就找到了当初对宫欧的那种厌恶感,分分钟想把面倒他头上。
但她要忍。
她要和这个少年建立良好关系,要得到他的信任,时小念硬生生地把气给憋了下来,笑盈盈地道,“好,那我一会做些蛋糕,给你送到哪?”
“我办公室,你让Mr宫送就可以。”
比特优雅地擦了擦嘴,转头看去。
餐厅里突然响起音乐,时小念闻声望去,就见四个女仆穿着雪白的天鹅裙从门口踩着音乐缓缓踏入,然后开始表演,身姿柔软,动作统一唯美,像是精灵一般。
“……”
时小念错愕地张开嘴,这又是什么情况,她转头看向比特,只见比特冷漠地看着舞蹈,没有说话。
跳了一会,比特注意到时小念的惊讶,不禁问道,“宫家的早餐不用配上节目么?”
吃个早餐就要跳段天鹅湖?
那吃个中饭怎么办?拍段《泰坦尼克号》吗?
时小念震惊,见她这样的神情,比特讥笑一声,“宫家果然不是什么正统的贵族出身,早被杂种血缘混得没有半点高贵了。”
听到这话,时小念不高兴了,什么叫杂种血缘?混血就是杂种,近亲就不叫乱、伦么?
时小念很想用这句话挑衅回去,但想想自己的处境只好再一次忍下来,想了想,她淡淡一笑,看着那四只女仆天鹅云淡风轻地道,“追求什么贵族的做法在我看来很没有意思,要做这种一板一眼的贵族很累吧?”
话落,比特的笑容僵硬在唇角,连最后那点讽刺都没有了,他定定地看着她,没有怒气,就是看着她。
“你不喜欢高人一等为什么要嫁给宫欧?你不觉得你很虚伪么?”比特问道。
“我嫁给他,因为他是宫欧。”时小念看向他笑了笑,“高人一等就是天天看着天鹅湖吃早餐吗?那我宁愿抱着一碗泡面看滑稽电视,或者直接赖在床上吃饼干,更加舒服惬意。”
“你喜欢这个样子?”
比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的难以接受。
“至少比看着跳舞吃饭舒服吧,这都好像是你的例行公事了,有意思吗?这能陶冶到什么情操,无非是说,看我的格调有多高,不是那些凡人可比的。”时小念说道,语气到最后带了一些讽刺。
“你这样宫家为什么会娶你?”比特认为这应该是一个难解的谜题。
“……”
被反吐槽了,时小念从桌边站起来,“行了,你在这慢慢地欣赏你的音乐舞蹈,我去给你做蛋糕。”
第1016章 建立关系成功!
时小念说着走进厨房。
比特坐在那里,看着早已看到厌烦的天鹅湖舞蹈,目光有些茫然,为什么她可以那么坦然地嘲讽贵族的人生,谁不想高高在上?
抱着泡面看滑稽电视?那简直是卑贱的行为。
时小念在厨房里烤了一些面包和蛋糕,肚子里的宝宝一直在闹腾,她擦擦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
努力吧,争取早日能回到宫欧的身边。
时小念端起托盘找到Mr宫,“我要给比特去送一点吃的,麻烦你带我过去。”
“是。”
Mr宫低头,时小念想,幸好比特没有给它设定什么不准她进去工作研究室的程序,她也正好去看看,比特工作的环境。
时小念跟着Mr宫走,其实她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地方都没有兰开斯特的保镖,只有比特的佣人,这些她都要了解到。
越接近,时小念越感觉到熟悉,的公司里也是一台台机器,无数让人头晕眼花的代码。
前面是一扇玻璃门,时小念隔着玻璃往里望去,比特正埋头在电脑背后,周围有一些仪器她是见过的,那分明是用来研究机器人。
时小念推开门走进去,努力堆起笑脸,“比特小少爷,我给你送蛋糕来了。”
话落,比特一脸受惊地抬起头。
时小念也愣在那里,比特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坐在电脑后面工作,而是正捧着她做的那盘意大利面在吃,嘴上还咬着一根面,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呆呆地眨了眨,无辜而又窘迫。
坐电脑面前吃意大利面?
时小念突然想起自己早和他的对面,不禁会心一笑,果然还是个孩子啊,看来被贵族的教条约束得太多,她突然知道怎么建立好关系了。
比特见状立刻将意大利面放下来,拿起纸擦了擦嘴,不开心地道,“我说让Mr宫送过来,我以为你是个懂礼貌的人。”
时小念在那里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去,将托盘搁到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比特看到蛋糕眼睛发亮,接着又一脸嫌弃地偏过头,“外面有小餐厅,放那边去吧。”
时小念朝他的电脑看过去,上面是机器人的蓝色模型和数据,她低下身子去握鼠标。
“你要做什么?”
比特紧张地要去推她,手挡到她的肚子前又下意识地收回来。
“吃东西的时候看这些怎么吃得下?看过滑稽的搞笑节目么?”时小念连上网,搜索了一下,找到一个西方的搞笑节目播放。
这个节目十分有名,她很久不碰电脑电视了,不过宫家的女佣们最近都在讨论这档节目,一谈起就哈哈大笑,她便也知道了点。
“你不要乱碰我的电脑!”
比特不悦地瞪向她,恼怒地从她手里夺过鼠标要关掉网页,正要关,就看到节目里的搞笑艺人一本正经地跳着天鹅湖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很恶俗地放了个屁……
比特惊悚地睁大眼,像是看到了一个新世界。
十分钟后。
研究室的玻璃门被拉上帘子,研究室里边传来一阵阵放肆的笑声,比特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衬衫瘫坐在真皮椅子上,抱着一块蛋糕边吃边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看你看,这个人怎么这么低俗,那么胖还信誓旦旦压水花。”
“哈哈哈哈!我一看这人就不可能赢,还说自己的妆容好看,丑死了好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真是又低劣又好笑,你看你看他的脸……哈哈哈哈哈!”
时小念坐在一旁观察着比特,他笑得整个人几乎都在倒在椅子上,身上的西装也起了皱褶还不自知,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上的搞笑节目,笑得特别开心,蛋糕不知不觉吃了三块。
他这个样子倒像是平常人家的孩子了,一个16岁的少年总是端着一股气在做人做事,自己也很累吧?
这么想着,时小念配合他说了几句,有人陪着看,比特看得更加开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小念和比特的关系突飞猛进,每次Mr宫一找她,她就带上做好的美味蛋糕走进比特的研究室,陪他一起看各种各样的娱乐节目。
她现在才知道,比特几乎没看过这些,连电视剧、电影都看得很少很少,他被兰开斯特流放在外,但还是被严苛教育成一个贵族。
“哈哈哈,这个傻子!傻死了!太蠢太蠢,怎么蠢得这么好笑!”在时小念面前,比特已经彻底放下端着的架子,很是放松地做一些他以前从来没敢尝试的事情。
时小念站在那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笑着道,“你自己都也很好笑,还不把嘴巴擦擦?”
看着眼前的纸,比特愣了一下,又羞又尴尬地接过纸擦嘴巴,看向她道,“真的很好笑吗?”
“比那个放屁的人还好笑。”时小念直言。
换作以前,比特一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只觉得很好玩很轻松,好像卸下了一身坚硬的盔甲。
“吃完我把东西收走咯。”时小念说道,将托盘搁到一旁,细致地将桌上散落的一些蛋糕碎弄掉,又仔细地擦干净,反复检查,留给他一个整洁的工作环境,生怕让他工作不舒服。
那些女佣也会擦得这么仔细,但他发誓,那些人只不过怕他恼怒而已,才不是在意他。
比特怔怔地看着,胸口的地方像是被什么突然抓住一样,他抬眸看向时小念白皙的脸庞,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远远没有蓝眸好看,可看起来就是会让人很舒服,让人想沉溺在里边。
“你一定是个好妈妈、好妻子。”比特的声音突然在研究室里响起,“你值得最好的对待。”
闻言,时小念要端起托盘的手僵住,眼睛酸得不行,她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眸中一片黯淡。
“你怎么了?”
比特问道,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里多了很多关心,连眉头都跟着她的一个小动作而皱起来。
时小念站在那里,低眸看向她,苦涩一笑,“我离开了我的孩子,我的丈夫,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他们身边,也许永远都不可能了。”
“……”比特坐在那里,目光也跟着黯下来,“你拼命地讨好我是不是就想我放你走?”
“我知道,就算你今天放我走了,明天我还是可能会被抓到,被当成你父亲复仇的筹码。”时小念低声说道,“我难过的不是被困在这里,而是我不知道这场争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你们不该杀死莫娜。”比特看着她道,蓝眸中透着认真,“她是父亲最喜欢的女儿,也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姐姐。当然,我知道这件事错不在你。”
时小念是个温柔的好人,他知道。
“任何人维护孩子都让人心疼。”时小念站在那里一字一字说道,“就像当初,如果宫欧不杀人,死的就是我们的儿子。”
比特坐在那里,固执己见,“那他也不该杀人,莫娜是个不错的人,兄弟姐妹中,她是唯一一个会对我露出笑脸的,还邀请我参加她的婚礼。”
只是最后他被禁止参加,他只是个佣人的孩子而已。
“比特,虽说死者为大,可错并非一定在活人身上。”时小念说道,并没有打算和比特争执,他们始终都是对立面。
“……”
比特沉默地看着她。
“不管怎么说,认识你很高兴。”时小念露出笑容,“一开始见到你我很愤怒,也害怕,可现在我开始庆幸,幸好我是落在你的手里,我和宝宝还能安然活着。”
“……”
比特的目光震了震,一直沉默地看着她。
“我没有弟弟,如果有的话,他一定要像你这么可爱才行。”时小念打趣地说道,“好了,不耽误你办正事,我出去了。”
说完,时小念离开,一转身,她的笑容就淡了下来,牙齿咬住下唇,咬出一抹白色。
她和比特始终立场鲜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好好沟通。
“时——小——念。”
生硬的中文发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三个字像是被咬着说出来的一样,特别吃力。
时小念有些惑然地回过头,只见比特站在电脑前,一双蓝眸深深地看着她,“你放心,我为自己争取了独立的空间,一千米之外是我们家族的保镖,也是盯着我的人,但这一千米之内由我盯着,就算飞过一只鸟我也能马上知道,所以你是安全的。”
时小念怔怔地看向他,她这算……建立关系成功了吗?
“你为自己争取空间,可是你不是在家族里地位……”时小念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疑惑被她吞进肚子里,不忍直接说出来。
比特当然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目光黯到极致,“我地位是很低,但父亲自从发现我在科技上有所成绩以后,他就变得需要我了,他不会把我逼得太紧。”
原来如此。
难怪她来到这里这么多天都是安全的,她生活在一个少年的保护下。
第1017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时小念想再问些什么,比特突然把视线一转,看到一台电脑屏幕上的监控,脸色大变,“该死,他们又来了!”
“谁?”时小念不解。
“千米之外的保镖,他们隔几天就要进来看一次我,说是保护我,其实是怕我跑了。”比特抬起眼看向她,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不能被发现,走,赶紧藏起来。”
“……”
时小念来不及问些什么就被比特拉着一路走,她看着他脸上的紧张,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他是真的在关心她,但她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更容易地和他建立好关系,他和她有些相似,从小都是被家人忽略却又不断想引起家人的注意认可,她知道怎么和这样的人拉近关系。
他需要放松,她就教他一些她不会去做的放肆生活方式,欺骗说自己没有弟弟,让情感空虚的他有某种程度的亲切感,他喜欢甜她就在蛋糕里肆意地加,不会去考虑他的健康……
“来,过来。”比特把她带进前面的厅里,打开一个柜子朝她道,“你进去,小心不要放出任何声音。”
“这里?”时小念怔然。
“对,他们一定会找借口到处看看,哪里都没有这里安全,我就在这个厅里他们反而不会过多在意。”比特认真地说道,一双蓝眸深深地盯着她,“就算被发现,我让Mr宫拖住他们,从这里最好跑。”
时小念小心翼翼地低下身子坐进柜子里,比特扶了她一把,确定她能在里边好好呼吸以后才柜门慢慢关上。
柜门在时小念的眼前合上,比特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柜门关上以后,比特把所有女佣集合起来,吩咐了一遍,女佣们平时被他凌虐得够够的,根本不敢吱声。
很快,兰开斯特家族的保镖们到了,浩浩荡荡地涌进大厅里,时小念躲在柜子里无声地呼吸着。
柜门是百叶门,时小念能稍微看到一点外面,一双双腿分列站得整齐,“小少爷好。”
比特坐在沙发上捧起一杯咖啡喝着,听到他们说话,他冷冷地道,“又来催?我还没研究出来,让他老人家失望了。”
“少爷,乔治先生一直很焦急,你是知道的。”为首的人说道。
“那你们把这里的研究室占了,自己去研究吧。”比特品着杯中的咖啡,不屑地冷笑一声。
“少爷说笑了。”那人站在保镖们前面,道,“其实这次来我是想告诉少爷,宫家进入13号区有一段时间了,最近看似风平浪静,但他们一定没有放弃寻找少爷,少爷要担心才是。”
“不就是想搜一下,顺便看看我有没有叛逆的心思,看看研究有没有进展,说这么多套话干什么?尽管看吧。”
比特坐在那里说,声音冷漠而高傲,却又透着一股无法逆来的悲哀。
在兰开斯特家族的保镖面前,他虽是少爷也没什么话语权,能留出一块净土已经是他的极限。
时小念坐在柜子里,看着那人手甩了一下,所有保镖便陆续离开。
和比特所料不差,他们会搜查这里,反而这个厅里他们不会太在意。
“少爷,先生还是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的全面保护,万不可让宫家有可趁之机。”那人还算恭敬地说道。
“上次在俱乐部保护得够全面了,结果呢,还不是被宫家端掉?”比特冷冷地道,“你们再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我什么都研究不出来。”
“……”
那人沉默了,不再说话。
“对了,宫家那边什么情况?”比特问道。
坐在柜子里的时小念身体一紧,竖起耳朵聆听,只听那人回答道,“说来也奇怪,虽然我们用尽办法扰乱他们的调查视线,但以宫家一向的办事效率也该查到这周边来了,可却没有一点动静。”
时小念不禁皱起眉,原来他们一直被扰乱了视线,怪不得迟迟查不到。
现在更不可能了,宫欧一定是全力以赴地在找她,他不会想到她就和比特在一起。
“没动静?”比特重复着这句话,时小念都不见了,宫家居然没有动静。
“是的,而且宫家待的那一带异常平静,我们都怀疑他们是不是有别的动作。”那人说道,“少爷,你手上研究出来的资料至关重要,而且很急。”
比特不再说话了。
时小念靠在柜壁而坐,再一次听到宫家她焦虑极了,她回不去,宫欧能一直维持得住平静吗?
她不怕别的,就怕宫欧为此而暴躁乱来,她不想再看到他的病情复发了。
过去好一会儿,那些保镖们又陆陆续续地回来,时小念听到有人说,“头,这是最新的研究报告,请专家看了看,进展不大,拿这些还不足以一举击垮。”
时小念松了一口气,进展不大就好。
“少爷,先生已经反复重申过,这份研究成果真的很急。既然如此,那抱歉了。”
有人说道。
抱歉?抱什么歉?时小念正疑惑,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她连忙从百叶门的一点空隙往外望去,只见比特整个人倒在地上,他撑起身子跪在地上。
紧接着,她看到有两个保镖解开皮带,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皮带就朝比特身上狠狠地抽过去。
“啪!”
“啪!”
时小念震惊地捂住了嘴巴,只见皮带一下一下地抽在少年瘦弱的身上,比特硬撑着哼都不哼一声,手却不由自主地按到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卑微的动物。
汗水从他的脸上掉落下来。
两个保镖肆无忌惮地朝他身上抽去,时小念牢牢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抽了足足有几十下,比特彻底趴在地上起来,他倒在地,脸上一片苍白,冷汗滑进他的眼睛里,那一双蓝眸中全是绝望。
16岁的少年眼中看不出一点该有光彩。
那些保镖们教训过之后走了,几个女佣连忙上前扶起比特,比特看到她们却像是被点燃的炸药一样,倒在地上抬起腿就朝她们身上狠狠地踹过去,把怒火全发泄在她们身上。
时小念推开柜门出去,拉开一个女佣,低眸看向一脸苍白的比特,“别朝她们发泄,她们比那些人关心你。”
女佣们个个缩着脑袋站在那里。
比特的头发也全湿了,呼吸沉重地看向时小念,眼中的恨意慢慢消散,撑着要站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大约知道一点。”
“……”比特的身体震了震,怨恨地看向她,“所以你也看不起我吗?”
“我平民出身,能看不起谁?”
“……”
比特不说话了,怨恨消失,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时小念朝他走去,伸手将他扶起来,“你起来,我帮你敷药。”
“你帮我?”比特呆呆地看向她,一脸意外,眼中甚至有着震动,仿佛她这句话是什么新大陆,又或是什么天方夜谭,听起来那么不可思议。
在Mr宫的帮助下,时小念将比特扶进卧室,比特趴在床上,Mr宫帮忙解开他身上的衣服。
时小念拿出医药箱,一回头就看到少年伤痕累累的背部,新伤旧伤全部加在一起,伤痕有深有浅,看起来可怕极了。
这居然是一个少年的身体,这些都是他父亲让人打的?
就算是和女佣生下的儿子,那也是亲生儿子不是吗?
时小念走过去,比特趴在床上,呼吸沉重得厉害,不时发出一些痛苦的呻、吟声,这种声音从一个少年不算成熟的喉咙里发出来,听得人格外难受。
“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时小念从医药箱里拿出几个药瓶,忍不住问道,“把我交给你父亲,你在他面前就彻底抬起头了,也不用挨这一顿打。”
比特如此听话地选择研究机器人,除了无奈的屈服,也是迫切地需要家人的认可吧?否则他骨子里也不会把高贵的血统看得那么高。
而她,不过是个陌路人。
“我习惯了。”
比特趴在那里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中透着痛苦。
时小念在床边坐下来,拿起镊子夹着棉团蘸好药往他的伤口上擦去,比特痛得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连忙放轻力道,极快地替他擦着药,即使如此,比特的背还是疼痛地发颤。
渐渐的,比特似乎适应了这种疼痛,转头看向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汗水迷了眼睛的缘故,时小念那张东方面孔看起来特别美,那眼中的担忧和不忍让他看呆了很久。
他已经忘记,上一个会这样看着他的人是谁,好像……从来就没有上一个。
“你忍着点,一会就不疼了。”
时小念没有察觉比特在看她,专注地擦着药,不时用左手在他伤口处扇着风,减轻他的痛苦。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少年呆滞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时小念拿着镊子的手一顿,低眸看向他,“比起你没有落井下石要我的命,我做这些没什么吧。”
第1018章 跟我一起走吧
她只是想和他搞好关系而已,不是单纯地对他好。
“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比特看着她说道,眼神呆呆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抖,“从来没有。”
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闻言,时小念皱了皱眉,继续为他上药,柔声地道,“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但我怕触犯你的禁区。”
“你问。”比特趴在那里,那药水一点一点沾在他的伤口上,有轻轻的风扫过来,他突然觉得没有以前那么痛了。
“你母亲在世的时候应该对你很好吧?她一定很爱你。”所以并不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说话让她于心有愧。
比特的目光瞬间有些涣散,的确,这是他的禁区,可由时小念的嘴里问出来,他并没有那么难受。
“我对她没有记忆,她身份下贱,她和我都是兰开斯特的耻辱。”他这么说道。
“所以你总是对女佣们拳脚相加,因为她们身份低下?”
可他明明应该还思念着自己的母亲吧,这张床不就是最好证明么,床是他母亲留下的,他走哪都要带到哪。
时小念看向他苍白的脸道,“其实是兰开斯特家族让你在意贵贱有别,扭曲的是这个家族,而不是你和你的母亲,更不是那些悉心照顾你的女佣。”
扭曲的是家族,而不是你和你的母亲。
比特趴在床上,目光有些黯淡,手指分外用力地抓住身下的被单,“我不想说这些。”
“好,你不想说就不说,药擦得差不多了,一会我去给你做蛋糕,我想这比止疼药对你管用。”他太喜欢吃甜的了。
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比特忍不住转头又去看她,她的声音像是一股暖风,吹过来时让他舒服极了,每个毛孔都好像在张开。
“时——小——念。”
比特又在生硬地叫她的名字。
“怎么了?”时小念看向她,有些担忧地道,“是不是很疼?我再轻一点好不好。”
“你是不是真把我当弟弟看待了?”
比特看着她问道,语气极力压着平静,但一双海水蓝的眼眸里还是泄露出紧张和隐隐的期待。
“……”
时小念呆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难以面对那一双像大海一样清澈的眼眸,弟弟?老实说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在她眼里更像是一块通往宫欧的跳板。
比特深深地看着她,时小念坐在那里,嘴巴张了张,艰难地开口,“当然啊。不过我只是个平民,可没有那么高贵的血统,所以你当我是随便说说的,我没别的意……”
“那你做我姐姐吧。”比特打断她的话,脸上露出单纯的欣喜。
“……”
时小念再一次僵住。
比特用力地挤出一丝笑容,蓝眸露出笑意,“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很真诚地许诺着,时小念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席钰,如果席钰还活着,她怎么忍心欺骗呢。
“虽然暂时我还不知道怎么把你送出去,但那个黑衣人能把你送进来而不被人发现,一定有特别方式,我们慢慢找。”比特说道。
“你要送我走?”时小念吃惊地看向他,他不是要留她保命的么?
比特看向她隆起的肚子,“我知道你很想你的丈夫,我希望你能回去,这样你一定会开心。”
只是这样,他就吃不到她做的蛋糕了。
想到这里,比特有些落寞。
“比特……”
“幸好你没有弟弟,这样你出去了也不会忘记我。”比特看着她笑了起来,完全是个天真的大男孩,“有个姐姐感觉不错,就跟看滑稽节目一样,虽然不应该,但就是让我开心。”
“……”
时小念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一切发展得比她想象中的还顺利,可愧疚感袭卷了她。
……
认了姐弟以后,比特在她的面前笑容越来越多,会向她说很多很多自己的事,包括被流放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过的,包括他怎么对科技产生了兴趣,包括他的很多兴趣珍藏。
比特活得越来越像真正的16岁,养伤的日子里天天缠着她说话,说到开心处还会笑到不顾伤口疼。
其实说到底,比特只是个单纯的少年,他对她连最后的一点算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日,比特又投身进研究室。
时小念端着托盘走进去,这个研究室她已经能自由出入,她一进去,比特就冲她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蛋糕又做好了?来,坐我身边。”
说着比特给她搬出一张椅子,椅子上放着一个柔软的垫子,那是比特特地命女佣为她做的,让她能坐得舒服一些。
“给你。”
时小念将蛋糕放到他的办公桌上,比特不顾什么贵族规矩拿起一个就开始吃,一口咬下去眉头就皱起来,“怎么不甜?”
“小小年纪你吃那么甜的干什么,对身体又没有好处,以后都是这种味道。”时小念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比特拿着蛋糕一脸失望,“可蛋糕不甜不好吃。”
“我觉得已经够了,我看你什么甜的都吃,以后要适度,糖也要少吃。”时小念说道。
“要不,加点甜度,一点点就好?”比特祈求地看着她,和她打着商量,用手指比着一点点就好的姿势。
可爱的家伙。
时小念不为所动,严肃地摇了摇头,“不可以,就这样了,还有,你才伤了两天怎么就进来做事,你要躺床上休息。”
面对时小念的关切,比特开心地咬了一大口蛋糕,含糊不清地说道,“没事,我有蛋糕吃就行了。”
“……”
“对了,我给你看样东西。”比特一边吃一边调出早前的监控画面。
时小念坐在他的身旁看过去,只见画面中是晚上,监控的效果很差,隐隐约约能看到她自己,她昏迷着躺在一个手推车上。
是那天她被打昏带来的画面。
时小念不由得坐直身体,顺着手推车往前看去,不清晰的光线下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推着车,一摇一晃地在走。
光线实在太差,整个画面几乎判断不出这人的胖瘦高矮,只隐隐约约发现这人好像推车推得有些吃力,推车不时晃一下,有几次她差点从推车上掉下来。
这人会是谁?
时小念看着,脑海中忽然晃过一些什么画面,快得一闪而逝,来不及捕捉,比特看向她,“怎么样,能认出是谁吗?”
时小念摇摇头,“连脸都看不到,我认不出来,也可能根本就是我不认识的人。”
现在会想对付她的人应该就只是兰开斯特家族的,除了他们,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谁。
“是吗?”比特吞下最后一口蛋糕,安慰着她道,“没关系,虽然监控中的视线太差,但大约可以肯定这人就是突然从这里出现的,在1000米范围内,所以没被保镖们发现。”
“突然出现?”时小念愣住,“难道是有什么暗道么?”
“可能吧,现在晚了,我明天过去查探,只要能确保是条安全的出路,我就送你走。”比特说道,眉眼之间再认真不过。
这么说,她很快就能回去了?
太好了。
时小念的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比特见状有些不开心,“不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时小念怔然地看向他,心口有些不舒服,她看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突然生起一个主意,道,“比特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我?去宫家?”比特睁大了蓝色的眼睛,“那我不是等死么?”
“不会的,有姐姐在谁敢动你一根汗毛?宫欧都不能碰一下你!”时小念说道。
这个主意好,比特跟着她回去再好不过,第一,他不用被自己的父亲责打了;第二,他也不会再研究机器人,乔治的最后一张王牌就没了。
皆大欢喜。
时小念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她看着他道,“比特,在这个家族里你所收到的全是负能量,跟我回去,我以后天天做蛋糕给你吃,你想在科技上有所发展也可以跟着宫欧,一定能一展所长。还有啊,我介绍我的儿子女儿给你认识,他们都特别可爱,你一定会喜欢的,他们也是你的亲人。”
亲人。
比特呆呆地看着她,突然之间就收获一堆亲人了?他那些兄弟姐妹可从来没拿他当亲人。
“怎么样,比特?”时小念看他还是不说话,她竖起四根手指说道,“我用我的生命起誓,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一定会让你随心所欲地活着,好好活着。”
很奇怪,他们明明是对立面的两个人,可时小念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像是加了糖份一样,很甜很甜。
他真的很喜欢,他甚至可以想象以后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吃着垃圾零食看滑稽节目,学习累了吃蛋糕,磕着碰着有人帮忙上药。
那真的很不错。
“比特,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时小念问道。
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相信。
“我相信你。”比特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再苦涩不过,“但我不能走。”
第1019章 一个键一个键按下去
“为什么?我可以保护你的,留下来又有什么意思,难道你就那么在意什么贵族血统,怕出了家族就不再高贵?这些都是假的。”时小念蹙起柳眉,难道她说的还不够么。
比特坐在那里,拉起自己的袖子,看着手臂上的伤痕,他摇摇头,“我就是想争口气。”
“比特……”
“我不想永远被我的父亲看不起,我一定要做出成绩给他看。”比特看着她道,目光格外坚定。
“……”时小念沉默了,他这个样子和当初她千方百计想获得养父母的注意一模一样。
他现在还不明白,真正在意你的人不需要你做太多,不在意你的……永远会否定你做的,这就是现实。
时小念很想就这么告诉他,比特像海水一样蓝的眼睛却让她说不出来,有些事不自己经历一次失望永远是不甘的,没人会比她更明白。
“只要我做出了成绩,我就能向父亲证明,血统不是代表一切的,我也很有能力,我是他的骄傲。”比特用力地说道,“我一定要这么做。”
这么多年,他在家族里过得受人白眼的日子,他太需要出头的那一天,他需要所有人都为自己的白眼后悔。
“……”时小念不说话。
见她的眼神有些难过,比特冲她露出笑容,“所以,你回去吧,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
时小念低下眸。
“我知道我做这种研究对你丈夫不好,我们总有一天还是会站在对立面,可那是他们的事,我还是你的弟弟,好不好?”比特看着她道,笑容透着年轻才有的单纯。
弟弟。
时小念看向他,艰难地露出一点笑容,“好,你会一直是我弟弟。”
听到这话,比特笑得特别开心,人往后座仰去,碰到伤口又一下子弹坐起来,郁闷地喊道,“好疼!”
“你动作小点。”时小念担忧地看向他,“怎么样,要不回去我看看你的伤,今天就别做事了,好好休息。”
得到时小念的关心,比特的眼睛里是一片大写的满足,痛也感觉不到了,特别开心,“没关系没关系,我还是继续做点事吧,不然下次他们过来看到没进展我又少不了一顿打。”
哪怕被打,哪怕被凌辱,他都要坚持留下来,只为了争一口气。
“我去给你拿药水,再帮你上一遍药。”时小念说着站起来,语气难掩低落。
她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
时小念低眸,比特坐在那里,眨着眼睛看她,“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因为他不愿意跟她离开。
“没有啊。”
时小念勉强露出微笑。
“等我研究出成果,证明了自己,我就去找你好不好?”比特安慰她,想了想目光又黯下去,到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宫家最大的仇人了,这么想着,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到时候再去找你,你还要不要我?”
要不要?他是小狗小猫么,居然问出这样卑微的话。
时小念注视着他,半晌她拍拍他的手,安抚他,“姐姐不会不要弟弟的。”
闻言,比特开心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里像是有海水流动一般,特别美好。
……
时小念拿着药回来以后,比特已经趴在电脑前面睡着了。
他才伤了两天,又熬夜做事,当然撑不住。
时小念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给他披上,比特趴在那里睡着,很好看的一张脸,皮肤白皙,睫毛很长很长,嘴唇抿起一抹笑容。
连睡觉都在笑,看来是做好梦了。
好梦对比特来说是件很难得的事吧。
时小念没准备打扰他,伸手去关电脑,手指一碰鼠标,屏保消失,屏幕上显现出来的是机器人的各项数据。
她的手不由得一抖。
她虽然不懂科技,也看不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英文和数字,可她知道这些就是Mr宫的研究报告,是宫欧宁愿亲自涉险都要拿到销毁的报告。
时小念拿起桌面上放着的资料,翻开全是一项项报告,里边从Mr宫的各个系统分析。
比特和她说过,早在伯格岛的时候,他就已经控制了Mr宫,这么久过去,他在研究方面用尽力气,一直在寻求突破性的发现。
只要她把这些东西全部销毁,比特这么久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费,兰开斯特家族就会重新开始,这给宫欧留了足够的时间去毁掉这个家族……
想到这里,时小念就想把手中的资料给撕掉,可刚一动手,比特的脸庞就映入她的眼帘。
他睡得很安心,那是毫无顾忌的一种信任。
把这书面文件销毁也没什么用,重要的都在电脑里。
时小念将手中的资料放下来,在比特的身旁微微低下身子,手指按向鼠标,在上面移动着。
电脑是联网的。
13号区的网络都在宫欧的监控当中,但他始终没有发现比特这一块,应该是比特做过特殊的处理。
既然能在线看一些滑稽节目,那登录一下自己的账号呢?
时小念趁着比特睡着,轻轻地登录账号,敲下鼠标,顺利登录了。
看着好友框中排在第一的宫欧,时小念整个心几乎都跳出来,虽然头像是暗的,但宫欧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宫欧的签名里放着一句中文: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时小念低眸看了一眼趴在那里睡着的比特,一颗心跳得特别快,她打开对话框,小心地将双手放到键盘上,在里边输入文字——
【宫欧,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但我和比特在一起,这台电脑上有他的研究资料,你会有办法的,交给你处理了。】
以宫欧的本事,远程操控就能知道知道她在哪里,也可以立刻将这台电脑里的所有东西都销个干干净净。
迅速打完这些话,时小念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伸手就要去按回车键。
“唔。”
比特突然转了转头,头往另一边扭去,继续趴着睡,还小声地笑了两声,很开心的样子。
时小念被惊出一身冷汗,然后那一只放在回车键的手彻底僵住了,怎么都按不下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在半空中。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那你做我姐姐吧。”
“我知道我做这种研究对你丈夫不好,我们总有一天还是会站在对立面,可那是他们的事,我还是你的弟弟,好不好?”
“等我研究出成果,证明了自己,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比特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不断来回响着,时小念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按下去,宫欧的隐患彻底解除了;同时,比特也会被她害死,他的父亲没有时间等他再研究一次了,一个对家族没有任何作用的人下场怎么样,她不用想也知道。
比特跪在地上被皮带一遍一遍抽的画面在她面前不断浮现。
她低下眸,看着比特颈部露出来的一些伤痕,煎熬极了。
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她难得可以帮上宫欧一把,她太想帮宫欧了,只要能帮上宫欧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可这一回的代价……是害死一个全心信赖她的16岁少年。
谁能来教教她,她该怎么做?
两个声音不断牵扯着她,她的手僵在那里一点一点变麻,最终,她闭上眼睛,手指在键盘上一下一下地按了下去。
……
高墙内,宫欧再一次从床上醒过来,长时间的睡眠让他的头越发地昏沉,没有半点精神。
“呃。”
宫欧从床上坐起来,手按住头部,双眼望向整个空空的房间,连空气都是静默的。
“少爷。”
封德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见宫欧醒来立刻喜出望外地走进去,伸手去扶他。
宫欧一把将他的手拍掉,冷冷地道,“我这次又睡了多久?”
几日以来,宫欧开始明白自己的身体真得出了问题,他总是克制不住地睡过去,一睡就睡上很久,不管他怎么强硬撑着。
“这次好些,才6个小时。”封德拿起一件外套为宫欧披上,“厨房热着菜,我去给您端进来。”
“不用了,进展怎么样,我哥找到没?”宫欧问道。
时小念是肯定没有找到,否则她一定会守着他。
“没有。”封德摇了摇头,不得不把坏消息如实说出来。
“一帮废物!”宫欧愠怒地低吼出来,脑袋作痛起来,他按住自己的头,极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屋子里查得怎么样?有没有线索?”
“有拖行的痕迹,痕迹很短,就消失在地下水道入口下方。”封德说道,“我猜测是有人趁乱将小念从地下水道里带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地下水道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宫欧坐在床上,黑眸中聚起一抹幽冷的光,按着头从床上走下来,封德跟在他身后说道,“对了,少爷,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监控的网络区域中,小念的账号登录过近1分钟的时间,但是查不到任何地址。”封德说道,“技术人员分析称可能是网络错误。”
第1020章 他要清醒过来
小念如果是被人带走,不可能有机会碰网络。
闻言,宫欧猛地回头,黑眸凌厉地瞪向封德,一把抓过他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念的账号登录过……”
“走!”宫欧转身就要走,头又开始昏昏沉沉,他伸手撑住一旁的墙,用力地睁开眼睛,让自己清醒一些。
“少爷……”
“去把那台跟踪到的电脑给我搬过来,现在!立刻!”宫欧按住头部低吼出来。
为什么会这么困,怎么睡都睡不够。
“是,少爷。”封德连忙走了出去。
宫欧背靠到墙上,头一下一下往后撞去,痛感让他的脑袋稍微清醒一些,他伸手按住太阳穴揉了几下,他不能再睡了。
他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几乎都是在睡觉,这样下去他哪天睡死过去都不一定。
宫欧转眸,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他走向床,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这是他放在这里给时小念防身的,可她没有用上。
宫欧拿起匕首,慢慢张开自己的左手,没有一点犹豫地在食指指端划下一端,鲜血成线,开始往外冒。
十指连心,痛楚的感觉果然让他舒服了很多,连视线都变得清明。
发觉是个好办法,宫欧直接在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端如出一辙地划下两道,任由鲜血冒出来,右手也是如法炮制。
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的迟疑,仿佛匕首割的不是自己的手指。
“呵。”
宫欧低眸看着自己受伤的双手,看着上面渗出的血,薄唇勾起一抹再邪魅不过的笑容,眸中透着得意。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醒过了。
“少爷!”
封德带着人将电脑搬进来,一见宫欧几根手指上的血迹震惊地睁大眼睛,连忙扑过去取出干净的巾帕包住他的手,“少爷,我马上给你包扎伤口。”
“谁说我要包扎了?”宫欧冷冷地推开他,黑眸锐利,“去把饭菜端进来。”
宫欧清楚自己需要补充体力。
这一次,他要比任何时候醒的时间都要长。
“是。”
封德看着宫欧的伤口,那明显就是自己割的,这让封德感到份外惶恐,小念不在,少爷又要开始伤害自己了,如此极端嗜血。
只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以往的少爷是消极绝望才会这么做,而现在他是为了小念在保持清醒。
封德将饭菜端上来,宫欧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坐在电脑前噼哩啪啦地敲着键盘。
漆黑的键盘上留下宫欧的血迹,指端的伤口就这么不断地摩擦着每一个按键,封德默默地站在他的身旁候着。
宫欧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反而有些兴奋,屏幕幽幽的光映进他的一双深瞳中,透出冷冽凌厉的光芒。
大约是痛觉渐渐消失,宫欧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在食指上又割一刀,仿佛这么做十分正常,就像饿了吃饭、困了睡觉一样,脸上的神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
封德却不忍再看,偏过头去。
宫欧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抓取时小念登录那一刻的所有讯息,但对方启用了强大的处理,让他捉摸不到。
有点能耐。
宫欧不顾自己的血沾了多少个按键,还在连续不断地敲着键盘,将自己曾经设计的一段程序输入进去。
地址没有破解掉,但他强行进入了账号登录那一刻的状态,如果没有意外,他至少知道那个账号登录的时候对方整个电脑在做什么。
宫欧拿起一旁的碗筷开始吃饭,连扒几口饭都忘了吃菜,鲜血留在碗筷上也不在意,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屏幕。
程序很快开始启动,屏幕上是一堆专业程序和软件,宫欧的目光越发地阴沉。
时小念,你到底是在哪里?怎么会碰到这一台电脑?是被迫还是主动?不可能是被迫,没有懂的人会在这样一台超级电脑上打开一个聊天软件。
蓦地,对话框被弹了出来。
头像是他。
“……”
筷子从宫欧的手中掉落,他整个人坐在电脑面前僵硬住,黑眸死死地盯着屏幕,浑身的血液开始逆流。
对话框中,文字被一个一个敲出来——
【宫欧,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但我和比特在一起,这台电脑上有他的研究资料,你会有办法的,交给你处理了。】
这一下,碗也从宫欧的手中掉落。
他坐在那里,脸色开始发白,时小念是在向他求救,她指望他能够远程救她,可他在做什么……是在睡觉,没完没了地睡觉。
他错过了她求救的时间。
他居然错过了她的求救!
想到这一点,宫欧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血液一度冲到头顶,让他抓狂。
忽然,屏幕上的文字被一个一个删除,宫欧拧紧了眉头,她删文字干什么?
不对,不是她删的,一定是她偷偷地登电脑被发现,内容被删了,那她现在……无数血腥的画面在宫欧眼前闪现。
“时小念!”宫欧大吼着站起来,声音声嘶力竭,脑袋里顿时乱得一塌糊涂,他突然像是个傻子一样,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瞪着电脑,看着那文字一个一个被消除,他慌得薄唇在抖,修长的五指抓向屏幕,“不要,时小念……不要!”
不要碰时小念,要杀就杀他,要杀就杀他!
他的嘶喊没有任何的用,那些文字还是被删除了。
他眼前一片发黑,已经有些站不住了,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封德见状连忙去扶他。
“滚开!都给我滚开!”
宫欧用力地推开封德,发狂般地抓起沾血的键盘就要砸掉,屏幕的对话框中忽然又敲出一个一个文字。
【宫欧,你还好吗?我好想你,真的好想……】
“砰。”
宫欧瘫坐到椅子上,双眸呆呆地看着屏幕,慢慢伸出手摸向那一行字,想摸清楚时小念写下这一行字时手指的温度。
他摸不出来,两个“想”字上面却沾上他的血迹,屏幕有些发烫。
这一行字把宫欧眼前的那一片黑雾掀掉了。
像过了世界上最险的历险,一颗心从悬崖上狠狠地坠落下来,恍恍惚惚地落在一片叶子上。
她没有被发现,被发现的话不可能让她有机会发第二段话,而且以她的脾气一定会拼死把第一段文字给发出来。
很快,第二段文字也被消除,比第一段删的频率慢了很多,似在犹豫,又似在不舍。
这不像是别人在删。
是时小念亲手删的,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为什么向他求救又再放弃?她不想回到他的身边吗?她到底在想什么?
宫欧往后靠去,人忽地又绷得直直的,不对,时小念对这些不懂,还在一台超级电脑上向他求救,她以为删了就没事,但她是和比特在一起,除非对方完全不紧张电脑地使用,否则一定会被人发现。
他必须马上查出来她在哪里,必须查到!
用什么办法?用什么办法?他以前设计过很多软件的,什么地址都可以破,没理由破不了一个孩子处理过后的地址……
时小念,他一定能把她救出来!
“封德,马上将内部所有破解地址的程序软件都给我找出来,马上找!”宫欧急切地吼道,脸色难看得厉害,呼吸越发沉重。
他想不出来,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什么都想不到,应该用哪一种方式去破解?该怎么做?
“我马上去。”封德连忙离开去联络。
宫欧坐在电脑前,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好办法,额头的汗不断地冒出来,他不能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坐。
他要救人,一定要救人,时小念现在一定很慌很绝望,可他在这里却什么都做不到。
对,还有地下水道,如果时小念是被人从地下水道带出去的,至少可以锁定几个方向,这帮废物这么久了什么也查不出来!
宫欧拉开一个抽屉,将地下水道的图纸在床上摊开来,呼吸沉重地研究着所有的出入口,研究每一个出口出去的范围。
外面到处是宫家的人,没理由会消失得这么隐蔽,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既然是落到了比特的手里,为什么兰开斯特还没有对他开口,是在拖时间等比特出来研究成果一举打垮他?
不对,最近对方的动静不像如此,况且,一个时小念就足以摧毁他了,不需要加上。
一定是哪里他还没有想到,宫欧看着图纸,又翻出13号区的地图放在床上研究,直接在一些可能性的地方圈出来,连笔都没用,他指尖的血是最好的颜料。
时小念说,她和比特在一起。
为什么用个“和”字?而不是直接说她被比特抓了,或者是被兰开斯特抓了?怎么会用到这个字眼?
为什么她向他求救,又删除了文字?
究竟是怎么回事。
时小念,你到底安不安全?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宫欧低眸看向那张地下水道的图纸,黑眸死死地盯着上面,薄唇抿得越来越紧,抿得毫无血色。
第1021章 时小念的矛盾
没有外人侵入的痕迹,趁乱将时小念从地下水道带走,可以从容避过宫家的视线将时小念关起来,和比特在一起,这两个人完全消失在他们的监控中,这一切都很不可思议。
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了,没有多少人能办成这样一件事。
宫欧低下头抓起图纸,眼前忽然又是一阵发黑,脑袋一片空白,困意疯狂地袭卷他的脑袋。
匕首、匕首……
宫欧急忙站起来要去拿匕首,身体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还没站稳,人就重重地倒在床上,再一次昏睡过去,一只手搭在图纸上,指尖的鲜血仍在往外冒,没有停止的迹象。
房间里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正反反复复地回放着时小念账号登录时的情况。
那一句话再一次被敲出来。
【宫欧,你还好吗?我好想你,真的好想……】
宫欧躺在那里,有幽幽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双眼紧阖,陷入深度睡眠。
……
翌日,阳光洒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微风轻拂,湖边的树叶跟着飘动,天蓝得跟洗过一样,很美很美。
时小念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走向湖边,裙子下摆很大,随风摇摆。
裙子是一个年纪大的女佣提供的,她现在穿不了那些太束紧的衣服,款式有些老气,女佣们现在很喜欢她,因为她的存在,比特对女佣们的凌辱少了很多。
时小念单手抓住自己的左臂慢慢往前走,在湖边的大石上坐下来,一双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
比特现在有着特别的两面,一面是偶尔会对女佣们拳脚相加的偏激少年,一面是对她时满脸灿烂笑容的单纯少年。
在比特身上,她会看到自己的一些影子,看到宫欧的一些影子,可相处的时间越长,她越来越了解比特,知道这个少年是有多矛盾的一个存在,让人心疼。
昨天,她把文字都输入好了,只要她一发送以宫欧的本事一定能救出她,一定能摧毁所有的研究成果。
可到最后,她还是把文字都删了,甚至她不能发出任何的文字,这都会让宫欧警惕起来。
他们赢了,代价是一个少年的生命,这个少年还冲她笑得满脸的没防备,一直想着做她的弟弟,说到就开心。
她一再想,如果席钰在世,她怎么做到伤害自己的亲人,面对一个想保护她、想亲近她、想做她弟弟的男孩,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可是宫欧怎么办呢,他一定等得很焦急,说不定急得饭也吃不下,身形消瘦,在失望中绝望。
她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一阵风吹过来,拂起她的长发,时小念的眼中越来越迷茫。
“时小念!”
一个兴奋的声音传来。
比特叫她的声音依然有些生硬,带着拐不过来的英腔。
时小念转头,只见比特三步并做两步朝她快速跑来,棕色的短发被吹乱,一张白皙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似海水般的眼眸中没有一点杂质。
“你外伤没好就不要吹风。”时小念蹙了蹙眉说道,语气中不由自主的关心连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比特笑得更开心了,在她身旁挨着坐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时小念伸手拍拍他的背,“什么事跑得这么急?”
“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比特激动地说道,“我一早就跑去你突然出现的地方,在那边找了很久,真的让我在一堆杂草里找到一个暗道,我扔了石子下去,听声音空旷得厉害,这个暗道应该特别大,你就是从那里被带上来的。”
“大的暗道?”时小念愣住,“难道是13号区庞大的地下水道?”
“地下水道系统?以前的确是有,但后来没有完成就停了,系统都是一段一段的,几乎都报废了吧,据说还有填掉的,怎么还能使用吗?”比特疑惑地问道。
比特的说法和所有人知道的一样,没有人知道她和宫欧呆的那个地方地下就是一段没有报废的地下水道。
如果暗道真是地下水道,那都是被宫家人看住的,应该早就找到她了才对,是她太敏感了吧,听到暗道就想到地下水道。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时小念淡淡一笑,“那我可以从暗道离开了?”
她不忍伤害比特,把可以一举击垮兰开斯特家族的机会就这样放弃了,她没有帮上宫欧的忙,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早点回到宫欧身旁。
“你不要急,我让Mr宫先下去探路,找到出口,再出去看看,完全安全了你再走。”比特说道,“那个把你掳来的人是什么阴谋都不知道呢,你就这样出去万一碰上太吃亏了,Mr宫能制住那人。”
比特想得很全面,完全是从她安全考虑。
时小念看着他,只见比特的头上冒着一层汗,胸前的衣襟都有些汗湿的痕迹,他起很早就去查看了吧,就是为把她安全送出去。
“你让Mr宫查探出一条完全安全的路,那就要出暗道,要是碰上宫家的人你的行踪就暴露了。”时小念说道。
他这么做会害了他自己。
“没事,我一会回去就用电脑远程操控Mr宫,要是远远看到人撤了就好,撤不了Mr宫还能打,这可都是你丈夫设计出来的强大功能。”比特笑着说道,呼吸还没能完全平缓下来。
是吗?可事情总有万一的。
时小念拿出一包湿纸巾,拆开,拿起一张按到他的额头上,伸手温柔地替他擦掉汗水,目光柔和。
比特坐在她的身旁,身体有些僵,一双蓝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欣喜而激动,嘴唇紧紧抿着,也掩饰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
“比特,谢谢你。”
时小念感激地说道。
“你很开心吧对不对?只要探到路你就能回去了。”比特凝视着她干净的脸庞说道,语气难免有些落寞。
她回去他也替她开心,只是以后再也吃不到她做的蛋糕了。
时小念注视进他的眼中,边为他擦汗边道,“比特,我走以后,你要记住几件事。”
“你在叮嘱我吗?”
比特问道,他从小经历的都不是温柔的叮嘱,而是兄弟姐妹和父亲的命令、吩咐,以及女佣们的唯唯诺诺和公事公办。
“第一,别再让那些人打你了,不管你研究成功与否,他们都有没有资格惩戒你。”时小念看着他道,“你可以争取到这一方净土,我相信你也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再逼得他们对你客客气气,别任由他们打你。”
就算是一只兔子,急红眼了也让人不敢过度相逼。
“他们是奉我父亲的命令,父亲要督促我抓紧时间,我知道他很急,而且我越早研究出来,在他面前越能争一口气。”比特说道。
乔治对比特来说是太权威的存在,比特从小的思想概念都是这个血统至上的家族灌输的,他其实痛恨这个家族,可他最终表现出来的只是打骂那些低他一等的女佣,而不是直接去挑战那个伤害他的人,想的反而是要争一口气,要这个伤害他最深的人来证明他的存在感。
陷在局中的人永远无法自知。
时小念没有把话说得太白去刺激他,只道,“比特,在你父亲面前你也不要感到卑微,你从来都不是低人一等,你身上的伤也有人心疼的……”
比如那个在他记忆中影子变淡的母亲。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比特就开心地盯着她,“是你吗?”
时小念的嘴巴张了张,还来不及说,比特就冲她张开双臂牢牢地抱住了她,在她的肩上像个小宠物般连连蹭好几下,“不管那个人掳你过来是什么目的,但在我眼里,那人是上帝的使者。”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会关心他,会做吃的,会叮嘱他……
时小念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的少年,到嘴的话一点点咽了下去,她伸手拍拍他的背,继续说道,“第二件事,不要再熬夜工作,该休息就休息,该睡就睡,你才16岁,别让一口气压得你现在就喘不过气来。”
“好,我答应你。”比特将她抱得更紧了,“还有吗?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这样的好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感受到了。
“还有……”时小念顿了顿,然后说道,“别再打小雪她们了,在我看来,她们比你家族任何和你有血缘的人对你都要好,工作不是她们的原罪。”
闻言,比特抱着她的身体僵硬,他离开她,少年的脸上有些苍白,“你觉得我很坏吗?”
时小念摇了摇头,“其实你为什么单单对女佣这么暴力,原因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不想指责你,只是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别再辜负那些对你好的人了。”
“她们不过是在工作,想要拿钱就做好受虐的准备了,她们大可以离开,这么硬撑着还不是为了钱?”比特冷冷地说道。
“你也是这么想你母亲的么?”
时小念本不想提到他最敏感的地方,可见他这样还是忍不住说道。
第1022章 离开被发现拼死相救
听到这话,比特的眼里浮起一抹恨意,“难道不是吗?为了钱、为了工作就任由主人对她为所欲为,连逃都不会逃,这样的人注定是生来受虐的!”
他恨他的母亲跟了父亲,他恨他的母亲把他生下来,让他遭受因为血统带来的所有白眼……
“这是谁告诉你的?”时小念问道。
“这是我看到的,家族里所有的女佣都是这样,为了钱、为了工作都在忍气吞声,好像出去就不能活了一样,活该!”比特咬着牙道,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浓。
“每个人都是个体,而不是一个职业里全是这样。”时小念拍拍他的背,轻柔地说道,“你应该去了解她们每个人,包括你的母亲。”
“……”
比特的身体僵硬,如果时小念严厉地批评他,他肯定会受不了,认为她什么都不懂,可她就这么轻言轻语地说着话,让他一点怒意都冒不出来。
他转眸看向时小念,定定地盯着,最后,他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好乖。”
时小念赞赏地揉了揉他的短发。
如果再这么呆下去,她说不定能让比特改变主意跟她离开,可这个时间长短她把握不住,她又太想回到宫欧身旁……
她目前能做的也只到这里了,以后的再说吧。
……
到比特身边不过是短短几日,时小念却感觉自己经历了很多很多。
她也没什么行李可收拾的,就在厨房多做了一点蛋糕,捧着走进研究室,研究室的阳光很好。
窗户被推开,比特就坐在窗台上,一脚抵着边缘,手上翻着什么资料,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得五官都模糊了。
还真是少年的坐姿。
时小念露出微笑,走进去淡淡地道,“比特,蛋糕我做好了,最近天不是很热,蛋糕能放一下,不要急着一下子吃完。”
比特转头看向她,背着光,他扬手甩了甩手中的资料,“我查她们背景了,原来好几个都是因为要养一个大家庭才留在这里的,还有是因为在家族里世代做惯了,如果要离开会牵扯到很多。”
“每个人都会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们也是在努力生活。”时小念把蛋糕放下,说道,“那以后你就能和她们好好相处了?”
比特从窗台上一跃而下走向她,嘴上道,“以后我不打她们了。”
“真听话。”时小念微笑着道,拿起一块蛋糕递给他。
“不过小雪没什么啊,她父母是家族的佣人,但都死了,她就一个人,完全可以离开了,还傻乎乎地被我打。”比特接过蛋糕说道,“她总算是个为了钱为了优渥生活才甘愿受虐的吧?”
在兰开斯特家族里活得当然比外面好了,和他的母亲一个样子。
“你又私自判断,有疑问你去问她不就好了?”时小念道。
“我才懒得问。”比特用力地咬了一块蛋糕,然后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兴冲冲地拉着她坐下来,“来,我们再看一期搞笑节目,上次看预告可好看了。”
“好。”
这个提议时小念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两个人坐在电脑前面吃着蛋糕看节目,比特的笑点很低,从节目开始就被逗得不行,笑得几乎瘫在椅子里,激动之时还用脚去踩桌子。
时小念伸手将他掉落在身上的蛋糕屑擦掉,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笑得开怀的少年。
她一走,他们就站在了你死我活的对立面,希望这个少年能永远保持这样的笑容,将那一份单纯和仅剩一点的开朗一直延续下去,一直一直。
笑容永远不要消失。
蛋糕有吃完的那一刻,节目也有播完的那一刻,直到连预告他们都看完了,比特伸手去摸盘子,已经摸不到了。
他低着头坐在那里,闷闷地道,“天色黑了,我送你走吧。”
离别的气氛在研究室里扩散开来。
时小念点点头,“嗯。”
“走吧。”
两个人站起来,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反而走的时候没什么好说的。
比特送了她很多东西,她空身一人而来,走的时候却多出一个行李箱,时小念拉着行李往走出房子。
夜晚的天空很暗,只剩下稀疏的星光,晚上走比较方便。
时小念正想着,手中的行李箱被人夺走,比特拉过她的行李箱一个人默默地往前走,一路闷着头。
他不希望她离开,可她必须离开,不是因为什么安全不安全,她真的不能再让宫欧担心下去了。
她要回到宫欧的身旁。
时小念跟在他的身后往前走去,夜幕下一切都很宁静,连风声都仿佛在刻意压低,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去。
踩过一片杂草,比特停了下来,蹲下身在草丛中摸索了一会儿,打开一个类似井盖的东西。
星光披在他的身上。
比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转头看向她,“你快走吧,这个时间很安全,下去以后往右走,以你的速度要走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尽头就是Mr宫重新开的一道门,上去就是宫家会巡逻的一个范围,你找到他们就安全了。”
“我知道。”
时小念点头,Mr宫找出路的过程她全程看着,下面的暗道看似是全封闭的,简直就是一个地下库而已。
最后,Mr宫在别无它法后强行开出另一个出口,这也是比特看地图分析以后找出来的,出口开在对她比较有利的地方。
“箱子里有吃的,还有灯,还有一些刀具,你可以用来防身。”比特有些内疚地道,“他们不让我配枪,我没枪给你。”
“没事,Mr宫都探过路了,安全的。”时小念走到暗道口,里边暗沉沉的,借着星光隐约可以见到一点台阶。
时小念转头,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银色身躯,目光黯然。
“抱歉,我现在不能把它还给你。”比特明白她在想什么,“等我研究出来,我会带着Mr宫去找你。”
到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
时小念苦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摸索着往下走去,比特担忧地道,“你小心一点,到下面再开灯,现在开灯我怕引来那些保镖。”
“我会小心的,把行李箱给我吧。”
“我给你送下去。”
比特不放心地道,话落刚落,几道强烈的光束就照了过来,全部打到他们的脸上,整个杂草丛瞬间变成白天一般。
时小念和比特不由地遮住眼睛,Mr宫已经疾速冲到他们面前,戒备地以身躯挡着光源。
“少爷,您这么做先生很失望,我想您要好好思考一下怎么和先生交待了。”
一个嘲弄的声音忽然响起。
时小念的心口顿时一紧,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所有自由的希望在刹那间被浇灭。
她挺住那些光芒望过去,在那些灯的背后竟然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可见已经等了很久,一个为首的保镖从人群里走出来,身上穿着漆黑的劲装,双手负在身后,嘲笑着走进强光中。
见到时小念,那保镖头子眼里露出得意而兴奋的光彩,见到了上位发财的大好机会,“我本来想着少爷最近要这么多面粉、奶油是为了什么,受那么重的伤还有心情一直吃吃喝喝,一个被指派的机器人到处走来走去,我在暗中侯了几天,没想到等到了宫太太,这实是令我惊喜!”
连乔治先生都抓不到宫欧的女人,看来他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
时小念站在台阶上,听到这些话有些绝望。
她知道在比特身边呆得越久,被发现的几率就越大,可没想到会是在她走的时候,她明明马上就可以见到宫欧了……
“你敢动她我就杀了你!”比特站在上面说道,人往前站了一步,手背在身后拼命朝时小念挥着,示意她先走。
时小念见状咬了咬牙就要往台阶下走去,然后听那保镖头头的声音传来,“少爷,您还真当自己挡得住我?”
“你不过是我们家的一条狗而已,你敢吠一下试试!”
比特说道,手还在朝着时小念拼命地挥。
时小念无法思考太多,握紧双拳就朝下面走去,也不带行李箱了。
“哈哈哈哈。”保镖大笑起来,忽然见时小念下去了,脸色一变,大喊一声,“抓人!这女人是宫欧的妻子,抓到她我们全都出人头地了!”
“你敢!”
比特大声吼道,一转身见时小念已经下去便将盖子放了下去,人就站在上面。
上面的盖子一被封下,整个潮湿的暗道里一片阴暗,什么都看不到了,时小念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电筒,用光亮照着四周。
右边,走右边,快点走她就能回去了。
时小念寻找着方向,抬起脚就走,上面传来打斗的声音,每一声都狠得厉害,还伴随着枪声。
13号区的假太平上没有半点枪声,这些人为了抓她已经不惜一切了。
“砰。”
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井盖上的声音,时小念仰起头,只听有愤怒的声音传来,“少爷,你以为你趴在上面就没事了?你不会以为我不敢开枪吧?”
趴?
比特用他的身体帮她挡住了入口?
第1023章 少爷,对不住了
时小念惊呆地睁大眼,脚下顿时灌了铅一样搬不动步,须臾,她死死地咬住牙关继续往前走,眼眶却一下子湿了。
对不起,比特。
真的对不起……
隔音效果实在不够好,时小念不停地往前跑,也不停地听到打斗声和对话声传来。
“有种你就开,我倒要看看狗咬死了主人,我父亲还会不会赞赏你!”比特的声音有些痛苦。
“只要我把宫欧的女人带回去,先生会赞赏我的。”保镖阴狠地扬声,“少爷,我不想伤害你,识相的你自己让开。那女人是宫家的,先生被宫欧气到住院,你却要护着?不知道先生知道后会做何感想?”
“不用和我说这么多,今天你敢咬死我就下去抓人吧!”比特痛楚地说出话。
“少爷,你这是在逼我!”
随即,是一顿类似拳打脚踢的声音,夹杂着比特痛苦的喊声,他似乎想压抑,却痛到一声比一声大。
比皮带抽还疼吗?他到底在经历什么。
时小念在一片阴暗的环境往前小跑,跑着跑着,眼泪就滑落下来,那些声音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的手在抖,光线也在整个阴暗潮湿的暗道里晃来晃去,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狠心不断地往前跑。
比特好歹是兰开斯特的少爷,没事,没事的。
再忍忍,只要她跑快一点,她就能在1个小时内跑到有宫家人的地方,就可以来救他了。
比特,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
时小念边跑边内疚地在心里默念着,整个人像被硬生生地撕扯着,肚子里的宝宝也跟着动起来,动的力道很大,让她觉得疼。
真的疼……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一个嘹亮的声音透过嗽叭传到地下来,“太太,我们家少爷已经为你遍体鳞伤了,你真忍心看他被活活打死?”
抽打脚踹的声音传到地下来,每一下的声音都那么清晰,一下一下就像在打在她的身上一般。
比特痛楚的叫声,还伴随着几个女佣远远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不要再打少爷了,不要再打了!要打打我们吧!”
时小念站在那里,无法忍受,连被比特虐待过的女佣都站出来了,而她在做什么……
时小念进退两难,然后就听比特呼吸颤抖、痛楚不堪的声音传来,“走!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是吗?少爷,你在挑战我的耐性。”那保镖狂妄至极,非要抓到时小念不可。
“啊——”
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叫震破整个夜晚,那声音叫得人头皮发麻,时小念惊呆地往上望去,什么都看不到,却听到女佣们齐齐的哭喊声,以及旁人的声音,“头,怎么办?手都打折了他还是死扣着机关不肯松开,我们打不开。”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比特……
“来不及了,真被那女人跑掉,我们就是无功,先生会把伤害少爷的罪算在我们头上。”保镖头目当下做了个决定,声音格外、阴沉,“要做就做干脆一点,到时再抓几个宫家人算在宫家头上,比特不受宠,先生不会细查的。”
他们居然敢那么做,疯了吗?比特是他们的少爷!
又是狠狠的一脚,比特痛苦的呻吟声传来,伴随着那些女佣们的哭喊,喊得撕心裂肺。
暗道之上,闻风赶来的女佣们全被保镖拦在一旁,Mr宫在和保镖们械斗,身上已经中了好几枪。
比特整个人死死地趴在盖子上面,一双手用力地扣住机关,一只左手上鲜血,他的脸色惨白还在用力地扣住机关,胸膛压在自己的双手上,疼痛越发激烈。
几个保镖不断在他身上狠狠打着,他疼到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疼了。
忽然,一把黑色的手枪抵到他的脑袋上。
枪口冰冷。
“少爷,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天我一定要抓到这个女人,请你让开。”保镖头目在比特面前蹲下来,眼神已近乎疯狂。
两大家族明争暗斗这么久,国际上舆论都多到疯起,像他们这种小人物要是能在这场战争中起到关键作用,将来就飞黄腾达了,一战成名。
没有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比特趴在那里,呼吸已经完全成了喘,他慢慢仰起脸看向眼前的男人,咧开唇角,洁白的牙齿上沾着鲜血。
“有种你就开枪,开啊。”
他就是死都不会放手的,他就是死都会撑过这一个小时,让时小念安全地回去。
“为了一个敌对的女人,你真是不要命了。”保镖头目拿起手枪在他的头顶上狠狠地砸了一记。
鲜血从少年的额头上淌下来。
他痛到喊出声,那冰冷的枪口再一次抵在他的头上,那保镖蹲在那里阴恻地笑了一声,“那少爷,对不住了,愿上帝会照顾你!”
“不要,少爷!”
女佣们哭着大喊道,恨不得冲过保镖们的包围圈冲过来。
Mr宫试图救人被缠得团团转,因枪击的缘故身体里一些系统甚至有些运转不起来。
这个夜晚,充满杀戳的哀嚎。
保镖头目打开手枪保险,慢慢扣动板机,忽然,井盖下方传来叩响的声音,一下一下,在惨叫声中不显得明显,但却让比特和保镖头目都僵住了。
“走啊!你快走!”
比特更加用力地扣住井盖,大声地喊出来,鲜血从嘴里喷出来。
“放过比特,我跟你们走。”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下方响起,那声音透着一股认命的味道。
保镖头目兴奋地站了起来。
听到时小念的声音,比特惊呆地睁大了眼睛,眼睛瞬间红了,嘴唇抖得厉害,“你走,不要管我!走啊!”
从小到大,他挨打从来没有人救他的,他小的时候总在想自己是不是被打着打着就死了,那样也挺好。
她居然还回头,他死就死了,他算什么值得她回头。
话落,井盖下方传来一声低笑声,苦涩极了,“傻瓜,哪有姐姐不管弟弟的。”
“……”
比特趴在那里身体狠狠一震,阖上双眼,泪水淌了下来。
“比特,你乖,让开来,让我上来。”时小念在下面说道,比特固执地趴在上方,“我不要,我要你走,我要你走啊!”
“他们已经丧心病狂了,让我上来,我们都能活着,不挺好的吗?”时小念带笑的声音传来,“姐姐好不容易有一个弟弟,你要我看着你为我而死吗?”
“……”闻言,比特份外痛恨自己保护不好她,用脑袋往杂草地上一下下撞去,痛苦至极,“你走啊!我其实根本没有拿你当姐姐,我一直都对你很怀疑,你向你丈夫求救过我都知道,我没有完全相信过你!”
他气力很差,却还用尽力气大段地说道,只为了能让她离开。
时小念站在下面的台阶上,闻言苦涩地笑了,在黑暗中道,“这么巧,我也没有拿你当过弟弟,其实我有个弟弟,不过他很早就过世了,我说那些话、做蛋糕都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而已,为了能早点离开你,你还真没必要为我这样一个满嘴谎言的人把命都搭上。”
“……”
比特在众目睽睽之下趴在井盖上,听到她的话眼泪流得更加厉害,一双手也渐渐松开了。
过了很久,井盖终于被揭开,好几把枪口对准了她。
时小念揉了揉眼睛,不让眼睛潮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和头发,她是宫欧的妻子,就算被掳,她也要有宫欧的尊严和骄傲。
她一步一步走上去,上面的光亮刺得她睁不开眼。
还没站稳,比特就朝她扑了过来牢牢地抱住,整个人都扑到她的身上,“时小念,时小念,时小念……”
周围全是敌人和枪口。
夜风格外萧索。
时小念站在那里,任由比特抱着,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是你发音最准的一次。”
比特靠在她的肩上像个孩子似的抽咽着,有着很多的内疚,时小念拿下他的手,比特痛得叫出声来,“啊。”
时小念低眸看去,只见比特的左手软绵绵地垂着,一点力都使不上,袖子上全是脚印。
“很疼吗?”时小念担心地问道。
比特立刻摇头,半张脸上都是血迹,时小念伸手替他擦去,擦得自己掌心里是一片红。
“宫太太,跟我们走吧,我们带你去见乔治先生。”保镖头目走了过来,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时小念,整个人兴奋极了。
他就要一战成名,从今天起,他的名字会被整个兰开斯特家族的历史铭记。
“知道了。”
时小念淡淡地道,看着一个保镖拿着锁扣走过来,她顺从地伸出双手。
一双纤细的手腕上被锁住。
“解开!给她解开!”比特气得几乎要跳起来,愤怒地吼道。
可惜他的愤怒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就像他从小到大经历的一样,没有任何效果。
“没事,俘虏是这样的。”
时小念反过来宽慰着他,然后跟着往前走去,比特立刻跟了上来,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扶着她,“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我对我父亲还有用,我一定会保住你。”
第1024章 杀人灭口
时小念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
她被抓住,比特对乔治的作用已经没有那么大了,不过,乔治哪怕再觉得这个儿子是正统的耻辱也不会狠心杀害。
时小念看向身旁一脸小心翼翼陪着她的比特,他的半张脸上都是血污,一双眼睛却永远像大海的颜色,蓝得特别纯粹。
也好,她至少救下了这个少年,一心当她是姐姐的少年。
比特拼死救她的时候,时小念第一次知道了有弟弟的感觉,原来有个弟弟是这样一种心情。
“你是不是很害怕?”比特见她一直不说话,忍不住担忧地问道,“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时小念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锁扣,目光黯淡无光。
这一次,她又会给宫欧带去多少麻烦,她转眸看向比特,“比特,我可不可以请求你一件事?”
“你说。”比特立刻认真地道。
时小念回头看了看,那些人都走在他们后面,她靠近比特,压低声音用两个人才听到的音量道,“比特,我不能被你父亲抓住,我不怕被虐待,可我怕宫家会毁在我的手里。”
“你想我怎么做?”比特很聪明地听懂了她的意思。
时小念抿了抿唇,“你父亲不在13号区,送我过去的时间肯定不短,两地的路线你大约应该知道,你不是重点看护对象,逃出去找我老公,让他在路上截救我。”
一旦她被押到乔治的身边,一切都没有回天之力了。
“找宫家的人?”比特愣住,眼中有一秒的抗拒,道,“我想我没来得及说话他们就会把我杀了。”
他是兰开斯特的人。
“只要你能想办法见到宫欧,他就会信你。”时小念说道。
“他凭什么信我?他很看不起我的。”之前两大家族的谈判大会让比特有阴影,“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可这样也不可能,他会觉得是我们威逼你说出来的。”
闻言,时小念苦笑着摇摇头,“用不着那些,你就告诉他事实发展的经过。”
“……”
比特满脸写着不明白。
“只要是有我的消息,就算是陷阱,宫欧也会来。”时小念低声说出这一句话,心像刀割一般疼痛。
这句话说得太容易,可听起来却太伤悲。
这些年来,宫欧为了保护她已经耗尽一切,也不知道他现在因为她的失踪而变成什么光景。
比特顿了顿脚步,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无法相信,“陷阱他也敢来吗?”
“嗯。”时小念点了点头,抬眸看向他,“你能不能帮我?”
“如果我和你丈夫有了交道,我就是彻底背叛了父亲,背叛了家族。”比特很聪明,在他的想法中,时小念不算是宫家人,他豁出命去帮也只是自己的事,没有上升到家族的高度。
可让他去找宫欧,他就彻底不能回头了。
他与整个家族作对,更应证了家族中人说的那句话,他是个耻辱,永远无法翻身的一句诅咒。
天知道他有多想让所有人另眼相看。
“……”
时小念沉默看向他,到现在他还放不下那个家族吗?真是可怕的执念。
她低下头,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去。
比特看着她的背影,内疚不由得涌上来,他追上她的脚步,有些惶恐地看着她白皙的脸庞,“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既然我回了头,我就做好最坏的准备。”时小念目光淡淡地看向他,“你别老觉得自己会让人失望,你那么聪明,机器人都能研究,我相信你想做的你都能做到。”
“时小念……”
说着说着,前面的一排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黑色的车门被打开,像打开了一个黑洞,让人无法预测被卷进去以后是什么样的灾祸。
不等别人来推,时小念很自然地低头坐了进去,已经是阶下之囚,少受点痛苦总是好的。
这是一部房车,两侧的车座是面对面的,比特一直观察着时小念的表情,小心地陪坐在她的身旁。
保镖头目带着两个手下坐在他们对面,三个人兴奋地开了一瓶红酒开始庆祝。
外面闹哄哄的,是Mr宫和女佣们也一并被带走。
“少喝点,把人送到乔治先生面前才算大功告成。”那头目一边晃着杯中的酒一边说道,“联络上先生没有?”
“先生已经睡下了,照顾先生的秘书说让我们先把人送过去。”
“不派人过来接应?这个女人可是宫欧的掌中宝贝。”头目抓住杯子有些不满地道。
“秘书大人说了会在13号区外派人接应,在这个地方声势浩大反而会引起怀疑,要悄悄地将人移走,不要闹出过多的动静。”
“这话说的也是。”头目看向对面的时小念,得意地笑了一声,举起手中的杯子,“宫太太,敬你一杯,我将来的荣华富贵全靠你了。”
“……”
时小念正眼也不看他,偏过头去,脸色冷冷的,一头长发有些凌乱。
比特坐在那里还是不安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看她是不是对自己失望了,看她是不是很难过。
时小念察觉到比特一直在观察自己,她看向他,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我有些累了,靠着休息一下。”
她往边上坐了坐,靠着旁边的软靠闭上眼睛小憩。
她不想看到对面那三张脸孔,她要养足精神才能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可她这个举动让心思敏感的比特顿时慌了,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是真的不想理他了,她一定后悔回来救他了,就应该让他被自己人开枪打死的。
折掉的手越来越疼,越来越疼。
他突然发现,比起背叛整个家族,他更担心时小念怎么看他……
她是唯一对他那么好的人,他不帮她,她的好是不是要收回去了?那他怎么办?
“别再看我了。”时小念睁开眼睛看向他,即使闭着眼睛也无法休息,少年对她的注视感太强烈,她忽略不掉。
“我……”
比特慌乱无措地看着她,她真的不要他这个弟弟了,她不喜欢他了。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又不能包扎,还是靠着休息一下吧,不然你怎么回去见你父亲?”时小念看着他道,眼中透着关心。
“时小念。”
他发音标准地叫出她的名字,她不是对他失望了吗?
“比特,以后我不能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时小念柔声说道,然后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比特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她听到他的呼吸格外地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才16岁,时小念实在不想逼一个少年去做任何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只要他好好的就好。
时小念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双手一直被锁着,耳边传来比特的呼吸声很重很重。
忽然,比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要上厕所。”
时小念靠在那里,心中一惊。
“少爷,这路边哪有厕所给你上啊?”对面三个保镖嘲弄地笑道,比特不悦地道,“我现在很急,在路边停一下就行了,哪来那么多事。”
比特如此坚持,时小念忽然明白他想做什么。
他决定逃走向宫欧通风报信,他决定好了么?很危险。
听到比特的话,三个保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哈哈大笑起来,“我没听错吧,堂堂兰开斯特家族的少爷要在路边上厕所,难怪都说先天基因很重要,这女佣身上流下来的血果然低贱透了。”
如此赤、裸的嘲讽。
时小念睁开眼担忧地朝比特看去,只见比特坐在那里,一只手紧紧捏着拳,年少的脸上 满是愤怒,长长的睫毛在颤抖着,一双眼睛恨意浓烈地瞪向对面的三个人。
这是他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话吧,所以他那么想得到乔治的认同。
就在时小念以为比特会发火的时候,他只是气得大吼道,“到底让不让我上厕所?让我不让我上厕所?”
只是个发脾气的孩子。
那保镖头目将手中的红酒杯放下,笑了笑,“司机,停车。”
比特立刻从座位上起来,打开车门跳了下去,离开的一瞬间,比特转头看了时小念一眼,给她一个坚毅的眼神。
那目光中包含了多少时小念很清楚,他决定帮她了。
“……”
时小念担忧地看着他,无声地示意着他一定要小心,比特冲她笑了笑转身就走。
保镖这边肯定会派人盯着比特,等过一会她就闹出点动静来,她是个重大的筹码,为了把她押走,他们分不出多少心去追比特的。
时小念想着,发现对面的保镖头目笑得有些阴险,迟迟不派人去盯着比特,这让她不安起来。
不对,就算抓了她大功一件,比特好歹还是少爷,这三个保镖到底是下人,怎么敢当面耻笑他的血统,这不合逻辑,除非……
“你们两个一起下去还是?”保镖头目突然朝自己的手下开了腔。
第1025章 天神降临
“对付一个小孩子还用得着我们两个?”其中一个保镖笑着拔出手枪,“你们先走,我把人解决了处理好再来追你们。”
时小念惊呆地睁大眼,“你们要做什么?”
他们说什么解决了,他们还想以下犯上?
保镖头目不理会时小念,从身上取下一把手枪递给手下,阴笑着道,“演戏要演全套,这是上次有人从宫家人那边偷来的手枪,万一尸体被找到了,也和我们无关。”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回去领功了。
“他是你们的少爷!”
时小念激动地大喊起来,脸色一片惨白。
“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少爷罢了,死了先生也不会太过问。”头目不屑地道,“反而活着对我们是个麻烦,他一身的伤告个状,到时先生不认我们的功也就算了,万一再惩治下来我们不是得不偿失?”
他们竟然是这么想的,比特被他们打得一身是伤,回去很难判断乔治会不会因此发怒,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杀了,这样就没人告他们的状。
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和她解释这些干什么。”
“有什么,还怕她把话传到先生耳朵里?先生会信她?”头目冷笑一声,然后朝手下道,“你去吧,把那车女佣也给解决了,带着麻烦。你一个人真的行?”
“就一个小孩子加一车女佣,小意思,你们先走吧,留辆车下来就行,我很快追上来。”那保镖检查好手枪以后推开车门下去。
车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时小念用尽力气大喊起来,“比特!跑啊!他们要杀你灭口!比特!比特!”
顾不上危险,时小念边喊边往门口扑。
“你个臭婊、子做什么!”剩下的两个保镖立刻冲上去按住时小念。
时小念差点倒下来,双手拼命地挣扎着手腕上的锁扣,人被按在车门上,她撕心裂肺地大喊,“比特快跑!跑啊!”
跑得越远越好。
“啪!”
保镖头目一把转过她的身体,照着她的脸甩了狠狠的一巴掌。
时小念当下尝到了一抹血腥红,被打到头晕目眩,如果不是两个保镖押着她,她已经倒了下来。
“你们敢动比特一下我立刻自杀!”时小念情绪近乎失控,眼前的两个身影在不断地晃着,她用力地喊道,“把你的人叫回来,不然就带着我的尸体去见你们的主人!快点!”
说着,她不顾一切地往车门上撞去,这一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想着要比特活着,一定保他活着。
保镖将她拦住,“你他妈不要命了?Shit!”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砰”的一声,响声如雷。
时小念被困在车里,鲜血从唇角渗下来,面如纸色。
不、不可能!
不会的,不可能的,比特不会死的,比特一定不会死的,他还只是个孩子,他还没有成年……
保镖头目低着身体站在她面前,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做摊手状,“看来已经来不及了,宫太太,我劝你合作一点,别为一个死人寻死觅活。”
外面传来女佣们疯狂的尖叫声,然后又成了凄厉的哭声。
时小念听着,整个人像被按进海水里,无边无际的海水淹没了她,她挣扎不起来,窒息感疯狂地袭卷着她,她一度无法呼吸。
“给我放聪明点!”
车门被关上。
时小念呼吸困难地靠在车上,整个人从最初的难以接受变得恍惚。
比特。
他才16岁,他才16岁,人生才走了一点点,他还没等到自己能够扬眉吐气的那一天,他什么都还没等到……
车子突然启动起来,往前面驶去,时小念晃了一下跌坐在座椅上,浑身发冷,冷到颤栗。
“再来一杯。”
两个保镖再一次打开红酒瓶,彼此庆祝起来。
那两张跟魔鬼一样的脸的在她的视线里晃,时小念咬着牙道,“我不会放过你们,我要你们为比特偿命!”
“闭嘴!”保镖头目将一杯红酒朝她脸上泼去,冷笑一声,“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要我们偿命?你还是祈祷自己不会死得太惨吧。”
红酒沿着时小念惨白的脸淌下来,她坐在那里,一字一字低声道,“我一定要你们偿命。”
“你……”
两个保镖顿时被她气得喝不下去了,将红酒杯朝她身上砸去,酒液打湿她的裙子。
车一路往前行驶,将之前的枪声越抛越远。
夜晚很宁静,宁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时小念坐在那里,头还晕得厉害,她低眸看着自己被锁上的双手,回想着和比特相处的时光。
太短暂了,短得她没几下就回忆完了。
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喜欢她的蛋糕,到最后的以死相护,就像一颗流星划进了她的生命里,挥之不去、抹之不掉。
那颗星那么明亮,那么耀眼。
是她没有保护好他,是她这个姐姐的没有保护好弟弟……
车子在13号区的路上行驶,窗做外路边的鲜花正朝着夜晚的凉意盛开,一片寂静,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很久以后。
“头,我们快出13号区了吧?”
对面一个保镖问道。
保镖头目打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花香伴随着夜风进来,他笑着道,“嗯,快了,看来上帝都在保佑我们,这么顺利。”
刚说完,保镖头目就瞥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前站的一些人,一看就是宫家的,他立刻关上车窗。
时小念见状就要大叫,一把黑色的手枪对准了她隆起的肚子,“别乱叫,我可还没杀过还活在母亲肚子里的孩子。”
丧心病狂。
时小念抿上唇,不再出声,唇角挂着长长的一条血迹。
“这才像话,你想母子活命最好给我安份一点。”保镖头目说道,语气很是得意,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兴奋。
“先生这一次肯定会提拔头的,说不定整个家族的保卫长就是您了。”旁边的人拍着马屁。
“放心,我有好去处,不会忘了你们的。”保镖头目拍拍他的肩膀,忽然又道,“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
“那么多尸体就是埋也要埋一会。”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你打个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让他动作麻利点,不要耽误时间。”保镖头目说道。
“好,我现在就打。”
那保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几个键按出去,还没来得及按下通话键车子就狠狠地震了一下,突然刹车下来。
时小念倒在座位上,肚子撞了一下有些疼,她咬紧牙关坐起来。
对面的两个人也没稳住突然的刹车,都撞了一下,保镖头目不悦地大吼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刹什么车!”
“前面被人挡了。”司机的声音飘来。
闻言,时小念看到两个保镖明显紧张起来,那头目冲到前面,时小念坐在那里特别希望听到他惊慌失措的声音。
可惜,她希望的没有来,只听那头目松了一口气,道,“我还当什么事呢,哪个白痴把车横停在路上,按嗽叭!”
“嘀嘀嘀。”
绵长的声音在夜晚响起。
那辆灰色老旧的车依然横停在路上,不为所动,是夜色中岿然不动的拦路者的。
“妈的!”保镖头目咒骂一声,拿起手机拨出电话,命令道,“有个白痴把路拦了,你们几个下车去看看,人在就让把车开走,不在就把车推走!”
时小念坐在座椅上,车窗外传来一阵跑步声。
她转头往车窗外望去,只见几个后面车上的保镖正一路跑向前面,保镖打开车窗往外望去,“都麻利点,我们要赶路。”
“是!”
那几个保镖冲到灰色的旧车旁,用力地砸着车门,一个人绕到车头前,然后大声喊道,“头,司机趴在车上睡着了,估计是个醉鬼。车不好推,他拉手刹了!”
“妈的!”
保镖再一次骂了一声,从车窗探出头去,大声道,“把车门和司机给我打了,进去把车开走。”
这个时候转道还不如直接把醉鬼司机杀了痛快。
闻言,时小念的脸色又难看了好几分,动不动就是杀戳,真是一群疯子。
“收到!”
那几个保镖齐声应道,齐齐站在车门旁,其中拿起一把手枪对准了车窗,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就听到车子启动的声响。
几个人愣在那里,错愕地看着车灯在夜晚中突然亮起,蓦地,那旧车忽然原地打转,车身完全倾斜过来,几个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重重地撞到一旁。
保镖头目探出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只见那车突然朝他们这边驶过来,灯光瞬间变成远光灯,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对面的车以不要命的速度朝他们冲过来。
“该死!杀了他!”
保镖头目飞快地缩回身子,掏出手枪。
时小念坐在那里,伴随着一声枪响,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就看到另一个探出窗口的保镖垂下了脑袋,浓烈的血腥味冲车里,车窗上溅的全是血迹。
第1026章 逃出生天
夜色下的路面上排着长长的车队,一部老旧的灰色车子突然从对面冲过来,擦滑过第一部车,让司机反应不及。
“……”
时小念吃惊地睁大眼,朝对面的车窗外望去,一阵急刹车后,一部灰色轿车的车头映入她的视线。
像电影中放慢的镜头,那车窗一点点被放下,时小念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一张脸。
宫欧坐在驾驶座上,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下的一张脸五官分明、轮廓线条深刻,一双漆黑的眼透过车窗深深地凝望向她,薄唇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没有半点慌张之色。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着枪举出车窗。
那架势犹如天神降临,令人意外、措手不及。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那一张脸,心跳瞬间跳得剧烈起来,她想说什么,就见宫欧一手按下板机,一手放下去调整档位,手指动作利落。
下一秒,时小念就听到司机的惨叫声,保镖头目朝宫欧射击而去,宫欧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往后退去,子弹擦在车子边缘。
枪声刺耳至极。
时小念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眸子转了转,悄无声息地往车门门口挪去,尽量压低身体。
这个动作让大肚子的她坐起来十分困难,肚子被挤着,她皱着眉硬忍。
从斜斜的角度看过去,她见到对面车窗外的宫欧,他坐在车里,黑眸凝望着她,见她知道躲了脸上的笑容更深。
那笑容在夜色下尤其邪魅,令人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没错,就是心惊肉跳。
“Shit!全部都给我下车把人杀了!快!”那保镖头目歇斯底里在大喊起来,拿起手枪就要对准宫欧,手刚挪到窗边一点。
一枪就打在窗边,流弹飞到他的手背上,擦出一片血红。
该死,他们的房车太高,司机死了不能开车,这个角度又刁钻至极,他看不到对方,对方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在什么位置。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缩回身子,不把自己暴露在对方目标之下。
下一秒,他看向时小念。
时小念被锁住的双手已经抵在车门上,身子压得低低的。
“你还想跑?”保镖头目大吼一声,朝着时小念扑过去,一条胳膊用力地勒过她的脖子,飞快地将她挡到自己身前,将她对准那个窗口,一手将枪口抵在她的太阳穴。
“放开我!”
时小念激动地挣扎。
“给我安分点,不然我弄死你!”保镖头目已经紧张到整张脸都青了,一只手死死地握住手枪,随时会走火。
“我老公来了,你斗不过他的,还不如投降。”时小念被他卡着脖子,勒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不太便利的身子一直跟着他在动,她双手一直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放屁!他就一个人,我会打不死他?”
保镖的口水喷到她的脸上,勒着她大声喊道,“宫欧,你他妈有种就开枪,看死的是我还是你女人!”
两个人挣扎之间,时小念一直听到保镖头目的脑袋撞向车顶的声音,她朝车窗外望去,人晃得厉害,宫欧的脸就在她的视线里一晃一晃。
那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直盯着她,那一张脸上没了笑容。
宫欧……
时小念更加挣扎得厉害,其它车上的保镖纷纷下来,因为刺眼的远光灯又不敢靠近灰色旧车,生怕上去当了肉盾,只敢远远地拿枪对着。
“宫欧,识相的就把枪扔掉,不然我立刻杀了你女人!”保镖头目勒着时小念大声说道,也不下车,就在车上对峙着。
“宫欧不要听他的!”
时小念激动地喊道,他一放下枪他们就全被俘虏了,她更加用力地挣扎,有那么一秒她甚至希望顶在她头上的那把枪走火。
至少,宫欧可以全身而退。
“好。”宫欧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没有任何咬牙切齿的意思,也没有任何紧张,就像答应了请一顿饭那么简单。
“不——”
时小念疯狂地动起来,保镖头目被她晃得在狭小的空间里撞来撞去,几乎勒不住她。
“时小念,记住你在日出时和我说的。”
宫欧的嗓音在夜色下响起,不急不燥,磁性极了,每一个字都好像贴着她的心脏在说一样。
日出下的许诺。
如果有那么一天,他要死在她的前面,她不能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闻言,时小念全身僵硬住了,不再乱动,眼眶通红地望向外边。
“这才像话。”保镖头目松了口气,稳住身形,朝外面大吼道,“赶紧把枪扔了,我数到三。”
时小念几乎是半跪着站在车上,抬眸望去,只见宫欧将车往前开了一点,让他们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
应该说是她能更清晰地看到,站在她身后的男人视线位置不够好,只能看到一部分。
紧接着,宫欧将手枪转了转,递出窗外,准备扔掉。
时小念知道他扔掉的一刹那,身上不是多无数个枪孔就是无数把枪……
这种眼睁睁看着的感受原来她也受不了,时小念的视线变得模糊,她听到身后的男人呼吸变得紧张,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宫欧手中的枪,连勒她都没那么用力了。
时小念咬了咬牙,一双眼狠狠地朝宫欧瞪去,决定赌一把。
宫欧的枪正慢慢脱离他的手。
被勒住的时小念猛地往上一跳,跳得肚子都疼了,保镖头目被她这样一跳头又往车顶上狠狠撞上,痛得剧烈,手上无意识地一松,时小念都不用刻意整个人就坠落下来。
保镖头目见状顾不得疼痛就要去拉起她,头低了下来。
宫欧坐在驾驶座上,手枪已经掉离他的手,那小小的车窗窗口里时小念跳起来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一凛,手飞快地往下一沉,捞起枪,变换手势。
在保镖头目低头去拉时小念的一瞬间,宫欧毫不犹豫地扣下板机。
“砰。”
一枪爆头。
时小念痛苦地倒在车上,手捂着肚子,还没缓和过来身旁的人就倒了下来,半边身体压着她,一把手枪落在一旁。
被溅了一车的血。
时小念的身上也溅到不少,宫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时小念,出来!”
听到他的声音,时小念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用尽力气将身上的尸体推开,不顾一切地冲到车门旁,推开了车门,喘着气往外望去。
远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只见那远光灯突然往前冲去,车身几乎是贴着她穿了过去,时小念震惊地看着车尾离去。
她听到有人在尖叫,好像是宫欧撞了对方。
很快,那车又开始往回倒退,这一次,后面的车门开了,车一点点往后倒退,有枪声不断响起。
时小念顾不了太多,迎着那些枪声就冲进宫欧的车里,她整个人几乎是撞进去,一进去就倒在座位上。
车门还没关上,宫欧就一脚踩住油门,速度极快地倒车。
呼啸的风车和凌乱的枪声不断在外面响起。
这条路并不宽,一辆车横停就能把路挡住的,宫欧的车一半在路上,一半踩着路边的花草,打开的车门刮在一旁的房车上,刮出一阵耀眼的火花。
时小念被颠得够呛,她变了方向,扑过去关车门,一颗子弹就打在车玻璃上。
车窗顿时粉碎。
时小念身体不由得往后倒去,“他们绕路从后面围上来了!”
那些不敢在远光灯里前行,因为视线对自己不利,于是绕了一圈从后面围上来。
“系上安全带,坐好!”
宫欧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声音透着一抹冷酷。
时小念双手还被锁着,只能费力地将安全带系上,刚系好,宫欧就将车原地一个打转,面对无数的枪口一脚油门踩了过去。
枪声中,惨叫声四起。
时小念的肚子被勒得疼痛无比,她双手死死地握在一起,咬紧牙关不敢哼一声。
宫欧的车还是在枪林弹雨中帅气地冲了出去,很快,一部部宫家的车在他面前出去,一部部冲了出去,替他们断掉危险。
一个刹车,宫欧将车停在一处宽阔的平台,是平时一些老人说说话、健健身的地方。
时小念这才松了一口气,“你有埋伏为什么还一个人上?”
他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他差点死掉。
宫欧一把推开车门下来,拉开她这边的车门,一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距离这么近了,时小念这才发现他的眸子深处全是恐惧。
原来他这么害怕。
她还以为他有多笃定。
“火拼只会让你受伤,我一个人他们才没那么防备!”宫欧粗着嗓子说道,弯腰站在车门外,一把掀了鸭舌帽扔掉,“你怎么样?怎么浑身是血?”
说到血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抖了。
“是溅到的,我没事。”时小念摇了摇头,伸手按开安全带,下一秒,她的脖子就被人按住,整个人被捞向外边。
宫欧半个身体钻进车内,冰凉的薄唇压了上去。
时小念睁大眼睛,宫欧吻住她的嘴唇,像野兽吞食般疯狂地掠夺着她的呼吸,撬开她的唇,舌尖不顾一切地卷入一切,品尝到她唇内的温热才感觉她是活着的。
第1027章 我也不敢丢了
他的唇一点一点火热起来,最后热到发烫。
时小念坐在那里,被吻得浑身的神经都敏感起来,远处还有枪声在响,他们却在这里接吻,她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沸腾。
她身上全是溅的血,双手还被锁着,人有些扭曲地接着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宫欧离开她的唇,大掌按住她的后脑,黑眸紧盯着她,咬着牙道,“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我也不敢丢了。”
时小念看着他道,盯着他的眼睛,她有种历劫重生的错觉,她喘着气,人靠向他,额头抵向他的额头。
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交融在一起,这一刻,她的心终于安定了。
“来,下车,我检查一下。”
宫欧一把将她抱出车外,看到她锁住的双手眉头拧得死死的。
他费力地解着锁扣,时小念站在那里小声地安抚着他,说着不急,说着不痛,“你这些天是不是急坏了?其实我这些天过得没什么危险,除了今晚。”
“并没有。”
宫欧一边埋头解着锁扣一边沉声说道。
“……”
这个答案出乎时小念的意料,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么?是怕她心疼所以才这么说吧。
“该死,扣得这么紧!”宫欧低声咒骂,手用力地解着,又怕弄伤她的手腕,力使不到正途上。
“没事,你慢慢解,不要着急。”时小念看着他道,只见他的发间全是汗,“你累不累,要不先坐一会吧。”
夜里的凉意很重,月色很淡,远处一直传来交火的声音。
“不用。”宫欧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的全副心思都落在锁扣上面,时小念低眸看去,眼睛猛地睁大,“你的手指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伤?”
怎么指尖全是割得一道一道的,谁敢伤害他?
“小事,回去再和你解释。”宫欧一句带过。
“……”
时小念的柳眉蹙紧,看着他手指上的那些伤口,自己的手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
唔。
有点奇怪,宫欧居然不问她是怎么过的,时小念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经过,还特意设下埋伏。”
早早地等在这一段路。
她从来没有给他发过求救信号,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宫欧还在埋头给她解锁扣,没有开口,一个有些激动的声音传来,“时小念!”
很标准的发音。
嗓音是少年独有的质感。
时小念整个人为之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朝前望去,只见满身是血的比特跟着封德朝她走过来,一张伤痕累累的脸上冲她露出笑容,牙齿洁白,一双眼睛像是夜色下的海面,蓝得很深,汹涌澎湃。
比特。
他没有死。
“解开了!”
较劲的宫欧总算是把锁扣给解开,伸手就要将时小念抱进怀里,时小念的身体擦过他的指尖,喜出望外地冲向比特。
“……”
宫欧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黑眸死死地瞪向时小念。
“比特!”时小念冲向比特,小腹传来的痛感被她开心地忽略了。
比特站在那里笑得特别灿烂,脸上的血迹也格外刺目,他伸手抱住时小念,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
宫欧站在原地拳头捏紧了。
时小念松开比特,双手抚上他的脸,用力地擦了擦上面的血迹,既激动又慌,“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是不是中枪了,包扎过了吗?”
比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脸上温暖的手就被一只手霸道地拉离。
时小念错愕地转头,就看到宫欧铁青阴郁的一张脸,“时小念你当我是死的?”
是他救了她,她对着另外一个男人又抱又摸?
时小念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的醋意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道,便道,“我当比特是弟弟的,一定是他赶来通知你的是不是?”
她就说怎么那么刚巧宫欧能在这一段设下埋伏。
“年纪再小也是个男的!给我离开几尺!不,离开五十米!”
宫欧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又看向比特,比特看着宫欧排挤的动作有些郁闷,目光明显黯了下来。
“比特,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有没有受伤?”时小念看着比特一身的血迹斑斑问道。
闻言,比特摇了摇头,看着被宫欧挡住大半个身子的时小念说道,“我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枪,我逃出来了,就按你说的找到宫家的人,再找到宫欧……宫先生。”
“那你怎么……”
一身的血。
时小念疑惑,她明明听到那一声枪响的。
比特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去,目光再度变得黯淡无光,“是小雪的。”
“什么?”时小念震惊。
“小雪替我挡下一枪,她死了,我才能脱身。”比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有些噎,脸色白得厉害,半晌,他抬眸看向她,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你说过,她们留下来不一定是为了钱,都有自己的苦衷。我……现在知道小雪留下的原因了。”
说到最后一句,比特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脸偏到一旁,眼中的水光更甚,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时小念怔怔地站在那里,回味着比特的话。
他现在知道小雪留下的原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含包了太多,时小念想起那个初见就被比特拳打脚踢的年轻女佣,她年纪还小,和比特相仿。
时小念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小雪父母都不在了,自己还固执地留在兰开斯特家族,为一份工作忍受百般凌辱。小雪和比特从小一起长大,身份悬殊,可仅管如此,对小雪来说,她不是留在家族,而是……留在喜欢的人的身旁。
这份感情竟然是用死亡揭开的。
连风声都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什么小不小雪的,说够了没有?回去!”宫欧站在那里,手紧紧地握住时小念的,冷冷地开口,刷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两个人在他面前说着他完全不知道的人和事,把他放在哪里?
这才几天,他就已经和她谈不到一起了?
时小念挣开宫欧的手,宫欧死死地瞪着她,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一个窟窿来,即便如此,时小念还是走向了比特。
“我会让人把小雪的遗体找回来好好安葬。”时小念说道。
比特此刻一定不好受。
听到这话,比特更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头一低,靠到时小念的肩膀上,身上飘着血腥的味道,他的声音都带着孩子般的呜咽,“我觉得我就是个浑蛋,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他对佣人从来都是仇视的,他没想过,有一天被他打成那样的小雪还会反过来用命救他。
“等将小雪安葬好,你要常常陪她说说话,我们中国人会说在天之灵,如果有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时小念轻声安抚着他,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如此说。
“好,我听你的。”
比特靠在她的肩膀上说道,声音带着一点哭腔。
两个人说着话,一阵风袭过时小念的耳边,等她反应过来,比特已经被一拳打得连退几大步。
他捂住脸,很是无辜。
时小念看向一旁,宫欧沉着脸站在那里,目光阴鸷,嗓音冰冷如霜,“靠够了没有?要不要再给你们抱一下?”
“你打他干什么,他今晚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了。”时小念有些无奈地说道,走到宫欧身旁,搂住他的手臂道,“回去后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你,我真的拿他当弟弟,你不也说他还只是个孩子吗?”
见鬼的孩子。
宫欧满目嫉妒地盯着她,“你是不是心疼他?”
口口声声声都是在为这个比特辩解,她是在责怪他么?她一回来就责怪他?
“宫欧,我们回去后再说好不好?”时小念身体乏累,肚子一直在作痛,她只想快点回去,和他好好地躺在一起说说话。
“不好!”宫欧不依不饶,转眸冷冷地瞪向比特,“说,他是不是经常仗着自己才十几岁去抱你?”
“你也会说他才十几岁了。”她怎么可能和一个小孩子有什么。
“十几岁又怎么样,该长的都长了!”宫欧道。
这……正反话都让他说了,她还能说什么?什么叫该长的都长了。
时小念头疼地皱眉,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更加惹怒宫欧,他咄咄逼人地瞪向她,“你还敢皱眉,你是不是觉得我无理取闹?时小念,我不要命地救了你,你还嫌我烦?”
她现在是不是完全偏向一个小屁孩了?
“……”
她什么时候嫌他烦了,什么时候说他无理取闹了。
时小念无语极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越发用劲地抱住他的胳膊,想着要说些好话安抚一个容易暴躁的吃醋狂。
宫欧却一把甩开她的手,黑眸狠狠地瞪向比特,手指捏紧,抬起腿就朝比特走过去。
没人可以动他的女人,拥抱也不行!
比特一晚上受了不少的惊吓,又逃又跑,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不在家族的庇护中,眼看着宫欧朝自己冲过来,他下意识就往后退,眼里有着恐惧。
第1028章 时小念流血了
“宫欧,你别打他了,我想回家!”
时小念见状连忙大声地喊道,和封德同时冲上去。
宫欧却不听继续往前走,比特害怕地往后退,被宫家的两个保镖拦住,他站在那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欧朝自己走来。
比特闭上眼,做好了被揍的准备。
“砰。”
一声闷响。
意料中的拳头没有落下来,比特睁开眼,只见宫欧倒在了他面前的地上,双眼紧闭,薄唇抿得紧紧的,手还握着拳。
“宫欧!”
时小念见状整个人惶恐地扑过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坐到地上捧起宫欧的脸,“宫欧,宫欧,你醒醒!你醒醒!”
他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刚刚救她的时候受了伤,一直憋着不说?他怎么能这样呢,每次都不肯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倒下了她要怎么办……
时小念越想越害怕,不知所措地看着封德低下身子给宫欧把脉检查。
“义父,他怎么了?”时小念一开口声音都抖了。
比特蹲到一旁,轻轻地拍着时小念的背。
封德给宫欧把过脉后,淡淡地道,“没什么,少爷只是太累睡着了。”
一阵风幽幽地飘过。
静静的,悄悄的。
“睡、睡着了?”时小念一脸懵地重复着,“只是睡着了?”
“是。”
封德点头,看着时小念呆住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少爷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总是会随时随地地睡过去。
今天还是他听到比特的通风报信,强行将少爷唤醒的。
“……”
时小念坐在地上,很久很久才恍过神来,没事就好了。
比特蹲在那里,一脸好奇地看向时小念,“他经常是这个样子吗?”
“什么?”
“吃醋吃到睡着。”比特问道,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是这样的。
“……”时小念一头黑线,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只道,“他只是太累了,才会突然间睡着。”
“哦。”
比特点点头,但脸上仍是茫然,还在疑惑怎么有人吃醋吃到睡着。
封德帮忙将宫欧扶了起来,比特想了想,站起来帮忙,一只被打折的手一动疼得他直皱眉。
“你这只手先别乱动,回去给你治疗。”时小念说道。
比特将宫欧的一条胳膊扛到自己的肩上,闻言,他看向时小念,有些迟疑地重复道,“回去?”
时小念点头,“难道你还想回去吗?那些人不知道有没有向你父亲禀告你帮助我的事,以你父亲对你的不喜,他要是相信了你就……”
她没有把话说完,比特的目光已经彻底黯了下去,伤痕累累的脸上全是沉默,什么都说不出来。
时小念从地上站起来,身体忽然一阵阵地痛起来,她的手脚发凉,站都站不起来,腰也疼得厉害。
“小念,我们得赶紧撤走,最好是今晚就离开13号区……你怎么了?”封德扛着昏睡的宫欧,说着说着发现时小念还坐在地上。
时小念连忙扯出一抹笑容,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没事,坐得有些脚麻。”
“你没事就好,你要再出点什么事,我真是不懂怎么办了。”封德叹了口气说道,和比特扛扶着宫欧往车边走去。
时小念的手捂着肚子,无法忽视那一阵阵的痛感,她用力地咬了咬唇,坚持着往前走去,走在封德的身旁,“义父,你是在我失踪后来的吗?”
“是啊,大少爷和你都不见了,少爷又总是昏睡不醒,我是快乱套了。”封德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哥还没找回来?”时小念担忧地道,随即又愕然地道,“宫欧总是昏睡不醒?”
封德疑惑地看向她,“你不知道吗?不是说在我来之前,少爷就有过两次这样的症状,突然之间睡着。”
那不是因为劳累过度才有的突发情况吗?
时小念的脸色发白,“你是说宫欧后来一直昏睡不醒?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
她看向宫欧沉睡的脸庞,心一下子慌起来,都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和医生暂时都看不出来,想说回去用各种大型仪器检查一下,但少爷不放心你,一定要找到你。”封德说道,低眸看向宫欧满是刀痕的手指,眉头皱得紧紧的,“少爷用尽方法让自己清醒,但还是没什么效果,这些天他醒过来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四个小时。”
不超过四个小时。
怪不得宫欧说对她的失踪并没有急,他也得有急的时间啊。
“那这样沉睡是不是对他身体不好?”时小念着急地问道。
封德摇摇头,“这暂时还没看出来,照我把脉少爷的身体还和以前一样,就是他为了逼自己清醒,用的方式太极端,这倒是会伤害他的身体。”
“……”
时小念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看到宫欧的手,心口像被刀割了千百刀一般。
“上次是手指,这次又是……下次他都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了。”封德叹着气说道,都不知道少爷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少爷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但每次都来不及说清楚。
“这次又是什么?”时小念发觉自己的心口已经疼到快麻木了。
“没什么,不说了。”
“义父……”
时小念咬唇,封德拗不过她,只好停下脚步来,抬起一只手拂起宫欧太阳穴两边的短发,只见发丝间有着一些小小的血点,不大,但很明显。
一看就是针刺的。
时小念无法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唇,眼睛睁得特别大,呼吸都抖了,封德皱着眉道,“我上次给他用针灸失败了,他就照自己的方法来。其实这种方法没什么依据,少爷就是觉得出血了、疼了他能清醒。”
时小念看着那些小小的血点,身体一阵阵地发寒。
他怎么能蠢成这样,用这样的办法……
“幸好,少爷没有在救你的过程中睡过去,不然我都不敢想象后果是什么。”封德说道,“派别人去他又不会放心。”
“……”
时小念咬着唇,咬得唇色越来越白。
车子已经近在眼前,封德和比特将宫欧扶上车坐好,比特钻出车子,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臂,无声地安慰着她,让她不要太难过。
“我没事。”时小念说道,一转头,只见宫家的人已经把兰开斯特家族的那些保镖们控制住了,正押着往平台这边来,迫使他们上车。
“小念,13号区我们不能呆了,大少爷不是被人掳走了,应该没什么危险,暂时不用担心,而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封德一脸凝重地看向时小念,“今天晚上闹的动静太大了,说不定对方接应的人已经闻风正赶来。”
少爷又睡了过去,他们没有特别好的主意,只能离开。
时小念看向车里的宫欧,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双眼紧闭,睡得正熟。
这一次,她来保护他。
封德等着时小念发号施令,现在所有人都听她的,时小念点头,“好,我们今晚就离开13号区。”
“我们有几条撤离路线,那快上车走吧。”封德站在车门旁,示意他们先上车。
时小念忍着疼痛弯腰正要上车,她的手就被攥住,她回头,只见比特站在那里看着她。
“比特?”
时小念惑然地看着他。
“我不和你们走,我要在这里等家族的人来。”比特说道,时小念震惊地道,“为什么?你回去不可能得到欢迎的。”
“可我始终是兰开斯特家族的人。”比特看着她道,“我知道我对你们很有用,如果你要逼我留下来,我逃不了的。”
时小念沉默了。
对一个拼了命通风报信把她救回来的少年,她能逼什么?
“小念,少爷说过不能放他走。”封德在一旁说道,“我们来此的目的可就是为了抓他。”
少爷昏睡不醒,小念失踪,大少爷失踪,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再把送上门的比特给送走?
“……”
比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时小念,等待她的反应。
夜色下,大家都在上车,时小念注视着比特布着血迹伤痕的一张脸,那双眼睛蓝得纯粹清澈,让人无法拒绝。
比特有比特的固执,有他的想法。
没有迟疑太久,时小念决定开口,一个字还没说比特突然瞪大眼睛看向她的裙子,跟见了鬼一样,声音都变了,“你怎么了?”
封德和时小念同时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时小念这才看到自己的裙摆下有着一点血迹,她在裙子里边还穿了一条裤子方便跑路,此刻,裤子也有一道血迹顺着往下,一直淌到膝盖处。
“小念!”封德惊叫起来,一把扶住她虚弱的身体,“你不舒服怎么不说?快,上车,我们回去找医生。”
都流血了她不可能一点知觉都没有,她一直在撑,居然还走了这么长的路。
“我没事。”时小念挤出笑容,“义父,你通知医生去我们撤离的点,我们一起走就好了。”
她不想拖累大家,尤其是宫欧。
“什么叫没事,你现在不能想撤离了,在车上、飞机上出点事,我们连个血库都找不到!”
第1029章 早产在最不恰当的时机
封德强行扶着时小念坐进车里,上车前,他有些迟疑地看向比特。
时小念也转头看向比特。
比特静静地站在那里。
时小念一手按在车门上,冲他露出一抹笑容,有些苦涩,“其实我真的想把你留下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做不到强迫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还有……”
“……”
比特担忧而悲伤地看着她。
“还有,如果可以,在你的研究成果给留下一线生机。”时小念说道,封德再一次催促她上车,她冲比特笑着道,“再见。”
说完,时小念弯腰忍着痛楚钻进车里,在宫欧的身旁坐下来。
比特看着她坐了起来,一只手忍不住伸出来想要抓住她,却什么都抓不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上车。
她明知道他很重要,还是不逼他,就像上一次,她明明可以向宫欧求救却放弃了,他知道她只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我给你把下脉。”封德也顾不上强留比特了,一上车就给时小念把脉,时小念坐在那里,脸上苍白,满是痛苦之色,她紧紧地咬着唇强忍。
有风飘进车里,让她更加难受。
封德见状便拉上车门,比特呆呆地看着他们,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旦这门关上,时小念就会离他远去了,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健康、安全。
更重要的是……不会再有人像她对他这么好了。
再也不会了。
鬼使神差的,在门彻底关上的一瞬间,比特忽然打开车门钻了上去,这是一辆大车,坐四个人是绰绰有余的。
他钻进车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时小念和封德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比特歪过身子看向他们,问封德,“她怎么样?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
闻言,封德才继续聚精会神地给时小念把脉,然后伸手按了按她的肚子,脸色很不好看,“小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要早产了。”
早产。
这两个陌生的字眼让时小念顿时呆在那里,她下意识地握住身旁宫欧的手,宫欧却没有醒来给她只言片语的安慰。
“宝宝会不会有事?能、能活吗?”时小念结巴了,害怕地问道。
她不能让小南瓜有事的,这是她和宫欧的宝宝,宫欧已经期待很久了……
“所以我们要回去做准备,派人去医院取血袋、保温箱,做好一切充足的准备,不能撤离了。”封德说道。
不能撤离。
那不是一堆人陪着她受险吗?
“把宫欧和比特先送走!”时小念当机立断地说道,比特听不太懂中文,但听到自己的名字大约猜到了什么,立刻说道,“我不要走,我要陪着你。”
“义父……”
时小念已经顾不上比特,只是请求地看着封德。
封德坐在那里安抚着她,“好了,这些你不用担心,我来安排,你好好调整呼吸,不要太紧张。我不够专业,还要回去请医生给你看。”
幸好,少爷还带了妇产科的医生随行。
时小念点点头,靠在宫欧的身旁深深地呼吸着,尽管如此,疼痛还是一阵一阵地袭来,疼得她脑袋都在发麻,裤子上的血色越来越深。
“她好痛苦,就不能给她吃止疼药吗?”比特见状激动地问道。
“她要准备生产,怎么吃止疼药。”
封德说道,心疼地看着时小念,只能一遍遍地陪着她调整呼吸,想让她好受一些。
车子往前行驶,路上难免颠簸,车子每颠一下,时小念就痛到受不了,无法抑制地痛苦呻、吟起来,手紧紧地攥着宫欧修长的手指。
太疼了。
生双胞胎的时候都没有这样,每颠一下,她都感觉自己快死了。
封德见她越来越痛,几乎痛得要背过气去,不由得说道,“不如我把少爷叫醒吧?”
“没关系,我没关系。”
时小念拼命摇头,她这不是自然顺产,叫起宫欧他帮不上忙,只会紧张慌乱,他身体这些日子不好,这是凭白给他添加不快。
他又是个喜欢不择手段让自己清醒的人,看到她这样,别说割手指扎针了,他剁下自己的胳膊她都不奇怪。
疼痛一阵阵地侵袭着她,时小念往宫欧的身上靠去,手脚冰凉,她强忍着疼痛,可还是敌不住,她想换个姿势坐,结果人一动更加疼痛。
“小念……”封德担忧地看着她,转头看向窗外,道,“快了,我们快到了。”
时小念脸色惨白一片,手紧紧地握住,将宫欧的手握到泛白,他的手指动了动,她立刻将手松开,生怕吵醒他。
比特坐在那里,紧张地搓着手,看着她身下的裤子有些湿的痕迹,尽管不明白太多,却越来越担心。
“她真的没事吗?她会不会有事?她会不会有事?”比特着急地一连问了三句。
封德看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教时小念深呼吸。
蓦地,封德的手臂上多了一只手。
时小念用力地握住他,脸上全是冷汗,眼神有些飘虚,唇颤栗着道,“义父,一定要救我宝宝,一定要活着。”
再好的医生也不敢百分百保证早产生下的孩子能健健康康地活下来。
看着时小念拼命强忍痛苦的样子,不舍得把话说绝了,他拍拍她的手,“你不要担心,义父会拼了命的。”
“要一定。”
时小念咬着牙说道,车子又颠了一下,她整个人顿时像在海洋里翻腾一样,她拼死想往上游,但一个大浪拍过来,让她不停地在海水里沉浮。
海水卷着她的身体,并不温柔,全是疼痛。
她身体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除了疼还是疼。
“喝点水,来,保持清醒。”封德看她眼神越来越飘,连忙打开一瓶水递给她,“一定要保持清醒。”
“好。”
时小念接过水瓶,车子在不够平整的路上往前行驶,她忍着痛喝水,水没喝上几口,却小半瓶洒到身上。
她痛到手都抓不稳水瓶。
“没事没事,很快我们就到了。”封德安慰着她道,“其实没什么,早产和足月生产也没什么差别,只要生下来就好了,孩子放进保温箱能活的,一定能活的,别怕别怕。”
听到这话,时小念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更加努力地忍住疼痛,发根已经全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小念已经痛到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存在,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封德和比特接连下车,时小念手按着座位要下去,人虚到根本站不稳,脚一沾地就像是踩在万把尖刀之上。
她几乎是整个人从车里扑到封德和比特的身上,比特见状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往里走去。
时小念被他抱在怀里,下意识地回头。
宫欧还在车上睡着,睡得很沉,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头微微往下垂,下巴收紧,薄唇抿着,一双眼睛阖着,深邃的轮廓在灯光起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还是维持着那样的坐姿,他还是沉睡着。
宫欧……
时小念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喊出声音来。
比特抱着她匆匆往里赶,时小念再也看不到宫欧,她垂下眸,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宫欧陪在她的身边。
可他这个样子她不忍心,不忍让他看着她熬这一段时间。
在封德的指引下,比特抱着时小念冲进高墙内,再冲进临时准备好的手术室,毕竟谁都没想到时小念会突然早产。
几个妇产科医生早已穿好手术服等候在那里,见到他们立刻迎上来,“宫太太,这粒药片含在嘴里,能让你精神一些。”
时小念听话地含住药片,淡淡的中药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她被放到手术台上,强烈的灯光瞬间被打开,疯狂地刺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不去医院手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做手术的地方,你们会害了她的命。”比特看着周围的环境有些激动地嚷起来。
医院?现在医院哪有这里安全,这里至少一向是他们的避风港,进退得宜。
“已经派人去医院取必要的东西了,剩下的各种仪器我们这里只会比附近医院更齐全,医生也是最好的。”封德拉着比特往后退,“比特少爷,你还是在外面等吧,我要换手术服了。”
封德决定陪着时小念,给医生打个下手。
比特被硬是推出手术室。
时小念躺在手术台上很想问封德怎么不把比特、宫欧先撤走,可还没开口,一阵剧痛就朝她铺天盖地的袭来。
“啊——”
时小念痛苦地叫出声来,双手胡乱抓着,太痛了。
“怎么样?”封德换上手术服走过来问道,有医生回道,“还得再等上一会。”
“她都疼成这样了,还不能生?”
封德忧心忡忡地问道。
时小念躺在那里没有听到医生说什么,但她想医生一定是摇了头,因为封德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再等上一会就让时小念又受了一个小时的折磨,那种疼痛让她完全忘记自己平时健康的状态。
漫天的疼痛。
无尽无止。
第1030章 在枪声中大出血
封德不断给她擦着汗,给她嘴里塞着药片让她保持清醒,时小念清晰地感觉着一阵比一阵强烈的痛苦。
药片给的再多,时小念也疼到思绪有些混乱了,她的眼睛被强灯照得视线涣散,模模糊糊的,她见到宫欧的轮廓,手指忍不住抬了抬,可是什么都摸不到。
她和宫欧说过,等她生宝宝的时候,他要陪着她,一起见证宝宝的出生。
他做不到了。
而她不忍他做到。
就在时小念以为自己要永生永世沉沦在这种痛苦当中,她听到医生有些激动的声音,“已经开了,宫太太,你要努力啊,宝宝就快出来了。”
医生的声音很远很远,远的好像就像在海的那一面飘过来似的。
即便如此,时小念的精神还是为之一振,牙齿咬住嘴唇开始努力,她一定可以的,为了宫欧、为了小南瓜,她一定可以,说什么都要可以。
她像是完全沉没在海水里,然后再度拼命地往上挣扎,迎着无数的大浪想朝岸边看去。
岸边……有最美的日出。
医生们和封德不停地为她打着气,时小念回想着自己生双胞胎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只要能把宝宝生下来就好了,小南瓜在等她的努力。
时小念咬牙挺着,一遍一遍地试图从大浪中挣扎出来。
她听到医生的惊喜声就更加努力,听到一丝叹气声她就害怕极了,这种心态让她已经找不到自我。
身体被无数遍地撕扯着,像是碎成了一地碎片。
楼上的卧室里,宫欧躺在床上沉睡着,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额头却莫名地冒出一层冰冷的汗水,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握紧。
楼下的手术室,封德再一次给时小念擦掉汗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小念发现自己再也使不出力来,医生们一遍遍地叫着她用力,“宫太太,孩子小,好生的,很好生的,你再努努力。”
这个时候大家也只能拼命宽慰着时小念,早产的精神压力本来就大于正常顺产,加上时小念受过一些外伤,疼痛加倍。
努力,努力。
时小念拼了命地用力,头从手术台上仰了起来,刺目的强光下,她看着医生将一个个沾满鲜血的棉团扔到一旁,那些鲜红的颜色让她呆住,冷汗淌进眼睛里,迷了她的眼睛。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血。
宝宝怎么办,宝宝要怎么办……
她无力重重地倒下来,封德走到她的身旁,看她这么辛苦忍不住道,“小念,我还是把少爷叫起来吧。”
少爷在,她的意志力会更强一些。
“不,我可以的。”
时小念虚弱地开口,躺在那里再一次用力,一次次地挣扎,一次次地泄力,再一次次地清醒,来回挣扎。
手术室的门被一遍遍敲着。
鼓励着时小念的封德不得不走出去,时小念躺在那里视线模糊地望去,眨了眨眼,那是宫家的保镖,他探头在封德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封德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抬起手加着动作说了什么,那人便神情紧张地离开。
出什么事了?
封德回过身来,见时小念看着他,立刻换上一脸轻松的表情,“保温箱到了,检查过一切正常,血袋也全部到齐,你就安心生产。”
“是不是兰开斯特的人追来了?”
时小念喘着气问出来,今天晚上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又是枪战又是激烈的撞车,不但她没了,连比特也一并不见,兰开斯特一定会狗急跳墙,要朝他们袭卷一波的。
“没有的事,外面我都安排好了,不会给他们留下线索找到这里的。”封德说道,“之前双方相互制衡,他们今晚绝没有能力把13号区给炸了,所以你放心。”
“……”
放心。
让她放心的话,他的眉头为什么皱得那么紧。
时小念不安地想着,又一阵疼痛撕心裂肺地传来,每当她以为这种疼是顶点了,下一波总能让她刷新自己的知觉。
这些大浪……真的快覆没她了。
在外面第一声枪声响起的时候,时小念使完最后的力倒在那里,脸色惨白如一张死人的脸,头发完全湿透了。
“生了!快送保温箱,快点。”
医生有些激动地大喊起来。
闻言,时小念挣扎着想要抬起半边身子去看一眼,人却怎么都使不上力了,她躺在那里只能稍微看到宝宝被包在一张白色的毯子上,一个女医生双手拢得很紧就能托住,看起来是非常小非常小的一个生命。
太小了。
那么小要怎么活下来。
时小念害怕地呼吸着,嘴唇在颤抖着,封德欣喜地告诉她,“是个男孩,现在送去保温箱了,好好的呢,你不要担心。”
好好的?
“他为什么不哭?他为什么不哭呢?”
小孩子生下来不都会哭的吗,为什么没有哭,为什么没有一点声音。
时小念情绪失控地去抓封德的手,用尽了仅剩的力气,封德连忙安慰她,“太小了,宝宝太小,还要放在保温箱里养着,不过看起来很健康的,真的很健康。”
他一再安抚着。
闻言,时小念这才半信半疑,人躺了下来,漫天的疼痛好像消失了,真好,宝宝生下来了。
时小念松开了手,静静地躺在那里,虚弱地看着封德,“义父,我想快点去看宝宝。”
“好,马上就处理好了,你好好休息一下。”
封德替她擦着满头的冷汗说道。
“嗯。”
时小念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根本扬不起来的笑容,宝宝还活着,宝宝在保温箱里,宫欧一醒来就能看到孩子,不用看她这么痛苦,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时小念安静地躺着,等待离开手术台的那一刻,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还是会有一阵阵的抽痛。
医生们迟迟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大概是刚才用力过度,现在的时小念逐渐有些意识模糊,眼睛几度想要阖上,她的眼皮一下子一下子往下搭着。
医生们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她也听不太清了,好像封德还在和她说振作一点。
振作什么,宝宝生下来,现在不需要她用力了不是吗?
“砰、砰、砰。”
外面的枪声突然频繁地响起来,明明应该是刺耳欲聋的声响,为什么她听着那么模糊呢。
枪声。
兰开斯特打来了。
“好了没有?”时小念弱弱地出声,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快些转移,都到地下水道去。”
安排在这里生产就是为了能够安全撤离。
封德朝她看来,眼神有些悲悯,嘴里说着什么她听不太清,只见他们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还是站在那里。
时小念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直到她在枪声中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医生焦急的喊声,“快快快,再拿血袋,这血出得多了!”
早产。
大出血。
这几个字在时小念的脑袋里飘过,那一刹那,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生下这么久还不能离开手术台,为什么外面全是枪声了,大家还不撤离。
大出血,孕妇大出血……
时小念就这样平躺在手术台上,像是一条被大浪拍上岸的鱼,僵挺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不到一丝希望。
枪声还在响。
医生们还在坚守岗位。
时小念忽然清醒了很多,发现那枪声正离他们越来越近,最近的就像响在窗外一样。
她必须做点什么了。
这一刻,时小念突然庆幸宫欧睡着了,不用直视他漆黑的双眼,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背叛自己的承诺。
她闭上眼,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义父。”她出声,封德立刻走到她的身旁,换上一副较为轻松的表情,“没事没事,只是缝合一下小伤口,很快就好了。”
“听我说。”
时小念一字一字说道,吃力得不行。
“好,你说。”她的声音太小,封德弯下腰,附耳到她的唇边。
时小念躺在那里,慢慢开口,“第一,派人马上把宫欧、比特、宝宝从地下水道撤离,离开13号区,不能再等了。”
宫家的两个主人一个躺在手术台,一个沉睡,即使叫醒也随时会昏睡,在这样的情况下,宫家下面的保镖不会有多少士气的,交锋起来占不了便宜。
还不如保命。
“……”封德身体一僵,正欲说什么又听时小念气虚地道,“第二,现在就把我转移到地下水道里,是现在,不是等一会。”
她知道,他们现在谁都不敢移动她,可再这么呆下去,这里所有人都会给她陪葬。
封德皱了皱眉,道,“小念,这里还很安全,外面只是……”
“我是宫欧的妻子,他睡着,这里听我的。”时小念完全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齿间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用力,“义父,如果你不听我的,现在……就放弃我吧。”
别再救她了。
大出血,她的一只脚已经在踩在鬼门关了,她不要这么多人为她再送掉性命。
“小念……”封德震惊地看向她。
第1031章 最后的安排
“义父,我撑不过这一关,这就是我的遗言了。”时小念看着他道,眼神涣散得厉害,声音虚弱却坚定极了。
这声音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封德的身体里,他看着她,“你胡说什么呢,一会就能让你撤离了。”
“义父,我求你了。”外面的枪声没有停止的迹象,时小念哀求地说道,眼角再一次淌下泪来。
这个时候再顾着她的命,大家就都不用活了。
大出血本来活下来的几率也不高吧。
封德看看她,又看向一旁满是鲜血的棉团,手术服下的手抖了好几下,最后道,“走,撤进地下水道里!”
“现在?宫太太这个状况怎么能乱动呢?”医生们齐齐不愿意,封德握紧了拳头,大声地道,“我说撤就撤!立刻!马上!我还要出去安排别的事,你们现在就撤!一秒钟都不要耽搁!”
“管家!”
几个医生激动地喊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封德离开。
时小念躺在手术台上,视线有些模糊地看着那些医生的手,红红的,都是血,她发出低低的声音,“走吧。”
“宫太太!”
“没关系,我能撑得住。”时小念道,其实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这是她最后的安排,也是最好的决定。
“这……”几个医生你看我、我看你,外面的枪声连续不断,最后,他们在时小念的身上扎了一针,然后开始转移。
比起之前滔天骇浪般的疼痛,这一针对时小念来说实在是不痛不痒,她甚至已经不去感知疼痛了。
她无法动弹,完全靠着医生们小心翼翼的搬动,推车被朝外推去。
到了这个时候,她连自己最后决定做点什么的能力都没有,除了躺着还是躺着,枪声还是一遍一遍响着,错乱交杂,无休无止。
她睁着双眼,看着移动的天花板,看着那些灯光,亮着亮着就虚幻了。
这是她最后看到这个世界的模样吗?
她的月光之花还没有开,所以没有归家的日期;
她还没来及多看小南瓜一眼,还没有看到他健健康康地从保温箱中出来;
她答应宫葵和宫曜、还有罗琪,说回去以后全家出门旅行,她现在也做不到了;
还有、还有……她好想宫欧陪在她的身边。
还是不要了,她现在就是个血人,过了这个时间,让专业的人为她整理一下,至少看起来会好看很多,宫欧也能好承受一些。
一出房间门,一张哭得不行的脸进入她的视线,比特跟着她的推床往里边走,一双蓝色的眼睛都哭红了,无法抑制自己的难过,他的嘴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握住她的手。
“怎么还不走?”时小念虚弱地问道,“快点走。”
他已经背叛了兰开斯特家族,留在这里他父亲不会饶过他的。
“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比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边走边道,“你不要睡着,一会还要下床看小宝宝,我陪你一起看。”
看来,他也知道她的情况不太好了,不敢让她入睡。
“我没事。你听话,快点走。”时小念弱弱地张口,身下的推床在不停地移动,颠簸的时候她也感觉不到疼了。
“我不要!”比特再一次摇头。
推床上,血袋和输液袋同时在晃,同时输进她的体内,一个医生一直脚步匆匆地跟着观察时小念,再一次抛出一个鲜血的棉团。
比特看了一眼,像个小孩子一样痛哭出声,抓着时小念的手拼命地哭,“都是我的错,我早点送你走就好了,我早点送你走就好了,我不该留你那么多天,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他懊悔地痛哭,如果他让时小念早点离开,就不会碰上那么多家族的保镖,她不为救他,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不会躺在这里,不停地出血。
走到进入地下水道的入口处,保镖接过推床往下搬动,一阶一阶地往下去,时小念感觉自己整个人在往下坠落。
底下是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她不知道要掉到什么时候。
疼痛又开始朝她袭来。
地下水道里潮湿非常,但枪声在这里显得小了一些,她的心脏也不用再被震得跳那么快。
保镖们全部撤进地下水道里,将入口处封掉,有人道,“虽然封了入口处,但我们这多人凭空消失,查到这个地方是迟早的事,我们得尽快转移。”
“宫太太不能再被移动了!”
有个医生站出来言词激烈地说道。
时小念被推到墙边,医生们拉起一圈白布,撑起一个临时简陋的手术室,细菌什么的已经顾不上了。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地下水道里的沉默让人心灰,封德匆匆走过来,头上冒着汗,掀开白布走进来,低眸看向时小念,“已经将少爷送出去了,我想不用20分钟他就能上飞机了,至少宝宝那边我也派了一个医生跟着,该拿上的都拿上了。”
时小念转眸看向比特,比特抹掉脸上的泪,倔强地道,“你不要看我,我不会走,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你要是死了我也……”
他猛地闭上嘴,痛恨自己说了这么不吉利的字。
时小念看向封德,封德冲她慈祥地笑了笑,“你不会觉得有父亲能离开自己的女儿吧?”
虽然是父女相称,但封德对她一直恪守管家对主人的恭敬态度,他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人在危难的时候有这么多人陪着,时小念不是不感动的,可是感动没有用,它挽回不了任何人的性命。
医生们抛却自身安危还在救她,外面还有一堆保镖守着她,时小念看着封德和比特,有些难过地闭了闭眼,“你们不要这个样子。”
“你安安心心的,手术马上就做好了,一会我们就能移动你。”封德安慰着她。
“义父。”时小念一字一字说道,用尽了力气,脸色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连嘴唇都发干,“我明白现在怎么回事,是你们不明白。”
“……”
封德眼神哀戚地看着她,比特站在另一边眼睛红得不像话。
“不要浪费、时间做没、必要的事情了。”时小念断断续续地说道,“活下来的几率如果低,你们就全走吧。”
她真的连话都不太想说了,只想静静地躺一会儿,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你要我们放弃你?你刚才说什么转移救治就是想把我们都拉到安全的地方。”封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要胡说了,就是几率再低,我也不会走的,再说谁讲几率低了,你一定能好好的。”
如果真有那么好,以封德对宫欧脾气的了解,才不会把他送走。
“为什么非要陪我赴死不可?”时小念躺在那里吃力地问道,“你们这样只会让我走都走得不安心,充满愧疚。”
“小念……”
“别再刺激宫太太了,她的心跳不太稳,过于激动的情绪会影响她的身体。”一个医生抬起头来说道,一脑门的汗。
“……”封德僵在那里,时小念哀求地注视着他。
他做不了决定,他无法离开拿他当亲生父亲的时小念,也不敢让她着急。
“义父!”时小念看不得他们迟疑,现在的每一秒对他们来说都是逃生的希望,“你是看我现在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吗?”
难道真要等她咽气以后他们才肯离开?
闻言,封德的呼吸顿时一滞,看着她道,“你胡说什么?”
“……”
时小念躺在那里,手连抓东西的力气都没了。
“我知道有个地方他们就算闯进来也找不到,医生可以安心做手术。”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传来,似远还近。
听到声音,比特走上前,一把掀起白布,就见一个穿着老旧着装的妇人弯着背站在那里,头上戴着一顶特别大的帽子,头又低着,几乎看不清楚五官,但隐约能看到一些类似蜈蚣形状的伤痕。
比特看看她,又看向封德。
封德走出来,“是你?”
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当初说出地下水道秘密的人也是这个妇人。
妇人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身蹒跚着走向另一边,拿起一块石头上在坚硬潮湿的石壁上敲了几下,她敲起来的方向看似毫无规律却又像遵循着什么。
蓦地,整面墙开始移动,分出一道门来。
里边是一间更加潮湿的石室。
“这里居然还有一间暗室,你怎么不早说?你敢瞒着宫家。”封德走过来,惊叹于这里的设计巧妙,看不出一点有暗格的痕迹,又心生疑惑这个妇人一直瞒着。
妇人站在那里,“留有自己的一线没什么不对吧?这里绝对安全,你们宫家进来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这个暗室,凭他们进来也发现不了的,绝对有时间做完手术,并且派更多的人来营救。”
“……”
的确是个好地方。
封德看向里边,虽然环境差得可以,但这个地方已经容不得挑了,能保住小念的命才是真的。
第1032章 宫欧醒了
但这个妇人心存隐瞒总是有问题,封德踌躇着,那妇人低着头道,“我和宫太太一起留下来,如果我有问题,你们大可以立刻杀了我,我一个老太婆子反抗不了。”
这话倒是不差。
现在也来不及追究那么多了。
“把小念推进去,快点!”封德当机立断地道,“医生全部留下,再留下十个保镖,剩余全部撤走,跑快一点还能赶上飞机。”
然后他又同保镖的头道,回去立刻派人来营救,不要耽搁一分钟的时间。
时小念再一次被移动,被推着往里潮湿阴暗的石室里走去,路过妇人身边时,她感激地看向她。
“你要撑住。”
妇人站在那里说道,然后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为她祈祷。
时小念被推进潮湿的石室里,封德和保镖们将外面的痕迹清理了一下也跟着进来,石室暗门被关上,看不出一点特别的痕迹。
“这个暗室建得实在太特别了。”
封德忍不住又感慨,他们的人一进来就对地下水道进行过严密的勘察,结果始终都没有发现这里有个暗室。
闻言,时小念转头看向那妇人,妇人静静地站在一旁,始终不抬起头来,看不到她的脸上在想什么。
特别的暗室,找不到的暗门,巧夺天工的设计……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里飘过,时小念眨了眨眼睛,想往下深想却已经没有心思。
石室暗门被关上的一刹,她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
这样就好了。
她不会再连累任何人为她陪葬,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会了,真的很疼,也很累。
“你不要睡觉,千万不要睡。”
比特站在一旁,紧紧抓着她的手,双眸害怕地注视着她,生怕她会闭上眼睛,然后就再睁不开了。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他。
“我陪你说说话,我们聊那场谈判大会啊,聊我们看的滑稽节目好不好?”比特紧张地说道,语速飞快又带着些许哽咽。
“比特。”时小念叫他的名字,吃力非常,“我想静静地躺会,你累了,旁边坐一会吧。”
“我不……”
比特摇头,看时小念的目光涣散却坚定,他知道她真的需要安静,只好慢慢放开她的手,往一旁走去。
白布再一次在她的周围拉起来,手术的灯光都是临时打上的。
她满目都是泛白的布,强烈的灯光中输液袋在轻轻地晃着,晃出了重影,一滴一秒,一滴一秒……
时小念躺在推床上静静地看着,可能是医生们给她输入了什么药水,她渐渐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手术中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扯着。
好累。
好想睡。
现在就算睡了也没什么关系,她该交待的都交待好了,她做得很好,嗯,很好。
白布一角被掀起,封德走进来,只见时小念躺在那里睫毛在一颤一颤着,仿佛随时都会闭上眼睛,而那边医生们还在竭力抢救。
封德忽然就想起和时小念相依为命的那四年,身体顿时像被挖了一大块,空得血淋淋的,一头短发白如雪,脸上的皱纹更深,眼睛里蒙着水光。
“小念。”封德走到她的身边,“很累吗?”
看着封德走进来,时小念想起自己还有最后一句遗言没有交待,“好好帮我整理一下,不要吓到宫欧和两个孩子。”
她要留给他们最好的一面,不是满身的鲜血。
“不要瞎说。”
封德给她擦到眼角滑下的泪,自己的眼睛却越来越湿。
“义父,出去吧,我想自己呆着。”她不忍心让封德看着她一秒一秒离开这个世上。
“小念……”
“我累得说不动话了。”时小念道。
“好。”
封德点点头,掀开白布走了出去,这下,时小念感觉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静静地消耗着最后的时间。
也许很快,她就能见到父母和席钰了,不知道他们在那一个国度过得好不好,一定想着她吧。
可是……宫欧要怎么办呢?
她不是故意违背承诺的,真的不是故意。
不要怪她,千万不要怪她。
……
另一边,小型飞机停在黑夜之中,最后一批保镖匆匆上了飞机,边走边看向外面的天空。
天黑得特别沉寂。
大概快要天亮了。
一到飞机上,所有人都没有立刻入坐,而是站在一起,个个脸色肃穆,有人小声地问出来,“你们说宫太太会不会有事?”
话落,一片死寂。
蓦地又有人出声,“我不懂看病,但看宫太太安排我们走好像在安排后事似的,她连封管家本都不让留下。”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再度陷入沉寂,过了一会儿,有人朝机舱里边涌去,像是知道要做什么,所有人都跟着往里走。
一闭紧闭的门前,穿着医生袍子的人拦下他们,“你们干什么?不能进去。”
“我们想看看孩子,孩子怎么样了?”有几个急切地问道。
“孩子在保温箱里,现在说怎么样还为时尚早,要看后期的观察。”医生说道,“至少在飞机上这一段时间,我一定竭尽全力。”
“一定要保住孩子,宫太太可是拼了命才生下这个孩子,他绝不能有闪失。”有保镖说道,言语之间满是悲戚。
他们都感激时小念,今是时小念要是让他们全面迎敌他们也不能说什么,都是签了生死令的,可她躺在手术台上动都不能动了,发出的命令却是要他们全部撤离,一个都不留下。
他们的命是保住了,可宫太太还躺在潮湿的石室里。
医生站在那里叹了一口气,有些悲哀地道,“我知道宫太太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把孩子生下来,她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叫拼了命才生下孩子?”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在机舱里响起,没有一点温度,像冰块一样。
所有人站在那里都被冻住了,连转身都不敢,一个个像被做成了雕塑,很久,大家才慢慢转过身,只见宫欧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头短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如纸,却没有任何表情,无喜无怒。
宫欧站在那里,抬起手慢慢卷起黑色衬衫的袖子,刀割过的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袖扣,手指根根痛着。
“二少爷,您这么快就醒了?”
保镖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以往每次宫欧都要睡上很久才会苏醒的。
“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睡不着了。”宫欧面无表情地说道,转身走到一旁舒适的座椅上,放下桌面。
保镖们面面相觑,为什么二少离爷看起来这么淡定,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想了想,几个胆子大的保镖往前走去,站到宫欧的面前。
“我们这是去哪?”
宫欧坐在那里冷冷地问道,伸手取下一瓶红酒,动作优雅地取下木塞。
“宫太太交待,不许恋战,立刻飞离13号区,住的房子已经被兰开斯特完全包围了。”保镖答道,答得声音都有些抖。
如果让宫欧知道他们把时小念扔在地下水道,他们是不是就直接惨死在他的手上。
“哦。”宫欧淡淡地应了一声,沉稳地往杯中倒上红酒,红色的酒液在透明的高脚杯晃出一道优美弧线,他道,“是她让你们走的,那她在哪里?”
还是问到这一个。
所有人都慌了,有的甚至开始全身发抖。
为首的保镖想了想还是站出来道,“宫太太刚产下一子,不适合移动,她进了地下水道的暗室,短时间内不会有事,等我们派上大批的人可以杀回去,将宫太太救出来。”
他尽量说得不那么严重,但同时也知道自己会面临着什么,于是他低下头,等好了宫欧将酒瓶砸在他的脑袋上。
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保镖慢慢抬起头,只见宫欧还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一双漆黑的眼没有任何眼神地盯着杯中的酒。
隔了两秒,他又淡淡地应了一声,“哦,都是她安排的?”
又哦?
时小念失踪二少爷都发火成那样,现在居然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哦?
“是,都是宫太太安排的。”
保镖们齐齐点头。
飞机这时开始震动起来,所有人都晃了一下,机舱里传来机长的播报,飞机准备起飞了。
保镖们没有找位置坐下,都在那里盯着宫欧,只见宫欧仍是不急不忙地端起酒杯,放到唇边,“那里已经彻底被围住了?”
为首的保镖正要应声,却见宫欧手中的酒杯在震颤,他一口酒都没有喝上,手抖得厉害,凌厉的眉峰下,一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睫毛却在颤抖。
他倒了很多酒,低头品上一口,小半杯却洒了出来,泼在他的衬衫上,手抖到完全控制不住。
那一刻,保镖突然不敢回答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通知机长,我要下机。”
宫欧声音没有半点感情,听不出一丝慌乱,如果不是他的手颤栗着将酒杯搁下,所有人都以为他很镇定。
“二少爷,那里不能去了,我们现在去会正面碰上兰开斯特的人,宫太太躲在暗室里暂时是安全的。”保镖们立刻开始劝说宫欧。
第1033章 赴一场死亡的约会
现在回去,他们反而已经失了主动权,只会是一场血战。
时小念安排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宫欧抬眸,目光扫向他们,刹那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宫欧的眼神太冷太绝决,像冰锋上的一抹尖锐,让人连去尝试触碰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站起来,修长的手指碰倒桌上的酒杯,红色的液体再一次泄了出来,泼了满桌,那颜色刺目。
宫欧的手抖得更加厉害,无法自控。
几秒后,宫欧转身离开,大家想阻挠又不敢,医生远远地站着,见状忍不住开口道,“二少爷,你要不要看看小宝宝?他连四斤都没有。”
人看到小孩子都有悯爱之心,尤其是早产后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宫欧看了也许会发现自己身上还有更重要的责任,会放弃自投罗网。
果然,宫欧停住了脚步。
医生见有戏,连忙侧身让开,指向不远处的一扇门,“小宝宝就在里边,二少爷去看看吧。”
宫欧的腿动了动,鞋尖指向宝宝的房间,一张英俊的脸上仍然没有丝毫表情,就好像一直无动于衷。
下一秒,宫欧一言不发地回过身,朝着机舱门大步走过去。
医生顿时愣在那里,不由得大声道,“二少爷,您妻子希望您看一眼。”
听到这话,宫欧忽然冷笑一声,充满嘲讽,薄唇微张,冷漠地一字一字道,“她的希望从来就不是我的希望!”
就像她把他送到了飞机上,就像她要他看一眼孩子然后走不掉。
她错了。
他从来不会照着她所想的那么去做,他是个偏执狂,她忘了么?他从来只会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冷血而自私。
宫欧继续往前走去,背影冷漠而决绝。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过来,没人能阻止宫欧赴一场死亡的约会。
宫欧一个人往前走去,保镖们中间有人忽然道,“二少爷,我跟您一起回去,也好有个照应!”
然后又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自告奋勇。
闻言,宫欧缓缓转过身来,一双漆黑的眼冰冷地看着他们,嗓音冰冷似雪,“你们的命我丝毫都不在意,但是时小念要保下的。”
“……”
众人脸上有着难堪,二少爷说话一向伤人。
“我不强求你们跟我走,但你们要去,后果我宫欧全部负责!死了我厚待你们的家人,有宫家在一天,就有他们荣华富贵一日!”宫欧一字一字说道,连动员保镖都与别不同。
“……”
保镖们面面相觑,宫欧把话说得太白了,就像一盆冷水浇熄他们的一时热血冲动,没人会不怕死,谁都会想怯懦地躲一把。
宫欧面无表情地扭头,忽然有人站出来道,“我去,请二少爷照应我家人。”
“我也去,宫太太对我一直很好。”
“那我也去,如果不是宫太太命人让我们撤回来,我已经死了。”
“那我们一起去吧,人多也不是毫无胜算,宫家那边已经派人来接应,我们人多也许能撑到那一刻。”为首的保镖开了口,然后不再废话地去拿枪开始装备。
剩下的保镖都跟着开始装备武器。
宫欧冷冷地看着他们,牙关咬得紧了紧。
时小念,这就是你委屈自己也要保下来的一群人……眼光还不算差。
他来了,小念。
等着!
……
一如所料,待他们从地下水道冲回去的时候,里边已经被兰开斯特家族的人完全占据,两边人正面碰上,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枪声四起,水滴从石壁中渗出来,慢慢淌落,鲜血溅上,水滴便变了颜色。
残忍而壮烈。
阴暗潮湿的石室里,时小念躺在条件很差的推床上,手术还没有完,周围的白布拉拢着,白得晃眼。
她安静地躺着,已经回忆到第一次和宫欧分手的时候,那个时候宫欧想和她分手,又说不出真正的原因,于是扯了一堆有的没的。
他甚至说她的上下排牙齿咬合得不够好看。
为了找个分手的理由他真是费心费力,想到这里,时小念的唇角微微弯了弯,一双涣散的眼中露出甜蜜。
真想告诉宫欧,她后来有检查过自己的牙齿好多次,明明她上下排牙齿咬合得特别整齐,不难看的。
医生们正争分夺秒地进行手术,有个转眸看了一眼时小念,见她在微笑,有些震惊,又有些莫名地难过。
白布外,所有人都一脸死灰地或坐或站,比特坐在角落里,一双眼睛一直红着,牢牢地盯着那一面白布,即期待又拒绝有医生从里边走出来。
忽然,一条手帕落入他的视线。
比特抬起眸,只见那戴着大帽子的妇人低头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意思很明显,是给他的。
她的头埋得很低,还是露出一点额头的部分,上面的伤痕丑陃极了。
比特皱了皱眉,嫌弃地没有去接,而后,他又想起那些平时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女佣,明明被他打成那样,最后却还跳出来帮他。
时小念说,别用身份和表面去看待一个人,他已经受到很大的教训了。
这么想着,比特伸手去接手帕,手还没碰上,外面忽然传来激烈的枪声,远近都有,似乎打得不可开交。
隔着坚硬的石壁,枪声还不算响得震耳欲聋,但足以让人感到不对劲。
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外面打起来了,我们的人这么快就到了?”
“宫家的人哪会来得这么快,除非是飞机上的兄弟们回来了。”
“他们不会做这么傻的事,兰开斯特今天这阵势你们也看到有多少人了,飞机上才剩多少人,不够填子弹的。”
封德来不及安抚众人,掀起白布就走进去,只见时小念躺在那里并没有受什么影响,唇角还微微勾着,似是在笑一般。
“小念,感觉怎么样?”
封德走过去担忧地问道,这枪声会不会影响她,会不会影响医生们的技术。
时小念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道,“我挺好的,就是有些累了,很想睡。”
“你再坚持坚持,等手术以后再睡好不好?”
封德说道,看来时小念并没有怎么受到枪声的影响。
“好啊,那我就睡一小会儿。”
时小念轻轻地说道。
封德呆在这里,这才发现时小念一直盯着他的嘴巴,她根本已经听不太到外面的声音了,只是看着他说话的样子分辨他说了什么,还分辨错了。
他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那几个医生,“到底怎么样了?我女儿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回应他的是一片无声,以及一个医生又换了一袋血给时小念补充。
封德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说什么,飞快地掀开白布走出去,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他伸手捂住半张脸,极力地克制着。
时小念躺在推床上,看着满目的白,眨了眨眼睛,睫毛颤动着,她慢慢阖上。
真的很累了。
她就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回忆着那些曾经,后来还发生了什么来着?后来就是宫欧不顾一切都要娶她,连订婚礼都被他强行换了新娘。
霸道而猖狂,在他的眼里,他想做的才是王道。
可有时候,他又傻得厉害,傻到超乎常人的想象,什么愚蠢的事都做得出来……好像每一件都是和她有关的,以后她不在了,他总不会再做傻事吧。
时小念暗暗地想着,觉得这样也挺好,她深深地阖上眼睛,真的累了,真的想睡了。
意识渐渐飘离,时小念微微勾着唇,眼睛浅浅地闭着。
“时小念!时小念!开门!开门!时小念!”
有声音传来,像鼓声一样震憾住她即将睡去的灵魂。
是宫欧的声音,很大声很大声,焦急又暴躁,一遍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就不能好好说话么,她都要睡着了,时小念暗暗想着,想入睡那魔音不依不饶地倾入,吵得她无法安睡。
时小念不由得睁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正要责怪宫欧,可一睁开眼,却没有看到宫欧,只看到一脸悲伤守着她的封德。
是了,宫欧已经上飞机了,这个时候正在飞回宫家的路上,怎么会喊她呢。
“我听到宫欧的声音了。”
时小念轻声地说道,声音明明虚弱到极致却还带着一丝开心的笑意。
封德站在那里抹了抹眼睛,抓起她冰凉的手,硬是挤出一抹笑容问道,“是吗?少爷和你说了什么?”
时小念微笑着道,“他好吵,一直叫我开门,吵死了。”
可他吵吵,她真的好开心,因为她能听到他的声音,不能睡也好开心。
“开门?”
封德愣了下,少爷怎么会让时小念开门,是出现臆想了么?可这臆想为什么不是别的,偏偏是开门。
石壁就是紧紧被关闭着,外面的人找不到开门之法进来。
忽然意识到什么,封德朝外走去,整个人贴到潮湿的石壁上倾听着,枪声更加明显了,凌乱的枪声中什么别的声音都没有,隐隐约约好像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尖叫。
第1034章 我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们都听不到的声音时小念怎么可能听得到呢,她连那么明显的枪声都听不到了。
只是臆想么?
小念是太想少爷了,她冥冥中还在期待少爷来能来见她一眼,而不是将石壁暗门冷冷地关上。
封德站在冰冷的石壁前,三分钟后,他做了自己这辈子第二件大胆的事,第一件是逃离出生的岛屿,而第二件就是现在。
“把石壁打开!”
封德把妇人从角落中揪了出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有人道,“管家,外面战火正浓,现在把石壁打开大家都必死无疑。”
他们这里才几个人。
“小念听到少爷就在外面,快把石壁打开,快点!”封德说道,不顾男女有别地把妇人强行拉到暗门前。
这门的设计复杂,他们根本打不开。
“我怎么除了枪声什么都没听到?”
“我也没有啊。”
保镖们纷纷说道,有人劝着封德,“管家,会不会是兰开斯特的阴谋,故意弄出动静让我们以为宫家的人回来救我们了?”
宫家的人不可能来得那么快。
“总之你开门就是了!”封德固执地道。
他要为时小念完成心愿,哪怕这外面只有陷阱,哪怕他们都要葬身在这里,他也要为时小念打开这扇门,满足她潜意识深处的臆想,哪怕是看着门等待,她应该也会开心的。
这孩子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委屈自己,到了这一步,明明很想少爷陪在她的身边,她还是委屈自己。
妇人站在那里,低着头道,“封管家,一旦这门打开,我没有把握再把你们送进另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里是条死路。
闻言,封德看向她身后的那些保镖,脸色凝重,“恕我狂妄了,这门一打开,如果不是少爷,我死在你们前面。”
跟着宫欧久了,封德发现自己可能也有些偏执的症状,这一刻,他宁愿付出在场近二十条性命也要完成时小念的心愿。
“……”
保镖们呆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们可以上前制住封德,可看着封德凝重和决绝的神情,他们一时之间下不了手。
在封德的坚持下,妇人拿起一块石头又开始在墙上敲敲打打,按照一种奇怪的规律,保镖们齐齐站到一起,拿起手枪对准了石室暗门,准备做最后的斗争。
一切都显得那么肃穆。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面对死亡的表情。
石壁暗门被敲打过以后,慢慢移动开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比特和封德下意识地挡在白布的前面,而妇人则是坦然地站在他们两个前面。
厚沉的石壁一点一点被打开,枪声顿时显得那么清楚刺耳,水从石壁上滴落下来都让人听不到声音,地上是一个一个的小坑,水中带血,溅起潮湿,血腥味比石室中更加浓郁。
封德往外看去,只看到地上的尸首和一个个血水填满的坑,枪战似乎在远处,并没有发生在他们隔壁。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整个地下水道空空旷旷的,除了血腥味就是硝烟味,像一场死亡的盛宴,魔鬼品尝得特别开心。
暗门被完全打开了,他们能看到的地方除了尸体没有活人。
但听起来,深处一直在枪战,没有停止的迹象。
“还是把门关上吧,这门的声音太大,他们很快会转移战场。”妇人站在那里慢吞吞地说道,与她脸上难看的疤痕不同,她的声音很好听。
“是我们的人。”封德越过她走到门口,从尸体中辨认出一个保镖的模样,便明白了所有的事,“少爷一定回来了,我去找他。”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拉住他,“管家,你不能去,枪声这么密集,你上去只会是送死,二少爷不一定来,就算来了……”
最后的话保镖没有说下去,就算来了人数悬殊,只会是凶多吉少。
而他们这边也需要个主事的人。
“不用管我!”
封德坚决地甩开他们的手就要往前走去,忽然,外面的枪声一下子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耳根清静以后,大家听到的全是地下水道里滴滴嗒嗒的水声。
保镖们见情形不对就将封德拉了回来,大声地朝妇人道,“快把门关上!快!”
说这话时已经来不及了,空旷的水道中有脚步声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保镖们再度拔起枪。
很快,有人进入他们的视线。
不是剑拔弩张的兰开斯特家人,而是一排不满十个的男人互相搀扶着从远处朝他们走来,有人一瘸一拐,有人哀嚎着,有人满身鲜血,有人被鲜血溅得看不清五官。
是宫家的保镖,那些被撤回去的保镖,他们果然又回来了。
几个男人走到他们面前,这才把手中的枪给扔下了,看着他们露出一个个艰难的笑容,“我们赢了。”
他们以少胜多把兰开斯特家族的人全部剿灭了,是全部。
“……”
众人惊呆地看着他们几个,连话都讲不出来。
“就你们几个回来了?”封德顾不上他们,紧张地问道,“少爷呢?少爷一定也来了,他人呢?”
为什么就剩这几个,少爷怎么不在。
“二少爷不是早就来了么?难道……”为首的保镖疲累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我就知道,我说前面很危险,让他等等,二少爷非说等不及了,一个人就往里边冲!”
封德僵硬地站在那里,完全呆住了,不可能,这不可能。
少爷他不会死的,不可能死的。
蓦地,有动静传来。
伤痕累累的几个保镖转头,只见地上的一具尸首被人给翻开。
封德正要出去,就见石壁暗门上多出一只鲜血淋淋的手,指尖颤栗而用劲地按在上面。
下一秒,宫欧的身影就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
他站在那里,背弯得很厉害,头低垂着,一头短发完全湿了,一张脸上憔悴极了,双眼似充血一般腥红,看了叫人害怕。
他身上的一件黑色衬衫上被血映得湿透,一只手牢牢地按在暗门上面,才没有让自己倒下来。
宫欧竟然一直都在外面,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察觉。
“少爷!”
封德惊呼出声。
宫欧吃力地站在那里,慢慢抬起头,一张脸上挂着血痕,嘴角淌着血,汗水渗出,脸色苍白,他看向封德,眼里聚拢怒意,咬着牙低吼出来,“为什么不开门?我在外面喊了多久你知不知道!”
“……”
封德呆在那里,少爷真的喊开门了?
不等他回答,宫欧就朝他扑出去,双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眼睛瞠大,一根根血丝几乎要从眼球中崩裂出来,“时小念呢?时小念在哪?”
很快,宫欧就看到了封德身后的白布,五官完全拧住了,他一把推开封德,整个人吃力地往前走去,跌跌撞撞的冲进去,白布从他的脸上滑开,留下一片血色印迹。
“时小念!”
宫欧冲过去,血淋淋的手死死地抓住她的手,整个人跪到地上,背挺得直直的,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起来,用尽了力气。
时小念安静地躺在推床上,对于发生了什么事一无所知,她闭着眼睛回忆到了和宫欧在伯格岛的日子。
那边的日出日落也很美。
她正开心地回忆着,就有些不太美妙的声音传来,时小念皱了皱眉,没有睁开眼睛,继续看着那一片日落。
日落昏黄,折射出无数的霞彩,那么美好的画面,总有一个声音在吵她。
“时小念,你给我醒过来!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敢死在我面前我恨你一辈子!”
怒到极致的声音,充满了恨意。
时小念听得难受极了,她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涣散得厉害,眼前一片模糊,她是疯了么,不止听到宫欧的声音,还看到宫欧了。
好开心。
时小念露出笑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朝宫欧的脸上抚摸过去,果然是假的,明明摸到脸了,却摸不到一点真实的触感。
宫欧跪在那里,双眼恐惧地看着她的手离自己的脸很远,很远地抚摸着。
“时小念,不准死!”宫欧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薄唇贴着她的手低吼出来,“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不要让我恨你!听到没有?”
他喊得声嘶力竭。
时小念抚摸着他的“脸庞”,气息弱得厉害,“不要恨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也不想违背承诺,她也不想这么早就离开他,可是……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我不管,你敢死我就恨你,恨你一辈子!”
宫欧吼着说道,完全没有任何善解人意的意思。
时小念躺在那里,一颗本慢慢平静的心难过起来,她无奈地道,“可是你恨我也没有用了啊,我做不到。”
她做不到了,为什么要让她带着他对她的恨离开呢,他总是这么专制霸道,她对他总是太无奈了,不知道怎么平复他的情绪。
闻言,宫欧跪在她的旁边突然笑了,笑得异常苦涩,他伸手抓过她虚摸着的手,抓到自己的脸上贴着,“跟你开玩笑的,你要是走了,我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哪来得及恨你。”
第1035章 又笑又哭的宫大总裁
她做不到,他来不及。
正好,谁也不要怨谁。
时小念摸到了温热的湿意,她呆呆地睁着眼,想看清楚眼前的脸,却怎么都看不清楚,她有些急了,喃喃地重复着,“胡说,胡说。”
不要胡说,千万不要胡说。
“好,你说我胡说就是胡说。”宫欧抓着她的手说道,薄唇紧紧贴着她冰凉的手背。
他忽然又不霸道了。
时小念用力地看着他的脸庞,指尖摸到的那抹湿意让她心疼而绝望,“我对不起你。”
她违背了承诺。
她说过不在他前面走的。
“你要好好的,我们有三个孩子,你还有整个宫家。”时小念一点一点说话,吃力到了极致。
“如果我不要呢?”宫欧反问,鼻尖全是浓烈的血腥气。
他第一次觉得,血腥味是那么恐怖的一种味道,让他全身打颤。
不要,不要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什么都做不到了,宫欧,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她愧疚地说着,她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了。
“你活下来!”宫欧张嘴就咬上她的手,咬得有些用力,含糊不清地道,“我求你活下来,我求你了,时小念,我不恨你,我也不胡说,只要你活下来!”
只要?说得好像是个很简单的请求呢,好像她抬抬手就能做到一样。
时小念躺在那里,睫毛颤了颤,眼皮往一处阖去,“宫欧,可是我好累了,很想睡一会。”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宫欧腥红的眼里一片绝望,本来紧绷的肩膀在刹那间瘫软下去,牙齿微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一直吵我,吵得我都睡不着。”时小念喃喃地说道,她真的很想睡了。
宫欧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他笑了一声,“我不吵你,我还能吵谁?”
“那让我睡一会再吵好不好?你好好的,要好好的。”
时小念商量着问道。
“……”
宫欧跪在她的身旁,苍白的薄唇抖得不像话,一抹血迹一直延到下巴。
时小念无意识地闭上眼睛,睫毛颤动中宫欧模糊的一张脸在她眼中慢慢消失,真的好累啊,她撑不下去了,真的撑不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游离之际,她听到一个哽咽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好。”有人这么笑着在她耳边说话,每个字都是哽着,“时小念,这么多年了,别人总说你在忍让我,可我怎么觉得每一次都是我在让步?为什么到这一步,还是要我让步?你怎么对得起我?”
她违背承诺,他来承担所有的后果。
“……”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时小念想道歉,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累了就睡吧,我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他这么说着,用尽了温柔,受尽了委屈。
时小念闭着眼睛,忽然很想再看他一眼,却怎么都睁不开眼,一滴泪从眼角淌下,滑过太阳穴,落进发间,陷入深眠。
冰凉的一只手从宫欧的手中慢慢滑下,落在推床边上。
宫欧跪在那里,双眼呆滞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只手从自己眼前落下,整个人都变了,他猛地站起来冲着床上的人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时小念!”
这一声,若平地惊雷。
白布外的人听到这一句都惊住了,互相呆呆地看着彼此,比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妇人站在一旁想扶他一把没有扶到。
封德的眼眶红了,连忙掀开白布往里走去,只见医生们还站在推床床尾,时小念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宫欧激动地抓住推床两边,像个疯子一般大声吼着,“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不要让步!时小念,你给我起来!你给我活过来!我什么都不要管,什么宫家什么孩子我都不要,我就是个浑蛋我不会管他们,你不起来我谁都不管!”
见状,封德控制不了自己,眼眶里一片湿润。
就这么走了。
宫家还没太平下来,她就走了,一天真真正正少奶奶的日子都没有过过。
封德走上前,拉住宫欧,“少爷你别这样,小念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宫欧一把推开他,死死地按着推床,随后又去抓时小念的双臂,死死地盯着那一张苍白的脸,“给我醒过来!时小念!我求你,我求你醒过来!我以后天天陪着你,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分一秒!我求你醒过来!醒过来!”
他怒骂着、哀求着,可躺在那里的人无动于衷,她躺着,一动不动。
宫欧疯狂地吼着,几乎要将整个推床给拆了,医生不得不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宫欧一把推到墙上。
好久,宫欧站在那里,低眸呆呆地看着时小念,像个傻子一样低声道,“封德,她不醒,她不肯醒,她不肯为我活下来。”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
宫欧慢慢俯下身,整个人趴到时小念的身上,双手紧紧地搂住她,贴着她冰凉的脸颊,“你这个违背承诺的骗子,大、骗、子、时、小、念。”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骂她。
“不,你是最好的,我爱你,小念,我永远都爱你,你说的我都会听,你不要不安,我都听你的,我会照顾好每一个人。”
宫欧忽然贴着她的脸又这么说道,一双眼睛红得可怕,水光在波动,“我都听你的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要我?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为什么?”
封德看着宫欧忽骂忽求又自言自语的样子难受极了,少爷这个样子要怎么撑过这一关?怕是没等把时小念送回宫家,少爷的精神就要出问题了。
他想安慰,却不知道该从何安慰起,封德看着时小念落在推床边上的手,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放回去,目光愣了愣。
宫欧还是抱着时小念自言自语着,句句透着疯狂和绝望,忽笑忽泪,封德忍不住道,“少爷,你把小念放开吧。”
“滚!全都给我滚出去!”宫欧趴在时小念的身上吼道,“一个都不准留在这里!”
他要和时小念呆一会,就两个人,一直呆着。
“不是,少爷。”封德有些无奈地道,“少爷你一直压着时小念,对她很不好,而且医生都不知道怎么继续进行手术了。”
“我让你滚……”
宫欧抬起脸瞪向封德,一张脸上是阴鸷的愤怒,以及一塌糊涂的湿意,吼到一半他静止了。
手术?
封德微微抬了抬时小念的手腕,“小念还有脉博呢。”
“脉博是什么?”宫欧一脸认真地问。
“……”
封德无语了。
宫欧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久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伸手抹了一把脸,血色被抹得更开,他慢慢转过身看向那几个医生。
医生们慑于他的眼神,恭恭敬敬地低了低头,“二少爷,宫太太的血已经止住了,手术进展很好。”
止住?
不会死了?
“砰。”
宫欧整个人跌倒下来,重重地摔在潮湿的地上,手捂住了腰间,封德连忙去扶他,只见鲜血从宫欧的指缝间溢了起来。
封德急忙拉开他的手,是枪伤。
宫欧的腰中了枪,居然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声。
“少爷!”封德蹲下来惊呆地看向他,宫欧坐在地上一把抓住封德的衣襟,双眼死死地瞪着他,“还有脉博?是不是真的有?”
没等他回答,宫欧就倒了下来,头重重地砸到地上,昏倒在那里。
……
梦的进度是漫长的。
时小念一脚踩进光怪陆离的梦里,用尽了力气走出来,她缓缓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的灯,模模糊糊、虚虚幻幻的。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想动一下身体,疼痛从身下传来,她皱起眉。
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清楚,随后她看到输液袋,记忆一下子倒回她的脑袋里,时小念怔怔地睁大眼。
她……没死么?
那么差的环境里连番波动,她早产又大出血,居然没死么?她是不是还在梦境里?不,那样的话她就见到父亲母亲和席钰了。
发现自己并没有死,时小念的心跳得特别快,激动地出声,“宫欧、宫欧……”
虚弱不堪的声音,像蚊子叫一样,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一张孩子气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比特站在那里冲她笑得特别开心,“你醒啦?你昏睡了整整三天,终于醒了!”
她真的还活着。
时小念扯了扯唇角,“我没死。”
她没死,她没违背对宫欧的承诺,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你当然没死,医生们的本事好,不过给你做完手术当下就累瘫了两个。”比特笑着说道,“你都不知道你出了多少血,我都不敢去看。”
“宫欧呢?”
时小念有些急切地问道,她想见宫欧,她要告诉他她没有违背承诺,她守下来了。
“他……”比特咬住下唇,有些欲言又止。
时小念的脸色本来就苍白,这下更是毫无血色,“他怎么了?”
难道宫欧又出事了?
对了,她昏过去之前有听到过宫欧的声音,他回来了?他怎么回来的?他们和兰开斯特的人悬殊那么多,他们怎么能回来,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第1036章 他……好像有点问题
可她明明听到宫欧的声音,好像还见到了,是她的幻想么?他到底有没有事。
“他……好像有点问题。”比特琢磨着字眼说道,无比纠结,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时小念躺在那里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有问题?脑袋?宫欧?
是她昏太久了么,她怎么一点都不明白比特的意思。
比特弯下了腰靠近她,用手指着自己的头说悄声说道,“我感觉他这里可能有点问题,其实那个震憾世界的科技天才是不是宫家找的枪手?你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宫欧那个样子怎么看也不是个天才吧,居然被捧成那样。
“啊?”
时小念一脸茫然。
“那天你在手术,他又哭又笑又闹,跟失心疯一样。”比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觉得他真的有点问题,之前媒体曝光过他有偏执性人格障碍,这病这么可怕吗?这是精神病的一种吧?好像程度已经很严重了,会不会遗传给你的孩子?你是不是可以起诉离婚了?”
比特越说越认真,然后陷入替时小念孩子未来的深深担忧中。
离、离婚?
时小念想自己可能还是病得太重,怎么就扯到离婚了?她刚要说话,就感觉到一股凉风冷飕飕地灌进来,让躺在那里的她每根骨头都在疼。
“没想到比特小少爷这么关心我们夫妻的婚事。”
一个冰凉的声音传来,冷冽入骨。
宫欧?
听到他的声音,时小念有些激动地要坐起来,身体传来撕裂的疼痛,她皱住眉又躺了回去。
宫欧高大的身影没有落入她的视线,时小念在床上转了转头,却见身穿烟灰色家居服的宫欧坐在轮椅上,修长的手指按下键控制着轮椅朝她而来。
他怎么了?
时小念脸色一白,嘴巴张了张,又是来不及说话宫欧已经停到比特的身旁,两个人四目相对。
比特一脸尴尬难堪地站到旁边,假装清嗓子地咳了一声。
“小小年纪就肺不好?”宫欧坐在轮椅上轻蔑地瞥他一眼,抬起手随意地在他胸前拍了两下,“宫家的好医生很多,肺没用了换一个!”
宫欧看着不用劲,比特却被打得连退好几步,连连咳嗽,“咳咳咳。”
比特按住自己的胸膛,有些生气地瞪向宫欧那样自以为是的脸,硬生生地把气憋了下来,只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现在是在宫家手上,虽然宫家目前是以礼相待,但谁知道他哪天就倒大霉了呢,这个宫欧十分阴阳怪气、莫名其妙。
闻言,宫欧冷笑一声,感兴趣地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道,“哦?满3岁了?怪不得都懂什么是离婚了。”
“你……”
比特被堵得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话来反驳,只能干瞪眼。
时小念躺在床上看不下去了,道,“宫欧……”
宫欧转过脸看向她,脸上的冷笑立刻化冬为春,温柔极了,一双漆黑的瞳深深地注视着她,“我在,你说。”
面对这样一张笑得春风暖暖的俊庞,时小念突然间责怪不出什么来了,只好有些抱歉地看向比特。
比特见状有些别扭地摸摸鼻子,道,“那我先出去了。”
“自己会走么?我这边可以给你请保姆。”
宫欧头也不回地说道。
“……”
比特憋得脸都紫了,一言不发地往外跑去。
“你和他较劲干什么?”时小念有些虚弱地说道,宫欧的脸沉下来,冷冷地道,“他都怂恿你离婚了,我要不是看在他对你还可以的份上,早把他扔出去喂狗了。”
“他就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有些好奇罢了。”时小念其实明白比特的心理,想当初她认识宫欧的时候,她的心理活动比比特还丰富得多。
“什么叫我这样的人?时小念你什么意思?”
宫欧狠狠地瞪向她,满脸不悦。
时小念还来不及想些安抚的词,宫欧的眸子忽然一转,脸色一变,又冲她笑起来,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春暖花开,连颧骨上的一抹乌黑都透着温柔……
“……”时小念默默地看着他,被吓到了,“你突然笑什么?”
看来比特说得没错,宫欧真的有点问题。
闻言,宫欧伸出手抓过她的手,黑眸深深地盯着她,“我发过誓,以后我再也不会凶你,要对你好,要对你笑,时时刻刻陪着你。”
因为他怕一转身,她就没机会看到他的笑容了。
时小念怔住,注视着他眼睛里的几根血丝和脸上的一处乌黑,很是心疼难受,“宫欧……”
“我没事。”
宫欧打断她的话,不让她烦心,他温柔地凝视着她,抓起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享受这一刻的被关心。
“真的没事?”
“我说没事就没事,你都这样了少为我担心,但如果你非要担心我,我就允许你……”
“那小南瓜呢?他好不好?”既然他不肯说,时小念便转了话锋。
“啪。”
宫欧忽然放开她的手,时小念的手无力地落下来,对上了一张五官近乎狰狞扭曲的脸。
“时小念,你刚从死亡中挣扎过来,多关心一下我会死?”
又是比特又是小南瓜,她重点放在他身上了么?
“……”
时小念默默地看着他,不是他说的少为他担心么?而且他现在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可小南瓜不是,她关心下不是很正常么?
“干什么?跟我玩沉默是金?无言以对?”
宫欧冷冷地道。
“笑容,要对我笑。”时小念躺在那里,费力地抬起手指指自己苍白的嘴唇。
宫欧这才记起自己刚刚说的话,立刻给她扯出一个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还活在保温箱里,很好很安全!比我都安全!”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绷得皮笑肉不笑的,看起来特别瘆人。
“……”
时小念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重病初醒的病人受到了一万点的精神伤害,她转了转眼珠,轻声地道,“抱一下。”
“不抱!”
没心情。
“抱一下。”
“……”
“就一下。”
“你好啰嗦!”
宫欧低眸瞪了她一眼,而后靠近她的床边,稍稍俯下身伸出双手抱住她的身体,隔着柔软的被子,俊庞贴着她的脸,薄唇落在她的嘴角。
时小念被他抱着,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脸庞,她闻到药水的味道,不知道是他身上的还是她的。
不过这种感觉好安心。
在她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她也好想他抱着她,不用刻意的笑,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抱着。
真好,她没死,她还能得到他的拥抱。
时小念暗暗发誓,以后她会更加珍惜。
蓦地,宫欧放开她,腾出手去按自己的腰部,眉头拧得紧紧的,牙关也闭紧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时小念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就要坐起来,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打那三岁孩子打得手疼。”宫欧的额上沁出汗珠。
“你手疼捂腰?”时小念自然不相信他,坐起来伸手去拉他,“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坐着轮椅?你快告诉我……呃。”
时小念手上一使力,身体上的痛感立刻传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下来,宫欧伸出手捞住她,不满地道,“你刚早产又做了大手术,才刚从病危下降了一个档次,你想干什么?马上下地种田?”
时小念黑线,枕在他的手臂上无语地看着他,“我还不是担心你。”
有他这么说话的么。
“你担心我就不会放弃求救的机会,来保一个敌对儿子的命。”宫欧沉声说道,有些吃力地将她放平在床上,腰间又开始隐隐作痛。
时小念躺在那里,人还很虚弱,但意识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知道他说的是网络求救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时小念有些心虚地看着他。
“我还知道你本来可以逃掉,但你为了救那个三岁孩子又回去了,你拿自己的命换他的!”宫欧冷冷地道,已经笑不出来了。
时小念闭上嘴巴,比特连这个都说了啊,在宫欧眼里她这种举动算得上是惹是生非了吧?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他算什么,他的命及不上你的万分之一!”宫欧脸色越来越差,变得十分阴郁。
就这么生气么?
时小念躺在那里,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借病装弱宫欧就舍不得说她了,但她还是决定坦诚自己,“我确实很喜欢比特,但其实我并不伟大,那个情况下我知道他们不会杀我,所以我想的是两个人活总比死一个要好,更何况那人在用自己的命救我。”
比特对她的好,她不忍辜负,她以为他们两个都能安全活下来,没有想到会发生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
“所以你就这么喜欢保别人?”宫欧冷冷地道。
“宫欧。”时小念在被子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黑白分明的眼注视着他,“不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我这次让你担心了。”
第1037章 宫欧的触动
宫欧坐在轮椅上定定地看着她。
过久的沉默。
时小念有些不安起来,“如果你生气你就骂我一顿吧,骂完你就舒服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需要发泄,不该把情绪憋在心里。
好久,宫欧盯着她才开口,嗓音低沉磁性,“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也许你是对的。”
“什么?”时小念不解。
“尊重生命。”
宫欧抛出了四个字,这话出自他的口中就像教体育的老师突然抛出一个伟大的哲学命题,让人懵住了。
时小念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出这四个字,“你……”
宫欧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长发,指尖刮过她的额头,黑瞳深沉,“你刚醒,多休息一会,我在这里陪着你。”
“你是不是有心事?”
时小念担心地看着他。
“你是我唯一的心事,只要你以后好好活着。”宫欧盯着她,嗓音沉得厉害,咬字有些用力,“别再试图违背承诺。”
时小念躺在那里注视着他受伤的脸,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不会再让他为她伤一次了,绝对不会。
……
时小念经历了早产、出血,生死一线中挣扎出一条命来,虽然身子格外虚弱,但养了几天恢复得很好。
她可以从床上坐起来,开始进补一些非流食的食物,脸色好了很多。
比起宫欧,她好像还恢复更速度一些,他腰间受了枪伤,又没有得到最及时的治疗,虽然不危及性命,但暂时还离不了轮椅。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有细细的声响传来,时小念转头望去,只见窗前又挂了一排一排的玻璃纸鹤。
风一吹,纸鹤轻撞,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的色彩。
那些纸鹤做工很一般,真的很一般。
时小念露出笑容,环视了安静的房间一圈,宫欧居然不在,难得,她正好起来走走。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捶了捶肩,一直躺着她也躺得腰酸背痛,宫欧自己不肯卧床休息却逼着她天天躺着。
时小念伸出双腿下床,一踩到地上双腿软绵绵的,头也开始犯晕,她连忙撑住一旁的柜子。
太久没有下地走了,双脚都没有力。
时小念站了一会才感觉自己的气血上涌,人舒服了一些,她将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随手一扎,然后往外走去。
多少天了,她都没能有机会见到小南瓜。
时小念推门出去,她现在还是呆在那个满脸伤痕的妇女的家里,和兰开斯特一场恶战后,她和宫欧都不宜走动,宫家迅速派了大量人过来驻守。
兰开斯特那边也在进驻,不过一直没有大动静,可能是上一场恶战让他们元气伤了不少,没有什么士气。
时小念走出房间,慢慢地往下走去,不知道小南瓜被安排在哪个房间,她往楼下望去,就见宫欧一个人坐在大厅的中央,手上拿着一台平板电脑,空气中全是飘浮的全息信息。
原来他在大厅里,那她怎么去看小南瓜,被抓到又要被痛批一顿了。
时小念转身就想偷偷地溜回房间,继续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宫太太,楼下突然传来封德的声音,“少爷,你已经看着这份名单很久了,我把电脑拿下去吧。”
闻言,时小念在楼梯上停住脚步,低眸往下望去,只见飘浮在空中的是一张张照片,那些照片她不熟,但全部认识。
是这次跟他们来13号区的保镖们。
时小念的目光黯下来,她身体稍好一些就缠着封德问了很多,封德这才告诉她,为了能让宫欧回来看她一眼,本该已经撤走安全的保镖们集体决定返回。
兰开斯特在13号区布防了人,加上来当晚接走她这个肉票的接应人数,数量远远超过宫家,他们集体攻进地下水道。
她就是知道实力悬殊才要大家撤,可大家为了她和宫欧又强行返回,结局说出来是好听的,以少胜多,士气大振,全面歼灭了兰开斯特在13号区的人。
可结果也是悲伤的,和宫欧一起返回的活下来的人只有七个,还都受了伤。
其中战况的恶劣不是她躺在手术台上能想象的。
“……”
时小念看着楼下的宫欧,看他一个人静静地盯着那些照片,虽然看不到他的正脸,但她想宫欧这一次受到了很大的触动。
他自小生活在贵族里,最开始接受的教育就是阶层分明,他眼里从来都是只有在乎的人和其他人,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旁人为他奔波。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在她面前说出了“尊重生命”四个字,这些保镖义无反顾跟着他回到地下水道的时候,他一定很震动吧。
封德说,就因为是自愿,所以大家都是拿命出来拼的,谁都没想活到最后,才能以少胜多,否则,宫欧不可能活着见到她。
这么想着,时小念慢慢往楼下走去,封德站在那里第一个发现她,有些惊讶。
时小念朝宫欧走过去,伸手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点,将所有照片都收了起来,空气中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宫欧坐在轮椅上不满地转头,见到时小念站在那里更加不满了,“你怎么下来了?谁允许你下床的!”
封德见状拿起平板电脑无声地转身离开。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现在还有伤在身,不要太难过。”时小念站在那里,柔声说道。
宫欧偏过脸去,冷冷地道,“我哪有空为别人难过,你想多了!”
不难过的话不陪着她,反而坐在这里看这些照片?
他当她是傻还是瞎的。
都说一个人的难过要用另一个人的更加悲惨才能缓解,时小念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冷峻的侧脸说道,“那个时候我就是受不了太多人为我牺牲,我并不觉得我有多尊贵,需要他们付出那么多生命来挽回我一个。”
听到这话,宫欧的目光僵了僵,缓缓转头看向她,薄唇微启,“你应该讨厌我,这些都是我安排的。”
“那个时候我只懂痛恨自己。”时小念苦涩地低笑一声。
“……”
宫欧沉默地看着她,眸中透着难堪,他必须承认,有些道理他到这个年纪才懂。
“我不敢去责怪任何人,因为都是为了我好,其实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事情却偏偏发展成那样。”时小念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抬眸看向宫欧的脸。
她说的这些也是宫欧现在在想的吧,当一群人为你出生入死的时候,怎么可能不被触动。
“但经过这一次,我从手术台上活下来,不对,是在那个潮湿阴冷的石室里活下来,我想通了很多。”时小念淡淡地说道。
“想通什么?”
宫欧问道,黑眸紧紧地盯着她。
“你猜。”时小念浅浅一笑。
“……”宫欧的脸都黑了,这个时候和他开玩笑有意思么?
时小念坐在那里笑容加深,轻声说道,“其实我再责怪自己再内疚,把自己逼成神经病也于事无补,我换不回他们的命,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他们的付出白费,我要好好地活下去,替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照顾他们的家人,不能让自己倒下。”
听到这里,宫欧才明白时小念是拐了个弯来安慰他,他的脸色没有变好,越发难看了。
时小念见他这样有些担忧,“宫欧,别像我一样困住自己。”
那个时候她经历了什么样的精神折磨她太清楚了,她不希望宫欧变得和那时的她一样。
“我没有像你一样。”宫欧冷冷地说道。
“……”
沉默了片刻,宫欧盯着她又补上一句,“我只是厌恶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拿这个话来告诉你。”
她说的很好。
可她最需要这番话的时候,他没能说出来。
时小念怔在那里,“宫欧,那都过去了,我现在好好的不是吗?你也要好好的。”
别困住自己,别走不出去。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宫欧沉声说道,“击垮兰开斯特是对他们最好的交待,但……”
“但什么?”
宫欧深深地看向她,嗓音低沉地道,“但我不会再拿任何人的命当成棋盘上的一步。”
“……”
时小念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没想到宫欧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或许这一次,他们都是经历了一次生死考验。
她一直以为他们两个人很多想法都是背道而驰,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对面相逢。
时小念抬起手抚摸他的脸,露出笑容,“看看,我们宫欧长大了。”
她一副儿子长大了的自豪语气是什么鬼?
“你走开。”宫欧黑着脸一把推开她的手。
时小念本来就没什么力,全身软绵绵的,被这么一推,整个人都往一旁斜去,宫欧连忙捞住她,惊恐地看着她,“你怎么样?封德!叫医生!”
“没事没事。”时小念连忙摆手说道,“我就是没什么力气,没事的。”
“谁让你下床的,给我回去!”
宫欧上前就要去抱她,身体一倾才发现自己还坐在轮椅上,根本抱不起她,顿时懊恼地拍向轮椅,“该死的!”
第1038章 大伤初愈调戏时小念
他怎么这么没用!
“我真的没事。”时小念说道,手指在他的脸上蹭了蹭,声音温柔似水,像在哄宫葵一样,“别生气别生气。”
“怎么了?”
比特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手上端着一个蛋糕,见时小念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人都快离开椅子了,连忙走过去,将蛋糕放下,“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回房间吧。”
宫欧目光阴沉地睨向他。
“没关系,我一会自己回去就行。”
时小念说着站起来,突然的站立又让她有几秒的眩晕,身子晃了晃。
比特急忙伸手捞住她抱住,一双蓝眸担忧地注视着她,“我抱你回房好了,你站都站不稳。”
说着,比特弯下腰就要抱起她的双腿,时小念无暇阻止,眼前有些晕,等她视线恢复清明以后,比特还是维持着弯腰动作,双眸看着前方。
时小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宫欧坐在轮椅上,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色手枪,枪口正对着比特的脑袋,一张英俊的脸上布满阴沉,漆黑的眸阴鸷地盯着比特。
三秒后。
宫欧忽然笑了,笑得全是寒意,“三、二……”
比特扶正时小念,然后松开双手,竖在半空,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宫欧。
动不动就拔枪,真是有病。
“哪里出来的就给我回哪里呆着。”宫欧冷冷地说道,每个调子都在压在冰刀之上。
“哦。”
比特看了一眼时小念,转身离开。
“蛋糕。”时小念提醒他,弯腰将蛋糕拿起来递给比特,小声地说道,“我好一些再去看你,有事找我义父,就是管家,他会照顾你的。”
得到时小念的安抚,比特的脸色好了一些,接过蛋糕冲她点点头,“好,我回房间打游戏。”
时小念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一低头就看到宫欧似笑非笑的脸。
“怎么,舍不得?”宫欧看着她道,眼睛里满是浓浓的嫉妒。
“他还是个孩子,一个人在我们这边本来就有心理压力,你别再刺激他了。”时小念说道,末了又补上一句,“他和兰开斯特的那些人不一样。”
“你再给他说句话试试。”
“……”时小念闭嘴。
“为了他差点连命都丢了,你再说一句试试。”宫欧阴沉着脸收回枪。
时小念站在那里,眨了眨眼,抬起双手提起自己嘴角,“笑,说好要对我笑的,你不能说了几天就不算数。”
“……”
宫欧冷冷地看着她,半晌硬是挤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跟个变态一样,时小念被笑得背上发寒,伸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转眸扫一圈周围,转移话题,“我想看看小南瓜。”
“你这么喜欢在我面前表现出对另一个异性的见面渴求?”宫欧坐在轮椅上问道,笑容发冷。
这个男人吃醋真是吃得无敌了……
时小念在椅子坐下来,决定投降,“OK,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天荒地老。”
“天荒地老的时候我得老成什么样,那个时候你更不想见我了。”宫欧偏过脸。
“……”
时小念无语地抚额,她说句这样的话也是错了么?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宫欧面前,宫欧又往另一边偏头,时小念再站过去,宫欧再偏头。
时小念只好伸出手按住他的脸庞,低眸凝视进他漆黑的眸光深处,“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高兴啊?”
根本就是她的每句话都点了他的炸药桶嘛。
被她按着脸,宫欧的头无处可偏,黑眸定定地盯着她,须臾才道,“你好不容易才活过来,为什么只想见别人?”
这话说的好像她完全不理他似的。
“我没有。”时小念为自己申辨。
“你有!”很明显。
“我真的没有。”
“你撒谎,你下来是见儿子的,和那孩子说你好一些去看他,你都是要看别……”
宫欧的话没能说下去,时小念忽然弯下腰,低头迎向他的脸,柔软而苍白的唇覆在他的唇上。
坐在轮椅上的宫欧身体顿时僵硬住,两只手无意识地抓向两边,修长的手指越抓越紧,指骨分明。
时小念低头吻着他的唇,主动地打开唇,在他温热的唇上反复辗转,闻着他的呼吸,呃,她没有感受到他的呼吸,他像是停止了一般。
时小念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紧接着整个人就被捞了过去,她被迫地坐到他的腿上,宫欧反客为主地咬了一口她的唇瓣,“吻得这么纯情干什么,我们都生三个孩子了!”
“……”
时小念囧得不行,考虑到他的腰伤连忙要站起来,宫欧已经疯狂地吻上她,她的脸、她的唇、她的颈他一处都没有放过。
她身上的衣服被他抓皱,双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不由自主地仰起下巴,宫欧埋在她的脖子上狂热激吻,这样的热情让时小念完全招架不住。
封德兴冲冲走过来的时候,就看两个人坐在大厅里正吻得忘我,不是,是宫欧吻得忘我,几乎都要将时小念的衣服给撩起来了,顿时愣在那里。
呃,两个人都是大伤初愈,这么激情好么?
他是不是该阻止?
思想斗争半天,封德清了清嗓子,“咳,少爷,小念,我做了一些饭菜,你们用餐吗?”
听到封德的声音,时小念窘迫地低叫一声,满脸通红,宫欧本欲发火,见状不禁乐了,搂着怀中的人道,“不错,脸上终于有血色了。封德,加工资。”
时小念无语地看向宫欧,伸手想打他,想想舍不得又收了回来。
“谢谢少爷。”封德没被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便道,“今天外面风和日丽,不如去外面吃吧?”
“你安排。”宫欧应道,目不转移地盯着她通红的脸,“脸还是红彤彤的好看一些,以后得多做一点。”
多做一点什么?热吻被人撞见?
时小念被雷到了,从他腿上下来,忧心地问道,“你伤怎么样,刚刚有没有被我撞到?”
他现在都不宜站起来,她还一下子跌坐进他的怀里,她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撞到他了。
“撞到什么?”
宫欧反问。
“你的腰啊。”时小念在他身旁低下身子,伸手去拉开他的衬衫下摆检查伤势。
宫欧按住她的手,脸逼近她,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这么担心我的腰?放心,换了别处我早就不需要轮椅了,但为了你的未来,我会好好养这腰伤的。”
“为了我?”
时小念没有反应过来。
宫欧贴上她的脸,薄唇附到她的耳边,嗓音格外暗哑,性感得一塌糊涂,“看你刚刚那么饥渴地扑过来,我懂,我不会毁了你未来的幸……福。”
说“幸”字的时候,宫欧停顿了一个世纪。
时小念顿时明白过来,更加窘迫,一双眼瞪圆了怒视向他,“宫欧,你太污了!”
“污是什么?”
“你太放荡了!”
宫欧不怒反笑,挑了挑眉,“是么?反正那么饥渴地扑向一个伤者的人不是我。”
说完,宫欧抬起手抚过自己的嘴唇,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
时小念差点被噎死,只能气愤地瞪着他。
她什么时候饥渴地朝他扑过去了,还能不能要点脸?
见她整张脸又气得变白了,宫欧见好就收,伸手抓过她的手,“走,去吃饭,吃完让你看孩子。”
他怎么可能真不让她见儿子,她那么辛苦才生下来的。
一听到可以看小南瓜,时小念立刻把愤怒的话都憋了回去,开开心心地跟着宫欧往外走去。
走着走着,时小念又想问他的腰伤怎么样,想想又作罢,她还是不要自讨羞辱了。
一出门,满院的花香扑面而来,温暖的阳光柔柔地照在高墙内的每一处,那些花绽放得比之前更加绚烂了。
时小念被宫欧牵着走到桌子前,一坐下来,她的眉头就不由得蹙起来,“怎么还是一桌补膳呀?”
自从可以进食以后,封德天天就是给她做各种药膳,什么昂贵的中药食材都往里边扔,当然也有一些菜,但全是补血的。
她吃得真有些腻了。
“你早产,又少了那么多血,当然要补回来。”宫欧拿起一个勺子给她盛汤,语气强势,没有婉转的余地。
“可也不用天天人参、当归地补吧?”时小念提出异议,这么个补法她是不是很快就要发胖了?
“等你的脸色天天像刚才那么红润的时候再来跟我提意见。”宫欧说道,将一碗汤放到她的面前,“或许,不喝药我们可以经常试试刚才的办法。”
那样她的脸就能一直保持红润了。
“……我喝。”
时小念无奈地端起来喝了一口,抬眸看向宫欧,然后把碗递给他,“你也喝一碗吧,你受了伤,又莫名嗜睡,应该补补身子。”
“我已经不嗜睡了。”
宫欧说道,但还是接过她递来的碗,优雅地拿起她喝过的勺子盛起一勺汤喝下。
时小念给自己重新盛了一碗,道,“你之前真是挺奇怪的,医生还是没给出一个说法吗?怎么突然连续几天嗜睡,突然又不了。”
第1039章 宫欧与宝宝的互动
这个真的很奇怪。
“这个不用医生告诉我。”宫欧淡漠地道,黑眸中划过一抹深意。
“什么意思?”
时小念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宫欧看向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之后再告诉你。”
“之后?”时小念茫然,“你已经知道原因了是吗?你身体是不是有事?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的?”
“我现在除了腰伤哪都很好。”
“真的?”时小念将信将疑。
“嗯,喝汤。”宫欧接过她的碗又给她盛了一碗汤,又将筷子摆到她的面前,“来,把饭都吃了。”
全是药膳和补血食材,哪吃得下啊。
时小念拿起筷子拨了拨桌上的菜,实在没有胃口,宫欧盯着她吃饭,她只好找着话题来逃避,“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古堡?”
“不急,13号区的事还没有解决,不急着回去。”宫欧低沉地道。
院中的花香很浓,浓得有些化不开。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你是指哥吗?其实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应该收到风,知道比特都在我们身边,该回来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宫彧怎么一直都没有消息。
“他可能有别的事要做。”宫欧沉声说道,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菜,又道,“要是他落在对方手里,他们早有动静。”
兰开斯特连比特这一张王牌都失去了,手上有人质早就会跳出来。
听上去宫彧暂时没有危险,只是不知道人去哪了,在想什么,在办什么……明明当初是为了找比特才私自出去的。
时小念拨着碗中的米饭,想了想又问道,“兰开斯特是不是因为士气低弱不敢朝我们进一步动作?”
“未必。”宫欧喝下碗中的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不急不缓地道,“一个叱咤风云几十年的人物快把自己的家族都给败光了,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拼死一搏。”
人被逼到极致都是这么做的。
“你说得太好听,这叫狗急了跳墙。”宫欧嘲讽一笑。
这嘴毒的……
时小念放下手中的筷子,拨了拨头发,认真地问道,“那乔治现下这么平静是为什么?”
“或许在顾虑着什么。”
宫欧的眼中掠过一抹意味深长。
“顾虑?他对我们有什么好顾虑的。”时小念不明白,转念一想,突然想到比特那双清澈的蓝眸,连忙道,“宫欧,别再让比特成为两个家族之间的牺牲品好不好?就让他们平平安安地呆在我们身边,他在科技领域有奇能,说不定将来能帮上你,成就自己的一片天地。”
到那个时候,比特身上的标签就再也不是佣人和贵族交融的低贱血脉。
闻言,宫欧的脸色冷下来,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这么怕我对他做什么?”
“显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么?怎么证明?”宫欧冷着脸道,“你还是觉得我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他已经改变了,她不信他?
时小念十分无辜地看着他,她只是说到比特身上才提了一下,“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那你想我怎么证明?”
宫欧转头,对着一直站在旁边的封德道,“加炒两道补血的菜。”
“是。”
说完,宫欧抓起她的手,把筷子塞进她的手里,黑眸深深地盯着她,“你不会以为聊下天就可以把吃饭跳过了?”
被看穿了。
时小念有些窘迫,讪笑两声,“我吃,我没说我不吃啊,加那两道菜是……”
“对你只关注其他男人的惩罚。”
“……”时小念有些焉了,“我把比特当弟弟看的。”
“这话我也和他说过,让他不要打扰你,在你眼里他根本就不算是个男人。”宫欧低沉地道,又往她的碗里夹菜。
“……”
时小念黑线,她什么时候又是这个意思了,天,她养身体的这些天,比特在这里到底受了宫欧的多少精神攻击啊?
是不是应该把比特送回古堡好点?
宫欧夹着菜,蓦地黑眸斜向她,一脸咄咄逼人地问道,“你是不是又想他了?”
“没有。”时小念哪敢承认。
“那你在想谁?”
“你。”
“哦?想我什么?”
“都说婚姻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我们家里自产一样挺好的,省钱了呢。”说完,时小念埋头就开始吃饭,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了。
“我开的好像不是粮油公司。”宫欧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她碗里夹菜,蓦地筷子停在半空一顿,明白过来,他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扬声道,“封德!再加一道人参汤!”
“……”
时小念差点一头撞进饭碗里,这么个吃法,她迟早会补出血来吧。
……
宫欧是还是比较讲诚信的,时小念把自己的肚子塞得圆滚滚以后,就被他领着去看小南瓜。
她捧着自己圆圆的肚子都有些走不动道了,宫欧一手牵着她,一手按向墙上的开关,门从里边被打开。
里边是几个穿着除菌服的医生,不是坐在那里看文件就是在调配着什么,见他们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他们低头。
这么大阵仗?
“我们需不需要穿除菌服?”时小念站在宫欧的身后问道,为什么弄得这么严谨,难道小南瓜完全无法承受外面的世界吗?
“没有的事,宝宝在保温箱里很好,只是我们平时陪着宝宝,谨慎一些罢了。”医生微笑着解释。
听到这话时小念舒服了一些。
宫欧按向轮椅上的按钮朝里边走去,时小念跟进去,就看到被放在保温箱里的小南瓜,很小很小的一团,正睡着觉,在小被子下一动不动,一只小小的手露在外面,上面套着一个医用小圈。
这就是她的宝宝?怎么会这么小。
时小念知道早产的孩子很小,可没想到会小到这种程度,当初小葵已经让她觉得够小了,这个孩子还要来的小。
她走过去,有些心疼地注视着宝宝,“这么小,他真的健康吗?”
医生从一旁走过来,道,“太太不必紧张,我们时刻观察宝宝的身体情况,他现在的身体是有一些弱,但还是健康的,短短几天已经长大了很多,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保温箱。”
这已经是长大很多的了?
时小念更加心疼,医生见她紧张,于是又道,“只要照顾的好,早产的孩子和普通孩子没什么差别,二少爷还天天过来和宝宝互动呢。”
宫欧?
“互动?”时小念有些愕然地看向宫欧,他天天过来看孩子的吗?他自己的伤那么重,还一刻都舍不得躺床上。
宫欧坐在轮椅上,黑眸定定地盯着她,“你这是什么眼神。”
心疼的眼神啊。
他都不知道好好休息,又照顾她又来陪孩子,抢着做模范生么?
这些话时小念没有说,只是淡淡地道,“我想象不出来是怎么互动的,小南瓜这么快就会互动了吗?”
话落,就听到医生惊喜地道,“看,宝宝睁眼睛了。”
时小念连忙看向保温箱里,果然,小南瓜躺在那里,身上的皮肤还有些皱巴巴的,肤色也偏红,小鼻子小嘴巴的,算不上有多好看,可这会,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珠黑幽幽的,漂亮至极。
这一刻,时小念才觉得自己生下的是个灵动的小生命,他安全地存活下来了。
“他的眼睛像你。”
宫欧说道,语气甚至透着自豪的意思。
时小念靠着保温箱,专注地注视着里边的孩子,“是吗,我怎么觉得像你。”
她的眼睛可没有这么漆黑,三个孩子的眼睛都不是很像她。
“他长得最像你,你看不懂。”宫欧抬眸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情特别好。
小南瓜长得最像她吗?
时小念看着里边的宝宝,还是分辨不太出来这五官像谁多一点,像谁都好,只要健康怎么都行。
对不起,小南瓜,让你辛苦了。
时小念盯着他的眼睛默默地在心里说道,宫欧磁性的嗓音传进她的耳朵里,“看着。”
她看过去,只见宫欧抬起一根手指贴向保温箱。
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不明白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她看向保温箱里的小南瓜。
小南瓜就这么睁着眼睛,也没有意识去看向他们这些人,只是睁着眼睛,忽然粉粉的小嘴巴一张,打了个哈欠,打得整张小脸更皱了,明明不好看,却偏偏可爱极了。
时小念忍不住笑起来,小南瓜打打哈欠似乎又准备睡了,她道,“你在给小南瓜催眠吗?”
手指一碰保温箱就打哈欠了。
“我要是会这个特异功能,催眠的对象一定是你。”
宫欧斜了她一眼,挑眉。
在他的眼中,时小念接收到了赤果果的意念,分明是在说把她催眠了,他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男人现在坐着轮椅什么都不能做,越发喜欢调戏她了。
医生们都在,时小念只好忍了下来不说破,她低眸看向保温箱,小南瓜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攥着拳头的小手却忽然一动,往保温箱壁上贴去。
不偏不歪,正正好贴在宫欧的手指处。
第1040章 为小南瓜取名字
宫欧张开五指,就好像隔着一块板子将宝宝的小手握在掌心里,这一幕看呆了时小念,心口像是有什么暖流涌过,夹杂着说不出来的震憾。
好像宫欧在她面前表演了一场奇幻大剧。
“大概是父子感应,每次二少爷这么做,宝宝都会把手靠过去。”医生笑着说道。
“……”
感应吗?
这就是医生说的互动。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半晌,她绕过保温箱走到宫欧的身后,慢慢弯下腰,人靠到宫欧的背上,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抬起朝保温箱触碰过去。
宫欧将自己的手撤到一旁,时小念靠过去,指尖一点一点在上面抚摸着,摸不到小手的触感也觉得感动。
“他的手好小哦。”时小念觉得神奇。
“你的手也不大。”
宫欧道,手指一点一点朝她爬过去,压在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她“抓”着小南瓜,他抓着她的手。
忽然,一个快门声响起。
时小念和宫欧往后看去,宫欧有些不满地拧眉,医生拿着一个极轻薄的简单款照相机,有些窘地道,“对不起,二少爷,我只是觉得刚刚那画面很感动我,忍不住就拍一下。放心,对宝宝没有伤害的。”
“给我!”
宫欧冷冷地开腔。
医生被他的态度吓白了脸,战战兢兢地把照相机递上,宫欧按到拍摄的那一张照片,时小念贴在他的背上低眸看去,眼睛亮了亮。
医生只拍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手,宫欧去抓她手指的,两个人的手在保温箱壁上拼凑成一个心形的形状,而小南瓜的小拳头就在心形中间。
怪不得医生说感动,这一张照片拍得多不容易,宝宝早产、她大出血、宫欧中枪,任何一个人幸运值不够都拍不到这张照片。
时小念从宫欧身后搂紧了他,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份外珍惜。
宫欧坐在轮椅上,身体紧绷,黑眸一直紧紧盯着相机中的照片,半晌,他抬起眸来看向那个医生,目光幽幽的,分不清喜怒。
医生局促地站在那里,求救地看向时小念。
时小念刚要开口为医生说话,就听宫欧道,“去和封德说,你的工资翻三倍。”
“……”
医生呆住。
时小念微笑起来,从后搂着宫欧的脖子问道,“你也喜欢这张照片是不是?”
“还好,一般。”
宫欧冷静地道。
这个还好、一般就是宫欧把照片挂到了的官网上,上一次他这么做的时候还是他们订婚时……
这一个举动又引起了喧然大波,宫欧等于是公开承认自己有了第三个孩子,于是各大媒体各大头条又被宫欧两个字占据了。
旗下产品开启全球亲子狂欢价,同时买上三件产品优惠超越以往,于是所有的科技迷都开始为小南瓜这个小生命的诞生开启狂欢收集模式。
网友的评论千奇百怪,有的祝福有的疯狂买买买,竟然还有人操心宫欧以后的家产怎么分配。
时小念看着这些哭笑不得,身体在这些无聊的评论中一天天好起来,脸色也被补得越来越红润,虽然她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补过头了。
……
当兰开斯特的信件抵达宫欧手里的时候,宫欧和时小念正在为小南瓜的大名讨论得不可开交。
“叫宫城怎么样?挺上口的,比你的名字上口。”时小念提议。
“城的规模太小,展望全球才是我儿子的作风。”宫欧慵懒地开口。
“哦,叫宫球?”
“……”
“宫致远怎么样?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算是有很好的喻义期许吧?”时小念再度提议。
“我宫欧的儿子为什么要淡泊?”这不是笑话么,她给他生的是个儿子,又不是个和尚。
“哦,那叫宫雄志?”
“……”
两个人坐在大厅里,桌上摆着一堆点心,时小念无暇去吃,捧着一本书翻来翻去地看,“名字真不好取,取了这么多好像没有一个特别上口又有意义的。”
“慢慢想,听说夫人在家里也天天翻书取名字呢。”
封德为他们倒上水笑着说道。
“我们都取好几天了,还是没能定下来。”时小念看向对面也在翻书的宫欧,“宫欧,小南瓜的名字是你取的,那大名也由你来取吧。”
反正她提出来的名字他都是反对、反对、再反对,认为她把孩子名字的规模给取小了。
其实名字是对孩子的一个期许,在她看来,小南瓜出生这么艰难,她真不想他的人生历经什么大风大浪,只要平平顺顺、健健康康就好。
再说,她老家还有把孩子名字取太大不好的说法呢。
“嗯。”
宫欧翻着书应了一声。
真应下来了?时小念有些担忧地和封德互看一眼,宫欧真不会把小孩的名字往大了取吧?起点就取个傲世群雄的名字,他以后的压力得多大呀。
不行,她得给宫欧限制一点条条框框,不能让宫欧取得随心所欲。
“取名我有几点要求。”时小念坐在宫欧的对面说道。
宫欧正认真地翻着书,闻言,他抬眸看向她,黑眸深邃,“你说。”
“第一,大名和小名得有点关联,这样听起来好听。”时小念一本正经地说道,“第二,既然小南瓜是我们第三个孩子,就得和前面两个孩子的名字也有点关联。”
“你刚才取的和尚名同这两点有关?”
宫欧反问。
“……”谁取和尚名了,时小念一脸黑线,坚持地道,“反正得有点关联啊,你看宫曜和宫葵的名字正巧都是和太阳有关,日出有曜,向日葵也是朝着太阳开的,所以小南瓜的名字最好也和太阳有关,这样以后他们兄妹三个走出去多整齐。”
嗯,设定住了条条框框,宫欧就不能取得随心所欲了,不能让他给小南瓜取名取得太大,这样不好。
“哦。”
宫欧看了她一眼,然后应下来。
闻言,时小念松一口气,低下头狡黠地笑笑,这下取名更难了,又要和小名有关联,又要和哥哥姐姐的名字有关联,她倒要看看宫欧能取出个什么名字来。
“你是不是只有这两点要求?”宫欧忽然问道。
只有?
他不觉得难吗?
时小念认真地点点头,“只要你能做到这两点,取什么名字我都会举双手赞成的。”
宫欧隔着桌子看她,忽然唇角一勾,笑得阴恻恻的。
“……”
时小念忽然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二少爷。”一个保镖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凝重地递出一封信件,“兰开斯特那边派了人送信过来。”
闻言,时小念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忙直起身子看向那保镖,柳眉微微蹙起。
兰开斯特终于开始有动作了,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封德从保镖手中接过信件走向宫欧,时小念的目光紧张地随着信件移动,宫欧坐在那里没有接,将手中的书合上。
“宫北。”
宫欧开口说道,黑眸深深地看向时小念。
“什么?”时小念愣住,注意力还没有从信件上离开。
“你儿子的名字。”
宫欧勾了勾唇,为自己想到这么好听的名字有些骄傲。
时小念茫然,“宫北?”
听起来倒是很简单,也算是上口,可好像听着什么意义的样子,不如宫曜、宫葵好听。
“嗯,东南西北,和他的小名应得上。这是你的第一点要求。”宫欧低沉地说道。
好吧,就算这点说得过去。
“那和我的第二点要求怎么接起来?”这个北字怎么也不像是有太阳的意思吧,太阳也不从北边升起来啊,还不如叫宫东呢。
宫东,怎么像个拟声词?
所以宫欧跳过了宫东这个名字?
时小念正想着,宫欧深深地盯着她,她端起水杯有些挑衅地问道,“怎么样,说不出来了吧?”
宫欧的五官英俊如雕刻一般,闻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应该听过一首歌,其中一句歌词是这样的——北京的金山上光茫照四方。”
那光,指的就是太阳之光。
“噗——”
时小念刚含住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完全忍不住。
什么鬼?
封德站在一旁拿着信件憋笑,时小念匪夷所思地看向宫欧的一脸正经,“你还知道这首歌?”
他从小不是在英国长大的么?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宫欧反问,伸手从封德手中取过信件,“你要求的两点我都达到了,取名字会议就此结束,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可是……”
“你说我达到要求就会赞成。”宫欧道。
“……”
时小念郁闷地看着他,可是总不能以后谁问起孩子名字有什么喻义,就让孩子撕开嗓子唱歌吧?
算了算了,宫北就宫北吧,起码叫着还是挺上口好听的。
等等,这首歌是歌颂太祖的,那她千防万防,还是让宫欧把孩子的名字取得太大了呀……
好可怕。
防不胜防。
宫欧绝对是故意的,看她为孩子取名字的规模太小,就拼命往大了取,一个“北”字而已,居然能扯到那么大,太可怕了。
她以后还怎么直视这首歌?
第1041章 我为了什么活着
时小念还想和宫欧争论一下,宫欧已经开撕开手中的信件,取出信纸翻开,脸色沉下来。
她知道,她这个时候不宜再和宫欧争论孩子名字的事情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宫欧,宫欧的目光掠过一行行文字,薄唇慢慢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有意思。”
“怎么了?”
时小念担心地问道。
“他们提出谈判,也就是……和解。”宫欧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信搁到桌上。
时小念怔了一下,“又和解?怎么听起来满满都是阴谋的味道。”
都斗到这个份上了,宫家损失不少,也被拖累,兰开斯特家族更是损失得厉害,人手损失、矿业大少、内部夺权争斗不休,连乔治都气得在治病,难道是因为损失太多开始认清现实了?
可照之前对方那个狠绝的姿态应该是誓不罢休才对。
“你也懂阴谋了?”
宫欧似笑非笑地看向时小念。
“……”
她怎么就不能懂了。
时小念站起来,将信纸拿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兰开斯特家族的家徽,纸张很厚实很精致。
将上面的文字看过之后,时小念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向宫欧,“他要你带上比特,条件任你开。”
文字写得十分婉转,但最后总结下来就只有这个意思,听起来是巨大的让步和妥协,却提出了要比特。
“嗯。”
宫欧颌首,伸手端起桌上的水杯浅浅喝了一口。
“不能去,那个家族从来就没有将比特当成是自己人,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肯定又是为了让比特回去研究Mr宫。”上一次打成那样,一路上也怎么不知道回事,Mr宫不见了,后来怎么找也找不到,有可能是被安置在哪,又被兰开斯特带了回去。
“这倒不太像。”封德站在一旁看着信纸上的文字说道,“里边他们的退意很明显,还暗示可以给出几大矿业,这对兰开斯特来说也是致命的损失,自有财产该比搞垮更重要吧?”
时小念听着,看向宫欧,只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禁有些急了,“那更能证明他们居心叵测,一定是有陷阱,说不定人早埋伏好了等着我们去。”
“这上面说地点可由我们临时决定,他们提前布防不了。”
封德又道。
时小念的眉头蹙得紧紧的,看向宫欧,“宫欧,你不会把比特带过去交易的吧?”
“为什么不?”宫欧一脸不以为然地道,“用他们的人换他们的财产和投降,怎么看我都是划算的。”
“……”
时小念顿时呆在那里,有些接受不了,蓦地,像是感觉到什么,她一转头,就见比特站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旁。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整个人显得年少清爽,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张脸上完全是呆滞,蓝眸中毫无神色。
比特……
时小念担忧地看着他,随后看向宫欧,“宫欧,兰开斯特损失那么多,不可能轻易投降的,你不要相信。”
宫欧隔着桌子看她,并不说话。
“真的。”时小念见他这个不在意的姿态,更加急了,“比特一向不受家族所喜,这次又帮了我,让他回去说不定会被打的,不是说不定,是一定会被打的。他才16岁!”
比特站在柱子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宫欧看着时小念脸上的焦急,没有吃醋,半晌,他冷冷地开口,“你现在是把时小念当成你避风的港口了?”
说完,宫欧猛地转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比特的方向。
比特站在那里,脸色白里发青,他慢慢从柱子旁走出来,转眸看了时小念一眼,而后又看向宫欧,“我来找你求救的时候就知道回不去家族了。”
“没错,你现在只能仰仗我来活着。”宫欧的话说得现实而刻薄。
时小念想说话,比特已经开口,“可我至少救了你的妻子,我不需要你感恩,但你能不能放我离开?”
“你离开了,我会损失很多。”宫欧往后靠去,眉目间全是凌人于上的姿态。
闻言,比特攥了攥拳头,道,“我劝你不要那么天真,他们不可能真为了我而向你投降,像时小念说的,他们会设陷阱害你,不如不去。”
“三岁小孩教我做事?”
宫欧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宫欧……”时小念看不下去了,走到比特身边站定,伸手拍拍他的手臂,温柔地道,“我来谈,你回房休息吧,相信我。”
比特站在时小念的身边,低着眼,站了一会转身离开。
时小念担心地看着他。
比特一步一步离开,宫欧冷漠的声音传来,“你以为我放你离开,你就能逍遥自在了?不出几天路上或者水里多了具无名尸而已。”
“宫欧……”
时小念制止宫欧,不要说得那么刺激人。
比特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沉默地继续往前走去,一直从后门走了出去,门外是一棵棵开满鲜花的树,草长得茂盛。
树后面是一排矮矮的小房子。
他往前走去,在树后的一排长石凳上坐下来,几朵淡梨白的花瓣从树上掉落下来,缓缓飘落在他的肩上。
地上的斜影衬得他更加形单影只。
比特将身上的花瓣拂去,忽然地上多出一道影子来,他微微侧过头,是那个存在感几乎为零的房屋主人——毁容的妇人。
她穿着一袭灰色的旧袍在他身旁坐下来,头上依然戴着一个大大的帽子,几乎将整张脸都罩起来。
“……”
比特往旁边坐了坐,还是感觉不舒服,正要站起来,妇人突然递出一块新鲜的蛋糕,用纸垫子托着,双手没有碰一下蛋糕,这个动作让人生厌不起来。
比特看着那块蛋糕愣了愣。
“给你吃。”
妇人说道。
比特对甜食很难拒绝,加上刚刚听到宫欧的那些话他整个人低落极了,沉默片刻,他伸手接过蛋糕放在嘴里咬一口。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了开来,带着浓郁的香味。
比特怔住,“是时小念让你拿过来的?”
这是时小念做的味道,她很在乎他,自己大伤初愈还给他做蛋糕,怕他难过让这妇人送过来给他。
“……”
妇人坐在他的身旁没有说话。
“做蛋糕很费神的,她身体又不太好。”比特边说边吃着蛋糕,一口一口,一直将蛋糕吃到最后一口,手上捏着却怎么都不去吃了。
“不吃完吗?”妇人问道。
比特看着那最后一块蛋糕,目光黯淡,“你知道什么是丧家之犬吗?”
“……”
妇人坐在他的身旁,手指颤了颤。
“我从被生下来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从来就没有过自己的家。”比特苦涩而自嘲地道,“我知道时小念对我很好,但她对我好又能怎么样,她更喜欢宫欧,只能给块蛋糕而已,她不能给我一个家。”
“……”
妇人沉默地坐在他的身旁。
“宫欧说的对,我活着的时候是丧家之犬,被人利用的时候才有价值,死了不过是一具无名尸。”比特盯着手上的那一小块蛋糕,“我都不知道我为了什么活着。”
话落,他的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抓住,是妇人抓住他的手,手指还在颤栗。
比特有些莫名地看向她,妇人飞快地低下头,哀伤残留在眼底,比特盯着她脸上的疤痕,道,“你是在同情我吗?”
呵,现在连个被毁容的没有家人的孤身妇人都会同情他么?他活得是有多失败?
难怪除了时小念没人看得起他。
他有什么能让人看得起的。
“谢谢你送来蛋糕,这些话不要告诉时小念,我不想她担心。”比特拉开她的手站了起来,转身欲走。
“你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吗?”妇人突然在他身后问道。
她的声音很好听,和她的疤痕完全不一样,一点都不惹人反感。
比特站在那里听着,明白妇人嘴里的“她”指的是时小念,他不禁苦笑一声,“只有她是真心对我好,但她有更喜欢的人。”
时小念对他好,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是宫欧,并不是他,他何必让她为难。
“……”
妇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远走。
比特回去的时候,时小念正在劝说宫欧,还在说不能把他交出去,她要保护他,他听了不是不感动的。
宫欧无动于衷地坐在桌子前面,不和时小念说一句。
“宫欧,你听我的好不好?兰开斯特不可能为了比特投降的,一定是别有居心。”时小念站在他的身旁说道,一会给他捏肩,一会给他捶背,极尽殷勤之事。
宫欧玩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指指右边的肩膀,“这边捶重一点。”
“好好好。”
时小念替他敲着肩膀,又揉又捏,辛苦极了,又说半天见宫欧还是没反应,不禁看向他手中的电脑。
只见屏幕上面全是一些数据,红红绿绿的。
“你这是在干什么?”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啊。
“统计你为异性说话的次数,以后没事拿出来看看。”宫欧幽幽地开口。
第1042章 比吃醋更重要的数据
比特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
时小念默了,恨不得举起拳头打他两下,但手落下来的时候又变成了温柔的揉捏,低下头在宫欧的耳边念叨,“宫欧,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们要客观看清眼前的事实对不对?兰开斯特不可能为了比特投降的,对吧?”
话落,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又多了1。
时小念一脸黑线,宫欧转眸过头,薄唇擦过她的脸庞,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低沉磁性的嗓音听不出喜怒,“你继续,我看看你能说多久。”
“可是我给你捶肩捶累了。”时小念忙道。
听到这话,宫欧抓过她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揉着,眼中布满心疼,“谁让你捶了,事真多。”
心疼她了?
时小念弯腰站在那里,连忙补上话,“那不去谈判好不好?我们把这个数据删了好不好?”
谁受得了他以后每次翻出来看看,醋吃得满天飞。
宫欧揉着她的手,定定地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不好。”
“宫欧……”
“不要求他了,我去就是。”
时小念的话突然被打断,她转过头,只见比特朝他们走过来,一张年少的脸上是不卑不亢的神情,他一双蓝眸看向宫欧,“我会去的,别借此欺负时小念的。”
“……”
时小念的眉头一皱。
宫欧坐在轮椅上,揉着时小念的手一顿,黑眸中闪过一抹深色,他转眸看向比特,不以为然地道,“那这几天你记得该吃吃,该喝喝。”
“……”
比特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时小念见状要追上去,被宫欧一把拉住,她低眸,宫欧满眼嫉妒地盯着她,“感情还真是深厚啊,为你都甘愿把自己当筹码了。”
时小念听到这话心口真的十分不舒服,“他拿我当姐姐,可我这个做姐姐的却保护不了弟弟。”
她要眼睁睁看着比特被兰开斯特带回去,他背叛了家族,回去难道还会供成少爷么?
宫欧盯着她,只见她的眼里全是焦虑落寞,整个人情绪都低到了一个极点。
“行了,我怎么把他带出去就怎么把他带回来,你不准烦!”
宫欧伸手将她捞进怀里,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
时小念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真的?”
他不会让比特有事?他还要把比特带回来?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假话?”宫欧圈着她道,将平板电脑搁到一旁。
时小念怔怔地坐在他的腿上,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早就想好了不让比特涉险的,你干嘛不早说?”
害她在这里提心吊胆,还费了半天口舌。
“我肩膀酸了。”宫欧的理由光明正大。
“……”
“而且……”宫欧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台平板电脑看着上面的数据,“不统计都不知道我女人可以为其余异性说这么多话,数据真是最直观的好东西,你说是吗?”
“……”
时小念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她讪讪一笑,伸手扶额,“我突然累了,我想回房睡觉。”
“是么?”宫欧目光深邃地盯着她,“好吧,本来还想带你去看看小南瓜。”
“看小南瓜?好啊,我们现在就去看。”
时小念一想到儿子整颗心都暖了。
宫欧深深地盯着她。
盯着她。
一直一直盯着她。
眼珠子都不带转地盯着她。
时小念被看得有些发毛,正要问怎么了,宫欧双手圈着她,然后一根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点。
于是,数据又多了1。
“……”
时小念明白自己又被诈了,脑袋无力地倒在他的肩膀上,郁闷地道,“没有你这样的,你这是钓鱼执法!”
“在许多国家,钓鱼执法是合法的。”宫欧说得理直气壮。
“……”时小念恨不得抓起平板电脑给砸了,“你应该统计下我每天提到你的次数,和你说话的次数,绝对比这个数据翻几个番。”
“我不喜欢这个数据。”
宫欧一脸冷淡。
“你就喜欢统计我为异性亲人说话的数据?”时小念在“亲人”两个字上面加了重音。
“还有别的?”
两人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宫欧压着她的唇,喑哑地开口,“什么时候这个数据超过电脑上的,我宫欧的公司就不生产醋了!”
“……”
呃。
时小念搂着他的脖子,偏过脸小心翼翼地往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斜了一眼,这是要吻到嘴麻的节奏吗?
……
谈判的这天,时小念也被宫欧带上,保镖的阵容不可谓不强大。
时小念坐进车里,身上穿着毛线外套,转眸朝车外看去,宫欧被封德推到车前,他按着腰慢慢站起来,背都有些拉不直,眉头拧紧。
“怎么样,伤口是不是很疼?”
时小念担心地把手伸向他,宫欧的枪伤比她难恢复多了,她除去虚弱也没什么,他却连站直都困难重重。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是认为我不行么?”
宫欧盯着她道,然后站直了身体,这一拉直背他的脸都泛起白,他站在她的面前,分明是无声地展示他是可以的。
她什么时候认为他不行了。
她要是不担心,他更以为她不关心他吧?真是的,这个别扭的男人。
“好了,快进来。”
时小念说道,宫欧重新弯下腰钻进车子,在她的身旁坐下来,一只大掌一直按住腰部。
时小念打开随身带的包,从里边取出一小瓶药水,拧开盖子递给宫欧,宫欧瞥一眼道,“我不需要止痛。”
这点痛都忍受不了他还算什么男人。
时小念二话不说地在他的唇角印下一吻,宫欧的身体僵住,飞快地将药水拿过去一饮而尽,过半晌脸色才恢复得好一些。
比特是在这个时候上车的,一个人坐在车子里最角落的位置,靠着窗,歪着头看向外面。
车子缓缓启动,一路上比特都没有开口,时小念给他吃的,他也只是接过而已。
她已经和比特说过不会让他涉险,宫欧有自己的计划,但他还是一人落寞着,估计是觉得宫欧骗人的。
没事,今天过了他就会知道。
真希望两个家族的争斗早些过去,别说他们了,连一个16岁的少年都被牵涉其中,实在叫人不好受。
车子缓缓往前开去,时小念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忽然发现后面跟着的两辆车从岔路口离开,不再跟着。
接下来,车队就是不时少个一辆车两辆车的,车队很长,要不是她盯着,根本不会发现。
“我们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这样安全吗?”时小念疑惑地看向宫欧。
虽然这次是兰开斯特家族是在向他示弱,但以乔治以往心狠手辣的处事方式,怎么会轻易投降,他们带的人多一些才好吧。
总不能再像上一次谈判大会那样摆个空城计,同样的计用多了谁都会识破的。
“怕我害你?”宫欧揉了揉她的脑袋道。
“你说我怕什么?”时小念有些无奈他的想法,她还不是担心他。
宫欧一手压着她的头顶,低头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嗓音磁性极了,“现在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很踏实,任何环境对我来说都是安全的。”
好吧。
时小念淡淡一笑,绕了一大圈他们终于走到比肩跨越的这一步,不止他踏实,她也踏实了。
她转过头看向比特,比特还是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窗外,一张年少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手上反复摩挲着一条蓝珠子手链,那是女仆小雪临死前留给他的。
时小念想安慰比特几句,脸就被一双大手给硬掰了回去。
“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宫欧说道。
时小念看向窗外,有些讶异,“是我们第一次进13号区看日出的地方。”
“停车。”宫欧扬声道,“我们下车看看。”
时小念茫然地看向他,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大太阳,不明所已地问道,“这个时间看什么?”
“看太阳,你不就喜欢太阳么?”三个孩子的名字都要和太阳有关才行。
“……”
有看日出有看日落的,谁看临近中午的大太阳?
时小念完全迷茫地跟着宫欧下车,扶着他坐上轮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可是谈判的时间马上就到了,我们不要过去吗?”
“不要。”宫欧按下按钮,让轮椅往前行驶。
时小念连忙跟上,想着宫欧是不是想给乔治一个下马威,决定迟到?可这样也不太利于谈判吧?
但很快,时小念发现自己错了,封德吩咐保镖们将一件件渔具搬下车,放到湖边,为他们组装为他们穿饵。
一张躺椅摆在时小念的面前,上面放了薄被和枕头。
太阳伞支起来挡住耀眼的阳光,各式水果被摆上桌,厨师们在路边摆开大桌子开始现榨果汁,做起点心来。
第1043章 你的嘴巴真毒
这架势……根本不像是迟到,分明是不到啊。
“小念,坐,看看这张躺椅舒不舒服。”封德热情地招呼着时小念,“多钓几条鱼,厨师们可是把锅碗瓢盆都带来了。”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展开的这些排场,完全陷入了云里雾里,“我们今天是出来郊游的?”
她是不是记错时间了,其实谈判是在明天?
时小念忍不住拿出手机看了又看,发现自己没搞错,一抬头就见宫欧接过保镖手中的鱼竿,“坐下来钓会鱼,累了就睡会。”
“哦。”
时小念莫名其妙地看向封德,封德给了她一个放轻松的眼神,他似乎也不知道宫欧的计划。
她在躺椅上坐下来,太阳伞正好遮在她的头顶,不热,暖洋洋的很舒服。
封德将鱼竿递给她,时小念对这种高科技的鱼竿不是很会摆弄,光把饵放进湖中都费了一番功夫,封德怕她累,给她支了个架子,让她把鱼竿搁在上面。
于是时小念一搁鱼竿又没事做了,她左看右看,想看出些什么究竟。
“你男人在这里,眼睛往哪里看?”
宫欧幽幽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
时小念看向宫欧英俊的侧脸,无奈地道,“可你也不会告诉我啊,你是决定卖关子卖到底了?”
明明是带比特去谈判的,突然又变成钓鱼之旅了。
“嗯。”
宫欧很理所当然地承认了自己在卖关子。
“为什么不能和我说啊?是怕我坏事么?”时小念有些小小的郁闷,她现在真的是满头的疑问。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关子卖到底再解开的时候,你对我的智商能油然而生地崇拜。”宫欧握着鱼竿,黑眸扫了她一眼道。
“……”
时小念一头黑线,合着这就是他卖关子的原因?就为了她能像个白痴一样无比崇拜地注视着他。
宫欧继续钓鱼。
“我平时对你崇拜得够多了。”时小念小声地嘀咕。
“不够。”
“……”
不够个鬼。
时小念无语地坐在那里,鱼竿一直没有动静,她又在到处张望,“我们呆在这里,会不会有兰开斯特的人在监视?”
“可能,但无所谓。”他们只会认为他宫欧故意嘲讽,不去谈判来钓鱼,这不妨碍他的计划。
又是高深莫测的一句话。
时小念双手托着脸,鞋尖在地上一下一下点着,忽然想到什么,她转头朝路边望去,只见比特一个人站在车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离得有些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周身笼罩的是一种落寞。
恐怕现在疑问比她还多的就是比特,他等着成为两大家族争斗的牺牲品,结果又被拉到这里看人钓鱼,小小年纪不知道该怎么承受吧。
这么想着,时小念站起来想去安慰一番,人刚刚一动,某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封德,拿我的平板电脑,调到数据统计。”
那声音幽幽的、冷冷的,像是从寒井中发出来的。
时小念满头黑线,“我就是去走走。”
“你走。”
宫欧头也不转地道,专注地盯着鱼竿。
“我不走了。”时小念想想还是坐了下来,闷闷地道,“小气还爱卖关子,鱼都不要咬你的钩。”
“……”
这回换宫欧无语了,他转头瞥她一眼,只见时小念坐在躺椅上,一手托着脸,气闷地盯着湖面。
蓦地,时小念看到鱼线微微动了下,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有鱼上钩了。”
听到声音,封德连忙走过来帮忙将鱼线拉起来,一条起码两斤重的鱼活蹦乱跳地被钓上来。
宫欧瞥了一眼桶里的鱼,再看向自己的鱼线,安静得风吹一下都不带动的。
“这鱼的肉质很鲜美,小念你真会钓。”封德夸人的水平从来都是登峰造极的。
“真的吗?”
时小念有些兴奋,本来对钓鱼毫无兴趣的她来了一点兴致,换饵,将鱼线放入湖中。
旁边的鱼竿平静如山,一动不动。
两根鱼竿离得不过几十公分远,很快,时小念的鱼线又动了,这一回,她一个人转着线就将鱼钓了上来,又是一条大鱼。
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
宫欧果断按着轮椅往旁边移去,等时小念兴奋地钓上第七条大鱼的时候,宫欧已经离她足足五米远了。
时小念将第七条鱼钓起来的时候,保镖们都为她鼓掌了,纷纷赞扬她厉害,连比特都靠近过来围观。
“再钓几条,我们可以摆一桌鱼宴了。”
时小念开心地说道,将鱼竿固定到架子上,转眸看一眼“遥远”无比的宫欧。
她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走到宫欧的身边,看着那根孤零零的鱼竿,故意地道,“啧啧,原来鱼线还可以这么静止啊?不仔细看我还以为是截下来的JPG静态图呢。”
“……”
宫欧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我想鱼肯定都不爱吃酸,所以不上你的鱼钩。”时小念承认自己有些幸灾乐祸,叫他卖关子,叫他乱吃醋。
五米之外又传来封德激动兴奋的喊声,“小念,这边又有鱼上钩了!这条鱼更大!”
“……”宫欧的脸色青了,“你的嘴巴怎么这么毒?”
明明是一片湖,他就是钓不上一条鱼。
“啊?”
她嘴毒吗?她可嘴毒不过他。
难道是指她之前那一句……
“把你的话给我收回去!”宫欧冷冷地道,脸绷得紧紧的。
“我说了那么多,哪句话?”时小念故作不解地问道。
“你说呢?”
“你还迷信呀?我又不是湖神,这片鱼不听我的,主动上我钩我也钓得很吃力的。”时小念站在那里笑眯眯地说道,终于反击了卖关子卖到底的宫欧一次,真是……特别爽。
“时小念,我难得看你的脸长得这么欠揍!”
宫欧目光阴沉地瞪向她,额角有青筋隐隐浮动,牙关咬紧得轮廓都变形了,一双黑眸中暗潮汹涌。
呃,真生气了?啧,不止小气,不止卖关子,还输不起呢。
时小念笑了,低下身子,双手捧上他的脸,轻轻地落下一吻,“好了,鱼都爱上你的钩,行了吧?”
宫欧冷哼一声不理她,时小念在他的脸上连亲了好几下,他的脸色这才微微缓和,瞪她一眼道,“站着不累?坐我腿上来。”
她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不用不用。”时小念忙拒绝,她没忘记他还有腰伤。
“让你坐就坐!”
宫欧强势地一把拉过她,将她按坐在自己的腿上,时小念的手触碰过鱼竿,湖面上的鱼线瞬间疯狂地动起来。
“有鱼上钩了!”时小念有些激动地叫起来,连忙伸手去抓鱼竿,摇起鱼线。
有手机震动的声响传来。
宫欧的目光一深,拿起手机放到耳边,里边的手下跟他报告着,他淡漠地应了一声,然后挂掉电话。
“宫欧,帮一下,这鱼好沉啊,一定是条大鱼!”
时小念说道,宫欧的手伸过来,没有帮忙钓鱼,而是将沉甸甸的鱼竿从她手中取走。
时小念坐在他的腿上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宫欧将鱼竿往旁边一扔,黑眸盯着她,比方才温柔了很多,“你这张嘴巴真的很毒。”
“嗯?”
时小念茫然。
宫欧低笑一声,“走,带你去钓更大的鱼。”
“什么?”时小念一脸茫然地看着宫欧。
太阳伞和桌子、渔具通通被收起,时小念又被带回车上,只是车子并没有往谈判的地点开去,而是返回拥有高墙的大房子。
车子还没接近房子,高墙里就传来零散的枪声。
时小念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宫欧,宫欧的脸色也是一变,冷冷地道,“封德,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封德推开车门下去。
“义父小心。”时小念担心地道,怎么办,小南瓜还在里边,怎么会突然有枪声呢,会不会有事?
难道兰开斯特是趁他们去谈判的时候偷袭大本营?可偷袭这个房子又有什么用,不能抓到宫欧全是白费,总不会是冲一个小婴儿来的吧,兰开斯特不至于要人质要到这种地步。
“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宫欧搂紧她的肩,低沉的嗓音安抚住她。
五分钟后,时小念、比特跟着宫欧走进高墙院内,里边还是一片繁花盛开,香气扑鼻,只是这香味中夹杂了一些硝烟的味道,但不浓,应该没有特别剧烈的枪战。
几排保镖站在那里,为首的站了出来,朝宫欧低下头,“对不起,二少爷,本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不知道他们怎么看出不对劲了,拼死护着乔治逃了。”
乔治?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哪个乔治?”
宫欧坐在轮椅上,闻言,他淡淡地开口,“就是你认为的那个。”
“莫娜的父亲?他来这个地方来干什么?”时小念愣住,转眸看向右手边站着的比特,比特也是一脸不解。
为首的保镖站在那里继续报告,“不出二少爷所料,他们一行人是暗中进入的,没有和我们对上的意思,我们也一直假装不知情没有现身,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发……”
第1044章 毁容妇人究竟是谁
“他连这点动静都发现不了,也不能统治一个家族这么久。” 宫欧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没有怪责保镖的意思,只问道,“还剩下几个?”
“四个,两个受伤,都在后院。”
保镖回答。
“带你去看看大鱼。”宫欧抬起手臂抓住时小念的手,按下轮椅上的按钮往前缓缓走去,几秒后,他回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比特,冷淡地道,“你也过来。”
“……”
比特皱了皱眉,然后抬起脚跟了过去。
后门被保镖打开,有光线照落进来,迎着一阵风,小小的花朵零零散散地飘落下来,时小念打开手掌,很轻易地抓住了两朵花。
空气里飘满了花香。
与这么美的画面不相符的是一阵惨叫。
“老实点!”
有踹打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闻声望去,只见后院中的树下跪着四个男人,全被铐得严严实实,有两个明显带着伤势,跪都跪不住,被保镖连踢好几脚。
一个保镖跟随宫欧说道,“这几个家伙身手数一数二,一定是乔治身边最得力的几个,要不是我们仗着人多,还真难说能不能逮住。”
宫欧坐在轮椅上,冷冷地看向那四个人。
“二少爷!”
看着人的保镖们齐齐朝宫欧低头。
“把受伤的给我拖下去,别让时小念闻到血腥味。”宫欧冷冷地开口。
“是。”
保镖立刻拖着两个受伤的人下去,血迹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剩下两个俘虏跪在那里,眼中目光变了变,但没有表现得太过慌张,看样子是训练有素。
“老太,出来打扫一下,我们宫太太受不了血腥味!”有保镖扬声喊道。
一个驼着背的身影从后院小屋中走出来,她还是穿着古旧的布袍,颜色灰蒙蒙的,但洗得很干净,戴着一顶大大的宽帽,帽檐几乎将她的整张脸都罩住,让人看不到一道伤疤。
妇人拿着拖把走出来,一言不发地开始拖地上的血迹,背弯得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时小念想上去帮忙,手被宫欧按住。
“带你过来是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真正正的大鱼。”宫欧抬眸看向她,嗓音低沉而狂妄,“你钓的那些实在不值一提。”
他还真是怨念她钓的鱼啊。
时小念有些无奈地看向他,转眸看向那两个跪着的俘虏,说道,“我也看懂一些了,乔治用了调虎离山之计,以为子投降的名义将我们约出去,事实上他根本没想过投降的事,而是当我们为谈判投降之事将大部分力量转移出这里的时候,他趁机偷偷进来。”
“聪明。”宫欧一脸赞赏地看向她,“继续。”
“……”
继续个什么啊,她就知道这么多了。
时小念摸摸耳朵,看着妇人在那里清洁打扫,顿了好久诚实地道,“我就能说到这里。”
宫欧看着她,宠溺地低笑一声,“连疑问都没有?”
“有。”时小念站在树下说道,花瓣飘过她的肩膀,“乔治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而且还要悄悄的来?”
如果要攻打,直接上就是了。
秘密而来,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你觉得呢?”宫欧不急不缓地说道,欣赏着时小念思考的样子。
“你别卖关子了,我猜不出来,肯定是有乔治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吧?”时小念疑惑地问道,“可会是什么理由呢?”
闻言,宫欧的目光从她身上转移,落在打扫的妇人身上,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眸深邃得让人看不出究竟。
妇人站在那里,仔仔细细地将地上的血迹拖干净,宽宽的帽子随风微微浮动,脸上蜈蚣般的伤痕若隐若现。
时小念等着宫欧的回答,半天等不到,见他只盯着别人打扫不禁有些焦急,刚要说话,一道闪念猛地闪进她的脑袋。
像是被电过了一遍,时小念呆立在那里,慢慢转过头,顺着宫欧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惊诧地看向妇人。
不会吧……
一阵风吹来,又打落花瓣无数,时小念往前走了两步,挡住妇人要打扫的方向。
妇人站在那里停下动作,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
“阿姨。”时小念有些无法相信地看着她,“乔治是来找你的,对吧?”
她就是乔治兜这么一大圈,不惜诈降的理由。
“……”
妇人僵硬地站在那里。
所有保镖闻言全都傻住了,转眸看向妇人,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么一个丑八怪有什么值得乔治来找的?
“你……是什么人啊?”
时小念无法看透地看着妇人,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孤身妇人怎么会和乔治那样的人物扯上关系。
她是兰开斯特的卧底?那没理由啊,她帮过自己。
妇人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低着头,也不说话。
时小念还想再问,宫欧冰冷的声音传来,“封德,把比特拿下!”
话落,封德反应飞快地按住身旁的比特,将少年的头往下压去,这个动作透着浓浓的耻辱感,比特用力地挣扎却挣扎不开。
与此同时,妇人飞快地抬了抬头,然后又低下去,背却一点一点挺直,“宫二少爷,你既然都知道了,何苦为难一个孩子。”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清冷。
就是这几分清冷,让时小念一下子觉得眼前的妇人再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就是还不知道一些,想在你这里补补全。”
宫欧冷笑一声说道。
时小念一步步往后退去,一直退到宫欧的身旁,双眸怔怔地看向妇人。
“那你知道多少?”妇人将拖把搁到一旁问道,声音清冷得厉害。
“把我女人掳走的人是你,让我一直沉睡不醒的人也是你。”宫欧简明扼要地说道。
听到这话,时小念惊呆地看向妇人。
是她?
时小念忽然想起监控画面那个推着她的模糊身影,怪不得看起来有些晃,因为妇人支撑不住她的力量。
怪不得她觉得比特那里的地下暗室看起来很眼熟,其实就是和地下水道连的,但就像和后来她那个临时手术室一样,除了妇人,没人把地下水道那些隐蔽暗门知道如此清楚。
当初,她就是被地下水道给带走的,但没人能找到她,因为大家至今都不太清楚有多少暗门。
“都说宫二少爷是个天才,是个传奇。”妇人清冷地开口,“我怕我这些把戏瞒不过你,所以下了药,恕我得罪。”
妇人说话清冷而有礼。
“的确,你这些把戏实在不值一提,如果不是我睡糊涂了,你的戏撑不住两天。”宫欧冷冷地道。
“食物都是我亲自检验的,你怎么能频频下药?”封德按着比特问道。
“没出事的时候在食物中下一点药很容易,再之后,在花上喷点药,以宫二少爷当时的体质闻到一星半点都能睡得昏昏沉沉。”妇人解释道,“就像一种慢性毒,越到后面,不用闻都会昏睡,除非是完全离开这些药物连上几日。”
所以,她后来不再喷这些药了,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
花上喷药?
时小念想到屋子里到处摆的那些花花草草不禁一阵头痛,原来宫欧嗜睡不是生病,而是被下了药。
整个后院安静极了,几乎所有人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听着。
毕竟谁会防着一个毁了容、体力不便的孤身妇人呢?她竟然一个人做了这些事。
“为什么?”时小念不明所以地看向妇人,“为什么要掳走我?如果你是兰开斯特的人,把我直接交上去不就好了?”
宫彧找房子的时候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找到了一个和兰开斯特有关系的人的头上。
听到她的问题,刚刚还回答解释的妇人沉默了,只是站在那里,伸手拉了拉宽大的帽子,一个字都不说了。
“要知道这个答案很简单。”宫欧笔直地坐在轮椅上,双手合十抵在下颌,黑眸看向时小念,“你想想你被掳以后都发生了什么,就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被掳以后?”时小念怔然,转眸看向比特。
比特还在被封德按着,眉头皱得紧紧的,时小念走向他,拉开封德的手,然后道,“那个时候比特发现了我,还把我带回去藏起来,不让兰开斯特的人发现。这是她的目的?”
这怎么听起来这么荒谬呢。
“你们在那里的时候还做过些什么?”宫欧问道。
做过些什么?
时小念掰着手指开始回忆,“比特很喜欢我做的蛋糕,我就天天做蛋糕给他吃……”
“你给他做蛋糕?”
宫欧的声音陡然提高,黑眸狠狠地扫向她,仿佛一只全身炸了毛的狮子。
好的很。
这些居然没跟他提前交待!
“哈,哈哈。”时小念尴尬地摆摆手,“跳过跳过,那个时候我们还一起看综艺是吧?”
她转头看向比特,比特也正是一身疑惑,闻言便接话道,“嗯,你还给我上过药。”
“上药?上哪里的药?”宫欧的毛炸得更厉害了。
第1045章 时小念你怎么就不在乎
时小念被宫欧吼得份外窘迫,只能讪讪地道,“比特是为我受的伤,好像我们也就做过这些了吧?反正后来我们感情越来越好,变成姐弟亲情了!”
“姐弟亲情”四个字时小念果断地加重音。
但宫欧哪里买账,听着这些话脸都青了,咬牙低吼出来,“封德,给我卸了他的一条胳膊!”
我让你们上药!我让你们做蛋糕!我让你们看综艺!
“啊?”封德愣了一下,伸手抓向比特。
比特条件反射地躲到时小念的身后,时小念张开双臂替他挡着,一脸无奈地道,“义父,别欺负他了。”
这少年跟着她受的苦已经很多了。
“……”
封德站在那里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一个老头子什么时候想欺负小孩子了,可是少爷他……
封德转眸看向宫欧,宫欧的态度没有丝毫扭转,黑眸冷冷地扫向一旁的保镖,“你们两个上。”
“是,二少爷!”
两个保镖朝着比特走过去,时小念护着比特往后退,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宫二少爷不过是想逼我开口,何必一再欺辱一个孩子。”
是妇人。
她为比特说话了。
时小念和比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疑惑。
宫欧转着轮椅朝向妇人,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双漆黑的眼透着邪气,“那是我愿意。”
如此张狂。
妇人站在那里,宽大的帽子随风摆动,半张脸隐隐现出。
保镖又朝比特走去,妇人闭了闭眼,终于说道,“你不必激我了,我是刻意将你太太送到比特的身旁。比特性格古怪扭曲,但好在年纪还小,来得及改正,你太太性格温柔大气,包容心极强,所以我让她去改变比特。”
这个理由一抛出来,时小念彻底呆在那里。
整个绑架事件的背后原因竟然是让她去改变比特?
“呵。”
宫欧的脸上没有多意外,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下一秒,他抓起搁在轮椅旁的杯子就朝妇人身边的地上砸去。
杯子粉身碎骨。
碎渣溅起弹到妇人的身上,她依然站得纹丝不动。
宫欧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阴鸷,“让我女人给你改造孩子,你配么?你算个什么东西?”
就为了一个孩子,时小念受多少苦!
Shit!
时小念的手上一紧,她低头,比特抓住了她的手腕,抓得紧紧的,她抬眸,见到他眼底的茫然和不安。
像一个误入迷宫的孩子。
时小念转眸看向妇人随风晃动的帽檐,问道,“为什么要我帮你改变比特,你和比特是什么关系?你们认识?”
“不认识。”比特飞快地说道。
闻言,妇人的头微微低了低,手有些许的颤抖,极力控制着情绪。
“你到底是谁?”时小念忍不住追问道,“你要改变比特,乔治又为你偷偷潜入,你……”
把这两点结合到一起,时小念忽然结合出一个狗血的人物关系。
是她画漫画画太多了么?
妇人站在树上,身上落着许多小小的花瓣,这一回,她没有沉默太久,而是接着时小念的话道,“我是比特的母亲。”
如一地雷霆。
所有人都震惊住了,比特的手垂落下去,时小念转眸看向他,只见比特睁大了眼睛瞪向妇人,嘴巴微微张开,一脸的难以置信。
“比特。”时小念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不、不可能,我母亲早去世了。”比特喃喃地道。
妇人始终没有抬头去迎向比特的视线,只道,“我是逃了,这一点乔治也知道,只是他向外宣布我死了。”
“不可能!”
比特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转身就跑。
宫欧冷眼看着,转动轮椅走向时小念,手还没抬起,时小念已经担心地追上去,“比特你去哪?”
“时小念!”
该死的女人,眼里还有没有他了!
宫欧坐在轮椅上看着时小念追出去的身影,眼中聚起浓烈的嫉妒,一只修长的手握紧成拳,瞬间没了审问下去的心情,朝封德道,“把这女人看起来,我一会再问。”
说完,他按下按钮,轮椅自动往里行驶,一直进到大屋里。
一进去,宫欧就见到时小念站在比特的房间门口,敲着门在喊,“比特,你把门开开,心里有什么话和我说好不好?别自己一个人困在里边。”
“有什么好担心的。”
宫欧坐在轮椅上冷冷地道。
时小念转头,见到他像见到救星一样扑向他,这眼神多少让宫欧舒服了些。
“宫欧,你让人把门打开好不好,我担心比特会做傻事。”时小念在他面前蹲下来,求助地说道。
“你就这么关心他?”宫欧不满地盯着她,一想到她给比特上过药、做过吃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怎么都没想过两人的感情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时小念蹙起眉,“宫欧,我有过一个弟弟,可我没有关心过他一天他就不在了;现在,我又有了一个弟弟,我不想他出事,你明白吗?”
“要是我不让你认弟弟呢?”宫欧板着脸问道,“别和我扯什么姐弟,弟弟也会分走你的心。”
她会跟着比特跑。
时小念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铁青的脸,他的眼睛深处甚至划过一抹受伤,她的心口掠过一丝疼。
“我忽略你了是吗?”时小念问道。
宫欧抿上嘴唇,沉默。
“宫欧……”
“我以为你死过一次以后会只想和我在一起,所以我连这个屋子都不出,就是为你找我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到。”宫欧盯着她说道,蓦地,他自嘲地低笑一声,声音充满了对自己的嘲讽,“封德让我放宽心,你不可能变心,是,你是不变心,可我要你的世界只有我,而不是偏重我。”
“……”
“我差点失去你,所以未来几十年我都嫌时间太短太少,不够我看着你,时小念你怎么就不在乎?”宫欧盯着她问道。
时小念你怎么就不在乎?
时小念你怎么就不在乎?
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却偏偏说得那么委屈。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他这几天一直是憋着么?她还以为他只是因为偏执性人格障碍在胡乱吃飞醋,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她蹲在他面前,突然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好像在替自己辩白一样。
她在手术台上生死一线的时候,他比她更加恐慌。
“对不起。”
好久,时小念低声说了出来,充满内疚,“我不知道你想这些,但我真的不是不在乎,我很珍惜我们每天在一起的时间。”
“我不相信你。”宫欧看着她道,声音淡漠极了。
“……”
“但我也不用你做什么。”宫欧坐在轮椅上开口,“有一个人占据你的视线,我就解决一个;有十个人占据你的视线,我就解决十个。”
“……”
“就算是成百上千个人挡在我面前遮住你的眼睛,我宫欧也能一一扫清,到时你的眼里就只看到我了。”只不过,剩下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够。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听得越来越不是滋味,为什么她总是以为宫欧是胡乱吃醋,而不是想到他只是比她更想珍惜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封德从一旁走过来,在比特的门缝下放入一个小小的薄盒子,然后将平板电脑递给时小念,“他没事,我想他只是一时不太能接受而已。”
时小念接过平板电脑,只见屏幕上出现比特房间的影像,刚刚放进去的是个摄像头,画面有些歪,比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身影孤单得厉害。
“那女人安排在哪了?”
宫欧冷冷地问道。
“在楼上房间锁着呢。”封德回答道。
“我上去审审她。”宫欧说道,双手按向扶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一站起来,腰伤就扯到,他按住腰际,牙关咬紧。
缓了两秒,宫欧往前走去,时小念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我去吧。”
“……”
宫欧停住了脚步,慢慢转头看向她,黑眸略深。
时小念站在那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向他,“不用每次都是你来解决,这一次我来吧。”
“你知道我想怎么解决?”宫欧冷笑一声,“我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
“可你现在已经变了不是吗?”时小念反问道,“再说,不管怎么解决总要从她嘴里多套出一点真相才行,这点我想我能帮上忙。”
她来解决。
宫欧站在那里,眼底的光稍缓,嘴上道,“你认为你比我懂审讯?”
“对付女人,光靠凶是不行的。”时小念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有信心能让她开口。”
话落,时小念一个人朝楼上走去。
宫欧站在楼梯下方,不满地吼道,“时小念你在骂我?”
时小念回头看向他,四目相对,宫欧的唇角一下子勾了起来,又克制压抑着,眼中满是宠溺。
时小念也笑了,上楼的脚步轻快许多。
封德站在一旁旁观着这一幕,欣慰地跟着笑了,少爷和小念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和谐了。
第1046章 天衣无缝的解释
兰开斯特家族在他们之间绊的梗并不全是坏处,有多少经历才能有多少感悟、多少珍惜。
……
时小念走上楼,一扇门前站了好几个保镖,见到她,保镖主动打开门。
她缓缓走进去,只见妇人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妇人坐得很端正,阳光将她身上的老旧布袍照得发白,她也不嫌刺眼,就这么一直专注地看着窗外的天空,窗边有树枝伸过来,上面的小花很多。
“阿姨,喝水吗?”
时小念礼貌地问道。
“还对我这么礼貌?”妇人坐在那里问道,“是觉得这样能从我嘴里套出东西来,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并没有那么多的秘密和真相可以让你们挖掘和利用。”
时小念没有搭话,走到桌前,端起水壶倒上一杯水,放入一片柠檬,然后递给她,“其实走进来的时候我想谢谢你,在兰开斯特攻打进来的时候打开暗门让我有个地方做手术,活了下来。”
“……”
妇人微微侧了侧身子。
“可回头一想,要不是你绑架我,后来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所以好像也不用谢你了。”时小念淡淡地笑了一声。
闻言,妇人接过她手上的杯子,低眸看着那上面薄薄一片的柠檬,“你是个不错的孩子,不应该卷入两个家族的风波中。”
时小念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窗口映着的花枝,问道,“你一直在夸我,其实我有个疑问,我们之前不过见过一两面,话都没有说上几句,你怎么会认为我包容心强,能改变比特?”
这个问题她很好奇,难道她身上有特殊光环笼罩吗?
听到这话,妇人淡淡地笑了,转眸看向她,“没什么比你和一个偏执狂生活在一起还自得其乐更有说服力了。”
“……”时小念黑线,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禁道,“只是偏执性人格障碍,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可怕。”
“那总是有缺陷的,我看他对旁人呼来喝去,唯独对你宠爱有加,而看你的样子也不是为了钱嫁人,否则这里这么危险你早走了。”妇人说道,“这样足以证明你的魅力和能力。”
时小念皱了皱眉,“他是我的老公,您应该明白我并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抱歉。”
妇人道。
时小念坐在那里沉默,没有接着提问,妇人捧着杯子反倒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提醒过你,这里危险,你不应该呆着,可你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那不如帮我一个忙。”
时小念忍不住道,“你这样的做法倒是很符合兰开斯特的风格,从来不理会别人的感受。”
“太太,你相信缘份吗?”
妇人问道。
“你是指谁和谁?”时小念不解,妇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淡淡地道,“我有一个故事,不知道太太想不想听,只不过可能会让宫二少爷失望,没有他想知道的。”
“我听着。”
时小念轻声说道,一双眼看向她,对上妇人的视线,她脸上的疤痕实在不堪入目,双眸却淡定而清冷,有种令人恍惚的美。
妇人将杯子搁到一旁,缓缓说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在一个大家族里做下人,家人世世代代如此,她也习惯了低人一等、卑微求生,后来有一天晚上,她被主人酒后欺负了,偏偏又被人发现,从此生活得越来越卑下。”
妇人用的是“她”做主语,仿佛是恨不得这个人与自己无关一般。
时小念坐在一旁听着,没有打断,这故事的开始她也听封德提过,都是寥寥一笔,其实这在大家族里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只是生下儿子以后就成了笑资。
“看在举家效力的份上,她没有被赶出门,只能被迫感恩地继续呆着,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责难,所有人都可以踩她一脚,往她身上摸上一把。”妇人平静地叙述着过去。
时小念呆住,惊诧地看着她,几乎可以想象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孩子在大家族里是怎么熬日子的,没人会主持是非道理,她只能凭白被人看不起。
“再后来,她生下了一个儿子,这件事更是引起轩然大波,儿子被带离自己身边养着,她只能以保姆的身份看护。”妇人说道,“但不管怎么说,那段日子是她仅有一点快乐的日子。”
“……”
“她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陪孩子说话、玩游戏,给孩子做吃的喝的,只要没有人来欺侮嘲讽,一间房子就是她们母子最快乐的天下。”妇人回忆着当初,声音温柔了很多,蓦地,她又道,“你知道么,她给孩子做一种蛋糕,把果酱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加入其中,烤出来的蛋糕偏甜,又充满果香,孩子最喜欢吃。”
时小念想起自己给妇人送过自己烤的蛋糕,想起比特第一次吃自己的蛋糕就喜欢,突然明白过来,“这也是你把我送到比特身边的原因之一。”
因为,她也是这么做蛋糕的,是无意中研究出来的一种方法,竟然和比特的母亲撞衫了。
“这是我们的缘份。”妇人说道,对她没有丝毫的防备之心,话音之间甚至有着一份感激,“后来,随着孩子越来越大,说是非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一个个都会当着孩子的面去欺负她,孩子无知单纯的眼神让她知道这个家族她不能呆下去了,她再呆着也只会成为自己儿子的耻辱和笑柄。”
“所以你……逃了?”
时小念问道,一个女人受辱的时候都没想过逃跑,但为了儿子的将来却义无反顾地逃离那么大的家族。
“是,她逃了,主人便宣布她的死亡。”妇人说道。
“你脸上的伤……”
“在家族里的时候受的。”妇人伸手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时小念有些听不下去,“那些人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她当年到底吃了多少的苦。
“阶级层次就是这样,当你是最卑微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通过毒打你来发泄他们的坏情绪。”妇人云淡风轻地道。
“……”时小念不想再问那一段,仿佛是硬生生地撕扯妇人的伤口,撕得血淋淋的,她直接跳了过去,问道,“然后你就定居到13号区?”
“是的,这么多年也是安安稳稳、风平浪静。”妇人说道,“直到你们的出现。”
“其实你应该尽量躲着我们,为什么还会献上地下水道的地图让我们住进来?”时小念问道,她这一举动又是什么目的。
“我本来是想躲的。”妇人轻笑一声,“可无意中我听到了比特的名字,我才知道比特也来到这里,通过你们,我能知道你们做什么,会不会伤害我的儿子。”
一个母亲的行为,让人挑不出一丝不对。
“所以你献上地下水道,但又将一些隐道暗门留着。”时小念说道。
妇人点点头,也没想瞒着她,全部交代解释得很清楚,“那段时间,我常常通过地下水道去到各个地方找比特,就是那么巧,被我找到的那一次,比特在虐打他的女仆,打得很厉害,那孩子以前单纯的眼神我再也看不到了。”
比特装了很多监控,偏偏那一次,他不在监视,而是在打人。
“……”
时小念听到这里便明白了整个真相,作为一个母亲心疼自己的儿子变成这样,却又无法接近不能做些什么。
而这个时候,她傻傻地送上蛋糕,让妇人注意到她,然后设下这样一个局,让她去改造比特。
“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妇人看向她,欣慰地道,“太太,我没有看错人,你做的真得很好,他现在比较像个孩子了。”
“你让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知道吗?成全你一个母亲的爱子之心,我们宫家少了多少人。”时小念说道,心里不是不难受的。
她承认妇人的为母之心,可一想到那些巨大的代价她就难受。
“我没想到他们会发现你发现得那么快,我是准备接你回来的。”妇人说道,“我并非有意害你早产。”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时小念抿了抿唇,然后问出宫欧最想知道的问题,“那乔治呢?他为什么要悄悄潜入来找你?”
“我不知道。”妇人摇摇头,淡然地说道,“我这种卑贱的身份从来不入他的眼,也许是他发现了我在这里,想要拿我手上的地下水道全部地图。”
“……”
“地下水道全部地图四通八达,可以说是笼罩了整个13号区,一旦得到,只要你们还在这个地方,他都可以用最小的力量将你们铲除。”妇人道。
“……”
时小念看着她,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可又说不上来,只能沉默。
从这个房间出来,时小念第一眼就见到了宫欧,他坐在不远处,手上拿着一台平板电脑,黑眸深深地凝望向她,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天衣无缝。”
“你认为她在撒谎吗?”时小念问道,“可是她说得很真,而且乔治确实能发现她的身份,只要将比特那里所有的监控都看上几遍的话。”
第1047章 我想回S市
她实在找不到一个破绽可以戳破妇人,攻击妇人的话语漏洞。
听着她的话,宫欧低笑出声,用看一个幼稚孩子的眼神看向她,嗓音低沉,“这个世界只有细心编造过的谎言才会连最小的细节都完美无缺,连真正的真相都做不到。”
他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是妇人呆的那个房间,他一直在盯着她们谈话。
时小念愣在那里,“是吗?”
比特的母亲……在骗她?为了什么?
“你不相信?”
宫欧问道。
时小念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骗我,我感觉她说很多事的时候情绪有所波动,那应该是真的才对。”
她真的有那么不懂看人么?竟然完全看不透这个毁容的妇人。
“完美的谎言都会夹着真。”宫欧低沉地说道,“你看不出来不奇怪。”
“……”
时小念沉默,上前走到他的身后,推着他往前走去。
宫欧按下缓慢前进的按钮,让她只用搭着手,不会太累,他侧过脸看着时小念白皙的手,不用去看她的脸也知道她在纠结。
“那你说,她哪部分是真的?”时小念推着他往前走去,轻声问道。
宫欧坐在轮椅上,目光微深,缓缓说道,“对比特的部分。”
“剩下都是假的?”
时小念再一次怔住,所以只有母亲想拯救改造儿子的部分是真实的,剩余的全是虚假。
可妇人可是说了完整的一个故事,说得她无可驳斥。
“嗯。”
宫欧的声音再一次狠狠打击了时小念。
时小念有些失落地低下眼,目光黯淡,推着宫欧走到阳台上,太阳光照下来暖暖的,还带着一点湿湿的雾气。
她站在那里,双手背到身后,有些懊恼地道,“我还以为我能帮你解决问题,却只得到一个虚假故事,什么都帮不上你。”
“你想帮我什么?”
宫欧抬眸看向她,黑眸深邃。
时小念苦涩一笑,“要是我猜的没错,你知道这次谈判不可能轻易抓住乔治,当然,抓住更好,抓不住的话你就利用这对母子的特殊身份和平结束同兰开斯特的纠缠。”
“和平结束?”宫欧嘲弄地反问,“我是个热爱和平的人么?”
“以前或许不是,但这次我早产以后,我感觉你变了很多,做事都不再像以前那么极端。”时小念低眸凝视着他,“我又猜错了么?”
当她看到他盯着那些牺牲者的照片,当她看到他和小南瓜的互动,她就知道宫欧变了很多……
宫欧转过轮椅,面向外面的阳光,脸孔棱角分明,一双黑瞳格外深邃。
须臾,宫欧开了口,“我想结束这一切。”
他的语气有些低,低得让人听不出一点平时的凌利,仿佛一个人所有的棱角都被磨掉了。
“……”
时小念低眸怔怔地注视着他的脸庞,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宫欧,她突然发现这次她早产给宫欧带来的冲击远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时小念,我想回S市。”
宫欧坐在轮椅上说道。
时小念,我想回S市。
这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像是回声一样不断回荡在时小念的耳边,他说他想回去,比说一句累了更让她震动。
风轻轻地吹着。
阳光温暖无比。
宫欧没有表情的侧脸深深地刻进时小念的眼底,让她差点冲口而出一句那我们回去,什么都别管了。
“我要回去工作,我要把你一起带到公司去。”宫欧抬眸看向她,脸上没太多的表情,黑眸深得像无底的渊,“当然,我允许你把孩子们带上,反正谁吵谁闹揍一顿就行了,也容易解决。”
说到这里,宫欧的眼里有了一点光。
时小念听着笑了,笑得有些不是滋味,“你那么凶啊,那我怎么敢带孩子。”
“你一个人陪我更好!”
“我要是舍不得孩子呢?”
“我是个偏执狂,谁挡我我解决谁的偏执狂。”宫欧盯着她,“你确定你要舍不得孩子吗?”
“……”
“我觉得你还是舍不得我好一点,对大家都好。”宫欧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充满了威胁的味道。
话说到这份上,她还能说什么?只能投降。
“好,回去以后,我听你的,天天陪你上公司。”时小念淡淡一笑,一想到现在的局面目光又黯淡下来,“可我没给你套到有用的信息,比特本来就不受乔治所喜,再加上他母亲也对乔治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你想利用这母子的特殊身份恐怕也利用不了。”
“那是她要给我们知道的,并不是我想知道的。”宫欧道,“我对她的谎言部分很感兴趣。”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可是,她不想说我们也没办法,我看她那个性子恐怕上大刑都没有用。”
“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宫欧凝视着她道。
“你真要给她上大刑啊?”时小念惊诧,“她只是个女人。”
宫欧无声地看着她,忽然笑了,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坐下,黑眸深深地盯着她,抬起手抚上她的脸庞,在她的唇上轻轻抚摸着,“我想回去,我也必须带你和孩子回去。”
他已经越来越不想呆在这里。
他已经越来越厌恶这一切。
时小念看进他的眼眸深处,想反对的话忽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也想回去,和他一起回去。
……
自此之后,宫欧就给妇人上了“大刑”,时小念默许了,没有阻止。
大刑不是虐打,而是和当初要她交出孩子的手法如出一辙,是测谎椅加上无尽的精神折磨,反反复复的询问和禁锢的自由令受审者崩溃。
时小念至今看到测谎椅都有些心理阴影,但她知道这已经是相当缓和的方式了。
否则,以宫欧以前的做事方式,恐怕是直接拿比特开刀,让一个母亲就范,可他没有这么做。
已经是第三天了,这样的审问方式并没能让妇人开口。
“我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实话。”
略带难受的声音从楼上房间里传来。
“你撒谎了,测谎椅证实了你的谎言,快点交待真话,乔治为什么偷偷来找你?你们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保镖凶悍地质问着。
时小念站在楼梯口听着,想到了当初的自己,忍不住伸手环抱住自己,全身说不出的冷。
“封德,把测谎椅拿出去扔了。”
宫欧冷漠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转头,只见宫欧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双眸凝望着他,一旁的封德点头离开去做事。
“其实我没什么的,这种手段比纯粹的大刑虐待温和多了。”时小念扯出一抹笑容,“我也告诉过她,只要她说实话,我们就会以上宾之礼对待,她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你还想着那个时候的事?”宫欧完全不听她后半段的话,只注意到她心有余悸的眼神。
“没有啊。”
时小念摇头。
“说谎!”宫欧瞪了她一眼,“我换一种方式!”
她明明接受不了。
“不用了。”时小念连忙说道,这已经是很温和的讯问方式了,再换只会是更折磨的。
“这事不用你管了。”
宫欧从轮椅上站起来,手按住腰部然后往楼下走去。
“宫欧……”时小念跟上去,宫欧侧过头,冷声打断她跟上来的心思,“我饿了,你去给我煮点吃的。”
“我……”时小念想说什么,被宫欧凌厉的目光给瞪了回去,只好闭嘴,“好,我去煮。”
宫欧颌首,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一只手压着腰间,背微微弯着,连挺直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都是极度艰难的。
时小念注视着他的背影,既担心他的身体又担心他会怎么改变方式。
宫欧走下楼,直接走向一扇紧闭的房门,拿脚踹开。
这是一个干净的卧室,抱着平板电脑坐在床上的比特一惊,傻傻地看向门口站着的高大男人,匪夷所思地问道,“你不敲门?”
怎么会有连这点礼仪都不执行的人?
宫欧站得有些累,往旁边的门框斜斜地靠去,一双眼轻蔑地扫向他,薄唇微启,“出来,跟你说话!”
比特坐在床上,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电脑抱紧,“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不过是寄人篱下,如果不是时小念,他更像一个俘虏的存在,他不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宫欧冷冷地道,“如果你不想被我保镖扔出来的话。”
“……”
比特彻底呆在那里,这个人怎么完全不像个贵族之后。
说完,宫欧转身离开,朝着外面走去,径自走向后院,腰间隐隐作痛,他皱了皱眉,手按到树上,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脸色微微泛白。
不到一分钟,比特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还算是一个识相的孩子。
宫欧冷笑一声,比特不自在地站在那里,感觉到了和在家族里一样的压力,他问道,“你找我谈什么?”
“去劝你母亲交待实话!”宫欧的口吻近乎是命令式的,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第1048章 成功说服比特
比特的身体一震,立刻道,“她不是我的母亲,我母亲早就死了,我记不得她的样子!”
他极力地否认这个事实。
“少给我装!”宫欧冷冽地道,“时小念问话时的画面我让你看了,你有点脑子的话就该知道她确实是你母亲,而且,她对你用了心。”
“用了心她才不会逃走,把我一个人扔在那种地方!”
比特有些激动地说道,凭什么要他接受一个突然死而复生的母亲,这么多年他在兰开斯特家族受尽白眼,明明有个人是可以陪着他的,她却选择了逃。
宫欧坐在石凳上,身体微微往前倾,目光冷漠地看向比特,“我没时间也懒得调和你们母子关系,这件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那你还不如直接拿我的命去要胁她,她不是口口声声还关心我么?看看她会不会松口。”比特倔强地说道,就是不肯去面对妇人。
一朵花落在宫欧的手边,宫欧扬起来就朝地上砸去,“你以为我不想这么做?”
他做事从来就没有这么婆婆妈妈过,还跑来找一个小屁孩解决问题。
闻言,比特愣在那里,看着宫欧铁青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禁嗤笑一声,“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会听老婆话。”
一定是时小念不让他动自己的,时小念一直保护着自己。
“你在嘲笑我?”
宫欧的目光锐利如箭,阴嗖嗖地射了过去。
“没有。”比特努努嘴,还是说道,“不过觉得你这个样子倒是多了一点人情味。”
“少废话,你现在就给我上去!”宫欧冷冷地开口。
“我才不去,有本事你就把我抓走。”比特仗着时小念的势突然底气足了很多,转身就走,蓦地,他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回头看向气场强大的宫欧,“她不松口时小念会怎么样?”
时小念倚赖着宫家,如果和家族的争斗迟迟不解决,会不会有事?
树上的花一直在飘落。
“我不需要你这么关心我女人。”宫欧黑眸阴鸷地看向他,“你给我记住,你不是为了任何人,你今天受的一切都是兰开斯特加诸给你的,你就是条狗你都得咬回去!”
“……”
比特的身体一震,他今天所受的一切都是他父亲加诸给他的,这一点他当然知道,可他能怎么做?真的调转枪头对付自己的父亲吗?
正想着,宫欧更加冷漠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这个世界上做什么都要上课学习再就业,只有父母不是。不要以为父亲这个角色有多伟大,不过是提供一颗精子就能就业而已,你以后也会是。”
比特呆住,呼吸刹那间止住。
“虎毒不食子,如果你顾念的是他至少没因为血统低下杀了你,那你可以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宫欧道。
他的声音字字尖锐而冷漠,毒得厉害,可偏偏这就是现实,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比特很想一走了之,可双腿却怎么都迈不动了,他看向宫欧,忍不住问道,“他是个高高在上的人物……”
“你以为评判一个父亲要从多少方面?”宫欧漠然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白痴。
“多少?”
比特顺着他的话问道,双眼直直地看着他,一双蓝眸中满是对答案的渴求。
有些问题和答案他从来都是逃避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被宫欧一说,他突然很想面对、很想知道。
宫欧坐在石凳上,慢慢跷起一腿,黑眸阴沉地看向花树下的少年,一字一字道,“我曾经也不知道,后来我懂了。”
“……”
“最低入门标准——他是不是有那么一刻是为子女考虑过的,哪怕只有一瞬间。”宫欧说道,“你可以好好想想。”
这话像迎风的一掌狠狠地扇在比特的脸上,比特呆呆地站在那里,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直想做点成绩给父亲看,他一直为自己的血缘自卑,可他从来不去想父亲对自己有多不好。
好久,比特朝大屋里走去,跌跌撞撞的,像喝了酒一般,满脸茫然失落,一双清澈的蓝眸中写满卑微。
后门口,比特撞上了时小念。
时小念站在门口,望着宫欧坐着的方向,见他过来便转移了视线,关心地问道,“你还好吗?”
“你怕他欺负我吗?”
比特呆呆地看着她问道,她在关心他才跟过来看的?
“我是担心他的伤口。”时小念诚实地说道,然后又讪讪一笑,“其实我本来还真有点担心的,可我走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通了,他不会欺负你的。他啊,已经越来越像个傻瓜了。”
宫欧已经变了,从前的他根本不会做一件事这么弯弯绕绕,也从不在乎过程牺牲多少,只讲一个目的。
现在的宫欧……让她真的心疼,想好好照顾着,想好好珍惜着。
“他要我去劝那个人。”
比特说道,不肯称呼她是母亲,心里始终是有着一个心结。
“宫欧坚信那个人隐瞒撒谎的部分是他能拿来结束这场争斗的关键。”时小念淡淡地说道,“我相信他是对的。”
“那你也希望我去劝吗?”比特看着她问道。
“我也不希望你是为我还是为谁去这么做,只有取决你自己的内心,你将来才不会后悔。”时小念道,毕竟没人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是平静结束,还是轰烈一场。
连她也这么说。
要是给他一个理由,为了时小念,他或许会去的,可现在……他很彷徨。
比特擦过她的手臂往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低着头出声,“我刚刚从小时候想到大,我都想不到父亲有一次是为我考虑过的,你说我是不是记错了呢?”
如此悲哀。
时小念转眸看向少年,她一直不忍心戳破,宫欧却直接用话打醒了比特的梦,打散那一个做成绩给父亲看获得关注的美梦。
恐怕比特现在才明白,不管他怎么做,乔治都不会对他另眼相看的。
“我要是不被生下来就好了。”
比特低低地说道,抬起脚往前走。
时小念往外望了一眼,宫欧还是坐在树下,没有发现她的存在,眉头蹙得紧紧的,手一直按着自己的腰部,让人看了担忧。
他应该好好卧床休息的,不该还亲自管着这些事。
有些事情,她应该学会帮着解决,她要让宫欧早点回去,早点一起回到公司,去研究他真正热爱的那些科技。
“比特。”想到这里,时小念叫住他。
比特停住脚步。
“其实这世界上除了父亲,还有母亲。”时小念说道,“你别陷在牛角尖里。”
“她对我更不好,至少父亲还给了我一口饭吃。”
比特嘲弄地说道。
“其实你对很小的时候还有些记忆吧?”
时小念问道,比特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她淡淡一笑,平静地说道,“其实我不是什么神厨,那蛋糕也没有做得多美味,你那么喜欢只因为它是你记忆中的味道。”
“……”
比特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保镖告诉我,那个人给你吃过一块蛋糕,你以为是我做的。”时小念站在那里,晃了一下自己的手,“我经历早产,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所以其实我到今天还没有进过厨房。”
刚刚,她想进厨房,又被佣人们制止了,什么食材都不肯给她,宫欧只是想把她支走,不让她看到他现在处事柔软的一面,并不是真要她做饭。
闻言,比特惊呆地看向她,“你、你说什么?”
“那蛋糕不是我做的。”时小念说出真相。
“……”
比特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里忽然晃过一个画面,一个模糊的纤瘦身影端着蛋糕递给他,他想看清她的面貌,却怎么都看不清,只知道她在笑,笑得很暖……
“与其去博那些永远得不到的关注,不如退一步,找找你的记忆。”时小念柔声说道,“宫欧说,那个人的话中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对你的感情。”
“……”
比特僵硬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时小念,好久都没有晃过神来。
……
这一天,比特想了很多很多,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直到晚上,比特终于打开房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往楼上走去,没有人拦着。
电视上播着无聊的新闻,时小念靠在宫欧的身上正看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是比特发给她的一条短信——
【时小念,我去面对了。】
看着这一行字,时小念不禁微笑,手机被一只修长的手霸道地掠夺过去,宫欧坐在轮椅上,瞪向靠在自己身上的那颗头颅,冷冷地道,“结果还是你把他说服了。”
他走怀柔政策怎么就走不通?
“是他自己想明白了,希望他们母子能好好谈谈。”时小念道,“也希望结果是能让你满意的。”
这样,他们就能早点回去了。
“谁知道结果。”宫欧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将手机递给她,“给你,继续看新闻。”
“嗯。”
时小念温柔地依偎着他。
三秒后——
“宫欧,为什么比特的号码进了我的黑名单?”时小念问道。
第1049章 我们去玩吧
宫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的屏幕,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可能手滑了。”
“可我刚刚还收到他的短信。”
她还把短信给他看了,设置黑名单就看不到短信了好不好,她是科技盲但还不至于是白痴。
“是么?”宫欧拿过她的手机放在手里翻了翻,眼睛还看着电视机的屏幕,嘴上轻描淡写地道,“嗯,你的手机出了点问题。”
“什么?”时小念震惊地看向他,他那双盯着电视的眼睛是怎么看出她手机有问题的?
“换一台吧。”
宫欧说得云淡风轻,将手机直接抛起。
一道华丽的抛物线后,手机顺利地落进垃圾筒里。
时小念感觉自己已经挂了一脑袋的黑线,忍不住拆穿他,“你就是承认你设了黑名单我也不会说什么?”
“那显得我多小气,你又会说我公司生产醋了。”
“……”
“所以,我是不会承认的!”宫欧转过脸,凝视着她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
那他现在这样说和承认有什么区别吗?时小念盯着他说不出话来,这男人吃醋吃得越发别出心裁了。
算了,他不是吃醋,只是不想她把精力分给任何一个人。
时小念没说什么,人还是往他身上靠过去,双手抱紧他的胳膊,小声地问道,“你说,比特能得到你想要的真相吗?”
“不知道。”宫欧沉声道。
“你想要的真相究竟是怎么样的?”这一点,时小念承认自己还没有弄明白。
“光一份地下水道的地图不足以乔治亲自过来,她手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对乔治非常重要的东西。”
时小念抬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身上,“你认为那样东西能控制住乔治,能解决两家争斗。”
话落,空气中安静了一段时间。
宫欧缓缓颌首,低眸看向她,“我本来只是猜测,想养好伤才将那女人审问一番,但乔治迫不及待的认输行为证明了一切,那女人手上掌握着对他绝对致命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替乔治瞒着呢?”时小念茫然,“她对兰开斯特家族没有好感才对,儿子又被教得那么自卑暴力,她也会想报复吧?”
“这就是一把锁,找到钥匙就能打开了。”
宫欧道,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时小念点点头,抬头望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希望比特能说服他母亲,希望我们能早点回去。”
宫欧伸出手将她搂进怀里。
……
人生有时候很奇怪,你越是急迫想得到的,偏偏不让你得到。
比特和妇人和解了,妇人的本名是Enid(伊妮德),很悦耳动听的一个名字,就像她的声音一样,没有一点瑕疵。
监控画面内母子缓和了关系,伊妮德在比特面前默默流泪,哭得让人动容,即使满脸都是蜈蚣一般的伤痕,让人依然能感觉她没毁容之前的美丽,那种美丽是透在一举一动之间,深深地吸引着人。
时小念甚至会想,当初的乔治真得只是醉酒行凶么?
母子相聚是好事,只是伊妮德还是不肯开口,不管比特怎么劝,她就是不愿意说出宫欧想知道的部分。
所有的事情就这样耽搁在这一步,没有后续。
宫欧明显变得有些烦燥,却不再肯用那套精神折磨法,怕刺激到时小念记起不好的回忆。
比特母子在他们身旁生活下来,伊妮德除了不肯说出真话,但对他们都是友善卑微,一个人挑起整栋屋子的打扫工作和厨房工作。
“宫二少爷,谢谢您,您是个做大事的人,这是地下水道的全部地图,四通八达,有了这份地图整个13号区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大厅的工作桌前,伊妮德将一份地图放到桌上,献上自己能力之内最大的诚意,表达了感激。
“砰!”
宫欧坐在桌前,抬起前就将地图狠狠地扫到地上,目光阴鸷地看向伊妮德。
比特站在母亲的身旁,护着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宫欧。
“宫二少爷,我该说的都说了,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伊妮德用那口清冷的嗓子说道。
“滚!”
宫欧低吼道,脸色青得十分难看。
他现在要一份地图有什么用,13号区兰开斯特的人都灭光了,他能拿来做什么?做13区的王吗?
时小念在窗台前照料着月光之花,很奇怪,枝叶都开了,唯独花还是迟迟不开。
连花都预示着他们归期不在眼前。
听到宫欧的声音,时小念转过头,只见三个人在那里气氛僵持得厉害,她望着铁青的脸色十分不好受。
宫欧做事变了,开始走柔软路线,不再狠辣,可这样做常常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他太累了。
时小念深吸一口气,朝着他们走过去,端了一杯水搁到宫欧身旁,抬眸看向伊妮德,淡淡地道,“阿姨,你也知道两家争斗以来,牺牲了不少人,我们真的很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和平地结束这一切,我不想再看到无休无止的勾心斗角和杀戮。”
见时小念说话,比特便在旁边帮腔,“是啊,母亲,其实父亲从来都看不起我们,如果你手里掌握着什么就拿出来吧。”
他已经被彻底征服,站在了时小念这一边。
但时小念知道,说到底比特是被宫欧说的那一套震住了,16岁的少年突然间想透了,明白他不可能得到父亲的关注,因为父亲从来没拿他当儿子看过。
“……”
伊妮德站在那里不说话。
“你不用担心兔死狗烹,母亲,我虽然不了解这个人。”比特朝宫欧看了一眼,又看向时小念,目光是完全的信赖,“但时小念是不会害我们的,她是我的姐姐,她帮我们,这个人就不会拿我们怎么样,你放心。”
这话换来宫欧冷冷的一眼。
比特还要说话,伊妮德按下他的手,平静地说道,“宫二少爷,我真的没有你要的东西,我没有掌握任何你想要的,我房子就在这里,地下水道地图也给你了,你可以随时翻找,我不介意。”
当然在找,可要是找到了的话他还用坐在这里浪费时间?
“滚!”
宫欧吼道,黑眸阴沉地瞪着桌对面的母子两人,薄唇抿得紧紧的。
伊妮德朝他低了低头,拉着比特离开,比特还在试图劝说母亲,不用为乔治那样的人保守秘密。
“啪。”
宫欧不耐烦地将桌上的东西扫了一地,除去时小念倒的那杯水。
东西落一地。
他现在烦燥得厉害,时小念见他这样也不知道从何安慰起,她低眸看向地上卷着的地图,眸子转了转,捡起来搁到宫欧面前,“宫欧,我们去玩吧。”
“……”
宫欧看向她,眼神像看到鬼怪抽风一样匪夷所思。
时小念拿起地图晃了晃,微笑着说道,“我和母亲说我们也算是来度蜜月的,可都没有怎么好好玩过,现在我们有了地图不如就去玩吧。”
“你要玩地下水道?”
宫欧拧眉,她哪里来的突发奇想。
“对啊。”时小念趴到桌上看向他,“我们在地下水道里随便找一个出口就能到地面上,玩一会又回来去下一站,像不像历险?不是很有意思么?”
之前他们还会担心兰开斯特的人,现在整个13号区都在宫欧的手里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怎么突然这么有兴致?”宫欧怀疑地看着她,“有时间你不陪你的南瓜儿子?”
南瓜儿子……这叫法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时小念努努嘴,伸手去拉他,“那你要不要陪我去?”
“不陪!”
没心情。
“哦,那我去看南瓜儿子了,你下次别说我不花时间给你啊。”时小念转身就走。
“……”
“……”
“给我回来!”
宫欧的手伸向了地图,时小念抿唇微笑,回过身来,“这就对了嘛,你现在一天天面对这些资料啊文件也不会有你想要的跳出来。”
宫欧冷哼一声,从轮椅上站起来,时小念连忙按住他,“不用,走楼梯的时候你再下来就好,平地上还是坐轮椅。”
“那怎么玩?”宫欧皱眉。
“随便看看就好了,玩的话又不是非用脚走的。”时小念说道,走到他身后推着他离开,问道,“其实我们到这里以后还没有好好玩过呢。”
“玩黑乎乎的地下水道?”宫欧问道,“你什么审美。”
“找到科技天才宫欧的审美啊。”时小念说道,给他脸上贴金,想让他心情好一些,别再烦躁。
但显然,这金没有贴到位,宫欧黑着脸道,“我和地下水道长得很像?”
“……”时小念默,推着他地下水道的入口走去,嘴上道,“那怎么能,你就是下水道,也是全世界最帅最好看的下水道。”
“所以我就是下水道了?”
这就给他定位了。
“赞美你呢,怎么这么难伺候。”时小念也郁闷了,怎么夸都不行。
“是么?”宫欧扭头看了她一眼,邪气一笑,“时小念,恭喜你嫁了一个全世界最帅的下水道。”
“……”
第1050章 意外发现
“……”
哦,好吧,这种夸人的方式好像是怪了点。
时小念默默地咬唇,回不了嘴,正好到达地下水道的入口,她连忙道,“来,到了,我们去玩,你小心点。”
“我还不是残废。”宫欧冷哼一声从轮椅上下来。
闻言,时小念郁闷得不行,忍不住瞪向他道,“你今天怎么了,吃炸药了?”
“……”
宫欧抿唇不说话,一张英俊的脸绷得紧紧的。
“我知道你等得不耐烦,要是你还需要实施你以前那套简单粗暴的行事手法我也不会说你什么,但你别把自己点了,小心把自己真炸残废了!”时小念推着轮椅说道,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严肃地瞪着宫欧。
宫欧站在那里,被她这么一通说脾气瞬间收敛很多,只是哼哼一声,“谁说我要用回以前的行事手法了,说不用就不用。”
“那你要淡定,别暴躁。”
“我没有暴躁!”
“大厅里的家具换过几批当我真看不出来?”时小念道,一发脾气就摔摔摔,有钱就要任性到底是吧?
“……”
宫欧默了,不再说什么,转身往地下水道走去,踩着阶梯,又道,“不是去玩么,还不走?时小念你真啰嗦,我又不是你的南瓜儿子,你训什么训。”
“那你听不听?你是不是今天就要暴躁到底了?”
她不啰嗦治他一下,他今晚就暴躁个没完了,浑身上下全是负面情绪,对他伤口恢复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
宫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往下面走去。
听得那么理直气壮。
时小念无奈地摇摇头,想搬起轮椅下去,一搬起来却沉甸甸的。
宫欧回头看了她一眼,“封德!”
“小念,我来吧。”白发苍苍的封德瞬间出现在时小念的身旁,笑眯眯地和一个保镖搬起轮椅。
“……”
时小念汗了,封德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么,那他们的小吵小闹都被看过去了?尴尬。
她跟着往下面走去,一转头,轮椅就放在她的身旁,封德和保镖已经不见了。
“怎么走得这么快?”时小念愕然。
“不然怎么办,听你把他们的主人训得跟儿子似的?”宫欧瞪着她道。
他底下的人没有眼力见?
“……”
时小念努嘴,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哪知道封德他们跟在后面,不然她也不会开口教育宫欧啊。
“现在知道丢你男人的脸了?”宫欧伸手戳她的脑袋,时小念窘迫地看向他,“我又不知道他们在后面。”
“我叫一声,他们还能出现信不信?”
时小念眸子一转,连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拍拍身前的轮椅,“来来来,宫少爷,请坐,我服侍您!”
见她态度变化如此之快,宫欧感觉心口的那股闷气莫名地就散了不少,他勾勾唇,在轮椅上坐下来,用命令的口吻道,“推卖力一点。”
话是这么说着,他的手还是按了自动向前的按钮,打开轮椅上的灯光,照得黑乎乎的地下水道里有那么一丝光亮。
时小念推着他往前走了一段路,看着潮湿的墙壁和柱子,有些感慨地道,“真没想到这一次我们和地下水道这么有缘,算是孽缘吧。”
宫彧在地下水道消失,她在这里被掳走,又在这里险些丧了性命。
隐约间,她似乎还可以看到当日枪战的惨烈状况,闻到那浓郁的血腥味。
“允许你伤春悲秋了?”宫欧不满地道,“说是出来玩的,心情给我好点。”
她心情再坏能有他坏?明明是她陪他来散心的。
时小念笑笑,没有和他计较,“那你说怎么玩?”
宫欧拿起一旁卷着的地图,展开,借着灯光看里边的结构,一双漆黑的眼中泛着隐隐幽幽的深光,“设计果然精妙,难怪我的人都没有看出任何暗门的痕迹。”
如果不是这一份地图,他很难窥探到地下水道的全貌。
“真是奇怪,伊妮德知道地下水道的表面地图不奇怪,可能住的这些年她曾探究过。”时小念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能把这些暗门摸得清清楚楚就有些古怪了,好像她参与了整个建造过程一样。再说,一个地下水道为什么要建这么多暗门?就好像等着以后逃难避难一样。”
宫欧拿着地图的手一紧,黑眸更加幽深,“这个女人身上绝对有让人意想不到的秘密。”
“可是我们不知道。”
时小念轻轻地叹了一声,明明知道伊妮德隐瞒很多,偏偏他们却无从下手。
这话说完,时小念就有些担心地看向宫欧,果然,宫欧的脸上又露出极其烦躁的神色,但没有发脾气,看着地图道,“十点钟方向再走上二十米就能看到一个暗门,是可以通往地面的。”
“那我们出去看看吧。”
时小念连忙说道,不再提及伊妮德的事惹他心烦。
她推着宫欧往前走去,走到一条死路面前,墙封得紧紧的,都看不出有暗门的痕迹,时小念打开手机上的电筒光照着,转头看向宫欧,“暗门是在这里吗?怎么打开?”
宫欧翻过手中的地图,地图的背后写着各种开门的办法,便讲出来告诉时小念,“你捡一块石头。”
“好。”
时小念用手机电筒照过地上。
宫欧目光幽深地看向她照着的地面,“你小心些。”
时小念捡起石头,照着宫欧的指示在墙面上敲敲打打,很快,眼前潮湿的暗门移动开来,露出更深的路径。
原来从这里走还能看到一条路。
时小念走进去,抬眸看向四周,这里边反而不如外面那么潮湿,她看向移到一旁的暗门,惊叹道,“上次我隐约也看到伊妮德也是这样开门的,敲几下就能开门,真是厉害。”
“它是按照密码排布列的。”宫欧翻着手中的地图道,“而且这密码我好像在哪见过。”
“密码?”时小念笑出声来,“难道这里真是一座战争之城,要用这样隐晦的密码来传递什么信息吗?”
那也太弯弯绕绕了吧,打仗这么打得多累啊。
话落,宫欧猛地抬起头看向她,目光灼灼的,像是要将她完全燃尽一般。
时小念的笑容渐渐降下去,有些不自在地往自己身上看了几眼,“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怎么这个眼神看着她。
“没有。”
宫欧坐在轮椅上盯着她道,脸庞绷得紧紧的,依然冷酷。
“那我们上去玩吧?找找路。”时小念说着就要过去推他,就听宫欧低喝一声,“封德,拿支炭笔过来!”
时小念一惊,下一秒,她就看到封德从暗处出来,笑眯眯地递上一支炭笔,“少爷,您要的。”
出现得也太快了吧,果然还是跟着。
“义父你连这个也带着?”时小念难以置信。
“我沿路拿来做标记给后面的人知道。”封德笑笑说道,少爷和小念的命现在是所有人的重中之重,当然要谨慎再谨慎了。
说完,封德又隐没在黑乎乎的地下水道中,来无声、去无息。
时小念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转头看向宫欧,“你要炭笔做什么?”
宫欧不发一言,按下轮椅上的按钮朝新出来的路径里走去,在一面没那么潮湿的墙壁前停下来,然后拔开炭笔的笔帽,在墙上迅速地写写画画起来。
时小念不解地走过去,“你做什么?”
“……”
宫欧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在墙壁上写着,一边看地图一边写,在墙壁上画出一个个小点。
看起来就像是能连成一副副星星图似的。
时小念看着他专注的脸庞,明白出去玩的可能性应该是很小了,他是研究出什么吗?
她安静地站在一旁陪着,不再打扰他。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时小念站得腿都有点麻了,伸手揉揉腿,轻手轻脚地往后退了几步,到处逛逛看看,这里边的路还真是挺深的。
一个地下水道怎么看都不应该建得这么复杂。
真的是当时的政府所建?她怎么觉得看着不像……
时小念贴着墙壁走来走去,宫欧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水道里响起,“你累了就在我腿上坐一会。”
“啊?我不累,没事,我就走走看看。”时小念连忙说道,“你累吗?我替你按按肩吧?”
话落,地下水道里一片静默。
她得不到半点的回应,宫欧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前面的墙上已经被他画了很多很多的“星星”图。
时小念有些讪讪地按了按自己的腿,看样子一时半会宫欧是走不出这里的,她得找点自己的事情去做。
真想坐一会儿,宫欧的腿是不可能了,别说他有伤,就是没伤她也怕打扰他想事情。
时小念暗暗想着,一回头就看到一张躺椅放在她的身后,上面还铺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她抬眸望去,就看到封德消失在暗色中的身影。
“……”
带炭笔也就算了,还随身携带躺椅?义父能拿那么多东西吗?
时小念既感动又好笑,摇了摇头坐到躺椅上,整个人顿时舒服许多,她看向宫欧,宫欧聚精会神地在墙上写着画着,写出来的颜色几乎和墙面是一致的,有些模糊,他却看得格外认真。
第1051章 不要注视我
他到底在研究什么呢?
时小念托着脸认真地望向那些星星图,努力想从里边分析出些什么帮帮忙,但十分钟过去,她脑子里除了能想到这个可以连成北斗七星、那个可以连成双子座就不剩别的了。
看了许久,时小念决定放弃,往后躺去,东看看、西看看,东摸摸、西摸摸。
不知道宫欧还要弄多久,时小念拿出手机玩了一会游戏,越玩越无聊,便调到新闻频道开始看新闻。
一条标题为“古城三十年陈年旧密”的新闻跳入她的眼帘,陈年旧密?
时小念心生一念,在网络搜索13号区的新闻,新闻从新到旧,一条一条,最新的无非是两大家族进驻13号区,将这里当成没有硝烟的战场。
那一场在地下水道里真真切切的凶杀案已经被压了下去,新闻上透不出半点风声。
时小念划着屏幕,将新闻一条一条划过去,然后就看到关于13号区那些年的古怪诅咒,有记者曾经深入探访这个区,走访了很多人,了解到所有的诅咒。
一夜花开,人人自危;一夜花败,诅咒应验。
这是13区流传很广的一句话,时小念暗暗想着,如果是这样,他们进入13区的时候一夜花开,说明诅咒开始,可到如今也没有一夜花败,这是不是说明诅咒还没有应验?
可在这个地下水道里已经死去那么多人,还不够悲惨吗?
难道应验的诅咒还有更加悲惨的事情发生吗?想到这里,时小念不禁抬起头,担忧地朝宫欧看去。
宫欧坐在轮椅上,已经有半面墙被他填满,他还在用炭笔算着什么式子,不懂在计算什么。
时小念敲敲自己的脑袋,诅咒都是假的,别胡思乱想。
她继续往下看去,记者文中写着,诅咒的开始真正是源于十二、三年前左右,有位老人清楚地记得当时从家中走出,家里的院子花全开了,再出去,全城的花都开了,这种异相一时之间悍动无数人,各种谣言纷纷生出,至今已经无从辨认真假。
原来是12、3前才开始有的诅咒,时小念转了转眸,不由得联想到伊妮德的身上,这个时间好像就是和伊妮德来到此地的时间。
比特离开母亲的时候才3、4岁,所以他并不记得母亲的模样,只依稀记得母亲做蛋糕的味道,以及依赖着母亲留下的床,那是他的安全港岛。
这个时间重合会不会太巧了点?
时小念看着文章,里边记者做了很多采访,里边历经当年事情的人都是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自己是亲眼看着花一朵朵绽放了,有人说是看到圣母降临让满城花开,还有人说这是因为当天是当地的情人节,真正痴心男女所到的地方都开花了,所以连一块荒地上都突然开满鲜花。
“……”
谣言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光光是一夜花开,民众们就能弄出各种版本。
直到后来满城一夜花败,发现花葬下的一些尸体,从此,一种说法就被统一了,这是一种诅咒,弄得人心惶惶。
自此之后,再有一夜花开的事件,民众们都是躲在家里不敢轻易出门。
时小念把诅咒的新闻看下来,文字量和图片量都大得惊人,有很多宝贵的照片,记者将文章写得极其悬疑,她做为一个读者都忍不住想去猜诅咒背后的真相,但她不是福尔摩斯,解不了。
看了一眼宫欧,见他还在忙着写写画画,时小念只好往路的深处望去,说好去玩的,结果两个人光在地下水道里度过了。
“宫欧,你要喝点什么吗?”
时小念轻声地问道,不敢打扰他,他没听见就算了。
宫欧果然没有任何反应,全神贯注地在墙上计算着什么,她不懂一副副星星图怎么还能算出算式。
她想着,有身影进入她的眼帘,只见封德和保镖一人端着果汁饮料一人端着小桌子走进来,在宫欧的身旁摆开放上。
宫欧看都没看一眼,只是顺手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写。
封德将剩下一杯递给时小念。
“……”
时小念满头黑线地看着封德,已经不想再问他到底带了多少东西进入地下水道。
封德慈祥地看着她,小声地问道,“累不累,我给你按两下吧?”
“我哪有您累。”时小念笑着说道,同样很小声。
“那你无聊么?想画画还是玩游戏,还是看看电影什么的?我都带来了。”封德说道,他知道宫欧一忙起来就会进入无我境界。
“您还带了画架?”
还有什么是他没带的吗?
她和宫欧只是出来玩玩的,他不用准备得跟出外郊游一样吧。
话落,封德还没来得及回答,保镖已经将画架展开放到她的面前,封德一脸淡定地给画架装上灯,不算大亮的灯光不刺眼,是画画的最佳效果。
“……”
时小念坐在躺椅上忍不住朝封德竖起两根大拇指。
“有事叫我,想要什么叫我。”封德拍拍画架,然后和保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时小念看看眼前的画架,她现在就是想要张床,相信在10秒内就能看到了……
画什么呢?
时小念看向宫欧的背影,他举着炭笔在墙上写下一行行的式子,她便拿起一支素描笔开始在纸上作画。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过画笔了。
时小念用笔量着宫欧的肩宽,比以前瘦了,以前画他的肩膀要宽一些,等她体力恢复了,要给他做很多好吃的,把他的体重给养上去。
“你这么一直盯着我,我还怎么算?”宫欧的声音突然传来,嗓音低哑。
他头连动一下都没有。
“……”
夸张,他脑袋后面是长眼睛了吗?
时小念问道,“你算的东西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宫欧喝一口果汁,回头看向她,“你确定你要一直盯着我看?”
“哪有,我忙得很,正在画画呢。”时小念说道。
“爱我爱到连坐轮椅的背影都要画,你还真是无药可救了。”宫欧面无表情,眼神却有了波动,一副骄傲的模样。
“……”时小念被雷到了,呵呵两声狡辩道,“谁画你背影了,我是在看你算的那些式子?我看得可认真了。”
宫欧扬起手遮住一处地方,问道,“我这里算的是什么?”
“……”
时小念顿时愣在那里。
“你还敢说你不是在偷看我?”宫欧将手放下来拍了两下,道,“别画我背影了,我还要再算一会,你这样会打扰我。”
“……”
被损得不要不要的时小念哪还有什么话好说,默默地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白纸,这个背影还没动笔就结束了。
“以后你想画,我天天给你当模特,但现在不行。”宫欧的声音突然又传来,磁性的嗓音里带着绝对的宠溺。
时小念一怔,随即唇角止不住地扬起来。
他是怕她画不着难受,居然这么温柔地说道。
宫欧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你注视着我,我注意力集中不了,你就先忍一下,以后就是天天想看我裸-体我都成全你。”
什么叫先忍一下!什么叫我成全你!
谁还爱看他一个大男人的裸-体了?她是色女吗?
时小念才扬起的笑脸瞬间变成黑脸,张嘴就想还击,宫欧背对着她竖起一根手指,用性感的嗓音道,“嘘……乖。”
“……”
乖——你——妹!
时小念好想冲他妄自尊大的脸上来个几拳,但一看满墙的炭笔字,她只好忍下来,她忍,她忍到他把这些算式都算出来,她忍到他把正事做完。
裸-体?呵呵,今后不穿十层睡衣别想爬上她的床!
过了今天再收拾!
时小念气愤地想着,努力把注意力从宫欧的身上回来,目光落在画架上。
那她画些什么打发时间?
这里只有空空的几面墙,她要画这些?
时小念想着,目光瞥到一旁搁着的手机,刚刚那篇文章中有很多的照片,很多都是花开的美景。
无聊画画那些也算是打发时间。
时小念拿起手机,重新去看那些照片,选择景色最美的一张,这些照片乍看还好,但大多数都是13号区的民众拍的,不够专业,她很难抓细节。
她一张一张认真地看过去,这张就更夸张了,镜头都是有些晕的,不过构图不错,贴着镜头的一棵大树上垂落着无数花枝,树一棵一棵向远,很有拉远的意境,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个女子的身影站在那里,她做祈祷状,深色宽大的兜帽随风飘扬,露出模糊到根本看不清楚的半张脸。
这身影怎么看着这么熟悉?
时小念放大图片,这站姿、这微微低着的头、这宽大的帽子……和伊妮德简直一模一样。
她看了又看,终于确定下来,这张镜头打晕的照片中,伊妮德脚上的鞋子和她在后排小屋中看到的一双类似。
不可能这么巧的。
时小念看向照片的时间,又是13年前。
第1052章 出轨的恋人
照片中,伊妮德对面的树下站着一个男子,模糊着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气质依稀可以辨别是个年纪不算太大的,两人似乎正在对视,男子的手微微抬起,像是要去抚摸面前的女人,又不太像。
镜头太晕了。
这人会是谁?
伊妮德一向独来独往,在13年前唯一的联系恐怕只有乔治和兰开斯特的人了。
会是乔治吗?
如果是他,他怎么会对伊妮德做出近乎是抚摸的动作?这照片看起来就像一对恋人一般。
乔治和伊妮德怎么都不像是这样的关系,可伊妮德有过男友吗?资料是显示她独居了这么多年。
她无法肯定,抬眸看向宫欧,很想询问一下他的建议,但宫欧一直专注地投入在他的式子当中,时小念只好作罢,默默地研究这张照片。
会是她想太多了吗?也许这只是一张拍得很凑巧的照片,男子并不是要去抚摸伊妮德的脸。
时小念坐在躺椅上,嘴唇抿了又抿,然后又开始搜索新闻,全是关于13号区这13年来的点点滴滴,将地下水道的修建工程新闻全部挖了出来。
时小念抬眸看向满墙的那些星星图和算式,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灵感,开始搜索当初的修建拨款新闻。
搜不到。
怎么会搜不到呢?这么庞大的工程耗资一定不少,为什么修得不了了之,也没激起什么水花新闻?
不知道为什么,时小念脑洞大开地直觉这里有点问题,闲着也是闲着,查查看。
她拨通上面技术部的电话,让他们帮忙找一下当年拨款的内容。
然后,技术部果断侵入了政府系统,将各种资料翻来覆去地给时小念找,过了许久,还在研究新闻的时小念终于收到内容。
政府内部系统上有寥寥一句话:受先生1亿捐赠,修建最大的地下水道工程。
先生是谁?不是政府拨的款,是有人捐赠的,连个姓氏都没有。
1亿,那可是英磅啊,谁这么有钱?
时小念忍不住往宫欧身上靠,可是乔治为什么要修建地下水道,如果是他修的,他应该早就知道全部地图,早就能攻下他们了,哪会到今天这种被动的地步。
想不通啊想不通。
时小念敲敲自己的脑袋,想得有些炸。
伊妮德到底在隐瞒什么?如果她手上真有让乔治紧张的东西,乔治会这么多年都放任她在13号区?
如果那张照片上的男子是乔治,那他早就知道她在哪里了才对啊,就是把13区翻个底朝天,伊妮德手上的东西也被他挖到了吧?
照片中的男子是不是乔治呢?
时小念想得纠结无比,紧接着去搜13年前关于乔治的新闻,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到眼睛都酸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下水道里光线昏暗,一个专注地写字,一个专注地看新闻,任由时间悄悄游走。
忘了有过几个小时,时小念没去在意手机上的时间,肚子却隐约有些饿了,一转头,就见旁边放着新鲜的蛋糕和热饮,不知道封德什么时候进来过。
宫欧的身旁也放着,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时小念拿起一块面包,边吃边看新闻,眼花缭乱地刷过一条条新闻。
“咳。”
时小念猛地被噎到,顾不上喝水,她迅速将新闻往回刷,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乔治正参加一个活动,图中的他和之前看到的照片男子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装束。
只是这张图清楚很多,之前的太模糊。
这个发现让时小念整个人脑袋都往太空奔过去了,她迫不及待地将两张照片传到技术部,让分析是不是同一个人。
答案是如她所料。
13年前和伊妮德站在花树下的不是别人,就是乔治!
时小念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为什么?照伊妮德所说,她对乔治毫无感情,甚至有着恨意,乔治也是酒醉后强、暴的她,对她女佣的身份无比鄙夷,这两个人应该是势同水火才对。
可为什么会拍到一张这样的照片?
不对,不对,一定有问题。
时小念激动地在地下水道里走来走去,拼命地想着这里边的合理真相,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如果说乔治看不起伊妮德这个女佣,将血统奉为至上,为什么又容许她生下比特,还让她照顾了三年呢?
明明他后来对比特那么不好,视为耻辱,还各种外送,不放在身边。
一定有种合理说法的。
只是她现在猜不到,照片中,伊妮德做祈祷状,乔治抬起手似乎是要去抚摸她,伊妮德的动作上也没有任何的抗拒,这哪是主子和仆人,分明就是一对恋人。
恋人?
难道他们是一对相爱的人?那为什么分别13年,乔治还对比特那么坏?
怎么解释呢?
直觉告诉时小念,只要解释了这一段关系,所有的真相就都知道了。
时小念在宫欧的背后走来走去,踱步来踱步去,看着宫欧专注的背影想上前又作罢,她咬着拇指急得不行。
这样煎熬了十分钟,时小念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去打扰宫欧,宫欧的声音倒先响起来了,“说了以后让你看个够,你现在就这么迫不及待?要不要我立刻脱衣服?”
“……”
去他的。
时小念冲到他身旁,有些激动地看着他满是揶揄神色的脸,“宫欧,我有一个重大的发现,我想现在就告诉你,行不行?”
她实在等不下去了。
宫欧坐在挑了挑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脸了然地放下炭笔,伸手就去解衬衫扣子。
“……”时小念一头黑线地按下他的手,“你个色狼,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不是你脑子在想着么?”
宫欧理所当然地道。
“我才没有。”时小念气乎乎地瞪他,“我是想告诉你,我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伊妮德和乔治的关系根本不像我们想象中以及她嘴中说的那么坏,至少曾经不是。”
“你想看他们的裸-体?”宫欧睚,一脸怀疑地上上下下打量她,“你什么品味?知道他们多大年纪了?”
“宫欧!”
时小念气得脸都红了。
见状,宫欧便放弃逗她,伸手将她一把按坐到自己的腿上,黑眸盯着她问道,“不是那么坏,那是有多好?”
终于认真了。
时小念立刻将自己的重大发现告诉他,“我认为,什么酒后强暴、事后因为血统翻脸不认人的说法可能是假的,他们也许曾经好到是一对恋人。”
不对,乔治当时就有了妻子。
想了想,时小念补了一句,“是一对出轨的恋人。”
“So?”
宫欧挑眉。
“So,伊妮德在撒谎,她隐瞒的不止是她手上有让乔治紧张的东西,还隐瞒了他们曾经好过。”时小念认真无比地说道,“她选择在这些上面说假话,肯定有她隐瞒的理由,这对我们来说不是突破吗?”
“好像有点道理。”
宫欧颌首。
“只有一点点吗?”时小念有些失望,指着墙上那些算式式子道,“我至少对目前的死局有突破了,你这还只是些星星图呢。”
“星星图?”宫欧低笑一声,笑得有些宠溺,拿起炭笔在一副副图上画了圈,然后道,“这些是将一种国际密码拆分成各种各样的式子,再将拆下来的数据化成另一种密码,反应在了墙面暗门机关上。”
时小念听得匪夷所思,“真有人在这里战争传递讯息吗?”
密码拆分密码,世界大战里传递信息也不会这么麻烦吧。
“恐怕不是。”宫欧摇头,“应该是一份还没传到对方手中的讯息。”
闻言,时小念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已经解出来了是不是?”
宫欧自信地颌首,带着她在墙前滑行一步,拿着炭笔开始在墙面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单词。
“有几道暗门密码就有几个单词,设计这个的人还是有一定智商的。”宫欧说着写下最后一个单词。
时小念坐在宫欧的腿上,看着面前的单词,像句子打乱了所有的顺序,她将单词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组成出一句完整的话。
【乔治,我对你的爱永生永世只能埋葬于花底。】
时小念惊呆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个真是暗门机关开启方式透露出来的信息?”
竟然会是这么一句话。
“嗯。”宫欧点头。
“可这是谁写谁的,乔治这个称谓是放在最后,还是放在最前面?”时小念不解地问道,这个称谓放的位置直接影响到是谁写出的句子。
听到这话,宫欧冷笑一声,“如果是乔治写的,那他就知道全地图,我们早就被一网打尽了。”
以乔治对他的憎恨,会留他们到现在。
“也就是说,这不是乔治的。”时小念很快反应过来,“那就是伊妮德写给乔治的。”
因为伊妮德才掌握全地图。
“不仅如此。”宫欧将手中的炭笔抛到一旁,薄唇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道,“恐怕,这个地下水道的设计师都是伊妮德。”
第1053章 脑洞各开的夫妻二人
“她?怎么可能?”
时小念再一次被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一个毁容的独居妇人,一个曾经只是女佣的伊妮德,会设计出这么庞大且复杂的地下水道?
宫欧抱着她,黑眸看向面前墙上的星星图,眸中幽光流转,“怎么不可能?除了设计者,谁还能懂如此复杂的密码?建筑工人吗?”
要想把密码拆分,换成另一种密码投射到墙面机关,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谁还能懂?
时小念想了想,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他。
“……”
宫欧看她两眼,一把包住她柔软的手,黑眸盯着她道,“第一,我能懂不稀奇,因为我有脑子;第二,你认为我会向乔治说情话?”
也是。
“我觉得你能破解这密码中的密码就很可怕了。”时小念近乎崇拜地看着他,“怎么想到的?”
她对机关图的认知就只能看出跟个星星图一般。
“现在才知道你男人厉害?”宫欧勾起唇角,邪气极了。
崇拜是崇拜,可是……
时小念咬了咬唇,在他满脸得意的表情下,忍不住小声地问道,“宫欧,你是不是什么复杂难懂的密码都能破啊?”
“你说呢?”
宫欧自信地反问。
时小念迟疑地道,“那我以前在网络上注册的一些空间、私密日志什么的,你看过没有?”
她可是加密加密再加密的。
“没看。”
“呼,那就好。”时小念拍拍胸口,要知道她那个时候反感宫欧,几乎天天都会画个一两张恶毒他的漫画传到加密空间里,后来就越来越少。
也对,宫欧看过早就向她开炮了。
“好几天没看了,你太久不更新,我现在也就是过一个星期才去看一眼。”宫欧又补了一句。
“……”时小念被雷到了。
“……”
“……”
两人眼瞪眼,最终时小念败下阵来,闷闷地道,“那是我的私人空间。”
是不是就因为想随时窥探她的隐私,才一直瞒着不发火的啊。
“你对我还要什么私人空间?”宫欧不以为然,“再说,你不是一直在里边表白我么?我没看到你不是亏了。”
“表……白?”
他哪只眼睛看到的?她记得初期她里边记录的全是骂他的啊。
“除了我都没有别的漫画人物,不是表白是什么?”宫欧理直气壮地道。
时小念惊得张开嘴,他都没有看到他那个漫画人物被她糟贱成什么模样了吗?比出的那漫画还要糟贱得厉害百倍,漫画里边她好歹还考虑一下主角的形象,私人空间里是完全不考虑的。
他这脑回路真是无敌了。
怪不得一开始宫欧总认为她是对他有意思的,这清奇的思路她哪跟得上。
“怎么了?你脸色有点不对。”
宫欧狐疑地盯着她。
“没有没有。”时小念连忙摇头,指着墙上的图道,“我们继续说回伊妮德吧。”
现在这个时候澄清只怕会把他给活活气死了,算了,被窥探隐私就窥探了吧,揭过揭过。
“没什么好说的,伊妮德出于某种目的设计了地下水道,并将对乔治的感情深埋于此。”宫欧说道,“目的,也许,伊妮德手上掌握的东西就藏在地下水道,而她有自信我们挖不出来。”
是这样吗?
时小念隐约觉得不是这样,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封德。”宫欧扬声喊道。
封德很快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宫欧将卷起的地图递出,冷冷地道,“按地图所示,将所有的暗门打开,将地下水道地毯式搜索,有任何蛛丝蚂迹立刻告知我。”
“是,少爷。”
封德低头,拿起地图就走。
时小念看着封德离去的身影,不解地问道,“伊妮德只是兰开斯特家族世传的佣人,她就算有机会读书,可能读成一个如此优秀的设计师也不太可能吧?”
她到底是怎么设计出这么复杂的地下水道?天才就算是天才,也要有一定学习基础的,就像宫欧、比特,他们也是学习过的,有相当的基础,天份超常发挥。
那伊妮德呢?
“这已经不是重点了。”宫欧沉声说道,“重点是她确实在撒谎,她不仅是一个懦弱卑微的女佣,她很有想法,所以藏了乔治的什么把柄一点都不稀奇,就同浪花屿上的兰家一样。”
想要存活,手上掌握东西是必然的。
“……”
时小念沉默了,真是这样么?她在纠结不重要的点,伊妮德喜欢乔治和她掌握把柄没有任何关系?
她从宫欧的腿上走下来,在画满炭笔字的墙前踱步。
“你干什么?”
宫欧坐在轮椅上盯着她。
时小念将双手负在身后,盯着墙上的那些星星图道,“我有些东西想不通。”
她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那就不要想了,我们上去看南瓜。”宫欧说道,不愿意她废脑子思考别的东西,有空她可以看看他。
他比炭笔字好看多了。
“我再想一会,一会就好。”
时小念头也不回地说道,走了几步,她停在宫欧写的那一排单词面前,思考片刻,她拿起炭笔就将完整的一句话写下来。
【乔治,我对你的爱永生永世只能埋葬于花底。】
这句话像跑马灯一样不断地跑动在她的眼睛里,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刺激着她的神经。
曾经的恋人。
出轨的恋人。
身份卑微、毁容、祈祷、独居、聪慧、清冷的伊妮德。
高高在上、血统至上、放下身段冒风险赶着见一面的乔治。
对了,还有那捐赠给政府的一个亿,一个神秘的先生……
“……”
时小念站在那里,黑色眸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你还要想什么?”
宫欧拧眉看着她,时小念站在那里像老僧入定一样,动也不动,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的句子。
那句子至多证明伊妮德是设计师,由此可猜测修建的目的就是用来隐藏她掌握的东西,所以才会设计得如此复杂。
时小念还要想什么?
“……”
时小念还是站在那里盯着那句话,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时小念,你再不理我,我就打你!”
宫欧的眼底隐隐浮动出不满,现在连一排字都能抢走她的目光了?
“……”
时小念站着,像是完全听不到他的话。
宫欧坐着轮椅到她身旁,抬起手就要朝她打去,时小念还是无动于衷。
这女人真的是……不教训不行了!
宫欧卷起袖子,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手指根根指骨分明,浑身上下透着戾气,下一秒,他果断地放下手,黑着脸坐在那里喊,“时小念!时小念!时小念!时小念!时小念!”
真打算不理他了?
靠,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这女人能不能理下他!
突然,时小念往后退了大步,双眼像是看到了新大陆一样震惊地盯着墙上的那句情话,“我知道了,宫欧,我可能什么都猜到了!”
“知道什么?”
宫欧蹙眉。
时小念站在那里,神情有些激动地盯着他,“知道伊妮德手上掌握的是什么。”
“是什么?”闻言,宫欧一下子坐直了身体,黑眸睨向墙上的句子,“一句情话能代表什么?是不是这里边还有密码?”
他居然都没有发现。
说着,宫欧就去拿炭笔准备接着破解那一句情话。
“这里没有密码,伊妮德掌握的东西义父他们就算把整个地下水道翻过来也不可能找到。”时小念说道。
宫欧颌首,“这点我相信,否则她不会坦然地将地图交出,也许这里还有很多暗门。”
“不,如果还有的话,这句话就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时小念认真地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宫欧突然发现以自己的智商居然跟不上时小念的思路,这让他有些不爽。
时小念走到墙边,抬起手指向那句话,然后说道,“宫欧,伊妮德掌握的东西或者说把柄,不是别的,是她自己。”
话音刚落,地下水道里一片寂静,连一点空气流通的风声都没有。
寂静得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宫欧坐在轮椅上,看着时小念格外激动的双眼,蹙着眉道,“你什么意思?”
伊妮德掌握的就是自己?
她一个毁容的女人对乔治有什么价值?
“伊妮德对乔治有感情但只能埋葬于此,我刚在想,那乔治对伊妮德,如果也有感情呢?还是很深的感情。”时小念说道。
显然,宫欧的想象力不及她丰富,“那又如何?”
跟他想要的有什么关系。
“如果乔治深爱伊妮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时小念在墙上写下乔治、伊妮德的名字,“因为他爱她,所以在家族里他们就朝夕相处,伊妮德可能会比旁人获得更多读书学习的机会,她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
“……”
“因为他爱她,所以伊妮德逃到13区的时候,乔治也跟了过来,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伊妮德没有和他回去,还提出要建一个地下水道,乔治便拨了钱给她建。”时小念说道。
第1054章 拆穿伊妮德
“……”
“这次枪战过后,以乔治睚眦必报的性格,就算元气大伤也会狠狠地反击我们一把,但他却没有,选择了偃旗息鼓,那是因为他爱着伊妮德,怕我们伤害到他最爱的女人。”
“……”
“所以乔治在明知道此处危险的情况下,还特地要跑来见她一面,想弄清楚具体什么状况。”时小念说道,“所有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伊妮德撒谎隐瞒,是因为她知道她对乔治来说很重要,她才是最重要的那张王牌。”
“……”
时小念一口气全部说完,然后在两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就是她能看到的。
从来就没有所谓伊妮德掌握的东西,如果说有,那东西就是人,就是伊妮德。
宫欧坐在轮椅上手摸着下巴看时小念这一长串的演讲,一双瞳眸黑得发亮,薄唇慢慢勾起。
时小念看着他,“我觉得就是这样,你认为呢?”
“你演讲的样子真好看。”
宫欧一脸欣赏地注视着她。
“……”时小念无语了,泄气地道,“你是不是完全没听我说的?”
她讲了这么多呢。
她脑洞开这么大好歹也给她一点回应吧。
“听了。”宫欧给她一点小小的安慰,“不过没看的多。”
“……”
时小念对他投降。
见她一脸挫败的模样,宫欧笑了笑,坐着轮椅到墙前,从她手中抢过炭笔在墙上的两个名字上往下画了一个箭头,然后写下比特的名字。
写完,宫欧将笔一扔,转眸看向她,“这个怎么解释?”
时小念顿时僵在那里,她当然知道宫欧指的是什么意思,如果乔治深爱一个女佣,那冲着爱屋及乌的份上也会对比特好一些。
可事实上,这些年比特一直在被外放,被他看不起,成为家族中最不受人待见的一个小儿子,甚至在他的天赋展露出来时又被乔治加以利用,想用来打击宫欧。
“我……”时小念动了动唇,完全泄了气,“我解释不了。”
如果乔治深爱伊妮德,他不可能那么做啊。
就算偏执如宫欧,也不会对自己的孩子那么绝情,一般男人都有父性的,乔治还那么喜欢莫娜,为她不惜和宫欧斗到今天这步田地。
宫欧看她这个样子,有些心疼,“行了行了,你平时漫画画太多,脑子里全是情情爱爱的情节,方向想错了也没什么。”
时小念咬唇。
“不要再想了,我们上去看南瓜儿子。”
宫欧再一次说道。
“可是我真觉得只有这样才说得通。”时小念说道,只是这一回,她的底气弱了很多,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比特的事情。
“等封德他们查到就知道了,走。”
宫欧拉着她离开地下水道。
“也许乔治偏偏对比特那么恶毒也是有理由说得通的。”时小念还是不想放弃自己的猜测,她也看一天的资料了,怎么可能完全想差方向呢。
“时小念……”
“好吧,我不说了。”时小念闭嘴,推着宫欧往外走去,“你坐这么久累不累?上去躺会吧。”
“躺哪里?”
“床上啊。”
“床上有你我就躺。”宫欧扭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
一言不合就占便宜,过分了啊。
时小念戳了他肩膀一下,宫欧勾唇而笑,显得心情不错,大概是觉得自己想的方向是正确的,很快伊妮德掌握的东西就要浮出水面。
真是她想得太远太荒谬了吗?
时小念轻叹一声,推着宫欧离开。
……
不过几天,宫欧的脸又阴沉了下来,不为别的,只因为封德把地下水道翻了几个来回,依旧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
宫欧不是个有耐性的人,脾气又开始往暴躁趋势发展,更加执拗地将那句密码情话拆了分、分了再拆,试图再从里边探寻出另一种密码。
时小念再想拉他去散心,宫欧是怎么都不肯了,他彻底偏执进找答案的世界里。
这个时候,小南瓜也可以在医生的看护下被抱出保温箱,时小念第一次抱到小南瓜就舍不得放手,小小的一团放在怀里让她整个人都温暖了。
时小念抱着小南瓜坐在树下,小南瓜正睡得香,眼睛闭得紧紧的,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有些憨态。
“都睡着了你还抱着,不累吗?”
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时小念转头,只见比特微笑着朝她走过来,搬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一双清澈的蓝眸关心地注视着她。
“不累,我这才抱了一会会。”时小念说道。
“哪有一会会,两个小时了好不好。”比特说道,“你这样手会酸的。”
“有两个小时了吗?”时小念有些惊讶,“我感觉才几分钟而已,你看宝宝可不可爱?”
“可爱,和你长得很像。”
比特笑着说道,伸手拉了拉小南瓜身上的薄被。
闻言,时小念的眼睛泛着柔柔的光,微笑着说道,“我倒觉得他比较像宫欧,像宫欧好,比我长得好看,也比我聪明。”
听到这话,比特的目光黯了黯,“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他啊,他就是一个躁怒狂。”
亏她还那么自豪。
“想到孩子就会想到孩子的爸爸不是很正常吗?”时小念说道,小南瓜在她怀里忽然动了动,可爱到一塌糊涂。
“才不是,我母亲就不会看着我想到父亲,从小就是她独自带着我的。”比特反驳道,言语中透着对乔治的恨意。
以前的比特对乔治还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乔治能重视他,现在和伊妮德相认了,他对乔治倒是越来越充满恨意。
时小念抱着小南瓜,眸光微动,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母亲和你讲过父亲吗?”
“没有,她只讲我小时候的事情。”比特提到伊妮德,语气不由得带着一抹开心,像是一个终于找到家的流浪小孩,“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很顽皮的,到处上蹿下跳,她呀拉都拉不住我。”
“是吗,原来你小时候这么顽皮,那你不要教坏我的小南瓜,还是离远些好。”时小念笑着说道。
“我哪会教坏啊,我只会教好的。”比特急了,“母亲说了,我从小就特别聪明,三岁就不爱盯着图画书看,喜欢看一些复杂的知识类书籍,还总是看不够,她说光给我找书都累死了。”
“真看不出你还是个神童啊。”
“所以说我是很优秀的。”比特一脸骄傲地说道,“我3岁就能看懂家族史,我怎么可能教坏你的小孩。”
“家族史?”时小念愣住,“这种书你能随便看到吗?”
比特看着她变得也是一脸惑然,“对哦,这书一直是放我父亲书房的,还是放在保险库里,我3岁怎么能看到的。”
“……”
时小念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他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吗。
比特想了想,伸手抓抓头发,最后还是想不明白,“那肯定是我母亲记错了,她怎么可能拿到家族史给我看呢。”
3岁时的记忆他很多都不记得了,是伊妮德告诉他的。
时小念不由得想到自己的那些脑洞,轻声说道,“也许她根本没有记错。”
如果乔治在婚姻中和伊妮德相爱,伊妮德受疼爱拿到家族史给孩子看一看也没什么。
“什么?”
比特没听清时小念的话。
“比特,我烤了蛋糕在厨房,你去吃吧。”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他们的聊天。
“母亲。”比特站起来,朝来人低了低头,然后开心地朝厨房跑去了。
时小念没有回头,只见伊妮德仍穿着一身很旧的布袍朝她走过来,伊妮德朝她点点头,“太太。”
说完,伊妮德将头上的大帽子拉了拉,静静地站在那里。
时小念抱着小南瓜淡淡地应了一声,伊妮德对她说话很是客气,“小宝宝很漂亮,太太你真是幸福。”
时小念坐在那里,没有接话,一朵花从树上飘落下来,她伸手接住。
空气中有些沉默。
过了半晌,时小念将医生招呼过来,将小南瓜交给医生抱走。
“太太,那我先下去了。”
见时小念无意和自己搭话,伊妮德准备告辞,刚一转身,时小念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她,“你很怕比特透露太多给我吗?这么急着把他支开。”
伊妮德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格外瘦弱。
她慢慢回头平静地看向时小念,“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一直站在我们后面,听着我们的谈话,可是却在比特说家族史的时候你才出来打断他。”时小念淡淡一笑,“你知道有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伊妮德的作为只会让她更加肯定自己的脑洞。
“家族史可能是我一时记错吧。”伊妮德平静地说道,脸上看不出一点心虚的样子。
“记没记错我都很佩服你。”
时小念说道,话中藏着深意。
“什么意思?”
“我佩服你可以让自己深爱的男人这么虐待自己的孩子,而你可以不过问长达13年。”时小念道,“对比特来说,他父亲不是好人,他母亲也未必就是深爱着他。”
第1055章 不满的男人很可怕
她观察着伊妮德的表情。
伊妮德的脸实在谈不上好看,那些似蜈蚣一般扭曲的疤痕早已经将她的容貌毁得干干净净,肌肉都是歪的,唯有那一双眼睛让人依稀能辨认出她当年或许是美丽的,因为那眼中释放出来的一种光芒都让人觉得有着魅力。
此刻,伊妮德脸上的伤疤似乎更加扭曲了,眼睛半张,过了几秒,她仍是一脸平静地说道,“我的确不是个好母亲,只想着自己逃离那种地方,没有想过比特。”
“你现在不也是没想么?”时小念的声音慢慢冷淡下来,走到伊妮德面前说道,“你明知道比特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却还在维护那个男人,而不想着替你儿子出口气。”
“……”
“我现在都有些后悔劝说比特与你相认,你看起来慈母一个,事实上却未必。”时小念说道。
这话多少刺激了伊妮德,伊妮德的眼中隐隐泛着不悦,“宫太太,你无非是想帮自己的先生解决掉敌对家族,不用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时小念淡笑不语,眉目间染着讽刺、轻蔑。
伊妮德是一个沉淀多年的女人,可面对时小念这样的讽刺,她难堪并且不满,“宫太太,你和宫二少爷这么相爱,难道你会因为孩子的教育就出卖他吗?”
一件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为何又来要求她。
听到这话,时小念脸上的笑容更深,双目清明地看着眼前的妇人,一字一字道,“如果宫欧敢那样对待我们的孩子,从来不曾有过一丝父爱,我一定会咬他。”
“……”
伊妮德怔在那里。
“一个连我们孩子都完全不爱的男人我还能奢望他有多爱我?”时小念说道。
“……”
伊妮德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宽大的帽沿在风中摆动,半晌,伊妮德说道,“宫太太,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
说完,伊妮德便转身离开,彻底无视时小念的这个话题,没有任何的语言留给她。
时小念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却是出人意料的敏感聪明。
真的不适合再谈下去。
伊妮德朝着大屋走去,刚要跨进门,时小念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哦,对了,阿姨,你刚刚好像把你和乔治的关系比到我和宫欧身上了,我真是很难不多想呢。”
如果她真的恨乔治,怎么会反问她那句话,说什么为了孩子就出卖男人。
宫欧是她深爱的男人,那乔治呢?
“……”
这一次,伊妮德再没有停顿,直接朝屋里走去,头也不回。
时小念站在那里,注视着伊妮德的背影,眸中有了主意。
宫欧啊宫欧,这一次绝对是她猜对了,有时候光靠智商是没用的,还得靠脑洞。
……
夜里,明月高悬。
13号区里花香扑鼻,路上鲜少有人在走。
看着窗外的月光,时小念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入不了眠,一双小巧的脸上仍然十分精神,没有半点睡意。
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呢。
时小念无声地叹了一声,在床上翻身,一翻过去,她就看到一双黑幽幽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呃。”时小念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面前放大的俊庞,“你怎么不睡啊?”
卧室里没点灯,只剩月光落进来披在两人的床上。
宫欧侧躺着面向她,面无表情地道,“第37次。”
“什么?”
“你翻身的次数,今晚。”宫欧盯着她道,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你有什么心事一直睡不着。”
时小念有些尴尬地笑笑,从床上坐起来,“我没有心事,别担心。”
宫欧跟着坐起来,腰间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困难,时小念连忙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床头,坐得舒服一些。
“没心事你睡不着?”宫欧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真的没有。”时小念转头看向挂在窗前的满月,“你不觉得今天的月亮很美吗?用来睡觉很浪费的。”
“……”时小念抚额,为什么他什么都能往这上面靠啊。
“这样就不辜负你的月亮了。”宫欧说做就做,伸手就要去拉她身上柔滑的丝质睡衣。
“……”
喂,耍流氓就耍流氓,耍流氓还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好像牺牲多大一样。
“不要不要。”
时小念在他的魔爪下求生,也不知道腰伤的人哪来这么大力气,她光护自己的睡衣都快护不住了,几乎整个人都倒在他的怀里,誓死护卫着自己,“你放手你放手。”
宫欧的手势一变,开始挠她痒。
时小念怕痒得靠在他怀里,越靠越离不开他的魔爪,她笑得痛苦,“别闹啦别闹啦,宫欧,你就放过我吧。”
“不行!”
宫欧继续挠她痒。
时小念顾忌他的腰伤又舍不得反击,只能被挠得又笑又难受,睡衣渐渐离开她的身体,她只好投降,“我说了我说了,我今晚睡不着是惦记着一件事。”
听到这话,宫欧的动作停顿下来,低眸盯着她笑得通红的脸,字字锐利地问道,“所以你让保镖盯着伊妮德母子?”
“诶?你怎么知道,我让他们别说的。”她还不确定呢。
“他们敢不经过我?”
“……”
好吧,这些两面三刀的保镖,嘴上还答应得好好的,原来还是去请示宫欧了。
时小念有些不开心地努努嘴,对上宫欧的目光,只见宫欧低眸定定地盯着她,眼睛里像是要烧出火来一样,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急促。
“你没事吧?”
时小念担心地看着他,是不是刚才玩得太疯还是碰到他腰间伤口了?
宫欧直勾勾地盯着她,“刚才不怎么想,现在我是真想了!”
什么东西?
时小念茫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衣衫不整,月牙色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解掉了一半的扣子,滑落下她的肩膀,露出大片肌肤。
“啊!”
时小念一惊,慌忙拉紧睡衣。
他是真的忍不下去了,天天睡一张床上却什么都不能做。
时小念被他的用字惹得脸格外发热,“我不是担心自己,可是你的伤真的不能做剧烈运动,你听医生的话好不好,不要让我担心。”
“管不了了!”
宫欧一把将她睡衣蛮横地扯开,几颗扣紧的扣子直接被拉坏跳掉别处,他低下头就狠狠地吻住她的嘴唇,像渴了几天的沙漠旅人疯狂地含住她的唇瓣吮吻着,月光晃过来,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燃烧起所有的欲望与痴狂。
时小念被吻得透不过气来,宫欧的热情来得猛烈而霸道,她完全反抗不了,脑中的那一点理智被他抽得一点点远走,一双手刚还抵御在他的胸膛,很快便攀上他的背紧紧抱住。
宫欧。
她一个人的宫欧。
时小念动情地闭上眼,攀在他背上的手慢慢改变成抓,一点一点往下抓他的睡衣,月光下男人精壮的身体与女人的柔软形成最鲜明的对比。
忽然,手机震动起来,不依不饶。
宫欧直起身来脱去睡衣,时小念趁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瞬间,理智又回到脑子里,她兴奋地道,“宫欧,我成功了!”
“看什么手机!”
现在的宫欧哪还顾得上别的,一脸不悦地抢走她的手机往旁边一扔,又要将她压倒,时小念却不肯了,像条泥鳅一样滑溜溜地床上滚了一圈,抓起睡衣穿上从床上下来。
“时小念!”
宫欧去抓她,腰间隐隐作痛,只能让他抓了一把空气。
“宫欧,你快下床,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时小念兴奋地说道,将睡衣上剩余的几颗扣子扣上。
宫欧跪坐在床上,脸色铁青地睨向她,“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看别的?时小念,识相的给我滚回床上来!”
“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的。”这一秒,时小念的理智全回来了,不能不顾身体地纵欲啊,不能啊。
“呵。”宫欧臭着脸色冷笑一声,“你现在不让我运动,我能去杀人信不信?”
靠,做到一半从他的床上跑了!
他要是腰没有伤,她以为她能跑得掉?该死!
“如果我说我解决了你最大的烦恼,你还要杀人吗?”时小念笑着问道,拉拢身上的睡衣,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拨到后面。
第1056章 可以开始威胁了
宫欧伸开腿,坐在床上,双眸狠狠地瞪向她,“你现在给我乖乖地躺到床上来,我就原谅你!”
“……”
欲求不满的男人还真是可怕啊。
时小念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手机打开,调出监控的视频递给他,人站得稍远一点,“给你看。”
“不看!”宫欧扭过头去。
“看一眼嘛,好看的。”
“不看!”
“宫欧……”
“拿过来!烦!”
宫欧臭着脸拿过手机,低眸看去,只见监控画面中,伊妮德正拉着不太情愿的比特从后面小屋中走出来。
比特不愿意被母亲拉着,一直往后退,一双眼睛朝着前面的主屋看过去,满脸的恋恋不舍。
伊妮德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比特犹豫地看着她,然后被她拉着离开。
两个人没有朝前面的主屋走,而是往院中走去,夜黑沉沉的,月光柔而淡,伊妮德走到树下,左右张望了几眼。
比特似乎在问她干什么。
伊妮德拿起放在一旁平时用来种花的铁铲,然后就在树下开始挖起来。
时小念站在一旁道,“好大胆啊,她明知道到处都是监控还一点都不避。”
“她避了。”宫欧冷冷地道,“我这里的监控系统全被比特攻击侵入过了,所以他们以为我们什么都看不到。”
原来是这样。
时小念转转眸,突然替伊妮德母子尴尬起来,以为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全在他们眼皮底下。
过了一会儿,伊妮德已经将树下的土铲开,露出一个暗盖。
又是这种套路。
“她还留了一条退路。”宫欧冷笑一声,地下水道的全地图里可没有这个小出口。
“伊妮德是个很谨慎的人。”时小念在宫欧的身旁坐下来,有些邀功地说道,“怎么样,我厉不厉害,要不是我让保镖盯着她们,她们可能就走掉了。”
“你怎么知道她要跑路?”
宫欧转眸睨向她,脸色还是铁青的,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怒意中缓过来。
“因为我暗示她我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猜到了,她肯定会怕啊,当然越早跑路越安全。”时小念笑着说道,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闪闪发亮地注视着他,“我是不是很聪明?没给你拖后腿吧,漫画家的脑洞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宫欧定定地凝视着她,一直冷漠抿着的薄唇慢慢勾起一抹弧度,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砸向她的额头,黑瞳中满是宠溺,“聪明,你是最聪明的。”
这一砸砸得好狠。
时小念疼得捂住额头,心里还是甜丝丝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不好我为什么要你?”宫欧一脸理所当然地道,“我宫欧要么不选,要选就选最好的。”
她就是最好的,独一无二的。
这理由说的……时小念又想到自己那一手厨艺,普通水平被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这么一比,她突然就没了骄傲。
宫欧低着头,在她的嘴巴上用力地亲了一下,“时小念,你这些天是不是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事?”
“我想帮点忙,哪怕一点点也好。”
时小念说道,她真的不忍心天天看他一个人辛苦。
宫欧深深地盯着她,转头看向床头柜,抽起一张淡黄色的纸巾在掌心里抚平,修长的手指几下翻折,一只展翅飞翔的纸鹤出现在时小念的面前。
“奖励你的。”
宫欧拉过她的手,将纸鹤放到她的掌心里。
纸鹤轻轻晃动,仿佛想要飞起来一般。
时小念愣了一秒,看着手中的纸鹤,突然想到之前在森林里那些纸鹤,那些晃来晃去的玻璃纸鹤,那些被她全部除去的纸鹤。
她看过那些纸鹤,上面一些别扭的折痕和宫欧刚刚折起来的位置一模一样。
原来,从来都是有心、有意。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纸鹤,好久才抬眸看向宫欧,宫欧正盯着她,那眼神就跟在看绝世大美女似的,看得那样入神。
不知道为什么,时小念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酸涩,她伸出手便抱住了宫欧,一只手贴着他的背捏住那只纸鹤。
宫欧被她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愣了一下,双臂箍紧她,“怎么了?突然又想要剧烈运动了?”
“……”
他破坏气氛还真是一把好手。
时小念无奈地笑了,靠在他的怀里道,“等你腰伤好了,怎么运动都行。”
哄哄他吧。
“真的?”宫欧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我把之前所有浪费的夜晚都补回来?你不准反抗,还得高度配合!”
“……”
什么叫高度配合……
时小念想收回之前的话了,哄什么哄,有些人就是喂不饱的狼啊!
她松开他,小心翼翼地将纸鹤放在床头,转移开话题,“走吧,我们去见见伊妮德,这事该出个结果了。”
“我们还没谈好。”宫欧拧眉,有些不满。
“正事要紧。”
“运动的事更要紧。”宫欧固执地道。
“……”
时小念的头都大了,能不能不再提运动两个字了,她一把抱住宫欧的手臂,“好啦好啦,走吧,我们快点下去,解决完早点回来接着睡。”
“先谈运动的事。”
“过后再谈。”
“那就这么说定了,腰伤以后,我努力补回来,你配合!”
“……”
什么就说定了啊,才没有说定好不好。
时小念不敢跟他说太多,省得没完没了,索性就让他一个人去说。
两个人在睡衣外加了风衣,情侣款的,宫欧这才满意地让时小念推他走出房间。
……
主屋后面的院子里此刻是灯火通明,保镖们将整个院子围了起来,正中央就是被困住没走成的伊妮德母子。
时小念推着宫欧过去,保镖们给他们让道,空气有些冷。
时小念抬眸,只见伊妮德站在那里,毁容的脸上也看不太出什么表情,唯有微微蹙着的眉能说明她此刻的心里是紧张的。
比特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见他们过来,连忙站了起来,年少的脸上有着迷茫和不安,“时小念。”
他张嘴就叫时小念,是下意识寻求庇护的一种举动。
时小念冲他淡淡一笑,让他安心,宫欧冷眼看着他们,而后扫向地面的暗道出口,嘲讽地冷笑一声,“都说狡兔三窟,夫人为自己准备的后路还真是不少。”
他的声音冷飕飕的,比这个夜更加寒冷。
时小念跟着补道,“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叫你阿姨还是夫人,不过怎么都是相识一场,这样不说一声就走不太好吧?”
她的声音很柔,没有一点攻击性,但还是会让人听得不舒服。
伊妮德的眉皱得更紧,但很快便松了开来,朝着宫欧礼貌地弯了弯腰,“宫二少爷、宫太太,这段时间我们母子让两位太过烦心,打扰太多,我们无心搅进两个家族中间,才决定不辞而别。”
闻言,宫欧唇角的笑容更加讽刺,“跑路的官方解释。”
“……”伊妮德站着一动不动,比特的脸上有些难堪,朝时小念说道,“我母亲真的不想困在两个家族中间,她害怕我父亲,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
这是伊妮德和比特说的?
还是不肯和自己的儿子说出真相吗?
“比特,你应该知道最真实的一面。”时小念淡淡地道,视线落在伊妮德那有些瘦弱得过分的身上,“她不是害怕你父亲,而是舍不得你父亲为她做出牺牲。”
树下,比特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完全反应不过来,“什么?”
宫欧坐在轮椅上,不喜欢时小念和比特过多聊天,于是冷冷地插话进来,冲伊妮德道,“我没想到乔治喜欢的居然是这样一张脸,还真是……人各有志。”
最后四个字被宫欧说得意味深长。
这话一出来,旁边的保镖们都忍不住发出低笑声。
“宫欧。”时小念拍拍宫欧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这么说话。
宫欧沉着脸,没有再说下去。
时小念这才抬眸看向伊妮德,温和地开口,“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我们不是要杀戳,只是想和平地解决两个家族的争斗,回归以前的生活。”
“我不是你们的筹码。”
走到这一步,伊妮德已经无路可退了,只能做最后无力的挣扎。
但很明显,宫欧不是时小念,没有她慢慢去做思想工作的耐心,他抬起手勾了勾,“封德。”
一直站在旁边的封德走向前来。
“通知乔治那个老头子,她们母子在我手上,想要她们的命最好拿出最大的诚意,时限三天。”宫欧冷漠地说道,谈着一场血淋淋的交易,“过了三天,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我宫欧概不负责。”
“是,少爷。”
封德颌着,然后转身离开。
“你要做什么?”比特茫然地问道,“你拿我们来威胁父亲?他根本不在乎我。”
“他在乎她就够了。”
宫欧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伊妮德的身上。
比特更加迷茫了,呆呆地看着伊妮德,“母亲,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父亲会在乎你吗?”
第1057章 伊妮德走绝路
他母亲只是一个卑贱的女佣,父亲怎么可能在乎。
面对比特的询问,伊妮德无动于衷,过了很久,她的眼中掠过一抹认命的神色,她拉着比特的手走向时小念。
“不要把我儿子牵扯进来可以吗?”伊妮德注视着时小念,“请你照顾他。”
说完,伊妮德朝时小念深深地鞠了一躬。
时小念站在宫欧的身后,双眸温柔地看向比特那一张懵懂的脸,说道,“请放心,宫欧不是要伤害你们,只是想借你们解决这个事情,希望你能理解。”
伊妮德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说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有没有人能告诉我?”
比特仍然是一脸不解,始终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时小念转眸看向一旁的保镖们,“这两天你们多费神,好好照顾他们。”
“是。”
保镖们齐齐点头。
……
翌日,时小念一个人从厨房走出来。
伊妮德的事一解决,宫欧整个人都轻松了,脾气不再暴躁,但导致的结果就是……没完没了地询问医生他腰伤是不是好了,医生说没好,他还要摔杯子。
时小念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肉他是暂时吃不到了,但她可以做点蛋糕。
正好给比特也做一点,这家伙从昨晚开始就闷闷不乐的,时小念知道他心里难受,决定用蛋糕宽慰一下少年的心。
时小念捧着蛋糕敲门。
“进来吧。”
少年闷闷的声音响起。
时小念推门进去,只见比特穿着睡衣睡裤坐在床尾,无精打采的,电视里播着搞笑综艺,他脸上却是一点笑容都没有,眼中一片黯淡。
“我做了蛋糕,来吃一点。”时小念微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比特对甜食一向有着特殊的嗜好,可这一回他只是扫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就这么坐在那里,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怎么,生我的气?”时小念问道,“你相信我,宫欧拿你们威胁你父亲是逼不得已,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你父亲不顾你们的性命,宫欧绝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这真的只是个无奈之举。
和兰开斯特的死扣不可能是和平坐下来谈一下解决的,总要用点非常手段。
比特垂着头,“我介意什么,我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原来是在意这个,时小念站起来将蛋糕搁到一旁,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小,然后说道,“你母亲没有告诉你么?”
“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比特抬眸看向她,有些急切。
“其实我只是大概猜到一些,具体的我不清楚。”时小念耐心地解释道,“而且这说到底是你们的私事,我觉得由你母亲告诉你最合适。”
“她不告诉我,昨晚我缠着她问和父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就一直沉默,最后还把我赶出房间,现在都不让我进去。”
比特说道,整个人又郁闷了几个调。
“她把你赶出来?”时小念愣住,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儿子的。
“嗯,她一个字都不想和我说,让我别再找她。”比特郁闷极了,“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对我这样,她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餐的,今天也不做了。”
可怜的孩子。
时小念端起蛋糕重新走到他面前,“你早饭都没吃快吃点蛋糕,把肚子填饱,我再陪你去找她好不好?”
闻言,比特的眸子微微一亮,听话地拿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你真的很在乎她。”时小念笑了。
“她对我好。”
比特不假思索地说道。
比特以前有着很多坏的习性,可说到底就是一个极度单纯的缺爱少年,谁对他好他就能掏心掏肺,被卖了都能心甘情愿数钱的那一种。
伊妮德应该庆幸,在这种环境下生长出来的比特并没有歪掉,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她居然还舍得把自己的儿子往门外推。
时小念一边看着比特吃蛋糕一边想着,忽然想到伊妮德昨晚对她那深深一鞠躬。
伊妮德说,请她照顾比特。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时小念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种情况下不应该说请她放过比特么?为什么是照顾,好像在交待着什么后事一样。
“砰。”
一盘蛋糕从时小念的手中掉落下去,在比特惊讶的目光下,时小念转身就往外跑,一直冲到监控室,“伊妮德有没有什么异常?”
一个工作人员见是她,便道,“没有,一切正常。”
从昨晚开始,伊妮德的房子被全面监控了起来,时小念看着屏幕上的房间,细细的眉蹙了起来,“人呢?”
怎么看不到人。
“去厕所了。”工作人员说道。
时小念一惊,“去多久了?”
“三四分钟吧。”工作人员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女人今天进卫生间的次数特别频繁,估计是看卫生间里没监控她能自在一些吧。”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顾得上有没有被监视?
时小念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道,“你们两个跟我走,去把伊妮德的房门给我踹了,快点,现在就走!”
说完,时小念不顾一切地往外跑去,比特拿着蛋糕懵懂地盯着她,仍然一脸懵懂,时小念抓起他的手就跑。
“诶?做什么?”
比特怔然,把蛋糕一把塞进嘴里跟着她往后院跑去。
“砰、砰、砰!”
几个男人用力地砸到后排小屋的门,风风火火地冲进去,时小念当机立断地道,“把卫生间的门踹了,快点!”
“哦哦!”
几个男人又飞快地将卫生间的门踹开。
时小念立刻冲进去,果不其然,只见伊妮德一个人穿着旧袍坐在浴缸边上,没有戴宽大的帽子,任由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露出苍白而狰狞的面容。
她坐在那里,身形消瘦又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清冷气质。
浴缸里放着半缸的水,水正在慢慢被染红。
而伊妮德的一只手就垂在浴缸边上,手腕上一片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正往下淌,旁边就放着一把染血的水果刀。
“母亲!”
比特惊恐地叫出声来。
见他们撞进来,伊妮德一惊,想都不想去拿那把水果刀往自己的心脏处扎去,时小念冲了过去一把攥住她拿刀的手,大声地道,“你疯了吗?居然想要自杀,把刀放下来!”
伊妮德坐在浴缸边上激动地挣扎,“我不可能让乔治放下身段投降你们,这比让他死还难受。”
“有话好好说,一切都得有谈。”
时小念用尽力气抓住她的手,试图夺刀。
几个男人和比特站在那里想帮忙,看一把水果刀在两个女人挣扎间晃来晃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没什么好谈的,你先生不可能放过我们,我不想伤害你,你走。”伊妮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狠狠地将时小念推开,抓着水果刀就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不要!”
时小念惊得大叫起来,再一次扑过去,不顾一切去抓水果刀,手指刚刚碰到刀锋就被人一把拉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时小念吃惊地抬眸,只见宫欧挡在她面前,一手攥着她,一手朝伊妮德劈过去。
“啊。”
伊妮德痛叫一声,手松了开来,宫欧张开手轻而易举地夺下了水果刀,转眸瞪向那几个男人,脸色铁青,震怒地吼出来,“你们是死人吗?”
他女人在这里,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对不起。”
几个男人连忙低头,吓得瑟瑟发抖。
“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不是保镖,没有那么快的反应很正常。”时小念替他们说道,“你们赶紧走吧。”
再不走就要被宫欧炒一锅了。
宫欧也没有心情先计较他们,一把抓起时小念的手检查,只见她的手指被割出了一道血口,鲜血正汩汩而出。
顿时,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是猪吗?那是刀,你赶着往刀口上撞?”
“一点小伤,没事。”
看到有人自杀,她难道要无动于衷吗。
宫欧将水果刀往卫生间外一扔,抓起她的手指放进嘴里含住,将鲜血舔去,舔得她的手指一阵麻颤。
“宫欧,这里是卫生间,有水冲的。”
时小念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弱弱地说道,不需要用这么不卫生的方式。
宫欧含住她的手指狠狠地瞪她一眼。
时小念败下阵来,OK,宫大总裁说怎样就怎样。
他们这边你侬我侬,伊妮德脸色苍白地坐在浴缸上,视线一直跟着那把水果刀,眼眸转了转,她突然就越过宫欧和时小念朝着门口扑去,整个人扑倒在地去抓那把被扔掉的水果刀。
整个过程像是疯了一样。
一只脚及时地迈出踢远水果刀,伊妮德不甘心地低吟一声,疯狂地往前爬,被人挡住去路。
她抬起头,比特站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干什么?你就这么想死吗?”
时小念想过去,被宫欧定得牢牢的,走不动半步,宫欧完全不管她们母子,只是专注地盯着时小念的伤口。
第1058章 极致的爱情
“夫人,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哎哟。”
话说到一半,时小念就被宫欧一把拉到洗手台前,宫欧按下水龙头给她冲洗伤口。
能不能让她把话给好好说完啊。
时小念无奈地看了一眼宫欧,然后又看向门外的两个人,说道,“夫人,你有没有想过比特?他是你不管多年的儿子,好不容易母子团聚,你就要让他再一次尝到阴阳相隔的滋味?”
伊妮德的表情时小念看不到,只见她趴在地上,一只手还淌着鲜血,那颜色刺目极了。
而比特则是站在自己母亲的面前,眼里有着迷茫、害怕、惶恐。
“纱布呢?有没有人,拿纱布过来!”
宫欧洗着时小念的伤口大声喊到。
果然,时小念又看到自己的一点小伤口被包成粽子的模样,幸好宫欧还是有进步的不再像以前绑得那么紧,不会让她血液流不通。
趁宫欧在网上搜伤口快速恢复方法的时候,时小念偷偷溜到后院,推开伊妮德的房间。
伊妮德已经被放到床上,手腕上被绑上纱布,正在接受输液,一张毁容的脸实在谈不上有多顺眼,只是那透出来的苍白和眼中的空洞让人看了难受。
比特坐在床边,垂着头坐在那里。
他才16岁,很多事他看到了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只是个懵懂的孩子,却偏偏背负上了这世界上最沉重的枷锁。
看样子伊妮德是选择不闹了。
时小念走上前,拍拍比特的肩膀,轻声说道,“我让人做了点饭菜,去吃点,我和你母亲聊一聊。”
比特抬眸看向她,眼里又是一片茫然,过一会儿他似乎明白时小念是要支开他,于是点点头,站起来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时小念和伊妮德两个人。
伊妮德躺在那里,没有丝毫和时小念说话的意思,一双眼睛空得像是没有灵魂一样,只是盯着天花板。
时小念低眸注视着她伤痕累累的脸庞,好久才道,“我真没想到你会爱那个男人爱到这种程度。”
闻言,伊妮德有了反应,睫毛狠狠颤动。
“其实我真的想不通,他有什么好,是,他是高高在上,他是万人敬仰,可他是个有妇之夫。”时小念淡淡地说道,“比特是你的亲骨肉,你是他唯一温暖的亲人,他才刚刚认回你,你却为那样一个男人要再一次抛下比特。”
“……”
伊妮德躺在那里不说话。
“比特真的很可爱,很聪明,你怎么舍得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要他。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会劝他和你相认。”时小念问道,她是真的心疼比特。
比特这十几年真的不好过。
听到这话,伊妮德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泛出,淌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静默。
就在时小念以为伊妮德打死都不准备开口的时候,伊妮德闭着眼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必须放弃养育自己的孩子才能让你先生过得更好,你会怎么做?”
时小念愣了一下,脑海中划过很多回忆的片段。
她现在才发现,好多记忆已经是那么遥远的事了。
时小念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房中一个古董落地灯说道,“我不是没遇上过这样的情况,但宫欧和乔治不一样,他或许不懂怎么表达,但我知道他是个能用自己生命去保护孩子的父亲。”
“……”
伊妮德眼角的泪淌得更多。
“你不用拿你们和我们做比较,因为,他怎么都比不上宫欧。”时小念说道,她承认,她对乔治没有好感,尤其在虐待比特这件事上。
听到这话,伊妮德苦笑出声,“你不懂,你知道他为我做过多少吗?你知道让我这样背叛他,我有多疼吗?”
“他对你好,你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时小念反驳她。
伊妮德闭着眼睛,眼角的泪再一次淌下来,本来清冷的声音这下变得格外悲凉,“那一年,我被派去伺候当时还只是少爷的乔治……”
伊妮德给时小念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长到时小念被浸在这个故事里走不出来。
离开房间的时候,时小念还有些恍惚。
派人将伊妮德看住以后,时小念一个人回到主屋,望着周遭的一切都觉得唏嘘不已,她刚刚好像经历了另一个时代,另一段匪夷所思的人生。
封德站在不远处,冲她笑笑,朝敞开的大门欠了欠身,示意她过去。
时小念踩着步子过去,脑子里还是另一段人生的种种画面,她跨出门口,高墙内的院子里繁花盛开,香气扑鼻,从树枝间望出去,天空蓝得像是洗过一般,清澈极了。
一旁,宫欧正坐在婴儿摇床边上的台阶上,小南瓜偶尔发出呓语一般的声音,宫欧修长的手掌上托着那一盆月光之花,黑眸扫向摇床内的儿子,“喂,什么时候它就开花了?封德说你们这种小孩子都能通灵的。”
“呀呜。”
这是小南瓜的答案。
“切。”宫欧不屑地转着花盆,“我就知道封德那种老头子不能信。”
“呜呀。”
小南瓜很配合地同他聊着天。
时小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脑海里是伊妮德说的那些故事,所有的交织在一起化作唇边一抹淡淡的笑容,有些苦涩,心却是满的。
她朝宫欧走过去,从他手中拿过花盆,“小心把月光之花碰坏了。”
“聊完了?”宫欧抬眸看向她,一脸不满,“和个丑八怪有那么多好聊的?”
时小念小心翼翼地将月光之花放到一旁,然后在宫欧的下一阶台阶上坐下来,整个人几乎是坐进他的怀里,人软绵绵地靠到他的大腿上。
宫欧发觉她的不对劲,眉头拧起,“怎么了?”
“宫欧,你说这世界上会有一种爱情会极致到让人害怕的程度吗?”时小念轻声说道。
宫欧拨开她脸颊上的发,欣赏她的容颜,“你说。”
她想倾诉,他就让她倾诉。
“原来,在乔治成婚之前伊妮德就是伺候他的女佣,两人日久生情,她很聪明,在乔治的帮助下她学到很多东西,甚至乔治都需要她在幕后忙出谋划策,这才一步步从兄弟中脱颖而出。”
时小念趴在宫欧的腿上叙述着这个故事,“这个过程里,两个人经历了很多,乔治非她不可,可是他很快就被安排了联姻,乔治将她迷昏带她逃婚,她清醒后又将乔治送了回去,自己则是主动去了乔治母亲身旁,为了她的安全,乔治只能接受联姻。”
“呵,他有这么深情?”
宫欧冷笑一声,完完全全的嘲讽。
“乔治一直想和伊妮德在一起,但伊妮德觉得自己只是一块贫瘠的土地,无法滋养那样一棵大树,所以她对乔治的爱就是让他在兰开斯特家族茁壮地成长。”时小念轻声说道,“你知道么,乔治和妻子所生的几个孩子全是伊妮德亲手下药而来的。”
“女疯子一个。”
宫欧的评价犀利而直接。
“我感觉很讽刺,和传言不一样,恐怕和伊妮德生的孩子才是乔治唯一一次清醒的。”时小念道,“不管伊妮德怎么做,乔治都对她不肯死心,这中间又发生了很多事,每一次乔治都因为她地位岌岌可危,都被她给化解了,可她这样的做法反而让乔治陷入无尽的痛苦。”
“没用的男人一个。”
宫欧继续点评。
“呀嗯。”
小南瓜躺在摇床里也跟着点评。
时小念抬眸看向宫欧,宫欧耸耸肩膀,伸手捏捏她的脸,“OK,你继续讲,我听着。”
“可能就是因为一直求而不得的缘故吧,乔治对她变得越来疯狂,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没有她就不肯做任何事情,也不肯管理家族,身体日渐差了起来。”时小念继续说下去,“伊妮德终于发现这棵大树正离她期望越来越远,于是她妥协了,这才会有比特。”
“哦,还是小三啊。”
宫欧道。
“呀嗯。”
小南瓜又跟着点评。
“……”
时小念无奈了,她感慨的不得了,能不能让她好好讲个故事啊,什么情绪都没了。
她在宫欧的怀里仰起头,瞪着他道,“就你那三观还吐槽别人呢,当初追着我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什么不能娶,但我能做你的情人已经是荣幸了。”
他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小三。
宫欧不豫地抿唇,“我早就改了,我三观现在很正!”
正得不能再正了。
“是吗?相信小孩能通灵的三观?”时小念睨他一眼,带着些许挑衅。
居然还问小南瓜月光之花什么时候开这种蠢问题。
宫欧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捏捏她的耳垂,伸手将她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贴得自己更近一些,道,“你还讲不讲故事了,再说我不听了,让你憋着。”
这女人还真是喜欢拆他的脸。
“……”
那不行,她需要倾诉。
时小念张口正要讲下去,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接不上片,“我讲到哪了?”
“他们上床了,然后有私生子了。”
宫欧简单直接。
第1059章 这种也配叫爱情吗?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重新整理情绪说下去,“比特出生以后,两个人过了一段很开心的时光,但伊妮德为维护乔治的形象就说是酒醉闹的事,为此,乔治的妻子常暗中派人难为她,她受了很多苦。”
“就是自己作的,当初逃婚不就好了?”宫欧嗤之以鼻。
时小念终于发现自己给宫欧讲故事就是一个错误,她越来越没办法进入到状态中,明明一开始还感慨不已的。
“其实乔治也有自己的野心,他对现在的位置有很强的欲望,对伊妮德是越得不到越想得到。”时小念说道,“本来两个人这样私下来往也没人怎么样,这个时候兰开斯特家族内部有所分裂,乔治的妻子开始借此大做文章,要将伊妮德母子赶走,乔治就又动了当年的心,决定带她们离开。”
宫欧嘲弄地笑了一声,“然后他就又被这个女人制住了?”
呃,好会猜。
时小念点点头,“伊妮德为了乔治就一个人逃走,把比特也留下来,分裂的家族事件解决后,乔治在13区这里找到伊妮德,要将她带回去。诶,你知道13区为什么会有一夜花开么?”
“为什么?”
宫欧顺着问道,手指缠着她的长发。
时小念从他怀里坐起来,抬眸看向院中开满鲜花的大树,“其实十几年前,一夜花开是乔治给伊妮德的浪漫,用了伊妮德以前专研出来的一种药水外加掺杂无数假花,就形成了一夜花开。”
“这女人还真是什么偏门都钻。”
宫欧冷冷地说道,又是开花的药水,又是致人昏睡的药,还真是什么都不闲着。
“老实说,光想想那画面还是很浪漫的是不是?满城花开啊,一个男人为了挽留自己做到这个份上,伊妮德不是不感动,几乎动摇的时候,13区死了很多人,都是乔治派去保护伊妮德的人。”时小念说道,“看似是被本地的混混所杀,但伊妮德知道,那是乔治妻子在警告她。”
“……”
“她知道她回去以后也会是不太平,乔治的地位还是会因为她而面临危险,于是她拒绝回去,并将所有的花都给毒灭了。”时小念说道。
这两个人一个忙着花开,一个忙着花败。
“乔治听她的?”
宫欧不屑地问道。
“乔治不得不听她的。”说到这里,时小念的心情有些沉重,手指从自己的脸上慢慢划下去,“她当着乔治的面用刀一下一下割自己的脸。”
这个故事听到现在,宫欧的表情终于有了不一样的,他的眸子缩紧,深深地盯着她,嗓音变沉,“她脸上的伤全是自己划的?”
时小念神情凝重地点头,“我觉得她是个有点极致得可怕的女人,所以连乔治那样能管理一个大家族的人物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要是什么样的勇气,才会在自己心爱男人的面前,一刀一刀割自己的脸,直割到对方认输,举手投降。
“女变态。”
宫欧总结。
“她说乔治那段时间相当痛苦,最终只能答应她除非她自己回归,他不再强求,还应她的要求给拨了款,让她建造地下水道。”时小念说道,“其实伊妮德修建地下水道就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地下水道内部路线设计复杂无比,出入口太多,乔治和他妻子就都找不到她了。”
“原来如此。”
宫欧沉声应道,原来地下水道就是这么来的,所有的一切是伊妮德自保的手段。
时小念转了转身子,仰头靠在他的腿上,注视着宫欧的双眼说道,“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后面的……有些残忍。”
“说下去。”
宫欧道,这对奇葩男女做出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乔治一直要伊妮德回到自己身边,但又不能违背诺言,所以他做了一件事。”时小念说到这里顿了顿,深深地吸一口气道,“他开始虐待比特。”
“……”
宫欧的目光一凛。
“他对比特的蔑视和不屑可以说是闹得众所周知,谁都知道他看不起这个儿子,他是希望伊妮德因为儿子而屈服回到他的身边。”时小念说道,“可伊妮德是个信念极其坚定的女人,她为了乔治这么多年受尽苦楚也没有妥协过,所以,12、3年间她深入简出,没见过乔治一面。”
闻言,宫欧的眼份外地冷,“你是说,他们将儿子当成感情复合的筹码?”
“嗯。”
时小念点点头。
“果然是乱-伦家族,脑子里装的都是稻草!”宫欧冷漠地说道,脸色变得铁青,黑眸扫向一旁摇床中的儿子。
宫欧说得偏激,可时小念这一次却无比同意他,当她听到乔治虐待比特的原因仅仅是要逼伊妮德回来,她就觉得匪夷所思。
哪怕是故意放个假消息激伊妮德她都能接受,可乔治是确确实实虐待了比特近13年,这是她从比特身上亲眼证实到的。
13年。
一个人有多少的13年,还是在比特最懵懂的成长时期,这两个大人为了自己的感情把这个孩子彻彻底底地抛弃。
这种也配叫爱情吗?时小念不懂。
她从宫欧的怀里坐起来,看向摇床中熟睡的小南瓜,伸手轻轻地摇了摇小床,道,“我以为父母爱子女是天性,可能有时候方式用的会用错,但不管怎么说内心深处一定是爱的,是有保护欲的,为什么乔治和伊妮德不是这样的呢?”
“……”
宫欧盯着她没有说话。
“乔治为了得到伊妮德可以虐待儿子这么多年,伊妮德为乔治的地位可以不管儿子这么多年。”时小念眨了眨眼睛,唏嘘不已地道,“如果比特知道这一切,他该怎么自处?”
从头到尾,他都不算个什么,父母的爱情与他无关,甚至摧毁他近13年。
宫欧拢着她,难得说了句有人性的话,“那就不要告诉他。”
连他母亲都难以启齿。
怪不得伊妮德自杀可以自杀得那么果断。
时小念看着摇床中的小儿子,苦笑一声,“你知道么,最重要的是伊妮德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她认为自己很伟大,为了乔治奉献自己的一生,乔治的地位才是她不顾一切去守护的,她竟然还说,如果你站在乔治的位置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伊妮德一直同她和宫欧相比较,这让时小念更加不舒服,好像自己也进了这个离谱而极致的故事里。
“拿那老头子来和我比?他配么?”
宫欧冷哼一声,满满的不屑。
“你不会的,是吗?”时小念抬眸看向宫欧,像在寻求一份准确答案,“他及不上你,永远都及不上。”
“你害怕什么?怕我也是那样的人?”
宫欧看到她眼中的惶恐。
“没有。”时小念立刻说道,紧接着低下眸来,“只是被她说得我陷进了那个故事,我觉得害怕。”
听到这话,宫欧嘲弄地低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下脸靠近她,黑眸灼灼地盯着她,“听着,第一,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逃跑;第二,就算真有那一天,我只会虐待自己,不会虐待我们的孩子,因为他们是你生的,我会讨厌他们霸占你太多的时间,但同时,我珍惜他们的存在。”
珍惜。
宫欧用了这两个字。
时小念像是被打了一支强心针,人靠近宫欧的怀里,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服,露出轻松的笑容,“我就知道,他们才不能和我们相比,我们才不会爱得那么极致。”
乔治和伊妮德之间只有爱情,没有身为父母的感情。
这样的人说难听点真的不配有孩子。
“他们的爱情不叫极致,叫变态。”宫欧冷冷地道,伸手捏捏她的鼻子,“你也不用烦心了,照你所说,乔治一定会向我投降的。”
“真的吗?”时小念有些不敢确定,“乔治也是有野心的,如果他真能做到对这个位置无欲无求,早就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和伊妮德私奔了。”
她不信乔治只是个草包。
“没人要他放弃野心,只是放弃为莫娜报仇。”宫欧冷漠地道,“你认为,莫娜的仇会比伊妮德的命重要?”
这个男人这么多年都得不到伊妮德,哪怕对方变成丑八怪了,这种得不到会让他的欲望愈发膨胀,是什么都挡不住的。
时小念被宫欧说得慢慢明白过来,“也是,不过这样说起来,乔治对自己的妻子从未有什么感情,那怎么反倒在孩子中最钟爱莫娜呢?”
乔治为莫娜的死大为震动,几乎拼上整个家族在和宫欧斗,这说得通吗?
“这个答案你在他投降的时候问。”
宫欧盯着她道。
时小念眨了眨眼,忽然脑中闪过一道光,道,“我可能知道了。”
“什么?”宫欧对这个答案没什么兴趣,但还是配合着她。
“莫娜是个相当聪明的人,学习能力很强,她为你还特地学偏执型人格障的治疗课程,而且学得很快。”时小念说道,“她对人事誓在必夺的野心像她父亲,这种学习能力又像极了伊妮德,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样?”
第1060章 百年合作计划
正因为如此,乔治才如此偏爱这个女儿,为她不惜一切,这正说明乔治虽然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但骨子里对感情的欲望特别强烈,强烈到足以覆盖一切。
“……”
“比特也很聪明,特别有天份,可因为被流放虐待这么多年,乔治根本没有看到他的天份。”时小念说道。
“精彩。”宫欧夸赞着她,而后说道,“是不是都好,时小念,我们准备回家了。”
时小念,我们准备回家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时小念的耳朵边轻轻响起,树上的花朵缓缓垂落下来。
清风徐徐而来,带动空气中的花香味。
摇床中的小南瓜突然醒了,扯着小嘴巴发出类似笑声的声音,口水从嘴角淌下来,眼睛格外明亮地看着他们。
那一刻,时小念突然觉得格外温馨,温馨得她想把这一幕给画下来,永远地珍藏下来。
……
在宫家保镖的控制下,伊妮德没了寻死的机会,她三餐不吃,只能靠营养液吊着,人本来就瘦,这下更是消形得厉害。
好消息在三天期限的最后一日传来,兰开斯特家族决定和宫家共同开发自有矿源近十处,这个行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兰开斯特的认输投降。
乔治这个人时小念也不知道该怎么评判了,但他对伊妮德确实有些一生所求的宿命味道,才会决定投降。
消息传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保镖们在院外遥祭那些牺牲的兄弟们。
封德一个人忙进忙出,恨不得把自己造成几个分身一起来用,这会儿,他又拿着文件朝宫欧走去。
临时的健身房里,宫欧正在医生的嘱咐下在进行简单的一些复健活动,他不可能以一个坐轮椅的形象去出席新闻发布会。
“宫欧,你也别太强求自己了,休息一下再来。”时小念有些心疼宫欧这个样子,一点点简单的活动他也做得大汗漓。
“我没事。”
宫欧沉声道,继续做着复健活动。
“少爷,地址已经定了,就在13区的政府大楼举办发布会。”封德从外面匆匆地走进来,将文件递给宫欧,“共同开发矿源的新闻已经发出去了,照少爷所说,兰开斯特在发官方新闻的时候特别提了从此交好的字眼,并且谈到将来的百年合作计划,现在外面是一片哗然。”
能不哗然么?说什么百年合作计划,分明就是宫欧要占乔治家族便宜一百年。
阴险啊阴险。
时小念站在旁边暗暗想着,宫欧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冷淡地道,“这些你安排就行了。”
“是,少爷。”封德笑着点头,“关于发布会出席的服装,夫人安排了自己的团队。至于当天的保全工作是由两大家族与政府共同完成,宫家人手占到60%的比重。”
这也是乔治的妥协。
乔治这一回是为红颜完全缴械投降。
“嗯。”
宫欧淡漠地应了一声,继续在运动机器上踩着,眉头拧得紧紧的,英俊的脸上又冒出汗渍。
时小念举起毛巾替他擦汗,柔声说道,“新闻发出了,我相信哥很快就会回来。”
宫彧是为了帮忙找比特才离开的,一直没有消息反倒是好消息,应该一切都还在他自己的掌握中。
这下看到新闻,宫彧就会知道什么都解决了。
闻言,宫欧的眸中掠过一抹光,低眸看向她,听到乔治投降都不为所动的唇角这下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他低下头,让时小念更加容易给他擦汗,他往她的毛巾上蹭来蹭去。
“哥有分寸的,你不用担心。”
宫欧虽然不提,但时小念知道他最担心的还是宫彧。
“我才不担心他,自己事多。”宫欧冷冷地道。
不担心他唇角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时小念没有拆穿他,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做复健,“辛苦了,一会午餐我多做一点,做的比平时份量多一些。”
宫大总裁的眼睛更亮了。
一听到吃的多就这么开心,大胃王的世界她这种人不懂啊。
时小念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
中午时分,时小念准时准点准备到满满一桌的菜,几乎把她所有会的蒸炸烹煎手艺都用上了,心情好连做菜都特别快。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轻松的时刻了,想起来,好像就是从度蜜月开始,他们一劫跟着一劫,现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时小念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桌,宫欧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掩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就要开动。
她眼疾手快地压住他的手,“你急什么,等一下。”
“等什么,再等菜就凉了。”
宫欧不满地道,他都多久没吃到她亲手做的菜了。
时小念抽走他的筷,抬眸望向正忙进忙出的封德,大声地道,“义父,过来吃午餐。”
“啊?”
封德愣在那里,下意识地看向宫欧的脸色。
宫欧不悦地瞪向时小念,“叫他做什么,菜又不多。”
一桌的菜还叫不多,他还真想一个人全吞了?要不是餐桌小,她想把保镖和那些工作人员全都叫上,犒劳大家。
“你吃不完的。”时小念微笑着看向封德,“义父快来坐,一会他就全吃光了。”
“时小念!”
宫欧满脸写着恼怒,但又拿她无可奈何。
“那好吧。”
封德本欲想走,见时小念要过来拉自己只好妥协,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来,刚坐下来一个空盘子就被扔到他面前。
封德看向宫欧,宫欧端起一盘炒杂菜,拿着筷子往他面前的空盘中拨了两筷子,一脸凝重地道,“吃吧。”
这意思很明显,他吃这两筷子炒杂菜就行了。
“宫欧……”时小念受不了宫欧。
宫欧一本正经地道,“他够吃了,胃小。”
“你……”
“小念,我真的够吃了,我胃确实小,少爷知道的。”封德也是一脸认真地圆着宫欧的话,护主护得太明显。
“……”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时小念还能说什么。
这时,比特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向他们,“时小念,你找我?”
“对啊,来,坐下来吃饭,今天是我亲自下厨,尝尝我的手艺。”时小念笑着向他招手,眼中有着心疼。
比特一直一无所知地过着日子,伊妮德也不怎么理会他,这个聪明的少年这三天是越发地沉默寡言,和她都说不上两句话,就这么一个人像行尸走肉地过着,让她看了心疼。
可她不忍告诉他真相,这只会让他的世界更加灰色。
听到这话,比特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和封德的反应如出一辙,直接朝宫欧望去,观察他的反应。
宫欧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正捏紧了筷子,死死地捏住,捏得青筋都暴出来了。
下一秒,只能“啪”的一声,筷子就在宫欧那双好看的手中断成两截。
封德坐得端正,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比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时小念头疼地看着小气吧啦的宫欧,正要劝说,却见宫欧将断了的筷子狠狠拍在桌上,沉声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是不是要我们都等你一个人吃饭?”
这话一出,封德有些诧异地看向宫欧。
少爷连他坐下来都不满,居然同意比特坐下来,什么时候他一个管家的地位还不如个孩子了?
想到这里,封德突然有自己已不再重要的忧伤感。
比特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时小念将他拉到餐桌边上,按着他坐下来,关心地道,“我看你这两天也没有好好吃饭,今天多吃点。”
话落,宫欧没有好脸色地将一盘黄金虾仁和一盘炒排骨搁到比特的面前。
封德看看自己面前的两筷子炒杂菜,人更加忧伤了。
时小念有些好笑地看向宫欧,宫欧一直对比特没好感,但自从知道真相以后明显宽容了很多。
也是,宫欧一直认为自己的父亲不好,可宫父是太过迫切让他们兄弟两个成长,以至于不择手段,但乔治却是完完全全地虐待比特,流放加血统攻击,这对任何一个孩子的成长都是致命攻击。
“吃饭!”
见时小念看自己,宫欧咳了一声,抢过封德刚拿起的筷子开始吃饭。
“……”
封德好忧伤。
时小念见状只好给封德添了一双新筷,然后在宫欧身旁坐下来,说道,“吃饭,这些菜随便吃。”
不用听宫欧的。
宫欧恶狠狠地撇她一眼,然后吃菜的速度加快了。
比特捧着碗沉默地吃饭,他还不太会用筷子,吃得很慢,年轻的脸上本该笑容满面,可他却全是愁容。
大概是母亲的自杀带给他太多阴影,而他又得不到真相,什么都被蒙在鼓里吧。
“比特,这次新闻发布会之后,你要不要和我们回宫家玩一阵?”时小念问道。
比特抬眸看向她,眼中掠过一抹渴求的光芒。
宫欧不满,但没说什么,继续加快速度吃午餐。
“我还有两个孩子呢,带你去见见好不好?”时小念笑着说道,等待他的答案。
比特别扭地握着筷子,蓝色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她,“跟你回家?”
第1061章 准备出发
“宫家地方大,有你地方住的!”
宫欧冷冷地插上一句话。
比特有些意外地看向宫欧,“你也欢迎我去吗?”
“你看到我什么时候欢迎你了?”宫欧冷嗤一声,脸色并不好看。
“……”
宫欧又道,“宫家多的是房间,时小念让你去就去!”
到时别去霸占他女人时间就行。
那个什么乱-伦家族不呆也罢。
封德默默地吃着炒杂花,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游移,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少爷对比特的态度居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比特坐在那里,一只手拿着筷子往盘子拨动着,并没有吃的欲望,蓝眸看看宫欧,又看向时小念,低着头道,“我去了只会给你们添乱。”
时小念刚要说话,就听宫欧冷冷地道,“你一个孩子还闹不起来,宫家有全息时代的开发程序。”
比特的眼睛亮了亮,“我可以看那些?”
“你以后还可以跟着宫欧做事啊。”时小念立刻说道,“你在这方面那么有天分,不应该被埋没。”
宫欧转眸瞪向她,时小念乖乖闭嘴。
“不是那么容易进的,考得进再说。”宫欧没有反对时小念的提议。
比特怔在那里,没有想到宫欧这个狂妄无理的男人会让自己进做事,就不怕自己是个敌对的破坏者么?
“比特一定考得进是吧,他很厉害的。”时小念笑着说道,将比特的未来安排好她轻松不少。
她本来还担心宫欧不会同意呢。
宫欧又狠狠地瞪她一眼,时小念哪会不知道他想的,立马甜甜地道,“宫大总裁更厉害。”
话落,封德轻笑出声,比特也无声地笑了。
宫欧的脸色缓和许多,继续吃饭,一双眼睛仍然盯着封德和比特,防着他们会不会多吃一些菜。
“我可不可以拿一些菜给我母亲?”比特忽然问道。
听到他提伊妮德,时小念目光复杂地看向他,她真的想告诉他,他父母的爱情太极致,极致到连他都忽略了,他也没必要那么感恩。
见她这么看着自己,比特又道,“我不用很多,把我这份拿给她就好。”
他以为他们是怕他拿得太多么?
时小念勉强撑起一抹笑容,“你吃你的,我会让厨房准备好你母亲的午餐。”
“嗯。”
比特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才操纵着不熟练的筷子开始吃饭。
时小念低头吃饭,对于比特告不告诉真相都是一件残忍的事,不过幸好,等新闻发布会之后,比特跟着他们离开,远离那对极致的父母应该会越来越好。
就让乔治和伊妮德往死里相爱吧,被忽略被利用的比特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
转眼,新闻发布会这天到了,客厅的几个大屏幕上全是新闻,13区涌进了不少媒体,画面中,满城开花的美景将一切绚染得十分美好,连阳光都仿佛有花香的味道。
政府大楼门前保镖林立,外面守了大批媒体,以及一些围观群众。
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有着历史性的意义,宫家和兰开斯特家族明面暗面斗了近一年,今天终于要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明白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句号是以宫家为胜的,因为合作开发的矿源都是兰开斯特家族,因此,大量标题新闻都扣上了“兰开斯特满盘皆输”、“宫欧大赢”等类似的字眼。
兰开斯特的名誉度一度下降,一些内部成员在对外的采访当中都表达了强烈的不满,甚至有意从家族中分离出来。
乔治这一次算是输得相当难看。
相比兰开斯特家族如今的满目疮痍,宫家这边可谓是风生水起,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让和宫家家族都获益不少。
罗琪派人做的服装已经送到,时小念在房间亲自选了一套送到房间,还没进门就听宫欧不悦的声音传来,“他还没回来?”
“嗯,大少爷仍然没有消息。”
封德恭敬地回道。
时小念皱了皱眉,宫彧的下落再一次如多年前一样成了迷,她不懂宫彧现在还有什么理由不回家。
“等今天的发布会一过给我派大量人手去找。”宫欧冷冷地发话。
今天的发布会至关重要,还不能让对方发现宫彧不见了。
“是,少爷。”
封德点头。
时小念抱着衣服走进去,白皙干净的脸上扬起笑容,“别担心了,说不定哥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呢,可能发布会之后他就突然出现了。”
宫欧转眸睨她一眼,黑眸深了深,似乎在思考这种可能性,思索三秒后,他看向封德,“再安排人手,他要是给什么惊喜直接揍一顿。”
“噗。”时小念失笑,“不用这样吧。”
“玩失踪玩上瘾了,不揍他揍谁?”
宫欧冷哼一声,在她面前转过身来,张开双臂,等待服侍。
封德从一旁走上来,从时小念的怀里拿起手工精致的格子西装展开为宫欧穿上,时小念拿起领带走到宫欧的面前,替他系好领带。
还是最简单的结。
她的手指拉了拉西装前襟,用手指抚平,让衣服更加熨帖在他的胸膛上,“帅。”
宫欧穿正装真是太帅了。
“又看着迷了?”宫欧低眸盯着她,薄唇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我马上要去政府大楼,你要肖想我还有15分钟。”
一副你速战速决的态度。
“……”时小念无语地瞪他一眼,“你能不自大么?”
“是你自己夸我帅的。”
“我说母亲派人做的衣服很帅。”
“时小念,把话说清楚,我宫欧还帅不过一件西装?”
“……”
时小念头疼地看着较真的宫欧,这样再说下去150分钟都扯不出个结果出来好么,她连忙道,“是是是,宫大总裁帅出银河系,一件衣服哪能和你比。”
“这还差不多。”宫欧满意了,伸手要去抱她,时小念躲开他的大掌,“你准备着,我去看看伊妮德那边。”
“看她干什么!”宫欧不满了,“有保镖护送她。”
“看看她的状态,我觉得她还不是很稳定,今天的发布会一定要顺顺利利才行。”时小念给他整理着西装和领带说道。
“你又不是心理医生。”
宫欧将她搂进怀里牢牢地抱住,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方,声音有些沉闷。
新闻发布会开始后,时小念就不能一直陪着他,只在下面看着,他又要离开她好几个小时。
“好了,等回去的时候有时间腻,义父还看着呢。”时小念靠在他的怀里,拍拍他的手臂说道。
封德站在一旁当着透明人。
“哦。”
宫欧应了一声,捧起她的脸用力地亲上一口才放她离开。
时小念回到房间,换上一件优雅的及踝长裙才出门,虽然她不用出席新闻发布会,但怎么说都要到一下现场,不能让宫欧失礼。
打扮好自己,时小念才朝主屋后面走去,后院里站满了保镖,正在分列几个队伍谈着运送的计划。
宫欧为了护送伊妮德准备了好几条路线,虽然路途不算太长,但也避免不了路上出现什么状况,到时伊妮德在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下再做出什么自杀的举动,那就功亏一篑了。
时小念觉得很有必要再去看一眼伊妮德。
推开房间的门,只见伊妮德坐在床上,一身的憔悴不堪,手上还吊着输液,医生站在她面前给她听着心率。
比特靠着一排柜子站在那里,一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被乌云遮住双眼,连那一双清澈的眼睛都好像灰蒙蒙的。
这少年这几天一直就是这个状态,不过没事,等跟她一起回了宫家会慢慢好起来的,她还有宫葵这个开心果法宝呢,宫葵能逗乐任何人。
这么想着,时小念朝伊妮德走去,一只手拿着丝绒的手拿包,向医生询问,“她怎么样?”
医生拿下听诊器,转眸看向她,答道,“身体很虚弱,但挺过今天还是没问题的。”
“好的,你先下去吧。”
时小念点点头,然后在伊妮德身旁坐下来,看着她满是伤疤的脸说道,“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过了今天一切就会和平。”
“你们这是在撕裂一个男人的骄傲,对乔治来说,这等于是要他的命。”伊妮德坐在那里没有表情地道,清澈的声线里还是透出了些许激动。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把那些看得那么重,在我看来,也许你们最开始私奔了才是最幸福的结局。”时小念淡淡地说道。
“我说了那么多你还是不懂,我们之间不是小情小爱。”伊妮德的眸光闪动,有些激动地看向她,“他是一棵大树,应该长在最辽阔的地方,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本来就该得的,为了这个,我们付出多少?现在你们要摧毁他!”
“你们的大情大爱我不懂,我只知道就因为你们的这种极致做法伤害了最不该伤害的人。”时小念有些淡漠地道。
闻言,伊妮德的睫毛颤了颤,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比特。
第1062章 当众亲吻
时小念知道她是在心虚,心虚地怕比特知道这一切。
时小念转眸看向比特,比特也看着她们,目光晦暗,闷闷不乐的,他这些天的情绪一直都是这样。
“人生的抉择路上总要舍弃一些,你不能用你的观念来决定我的选择是好是坏。”伊妮德缓缓说道。
“或许吧。”时小念淡淡地应和着,“但我以为,很多选择中还是人最重要。”
伊妮德的身体狠狠一震,说不出话来,只是虚弱地坐在那里。
时小念从床边站起来,低眸凝视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不管如何,我希望今天能安然无恙地度过去,你不要再妄想用自己的生命阻止发布会,我这么说不止是为了两家的仇恨化解,也是为了……”
说到这里,时小念顿了顿,转眸看向比特,“也是为了比特能够不再失望,不再被自己至亲的人抛下。”
伊妮德抓紧了自己的袖口。
“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时小念说完转身朝比特走过去,微笑着道,“今天很帅啊。”
比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显得成熟许多,时小念伸手拉平他的西装前襟,这个动作让比特的眼底暖了暖。
时小念冲他露出一抹微笑,“我知道你这几天不开心,相信我,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真的吗?”比特问,眸中又是一片灰暗。
“当然,姐姐不会再骗你了。”时小念说道,“你今天好好陪着你母亲,路上估计不会太过太平,你自己要小心,知道吗?”
比特注视着她,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抬眸看向伊妮德,低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活着到发布会,不会耽误正事。”
“啊?什么?”
他说的声音太轻,轻到时小念都没有听清,她抬头疑惑地看向比特。
“没什么。”比特收回视线,看着她弯起了眼睛,“你今天很美,时小念。”
时小念笑了,“嘴巴真甜,知道姐姐用中文怎么说吗?我教你好不好?”
比特摇头,“中文太难了,以后再学。”
“好吧。”时小念拍拍他,“那你自己小心点,我去看看什么时候出发。”
“好。”
比特乖乖点头。
时小念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心莫名地紧了紧,不由得回头看向比特,比特还是那样看着她。
他最近太心事重重了,真希望这一天赶紧过去。
时小念冲他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离开。
……
13号区迎来了从所未有的热闹,时小念穿过大厅,忽略那些大屏幕上的新闻,朝着医生们走去。
医生们将小南瓜放在小车上,小家伙正睡得憨甜。
他们今天集体出发,把小南瓜留在这里也不够安全,不如一起出动。
“真能睡。”时小念看着小车上的儿子笑了。
“对啊,走吧,二少爷在车上等着您呢。”一个医生应道。
时小念愣住,“宫欧还没走?”
她以为宫欧会先行一步,毕竟他今天才是主角,她只是一个看客。
“您没去,二少爷哪放心一个人坐车先走啊。”几个医生说着都笑起来,推着小车往外走去,“快走吧,我们会好好照顾小宝宝的,太太你就留给二少爷照顾了。”
“……”
喂,要不要这么打趣她。
时小念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们离开,摇了摇头,握着手拿包正要往外走去,余光中闪过一抹什么,顿时让她迈不动步子。
半晌,时小念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只见窗台上,那一盆月光之花正绽放在温暖的阳光中,那是一个花骨朵,已经初见花瓣,颜色淡淡的,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照的缘故,那花骨朵隐隐有光在浮动,美得惊人。
原来月光之花可以这么美。
终于开花了。
时小念站在那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的归期真到了,今天的发布会一定会顺顺利利。
“时小念,你干什么呢这么慢!”
等不到她的宫欧已经从车上冲了下来,站在院子里冲她喊道。
时小念转头,只见宫欧高大的身形站在那里,身披阳光,帅得有些刺眼,她笑笑然后跑了出去,伸手挽住他的臂弯,道,“今天会很顺利的。”
“有我宫欧在,不顺利也太难了。”
宫欧理所当然地道。
“……”
自大狂。
时小念笑得开心,挽着宫欧一路往外走。
有了月光之花的心理暗示,时小念从出门开始就非常从容,一点都不紧张。
去政府大楼的路上果然出了一些乱子,但因为宫欧早就布置得妥当都安然度过,比特也让她放心,伊妮德仍然平安。
等车队进到政府大楼,这里是宫家主导的地方,已经不用担心兰开斯特的小动作了。
比特和伊妮德被秘密安排进大楼某处,医生们也带着小南瓜走VIP通道进去,只有时小念和宫欧在大门口下车。
一下车,乌压压的一片媒体记者朝着他们蜂涌而来,大量保镖拦出一点空间,封德站在他们面前防范着。
“大家好。”时小念微笑着向大家打招呼。
“宫欧,能不能请你说下和兰开斯特斗了这么久有什么感想?”
“传闻你们两大家族相斗都到了火拼的阶段,现在却谈起百年合作计划,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兰开斯特内部内乱不断,是不是也和你有关呢?”
大量的问题都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宫欧搂着时小念冷漠地想要往前走,时小念心情不错,便朝着一个杵过来的话筒说道,“两大家族强强联合是好事,相关问题不如留在提问阶段再问吧。”
话落,所有的记者立刻将所有箭头射向时小念。
“听说两大家族结仇就是因为联姻不成,你觉得是不是你的问题呢?”
“还有传言说是宫家害死了莫娜,乔治才会如此报复,你怎么看?”
时小念怔住,这些记者连她都能搅进去。
“我怎么看?”宫欧冷冽的声音忽然响起,慢慢转过身看向那个提问的记者,漆黑的眸中一片阴鸷,“我现在看你不顺眼。”
明明是喧哗凌乱的场面,在这一声之后,全场竟安静了下来,很多人都呆呆地看着宫欧,只剩下有人不小心碰到麦克风发出的声响。
而提问的记者被宫欧的眼神吓到,白着脸默默地隐进人群里。
时小念拉了拉宫欧的袖子,宫欧正要踏出去的长腿才慢慢收回来,脸色并不好看,时小念笑着看向媒体,“发布会有提问阶段,现在的时间用来提问浪费了,你们要拍照吗?”
时小念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记者们哪还敢问什么,都纷纷叫嚷着拍照拍照。
保镖们打开一个通道,时小念挽着宫欧走到政府大楼的台阶下,转身冲向媒体记者,微笑着给大家拍照。
宫欧的表情一直阴沉沉的。
“好啦,别动气。”时小念一边微笑一边小声地劝他,“我们走大门就是为了让大家看看谁是胜利者,你一个胜利者还冷着脸,大家会懵的。”
“我用给这群记者面子?”宫欧不悦地道,“封德这老头子办事越来越差,居然让这种素质的记者混进来,还敢朝你下手。”
“不准怪我义父。”时小念说道,“笑一下嘛,我们可是胜利者。”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应付媒体了。”
宫欧低眸看向她,想起她第一次应对媒体的时候简直就像个无措的小孩子。
“那当然,来,搭着我的腰,配合一下,笑一笑。”时小念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不断在记者们面前变换着POSE,笑容满面。
底下的记者们还在不断地叫他们拍亲密一些。
宫欧低眸看着她,唇角慢慢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修长的手搭上她的腰,猛地将她整个人转过身来面对自己,“既然都要配合了,那不防更配合一点!”
说完,宫欧就低头吻上她的唇。
时小念站在那里,震惊地睁大眼睛,腰被宫欧搂得紧紧的,根本没有退的空间,唇贴着唇,亲密得无法分开。
下面的闪光灯瞬间亮个不停,快门声似海浪般一波高过一波。
不用配合到这种程度吧……
明天亲吻照就席卷全世界了。
时小念哭笑不得地想着,暗暗推了推宫欧,宫欧却没有放开的打算,还是牢牢地抱着她,嘴也丝毫不松。
这男人真是够了。
听着那些疯狂的快门声,时小念正愁怎么分开,忽然就听到有人大声喊道,“兰开斯特的车来了!乔治来了!”
所有人转过头去。
宫欧这才松开时小念,手仍搭在她的腰上,时小念站在台阶上往前望去,只见大批保镖拦着记者们,几辆豪车缓缓驶入众人的视线里。
车门被推开。
一条腿率先迈出车子,沉稳落地,随后,时小念看到了乔治。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装,严肃而郑重,衣着笔挺,一头短发在阳光中隐约透着几分白,一张纯西方的脸孔五官分明而突出,轮廓极深,依稀可以看出莫娜和比特的影子,一双眼睛格外深沉,深沉得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第1063章 发布会进行中
这是时小念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兰开斯特乔治,上一次是在被抓时通过视频看到的,那副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面孔她现在都记得。
时小念下意识地往宫欧的怀里靠了靠。
宫欧揽紧她,嗓音低沉,“你在怕什么?他是输家。”
“嗯。”
时小念点点头,车前的乔治忽然抬起头直直地朝他们望过去,一头金色短发微微拂动,目光很深,明明是一双蓝眸,那眼神深得却让人觉得那是一片漆黑的地狱。
气场强大。
“乔治先生,百年合作计划利益全归宫家,你是在向宫欧投诚吗?”
“为什么突然谈起合作了呢?之前你在媒体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能不能请您谈一下究竟有何恩怨,为何又迅速化解?”
哪怕气场再强大,这些记者为了工作也是拼命,恨不得将话筒都递到乔治的脸上。
时小念看向宫欧,只见宫欧轻蔑地看着这一切,明显有着看好戏的意味。
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掩藏啊。
时小念黑线,那边乔治在保镖们的保护下已经走上来,一双眼睛沉沉地朝他们望过来,步履健稳,看起来很健康,倒不像之前传闻的那样已经被气病了。
保镖们将媒体拦在台阶之下。
乔治在离宫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视线落在宫欧揽在时小念的腰上,冷冷地道,“宫少爷好手段。”
闻言,宫欧轻笑一声,“想骂就骂吧,一把年纪把气憋着撑不到发布会结束。”
如此恶毒。
如此狂然。
时小念看着乔治当下的脸色都变了,像极了乌云盖顶,青筋若隐若现,她丝毫不怀疑乔治下一秒就会揍上来。
但乔治并没有,他站在那里很快缓下脸色,冷笑着看向时小念,“你当初指责我用绑架这种卑鄙手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宫欧的脚迈前一步,时小念拦住他,不怒反笑,笑得温和,目光坦然地迎向乔治的视线,“我们的目的从来都不同,你为了更大的杀戮,宫欧是为了停止杀戮。”
“说得还真是清高。”
乔治嘲讽出声。
“清高总好过……变态,您说是吗?乔治先生。”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乔治的脸色又难看了。
“说得漂亮。”宫欧赞赏地看向时小念,随后又看向乔治,“不废话了,请吧。”
“伊妮德在哪里?”乔治问道。
时小念听着皱了皱眉,这人张口就问伊妮德,连比特提都不提一句,她刚刚说话真是太轻了。
“会让你见到的。”宫欧冷冷地道,搂着时小念侧过身,“这边请。”
嘴上说着请,宫欧搂着时小念已经朝大楼里走去,走在乔治前面,理都不理会他,乔治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缓上许久才继续往上走去,身后跟着他的团队。
政府大楼的大厅被布置成临时会场,一眼望去很是庞大,无数的座位排满,双排楼梯下方是会桌,工作人员正在检查最后的麦克风出声,保镖们在确保各个通道的安全,都十分忙碌。
宫欧搂着时小念往前,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前停下脚步,黑眸盯着座椅,冷漠地开口,“周围坐的是谁?”
这是时小念的座位。
封德从一旁走出来,恭敬地回道,“为了确保小念的安全,这周围一块都会是我们的人,不会让旁人近身。”
“兰开斯特的人坐在哪里?”宫欧问道。
封德指了边上一圈,“兰开斯特现在支持乔治的人不多了,来的也不是很多,会让他们离小念远一些,五排之后才是媒体的座位。”
听到这个回答,宫欧才满意地颌首,拉着时小念的手道,“发布会马上开始,我陪你坐一会。”
时小念跟着他坐下来,看一些人陆续落座,看宫欧接过文件再一次过目今天的发布会内容。
她坐在那里望着今天的大场面,大厅里的灯光是那么明亮,照得整个会场都是富丽堂皇的。
不一会儿,时小念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医生传来的短讯。
【小宝宝饿了,我们冲奶粉?】
小南瓜饿了啊,时小念转眸看向一旁正认真阅读的宫欧,凑过去轻声道,“小南瓜饿了,我去看看他,一会就过来。”
“又要离开我的视线?”宫欧不满地拧眉,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怎么不考虑我饿了?”
“你饿啦?”
“不饿。”宫欧盯着她,“不饿你就可以不考虑我了,只考虑别人?”
又吃飞醋。
“我一会就回来,你乖,别跟儿子吃醋,他占有不了我多长时间,我还要看你胜利的一刻呢!”时小念仰起头在他的脸上轻轻地落下一吻,然后站起来离开。
宫欧被她一番话哄得很开心,也就没有再阻止她,只是给了封德一个眼神,让他带人随身跟着。
哪怕这政府大楼里多是他的人,他也绝不在时小念身上掉以轻心。
封德立刻跟着时小念而去。
在楼上的房间,时小念让小家伙吃饱喝足后,将小南瓜小心翼翼地放进婴儿车里,小南瓜挥着小手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吃完又想睡了。
时小念觉得好笑,和医生们聊了一会儿,她才离开。
封德带着保镖在门外候着,见她出来便道,“发布会开始了,我们下去吧。”
“好,这边的安保做得再好一些。”
时小念说道。
“放心,以兰开斯特的人手想强破这里是不可能的。”封德道,低眸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而后朝保镖道,“可以让伊妮德出场了,知道一会从哪个门现身吗?”
“知道。”
保镖们低头。
“这是最重要的一环,一定要慎重再慎重。”封德说道,保镖们再次低头。
见封德有些如临大敌的样子,时小念忍不住说道,“义父,你不要这么紧张,今天一定会非常顺利的。”
连月光之花都开花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她现在淡定得很,已经想到回去遇到宫曜、宫葵的画面了。
封德叹了一口气,道,“要只是保护的问题我就不担心了,烦就烦在伊妮德已经闹几出自杀的戏码,花样百出,防不胜防,所以我要他们务必慎重。”
在签下百年合作计划之前伊妮德要是一死,那一切都毁了。
“自杀?”时小念愣住,“她今天在路上又闹自杀吗?”
比特明明给她发信息说没有啊,一切都好。
“是啊,她总是想趁乱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敌人好防,想自杀的人真是太难防了,少盯一秒钟都不行。”封德摇着头道。
比特一定是怕她担心吧,报喜不报忧,想必他一定不是滋味,看着自己的母亲想尽办法自杀。
早知道她就不要比特陪着伊妮德了,这个伊妮德完全不顾自己儿子的感受,想做好母亲又光想着乔治这个男人。
“没关系,很快就签约了,一签她就知道闹自杀也没有意义。”时小念安慰着封德。
“但愿吧,今天可不能搞砸了。”
封德说道,抬起手擦擦额头上的汗,脚步匆匆地往前走去。
一众人回到会场的时候,发布会已经开始,媒体们开始提问,宫欧和乔治轮番回答一些重要问题,不像在大楼台阶前的剑拔弩张,这会他们和谐极了,好像真的是有着良好合作意愿的合作双方。
时小念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一坐下,她就收到来自宫欧的眼神。
她抬眸,只见宫欧坐在那里正直直地望着她,对着麦克风回答问题,“宫家将与兰开斯特家族有至少百年的良好合作,乔治先生给出了最大的诚意,之前的各式谣言到这一刻不攻自破,两家的合作被全世界见证……”
宫欧自如地应答着,英俊的脸上有着不可一世的自负,明明和乔治并排坐着,他却更像个高高在上的王者。
原来和乔治在一起,宫欧的气场更强。
时小念想着,看向宫欧的眼神更加崇拜了,有记者提问道,“百年计划时间跨度如此之长,你们怎么能确保诚意合作呢?请两位回答,谢谢。”
乔治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宫欧已经抢先一步,唇角挂着一抹邪气的弧度,“很简单,因为在我们的合作计划,背叛的一方需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我相信乔治先生不会放弃大好的合作前景,而选择自毁城池。”
乔治笑得有些僵硬。
这个宫欧还真是不给面子呢,时小念坐在下面看着,一转眸,她左手边的位置空着一个。
这是留给比特的位置。
时小念蹙了蹙眉,低下头摆弄手机给比特发短信。
【比特,要不你过来会场吧,坐我身边,别在那了。】
让一个16岁的孩子一次次看着自己的母亲闹自杀,她担心他承受不了。
比特的短信还没回过来,宫欧的短信倒是秒到——
【在给谁发短信?你手机又不想要了是吧。】
时小念抬头朝宫欧望去,只见他坐在那里正从容地回答问题,修长的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见她看过去,他立刻瞪了她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没有停下说话,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1064章 比特的特别演出
“……”
时小念无语地望着他,受不了啊受不了,他能不能好好地召开新闻发布会。
她将手机收起来,盯着宫欧看了好久,中间和封德小声地聊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手机没有震动过,旁边的座位也一直都是空空的。
比特是没收到她的短信么?怎么还不来。
时小念低眸看着身旁的空座位若有所思,贝齿磨着嘴唇,耳边忽然传来封德的低语,“要签百年合作计划了,少爷让你别走神。”
“呃?”
时小念愕然地抬起头,就见宫欧坐在最前方的位置又狠狠地瞪她一眼,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一旁的专业主持人开始宣布签约仪式开始。
时小念冲宫欧笑了笑,然后伸手鼓掌,在她的带领下全场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双方文件递交,宫欧和乔治都在看计划内容,宫欧看得心不在焉,一只手还转着黑色钢笔,不时朝时小念望去。
乔治也没有多专注,看了将近一分钟后他抬眸,四下望了望。
宫欧竖起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然后划向一个方向,乔治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手紧紧地压在面前的文件上。
时小念也跟着转头,这座政府大楼是环形设计,能清楚地看到高层,二楼某扇门前,有保镖推着一个穿古朴长袍的女人走到栏杆前,慢慢拉下她宽大的帽子,露出一张毁容到近乎狰狞的脸。
伊妮德憔悴得厉害,她低头望向会场,整个人都在发抖。
虽然有些距离,但时小念能感觉到她的眼睛一定红了,她弄成今天都是为成全这个男人,要这个男人高高在上,她可以骄傲地说自己从未拖过后腿,可今天还是连累了。
一定很难受。
很快,又有一批人从二楼的走廊上走过,朝着伊妮德走去,那是兰开斯特家族的人。
那上面等着交接,下面等着签约。
时小念收回视线,慢慢放下鼓掌的手,静静地望向会桌前的宫欧和乔治。
乔治笑得有几分僵硬,宫欧握着笔的手朝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人便在百年合作计划上签下名字。
接着是交换文件。
接着再是签字。
律师团队中走出人来宣布百年合作计划成立,全场再一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时小念舒了一口气,和封德相视而笑。
“终于结束了,小念。”封德略显苍老的声音听起来无限感慨,“有这份百年合作计划在手,乔治再乱来的代价就太大了。”
时小念用力地点点头,“这一下,大家都可以睡个安稳觉。”
“是啊。”
封德拉长语调,用力地鼓着掌。
“等回去以后,再安排一次大型祭祀,我们正式纪念那些牺牲者,没有他们也等不到今天。”时小念拍着手说道。
“我明白,放心,我会安排。”封德颌首,接着又叹了一口气,“就是Mr宫,兰开斯特坚称没有带走,也不知道它下落如何。”
自从上一次从比特那逃走,Mr宫就失踪了,本以为今天能借着机会将Mr宫要回来,但却没希望了,照道理,兰开斯特到如今已经没有理由再霸占着一个机器人。
“再找找吧。”
时小念只能这么说,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她不能为Mr宫的事纠着不放,这只会让宫欧难办。
只能等之后再说了。
她抬起头,只见二楼上的“交接”仪式也结束了,伊妮德被兰开斯特的人顺利带走,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畅。
乔治同宫欧站了起来,双方进行友好握手。
全场的掌声再一次响至一个巅峰,不少记者都纷纷站起来拍照,生怕少拍一个镜头。
“少爷安排好了,一会结束我们就回去。”封德站在时小念的身边说道。
时小念笑了,宫欧真是归心似箭,好吧,她也一样。
“这边结束了,我去照顾小南瓜。”时小念边说边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离开。
脚还没迈出一步,忽然就听有沉重的脚步声在整个会场上空响起,响彻在那些快门声和掌声之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四处张望,那脚步声从会场的音响里传来,清晰而响亮,一步又一步,沉重无比。
“在那里!”
有人突然喊到,时小念跟着往上方望去。
只见会桌上方的左侧楼梯上,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少年正一步一步走下来,身上别着麦克风,一只手搭在扶栏上,低眸望着会场所有人,慢悠悠地走下来。
是比特。
那楼梯很陡很高。
时小念怔然地望着他,比特什么时候跑那里去了,乔治和宫欧站在会桌前都没有离开,也没有坐下。
媒体们敏感地嗅到了什么味道,纷纷开始狂拍照。
“他怎么了?”封德有些慌神,立刻朝身旁的保镖道,“还不上去把人带下来。”
保镖们立刻往前冲去。
比特在楼梯上方停住脚步,人面向大家,双手按在扶栏上,“不要过来,我讲几句就好。”
闻言,宫欧朝保镖们竖起手,示意他们不要妄动。
“你给我下来!”乔治不满的声音在会场中响起,他望着自己的儿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比特没有理他,调整着身上的麦克风,就这样缓缓开始讲故事,“从前,有个小孩子出生在大家族里,他的父亲德高望重,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女佣,他身上同时流着最高贵和最低贱的鲜血。”
这故事一听就是他自己的。
时小念蹙了蹙眉,有些担心地望着比特,他究竟想干什么?
记者们疯狂地拍摄,只见比特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走去,“小的时候,这孩子不懂这些,他贪恋母亲在床上拥抱他的温度,母亲做的食物,后来母亲不见了,他开始把希冀的目光投到父亲身上,父亲看向他的眼神永远只有轻蔑、嘲笑、厌弃。”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太过清晰,清晰得震人。
时小念抿紧嘴唇,他说这些做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伤疤揭在众人面前。
乔治显然不悦比特做这些,吩咐身边的保镖去把人拦下来。
宫欧黑眸淡淡一扫,便命人拦下兰开斯特的人,有些挑衅地看向乔治,“你的儿子连言论自由的权利都没有?你不给,我给。”
“宫先生,这是我的家事,与你无关。”乔治握紧的拳头摁在会桌上。
宫欧嘲弄地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望向比特。
比特已经走到二楼上,绕着走廊在慢慢地走,还在不停地讲述着他的故事,“每一次,这孩子深受家族内排挤欺侮的时候,他就想他做错了什么?被生下来不是他的问题,血统不是他能决定的,他的努力没有人看到,他的逆来顺受没有人看到,他生活在无法安稳的环境中,受着一个又一个的白眼,嗯,这些都是从他3岁那年开始的。”
听着比特用一种好笑的口吻说着这些话,时小念难受得不行,鼻子酸涩,恨不得立刻将比特从楼上拉下来。
别再自揭伤疤了,别再继续。
可比特听不到她的心里话,从走廊转过一圈,在被大量人包围的伊妮德身前停了停脚步,然后继续往三楼上走去,边走边笑着道,“孩子在白眼中渐渐长大,父亲的非打即骂让他产生了一种更加自虐的心理,一定是他不够优秀,如果他优秀,父亲一定能正视他的存在,于是他更加努力地表现自己,哪怕每次遭受的还是种厌恶和嘲讽。”
时小念的眉头蹙得紧紧的,她望向伊妮德。
伊妮德的身后是兰开斯特的保镖,同时也被宫家的保镖拦着,让她不能去跟随自己的儿子。
她站在那里,一双手紧紧握着前面的栏杆,看不清楚她脸上的情绪。
“……”时小念咬了咬唇,和身旁的封德道,“我有些担心比特,还是派人偷偷跟着他吧。”
她根本不知道比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了。”封德点头。
比特走上三楼,然后接着往下说,“他努力啊努力,努力得想被人看见,想被人重视,说重视太严重了,只要一个善意的眼神就够,可他16岁了啊,怎么还是没有得到呢?”
比特全程都在用讲一个笑话的语气说的,但每个字都透着说不出的悲凉,那些记者都陆陆续续地放下手中的摄像机,神情复杂地望着这个少年。
“他在想是不是得等到17岁、18岁呢?”比特说道,走到会桌的正上方处停下来,双手按在栏杆上,重重地笑了一声,“呵,其实不用,16岁他就明白所有的事情了。”
“……”
“所有无法理解的事情其实答案特别简单。”比特站在那里笑着说道,“父亲厌恶他,就是厌恶他,根本没有把他当人看过,更别说当个儿子了。”
“……”
“母亲为什么在他年纪那么小的时候不见了,因为也不爱他啊,就这么简单。”比特摊了摊手,“还去替父母找什么理由呢?”
时小念顿时呆在那里。
第1065章 比特跳楼
比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他……已经知道全部的真相了?
时小念咬唇,再三思考,难道是她和伊妮德或是宫欧谈的时候被他偷听到了?那他这些天的闷闷不乐、心事重重不是因为伊妮德自杀,而是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存在,父母从来没有当他重要过。
她抬眸,对上宫欧的视线,时小念比划了一下手势,示意他自己很担心。
宫欧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时小念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抬头往三楼望去。
比特站在那里,任由大家拍摄着,他笑着,笑得那么无谓,“你们见过父亲一次次侮辱孩子是为了让离开的母亲动容,是为了让母亲回归吗?你们见过母亲不回归就是为了父亲高高在上的地位稳固如山吗?”
“……”
“这孩子看着母亲一次次自杀,就是为了保全父亲,可孩子被虐待得人格偏差,被排挤得无处容身的时候,她不曾回过头。”
“……”
“这孩子很幸运,他见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情,伟大到连孩子在他们眼里是连狗都不如。”比特又笑了,笑得很大声。
笑声在音响里传来,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说到这里,很多媒体已经猜到比特讲述的就是自己的故事,纷纷开始在手机或平板电脑上码字,准备第一时间交出新闻。
时小念听得心疼,她往二楼上望去,只见没有自由的伊妮德站在那里,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那动作时小念分析不出来是羞愧还是难过。
“你到底还想讲到什么时候?别胡闹,给我下来!”乔治终于忍不住,拿起会桌上的麦克风厉声说道。
比特连看他都没看一眼,继续站在那里说道,“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世界上只有一种职业不需要学习、考试就可以获得工作资格的,那就是父母。”
是宫欧说过的话。
透析这句话,每个字都听着分外悲凉。
全场鸦雀无声。
比特站在3层之上,手拍了拍面前的栏杆,然后站直身体,调整着身上的麦克风,低头望着所有人,一字一字道,“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我不仅从出生就是个多余的存在,还是个怎么维系都维系不了你们伟大爱情的无用工具,我对不起你们。”
时小念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这是要将乔治的嘴脸公布于天下么,只是报复吗?为什么她这么不安。
这话一出,她听到身后有记者在窃窃私语。
“说的真是乔治。”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皮毛,据说他不是乔治妻子所生,一向被乔治看不起,很可怜的一个孩子。”
“那他说的母亲是谁啊?”
“不知道,但听起来他这些年受的苦很多,看来不是生在大家族就过得好啊,赶紧写下来吧,这次兰开斯特真是给了全世界两个大料。”
时小念只能听着,阻止不了他们。
“我对不起你们,我活了16年都没能成为你们在一起的纽带,真是抱歉。”
比特还在楼上说着话,声音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充斥着恨意,“我也憎恨你们,恨到真想杀了你们,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凭什么受你们的摆布?凭什么一次次侮辱我,凭什么一次次放弃我?凭什么生下我却对我一点爱都没有?啊,对了,我是你们生的,不是你们,我连恨你们的机会都不会有。可我要这样的生命又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16岁的少年说到杀父母,怎么都是震惊的。
时小念呆呆地睁大眼睛,整个人越来越慌,一只眼睛突然跳动起来,她忍不住冲到会桌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一个麦克风,打断比特的话。
“比特,你还有我。”时小念不知道说些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一刻她只想把比特拉到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比特在自己身边一切就好了。
她害怕,也不知道害怕些什么。
比特站在三楼,朝她看过来,距离太远,时小念望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用力地握住麦克风,声音有些微颤地说道,“你还有宫欧,有小南瓜,宫曜和宫葵一直在期待见到你呢,他们画了很多画要送给你做见面礼。”
闻言,比特站在那里沉默了,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比特才慢慢开口,“我怕我不能跟你们回去了……”
“为什么?”
时小念问道,声音泄露出担忧和恐惧。
“因为我真的很恨。”比特说道,“每个夜晚,我都会突然涌起一种冲动,拿把刀把我的母亲给杀了。”
“……”
时小念咬唇,害怕地望着站得极高的他。
“可我下不去手,把他们杀了又怎么样,我的恨还是不会少。”比特笑了一声,有些疯狂地说道,“所以我想了最好的一种报复方式,我也能彻底解脱。”
什么、什么方式能彻底解脱?
时小念呆住,双腿突然开始发软。
宫欧拿出手机,迅速在屏幕上按下几个键,只见几个保镖忽然出现在比特的身边,正悄无声息地朝他靠过去。
时小念紧张地望着,正等着保镖们将比特拉住,比特却突然抬起腿一脚踩上栏杆,整个人都站到了栏杆之上。
“啊——”
全场响起一片尖叫声。
麦克风从时小念的手中掉落下来,她几乎站不住。
乔治也彻底呆在那里,没有人发现二楼上的伊妮德此刻挣脱开保镖们的控制,不顾一切地朝三楼跑去。
比特站在栏杆上,保镖们不敢随便去动他,他像是个无所畏惧的孩子,踩着栏杆一点一点移动,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知道你们都在拍摄。”比特一字一字说道,“乔治、伊妮德,你们听好了,我现在就把这条你们没在意过的命还给你们!你们不要指望能在一起相守相依,我死后的灵魂会生生世世诅咒你们!”
“抓住他!”宫欧当机立断地喝了一声。
保镖们接受指令立刻全部朝比特扑过去,伊妮德已经冲到三楼上,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比特!”
比特将身上别的麦克风随手一扔,然后张开双手,毫不犹豫地往下跳去。
伊妮德当即昏倒在地上。
“不要!”
时小念大喊起来,宫欧和身旁的保镖们不约而同地冲向前,像放慢的电影镜头,时小念望着比特一点一点坠下,她甚至能看到比特脸上解脱的笑容。
这个少年期盼了16年的亲情,最后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于是他选择最决绝的方式报复,报复本该最爱他的两个人。
在一大片的尖叫声中,比特重重地坠下,没有血溅当场的画面,宫欧和保镖们拦了一把,拦得有人痛叫一声,有人被撞得倒在地上。
时小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好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拨开两个保镖,比特已经被放在地上,整个人趴在那里奄奄一息,身下有血一点一点溢出来。
时小念在他面前蹲下来,颤抖着手去抚摸他的头,轻轻地拨着头发,“为什么?说好和我一起回去的,明明说好了的。”
宫欧在她身旁单膝蹲下,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比特趴在那里,一双眼睛灰暗无神地看向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对不起……姐。”
字正腔圆的一声姐,标准的中文发音。
时小念惊呆地看着他,眼睛很快被蒙上一层水意,在走之前她说要教他说中文,他都不愿意,没想到他已经说得这么好。
什么时候偷偷学的,竟然已经说得这么好了,好得出乎她的意料。
说完这一句,比特慢慢阖上了双眼,唇角也渗出鲜血。
“比特!”
时小念激动地大叫出来,整个人要朝比特扑过去,被宫欧拦住。
宫欧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场面失控,所有的媒体都冲过来要拍摄,保镖们一时半会拦都拦不住,一个声音沉稳而苍劲地传来,“来人,把小少爷带走。”
是乔治的声音。
他竟然还如此镇定。
兰开斯特家族的保镖冲进人群,要将地上的比特拉起来,抱着时小念的宫欧猛地站起来,目光锐利地瞪向那些保镖,低吼出来,“我看谁敢动一下?”
时小念意识到场面已经走向另一个方向,来不及伤感便站起来,站在宫欧的身旁。
乔治在保镖的陪同下走到宫欧面前,一双蓝眸盯着宫欧,面无表情地道,“这是我的儿子,我带走他还轮不到你宫二少爷说话吧?”
旁边的快门声不断响起。
“那你就试试能不能从我宫欧手里带走他!”宫欧咬着牙道,黑眸阴鸷地瞪着面前的人。
时小念看着宫欧,没想到宫欧会这么在意比特,他真的变了很多。
“比特之前就说好跟我们回宫家的。”时小念低眸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比特,难受得厉害,“所以,我们要带他回去。”
她绝不会让乔治这样的人带走比特,比特是不会愿意的。
第1066章 比特没有死
“他是我的儿子!”
乔治沉声说道。
新闻频出,记者们几乎来不及码字,刚刚还在谈百年合作计划的两大家族这下为了一个少年的遗体大闹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剑拔弩张。
两方的保镖们形成对峙的局面,仿佛只要一点火苗,整个局面就会立刻炸开来。
宫欧将时小念往后推了推,时小念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袖,宫欧索性将她冰凉的手抓住,抓得牢牢的。
“你的儿子临死之前都在诅咒你,你就不怕带他回去有灵魂日夜盯着你!”宫欧冷厉地说道,脸色冰冷如霜。
记者们疯狂地拍摄。
“这些全是你们在中间挑拨的。”乔治瞪向宫欧,一贯的涵养都保持不住,“百年合作计划已经签了,宫总不要太得寸进尺!”
挑拨。
乔治竟然倒打一靶。
时小念想说话,手被宫欧攥得紧紧的,宫欧阴沉地瞪着乔治,“今天,比特不可能让你带走,有本事就试试。”
“宫总欺人太甚!”
“比不上你把儿子生生地逼死!”
两个家族的主人互不相让,保镖们中间不知道谁推了一把,所有人都骚动起来,局面一下子难看得无法收拾,打起最不堪入目的群架。
宫欧立刻拉着时小念离开打斗起来的人群,时小念有些激动地道,“比特,比特!”
比特还在那里,他们会从他身上踩过去的。
“封德!”
宫欧低吼一声,封德和保镖们立刻开始抢夺遗体,兰开斯特的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去抢。
“你们不要再动比特了!不要再动他!”
看到这一幕,时小念捂住了嘴巴,又气又难过,恨不得也冲上前阻止那些人。
人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闹得这么难看。
他们有没有想过比特的感受。
听到她的声音,乔治斜过眼瞪向时小念,那眼神就像是寒潭深渊出来的,充满了恨之入骨。
“给我把小少爷带走!”
乔治如是说道,一直瞪着时小念。
忽然,一个保镖走到乔治身边,递出一张纸条,乔治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是复杂,将纸条狠狠地揉进拳头里。
下一刻,乔治走向宫欧,放缓了情绪,“宫总,今天是我们签约百年合作计划的日子,何必弄得这么难看,有话私下好说。”
时小念站在宫欧的身旁看着乔治那张脸,在那张脸上,她看不到一丁点为儿子难过的神色。
比特何其不幸,成了这个人的儿子。
乔治竖起手,兰开斯特的保镖们停止了抢夺,全部往后退去。
宫欧冷眼看着这一幕,黑眸微微转动,明白了什么,他转头看向封德,“封德,将记者都清出去。”
“是,少爷。”
封德点头领命。
很快,记者们全部被清出政府大楼外,会桌后方的地上比特静静地趴在那里,身上的血越淌越多。
两个家族的保镖各站一边。
会场里一下子安静不少,宫欧拉过一张椅子按着脸色苍白的时小念坐下,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冷冷地道,“封德,将比特带走。”
“宫总……”
乔治的脸色相当难看,话还没说完,宫欧便冷笑一声,道,“这应该也是你女人的意思。”
刚刚那张纸条如果不出意外是伊妮德传给乔治的。
“……”
乔治沉默了。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所有人都往楼上望去,只见伊妮德在两个保镖的掺扶下从左侧的楼梯慢慢走下来。
楼梯的最下方就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比特。
伊妮德毁容的脸上是没有血色的白,她一步一步走下来,那微颤的身影像是随时会摔倒一般,她静静地望着地上的比特,一双眼中没有任何的光亮,比阴天还灰暗。
时小念望着她,心里有着恨意。
其实伊妮德是爱比特的,至少是有那么一点点爱的,否则不会想着让她去改造比特,可是同乔治比起来,伊妮德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儿子。
比特好不容易认回母亲,带着对亲情所有的奢望,然后再被母亲狠狠地甩回最残酷的现实。
时小念的手被宫欧攥紧,攥出一丝温暖,让她的手指不再那么冰凉。
她看着伊妮德一步一步走向比特。
一旁的乔治见状走向前,伸手要去拉伊妮德,伊妮德躲开他的手,乔治还是拉住她的手腕,“别太难过,我这就带你们回去。”
那声音格外温柔,温柔得令人侧目。
原来高高在上的乔治还有这样的一面,还真是真爱。
“你放开我。”伊妮德没有看乔治一眼,只是挣扎着自己的手,双眼低垂,脸色一片惨白,“别再折腾他了,他不想跟我们走。”
话落,一滴泪从伊妮德的眼眶里淌了下来。
“你别这样,身体又不好,不能太伤心。”乔治担心地搂住她,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耐心与温和。
伊妮德那一张脸在他眼里仿佛是没有任何伤痕的。
那种目光时小念在宫欧的眼里见到过,可她真不想拿乔治和宫欧相提并论,完全比不上。
伊妮德见挣扎不开,也就不挣扎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儿子,嘴唇微微颤栗,“宫二少爷,宫太太,我让你们带走比特安葬,但前提是让我再陪他一会。”
一会就好。
说着,伊妮德就朝比特走去,就在她要蹲下的一刹,宫欧冷冽地道,“夫人,我想和你聊一下。”
乔治冷眼看向宫欧,显然是不赞同的。
“这就不必了。”
乔治搂着伊妮德说道,手牢牢地托着她的腰,像托着珍世之宝。
“我保证我要讲的夫人一定想知道。”宫欧冷冷地道,“关于比特的。”
伊妮德的身形狠狠一颤,这才缓缓抬眸看向宫欧,眼中一片红,她慢慢走向前又被乔治拉过去。
“百年计划已签,宫二少爷不会再拿我威胁你了。”伊妮德低声说道,她很聪明,清楚明白一切。
“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乔治皱眉,伊妮德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下一般。
“我想听听比特的事,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伊妮德道,然后颜然拨开了乔治的手。
时小念看向宫欧,宫欧松开了她的手,她有些愕然,宫欧没有带她一起的一意思,他是要单独和伊妮德聊一下?
这样的场合时小念也没有问为什么,就静静地看着宫欧同伊妮德走向一旁的会议室。
会场里一片混乱。
椅子倒了一大半。
乔治冷眼扫了一下时小念,便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来,一双眼睛望向会议室的门,就这么等待着。
封德同保镖们将会桌转动90度,竖着对立大门,然后把比特从地上搬起来,放到会桌上。
“找块白布来。”封德吩咐。
乔治自始至终连看都没看一眼。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比特被翻转过来,胸前的西装早已经被鲜血模糊了,连领带上都全是血,这领带还是早上她亲手为他整理的。
那一张脸是那么年轻,可他却是躺在那里,没有了未来,没有了希望。
到死,比特都是绝望的。
想到这里,时小念控制不住自己,眼眶红得厉害,她走向前,封德拦了她一下,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我是他姐姐,我给他擦擦脸。”
时小念说着,眼泪跟着滑落下来。
封德让开了路,递出一条干净的手帕。
时小念走向前,低眸看着比特嘴角的血,牙齿用力地咬了咬唇,“你看你脸上这么脏,跟只小花猫一样。”
她拿起手帕将比特嘴角的鲜血抹去。
闻言,乔治才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冷漠,“惺惺作态,你们若不在他面前搬弄是非,他也不会走绝路。”
时小念站在那里,手指死死地抓住了手帕。
比特拿自己的命还了生之恩,却换不来作为父亲的一丁点悔悟,多不值。
时小念没有和乔治争执,只是替比特擦拭着脸,说着话,“是我不够关心你,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中文说得这么好了,姐姐对不起你。”
手帕上沾上少年的血。
时小念拿着手帕一点一滴为比特擦拭着,眼睛被水光迷得有些看不清,看哪里都是模糊的血迹。
她伸手擦向他的脖子,一点一点温柔地擦着,指腹下摸到的跳动让她整个人为之一震。
时小念呆在那里,手指停在同一个地方很久,那跳动虽然不够强烈但的确存在着。
怎么会这样?
时小念擦了擦眼睛,惊呆地看向一旁的封德,封德静静地站在那里,朝她示意了一个眼神。
“……”
时小念瞬间明白了什么,强行按捺住雀跃的心情,继续替比特擦着脸,悲伤地说着话,“你说过我对你好,可我做的远远都不够,连你这几天在想什么都不知道,怀着这么沉重的事情无处述说一定很难受吧?”
会场里很空旷、很安静,只听得到时小念的声音。
不一会儿,保镖拿来白布,布料十分厚实沉重,时小念同封德将白布为比特从脚开始盖上。
“让我再跟他说会话。”
第1067章 宫欧的报复手段
时小念说道,将白布停留在比特胸膛以下的地方,这样比特可以更顺畅地呼吸,胸膛的起伏也看不出多少。
不过,乔治根本也不在乎看比特是否还有呼吸吧。
时小念和封德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呆在那里陪比特说着话,手指摸到比特胸前的血浆。
好凉,冰凉冰凉的。
不像是刚刚流的血。
看来比特跳下来被托了一把并没有流那么多血。
那这血浆哪里来的?宫欧难道早做好了准备?比特是演了一场戏?不对,比特那情绪可不像是在演戏,太真实了。
“小葵她们把给你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等这次回去,我拿给你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时小念朝比特说着话,看在别人眼里就是她对死者的缅怀。
大约半个小时后,乔治明显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不时望着会议室的方向,从椅子上站起来,原地踱了两步。
时小念见他站起来有些担心,担心他走过来,只要仔细一些就会发现比特还有呼吸。
宫欧安排这一出目的很显然,就是让比特重生。
就像当初的宫彧一样,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他才可以摆脱自己的身份真正地重生。
这么一想,时小念不禁有些紧张,拿着手帕的手握得特别紧。
乔治走来走去,转眸望了时小念和比特的方向一眼,目光冷冷的,并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过身,径自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刚迈出一步,会议室就传出伊妮德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啊——”
那种尖叫声是时小念从未听到过的,仿佛用尽了生命的力气,尖锐而绝望,让人浑身上下的神经都颤动起来,压抑得令人疯狂。
时小念错愕地睁大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乔治听到后一个箭步就朝会议室跑过去。
“义父,将比特带上车,快点。”
时小念怕忙中出乱,说完这一句她也朝会议室跑去。
她冲到门口,就看到宫欧面无表情地从里边走出来,见到她,宫欧勾起唇角,双眸中浮动着绝对的快意。
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乔治冲到宫欧面前,之前的气场顿时不见,“你对她做了什么?宫欧,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一份百年计划就能困住我!”
如此紧张。
“一个丑八怪而已,我连碰一下的兴趣都没有,多心了。”
宫欧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侧身从乔治身旁绕过,走到时小念身旁。
乔治跟着要回头,就听到伊妮德的尖叫声又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一声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伊妮德这回的尖叫声已经变得非常沙哑。
时小念望过去,只见偌大的会议室里,伊妮德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掩面,痛苦地叫着,身旁的地上散落着无数的纸张,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乔治冲过去一把将伊妮德抱住。
时小念想看清楚那些纸上面写的是什么,人已经被宫欧拉走。
“你和她说了什么?”
一出政府大楼,时小念就迫不及待地询问。
看到儿子当众跳楼都没有尖叫的伊妮德怎么突然反应那么大。
“比特弄上车没有?”宫欧没有回她的话,而是转身询问身旁的保镖,“弄上车,我们立刻走。”
“已经上车了,封管家给他检查过身体,情况不是太严重,最多一天就能醒过来。”保镖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时小念松了口气。
宫欧拉着她的手往车子走去,时小念忍不住问道,“是你安排今天这一切的吗?”
“怎么,你觉得跳楼自杀是我导演的一场戏?为了让乔治更加难堪而安排比特跳楼?”
宫欧转眸睨向她,眸色变得深邃,薄唇抿出一丝不悦。
“我没有这么觉得,但我认为你一定早就知道比特要自杀。”时小念认真地说道。
闻言,宫欧勾起唇角,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低头在她的额头上用力地亲了一口,“算你聪明,也算你识相。”
要是他现在在她的心目中还是个为了勾心斗角不惜拿人命来演戏的人,那他就全白做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出发之前,我在比特眼里看到了恨意,我有预感他会做出点什么。”宫欧搂着她边往前走边道,“以他的性格和近日的所作所为,他不可能去杀父弑母,那就只剩下自杀了。”
“所以你将计就计?”
时小念问道。
“正好之前给你准备的血袋还储备着,让人带了两袋以备不时之需,托住比特以后就制造了一个失血过多的现场。”宫欧的嗓音磁性得特别好听。
居然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宫欧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你好厉害。”
时小念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他,无比崇拜。
他脑子是怎么构造的,今天这个时间又要签约又要防乔治动手脚,他还能顺便制造比特的一场假死。
两人走到车前,宫欧停下来,并不急着坐进去,而是盯着她问道,“你刚刚说我将计就计,那你猜我的目的是什么,为哪个计而制造假死计?”
有了时小念刚才的表现,宫欧不再怀疑她会猜错答案。
时小念笑了,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为了帮比特重生,就像当初哥一样,对吗?”
她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好不好。
宫欧的唇角顿时更加扬起,弧度扬得降都降不下来,微微抬起下巴,一脸骄傲,“这事是不是办到你的心里去了?”
他知道她要什么。
假死重生,和兰开斯特家族彻底摆脱关系,一了百了。
时小念笑得开心,向前一步,举起双手挂到他的脖子上,“难得啊,宫大总裁居然会办好事了。”
“居然?”
宫欧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什么叫居然会办好事?
时小念转了转眼珠子,连忙改口道,“宫大总裁又办了一件大好事,真棒。”
“宫大总裁?”宫欧还是不满意。
“老公,我老公!”
“再叫一遍!”宫欧的神情稍缓,双手搂上她的腰,低眸盯着她,唇角扬起邪气的弧度。
“我老公好厉害,太聪明了,还善良!”
“厉害?你是指床下,还是床上?”
“……”
两个人说说闹闹着上了车,时小念主动黏着往宫欧的怀里钻,宫欧很是享受她的热情,一手环着她柔软的身体,不断要她老公老公地叫着。
车子缓缓开动。
时小念叫到嘴麻的时候,终于聪明地选择了转移话题,“宫欧,那你刚刚和伊妮德说了什么,为什么她反应那么大?”
好奇怪。
“就在我们来这里签约之前,封德收到一份材料,里边详细记录了伊妮德在背后如何一步步帮助乔治坐上这个位置,几乎乔治离成功的每一步都少不了她的出谋划策或是忍耐退步。”宫欧搂着她说了出来,“我就把材料翻开在这女人面前,一件一件和她说,说她如何的伟大和智慧。”
“然后呢?”
时小念疑惑。
“然后我告诉他,以一个男人来讲,如果爱一个女人必然珍惜她生的孩子,因为孩子身上有她的基因,有她的容貌。”宫欧说道,“最后我又问了她一句,乔治到底是爱她还是看重她的聪明才智?”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宫欧说了快一个小时就是告诉伊妮德,乔治根本不爱伊妮德。
这对亏欠儿子并且丧子的伊妮德来说,的确是个震痛的打击,这让她痛失了她所有相信的东西。
宫欧挑眉盯着她,仿佛在说你还不快崇拜我?
“她怎么会相信你?”时小念问道,“你不知道我之前和她说了多少,她都认为自己没错,都认为要誓死保护乔治。”
“那份材料整理出一条时间线,每一次乔治去寻她爱得要死要活的时候,都是在乔治上位路上遇到难处的时刻,这些巧合由不得她不信。”宫欧道,“加上她以为比特已死,愧疚之下更会相信。”
毫无破绽。
时小念听得都有些信了,她咬了咬唇,“可是我看乔治那眼神不像是作假,他好像真的很爱伊妮德。”
那种目光她在宫欧的眼睛里见过,宫欧的眼神不可能是作假的吧。
“是真是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让伊妮德相信乔治只是要把她得到手继续相助自己,所以才会连他们儿子的命都不在乎。”宫欧漠然地说道。
是啊,是真是假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乔治心里知道。
“你说了这些后,乔治和伊妮德就算在一起也会有嫌隙。”时小念说道,双眸看向宫欧,“你这么做又是为了比特,你怕他醒过来后还是难受、仇恨,你在为他报复。”
有时候报复也是解开心结的一种手段。
“我今天心情好,顺便做点好事。”宫欧不以为然地道。
哪是顺便的事,他是真的在帮助比特,不止救命,还救了比特的未来。
时小念靠进他的怀里,听着他胸膛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觉得特别温暖。
第1068章 席珏的诞生
她的宫欧变得越来越有人性了。
“我发现,只要你想做一件事,好像没有做不成的。”时小念忍不住说道,“你说你这样的人能办多少好人好事啊。”
“怎么,你还要我满世界献爱心去?”宫欧低眸瞪了她一眼。
时小念吐舌,“那你怎么会想到帮比特?”
还帮得这么全面,把比特的心结和未来都方方顾到了,连她都没有想过的事他全办妥了。
“三个原因。”
“哪三个?”
“第一,你失踪的时候他没出卖你;第二,他没虐待你;第三,他通风报信救了你。”宫欧不假思索地说道。
原来又是因为她。
时小念低眸微笑,哪怕平时吃飞醋吃到天上去,宫欧对那些对她好的人都不曾真正厌恶,甚至在关键时刻他会伸手帮忙。
她好像又发现宫欧的大优点了。
真好。
时小念忽然觉得幸福太照顾自己,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就这么撞进她的生活,从一开始无比厌烦的缠绕不清到现在不肯放开的牵手紧扣,她感恩。
时小念往宫欧的怀里紧紧地靠了靠,宫欧的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时小念说道,“义父收到的材料是谁寄过来的啊,怎么还把伊妮德和乔治发生事件的一些时间线都理得那么清清楚楚?”
难道是兰开斯特内部的人?谁在帮助他们?
“那些用字遣句的文法只能出自一个人。”
宫欧的嗓音变得低沉。
“谁?”时小念茫然。
“宫彧。”宫欧直接说出自己兄长的全名。
听到这话,时小念一下子从他怀里坐了起来,震惊地看着他凝重的脸色,“你说是哥送来的材料?他怎么拿到的?”
“这也只有一种可能。”宫欧凝视着她道,“他潜进了兰开斯特家族,而且拿到了第一手的资料。”
“哥在兰开斯特家族?”时小念惊得不能自已,紧张后又松了一口气,“还好乔治始终都没有发现,哥也太冒险了,不过还好,现在百年合作计划也签了,两家表面和解,哥应该会回来。”
“自作主张。”宫欧冷哼一声,眉间聚起浓浓的不悦,“堂堂的宫家大少爷跑去当卧底,死在那边就好看了!”
好毒舌。
时小念看着宫欧,明白他只是担心,伸手拍拍他,柔声说道,“哥一定会撤回来的,放心吧,他可是你哥呢。”
“谁稀罕。”
宫欧又是一声冷哼。
切,言不由衷的男人,时小念抓过他的手,转移了话题,陪他说说别的,宫欧的脸色这才慢慢缓下来。
……
厚厚的帘子遮着车窗,小灯幽黄的光芒照着偌大的车厢,中间的医用床上,一个少年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手上正在接受输液。
蓦地,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比特有些吃力地缓缓睁开眼睛,模糊不清的视线中,一张美丽动人的侧脸落入他的眼里。
年轻的女人坐在他的床边,侧脸的轮廓柔和好看,光线打在她的身上暖暖的,让人看得舒服,好像整个世界都打开了。
她的手上摆弄着一盆植物。
女人忽然转过头看向他,惊喜地出声,“你醒了?”
比特躺在那里眨了眨眼睛,然后看清楚她的脸庞,是时小念,下一秒,他看到空中的输液管,整个人怔住。
“我没死?”
意识到这一点,比特的脸色惨白得无以复加。
时小念把手中的月光之花放到一旁,坐得离他更近一些,一本正经地道,“你已经死了。”
“……”
比特愣在那里,傻傻地注视着她。
“是除我们以外,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你已经不是比特,比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时小念微微一笑。
“……”
比特更加茫然了。
时小念知道他不明白,索性说得更加清楚一些,“你跳下楼的时候被宫欧他们接了一把,昏迷过去,但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包括伊妮德和乔治。”
“怎么会这样。”比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当那日他偷听到母亲和时小念的谈话,他才知道自己只是父母拉锯战的一颗棋子,连生命都显得那么虚假,他才第一次懂得了真正的恨,也懂得了真正的绝望。
他一次次都想从他们身上找到亲情,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找到,他恨,恨父亲、恨母亲,更恨自己来到这个世上。
他才想在帮助宫欧和时小念签约后,当众跳楼,给他那所谓的父母一个重击。
当然,他也知道,也许那连打击都算不上。
“总之,你现在彻底自由了。”时小念说道。
“……”
比特呆呆地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
时小念检查了一下滴液的进度,然后道,“听我说,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什么血统卑微的小少爷,也不再是父母爱情的棋子,你就是你,只是你自己。”
“是我自己?”
比特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眼中一片迷茫。
“好了,医生说你醒了就好,人没有大碍,你也别躺着,我带你下去走走。”时小念见输液袋中已经了了无几,便伸手替比特拔掉针管,一手用棉签按着,一手将比特扶起来。
下去?
下哪去?
比特不解地看着时小念,接过棉签按住,坐在病床上道,“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好。”
时小念拿起一件外套替他披上,然后站起来走到车尾,将两扇门用力地推了出去。
比特坐在床上往外望去,就见到一条长得没有尽头的大路,很宽很安静,两边的树木静静地沐浴在柔光之中,清新的空气一下子全部灌进来。
是清晨。
这种空气只有清晨才会有,那淡淡的光有点凉意,可却让人向往。
封德和几个保镖站在车尾,时小念拾着封德的手下车,然后回头朝比特招手,脸上的笑容美得惑人。
或许就是那笑容惑住了他,比特感觉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样,从床上站起来,朝着车尾走去,保镖立刻搭了一把手。
比特走下车,跟着时小念往前走了两步。
“转身。”
时小念说道。
如同被下蛊一般,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比特乖乖地转过身,看见了一条宽阔的湖面,清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一轮红色的太阳正从天际线缓缓升上来。
很大的太阳,仿佛占据了整个世界。
日出。
清晨的日出好美,叙述着一天的开始,带点凉意的风从他身上拂过,令他精神起来,浑浊的脑袋似乎一下子就清明了。
比特呆呆地望着,手中的棉签掉到地上也浑然不觉。
“好美。”
比特忍不住感慨地出声,不知道为什么,望着远在天边的日出,他的肩膀上一下子轻松了,似乎有无数的沉重石头正在飞离他的肩膀。
时小念站在他的身侧,观察着他的表情,淡淡一笑,“恭喜你,重生了。”
重生。
比特的嘴唇轻轻一颤,日出映在他蓝色的眸中。
重生,以后他就没有任何的身份背景了,不是什么小少爷,不用在意血统卑微,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流放,不用看他那相爱得痴狂的父母……
什么都不用了吗?
“不是每个人都有重生的机会,以后不要再做傻事,姐姐会担心的。”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臂膀。
比特转过头,时小念正注视着他,眼里有着浅浅的笑意,温暖极了。
好久,比特看着她笑了,笑得单纯。
见到比特这个样子,时小念真正放下心来。
“那我以后叫什么呀?”比特突然问道,一脸期盼地看着她,“我想取个中文名字,我可以和你姓吗?”
“我是你姐姐,你不跟我姓也挺怪的,我姓席,你以后也姓席。”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整个人被日出的光镀上一层说不出的柔美。
“席小念?时小念?”
听惯宫欧叫时小念的比特茫然了,席、时,这在中文里是一个意思一个发音吗?他平常都听错了?
“我叫席小念,我有个弟弟叫席钰,如金如玉的意思。”时小念站在那里想了想,然后道,“不如你叫席珏吧,也有玉的意思,偏旁是王字旁,希望未来你可以成为一个王者,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没有任何的负担。”
比特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后面的一堆完全没有听懂,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喃喃地重复着,“席珏。”
“嗯。”时小念用力地点点头。
“我以后就叫席珏了,我是席小念的弟弟,我没有任何别的身份了。”比特在那里自言自语着,“席珏,席珏。”
仿佛怕忘了一样,比特反复念着自己重生的名字。
“是,你没有别的身份了,席珏。”
时小念笑着说道,正要和他继续说说话的时候,比特突然朝着日出的方向大吼一声,“我叫席珏!我是席珏!啊!兰开斯特比特,你见鬼去吧!”
时小念被他这突然的一出弄得吓了一跳,随后忍俊不禁,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第1069章 蜜月第八站
重生。
她可以想象席珏的未来有多自在,比特这个名字就此烟消云散吧。
“喂!聊够了没有!”
一个不满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往湖边望去,只见宫欧坐在那里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用力地甩着手中的鱼竿,青着脸道,“什么破湖,一条鱼都没有!”
噗。
这条湖的鱼似乎都不喜欢宫欧啊,怎么钓都钓不到。
时小念脚步轻快地走向宫欧,从身后搂住他,“不钓鱼了,看日出。”
“有什么好看的!”
宫欧狠狠地甩着手中的鱼竿,还在和钓鱼较劲。
“我们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看日出,离开的时候又是在这里日出,算是有始有终哦?”时小念环着他说道,低下头在他的脸上印下一吻,“宫欧,走吧,我们回家。”
宫欧甩着鱼竿的手一僵,然后一把将鱼竿扔进湖里,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走,回家!”
鱼竿可怜兮兮地飘在湖面上,微微下沉。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落下来,时小念挽住宫欧的臂弯沿着湖边走。
岸上的比特正聚精会神地望着日出,身上再没有之前的闷闷不乐。
……
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宫家古堡,水面上映着高入云峰的树木,远处的农田一格一格,是大自然最美的画卷。
庭院里,小南瓜躺在摇床里打着呵欠,宫葵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在他摇床前跳舞,不时抬腿,不时拍手来争取小南瓜的视线。
“我跳得好不好看呀?等你再大一点点我就教你跳舞,跳得像姐姐这么好看。”宫葵原地转了一圈,摇摆着小裙子开心地说道。
一旁宫曜坐在地毯上摆弄着自己的弓箭,不时拉开弓试着力度,闻言,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小脸没有丝毫表情地道,“他是男生,不会喜欢跳舞。”
“男生也有跳舞的啊。”宫葵嘟起小嘴,“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跳舞了,那他喜欢什么?”
“他喜欢吃。”
“为什么?”
“因为他叫南瓜。”
“有道理哦。”宫葵捏着下巴装出一副沉思状,边思考边走向宫曜,频频点头,“那我作为姐姐是不是应该多做点吃的给他啊?”
话音刚落,宫葵就踩到地毯的边缘,人还没栽下去,宫曜已经飞快地放下手中的弓箭,站起来托住宫葵。
宫葵后知后觉地眨眨眼睛,没有半点怕意,笑得憨憨的,“你厉害,又知道我会摔倒了。”
“是感应,你好好走路。”
宫曜松开手,又去摆弄自己的宝贝弓箭了。
时小念坐在一旁的太阳伞下翻着杂志,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笑。
看着这三个小孩,她的世界完全被填得满满的,笑容会不自觉地挂上嘴角。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个温婉动人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转眸,只见罗琪在佣人们的簇拥下朝她走来,罗琪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旗袍,衬得身材分外窈窕,复杂的刺绣工艺配着那一张美丽的脸份外雍容。
罗琪走向她,自带光芒一般。
“母亲。”时小念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说道,“孩子们跟活宝一样,想不笑都难。”
“只有我们小葵是个宝吧,Holy我都嫌他太不苟言笑,哪像个孩子。”罗琪说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走过去和宫曜、宫葵一一轻抱了一下,又在小南瓜身边呆了会,这才走到时小念的身旁坐下。
时小念跟着坐下来,“性格如此,只要不影响他正常成长,我想也不用过于干预。”
“嗯,那些老师们也是这么说的。”罗琪微笑着点点头,一双美眸细细地打量着时小念,有些心疼地道,“你瘦了好多,得让厨房好好给你补补。”
“我挺好的母亲。”时小念转眸看向三个孩子,伸手拨了拨头发,“和兰开斯特家族的事一解决,所有人都轻松了,我也是,我迟早能胖回来。”
罗琪被逗笑,“好,我就看着你胖。”
“……”
时小念微笑。
“对了。”罗琪收敛起笑容,“有件事我我要告诉你,你那个认的弟弟席珏主动提去中国,要在那边边学习边在里实习长见识,宫欧已经同意了。”
时小念点点头。
“他怕你舍不得,怕看到你离别难受,一个小时之前已经离开了。”罗琪说道,关切地等着她的反应。
时小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已经走了?”
“嗯。”罗琪应道,然后笑出声来,“这孩子挺有思想的,临走时还说要在学,把宫欧的本事都学到手,将来创立一个打败宫欧。”
“是吗?那宫欧怎么说的?”时小念淡淡地问道。
“他就说了一句,年轻人做梦要实际一点。”
“还真是宫欧的风格。”时小念笑着说道,笑得有些苦涩,听起来宫欧亲自去送了比特,而她却一无所知。
比特改名以后,两个人亲密得更像姐弟,她总会想如果席钰还活着,那他们姐弟三人一定和宫曜他们相处得一样开心。
没想到,比特这么快就有主意走了,怪不得前两天还问她大不大,好不好,原来是种试探。
“很难过吧?”罗琪握住时小念搁在桌面上的手,担忧地看着她。
时小念苦笑着摇头,“他的人生当然是他自己来决定,这是我最期望看到的事,只是我本来想大家一起去旅游后再放他去中国的。”
两大家族的事情解决了,宫欧和她之所以还没回到中国,就是准备来一次家族大旅行才耽搁的。
没想到比特主意大,先走了。
“年轻人有信念是好事,以后你也会回去,碰面的时间有的是。”罗琪安慰着她道,“到时我们,可以琢磨一下去哪里旅行,等宫彧一回来我们就全家出发。”
罗琪盼这一天盼好久了。
闻言,时小念便掀去分别的难过,打起精神道,“我这两天有选择一些地方,正好想征求您的意见。”
说完,时小念身后的女佣拿出一本蓝色硬册交到罗琪的手里。
罗琪一打开,就愣在那里,这是一份旅行指南,只见硬册中放了许许多多的各地照片,每张照片旁都配以漫画和简单的文字,叙述当地可玩的一些内容,包括天气也注意到,还打了星级别。
漫画画得可爱俏皮。
就算是宫葵宫曜都能看得一目了然,罗琪眼里满满的都是惊艳,抬眸看向时小念,“你太有心了,画这些很辛苦吧。”
满满的一册,都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
“既然是全家大旅行,我当然要征求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意见,先问您的再问哥,最后让两个孩子也挑一挑、选一选。”时小念说道。
听到这话,罗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不用听宫欧的,只要你在,他还哪里管什么风景名胜。”
“母亲……”
时小念被说得脸颊微微发热,这世界是怎么了,连罗琪都拿她打趣。
“我来好好选选。”罗琪抿唇微笑,翻着硬册开始选择旅行地,不时和时小念讨论着,两个人有说有笑。
良久。
一个佣人轻轻地出声,“夫人。”
罗琪和时小念同时抬头,朝佣人看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洛烈穿着医生的袍子站在不远处,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那里来回踱着步,一张其貌不扬的脸上有着焦虑。
“洛医生等很久了。”佣人轻声说道,“他是来找少夫人的。”
等很久了?
时小念愣住。
罗琪合起手中的硬册,站了起来,“我把这册子拿回去好好看看,你们聊吧。”
想了想,罗琪又揶揄地补上一句,“对了,别聊太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一会家具又遭殃,我新换的沙发呢。”
宫欧要给全砸了她太心疼。
“母亲……”
时小念无奈了,罗琪是拿打趣她当乐子了是吧,一次不行还来两次。
宫欧已经很少砸家具了好不好。
罗琪见她脸都红了,便没再说下去,只是笑着离开。
洛烈站在那里朝罗琪恭敬地低了低头,然后便快步朝时小念走过来,眼镜后的一双眼睛失去了平日里的冷傲,张嘴便问,“宫彧怎么还不回来?你们不是说两大家族和解,事情解决他就会回来?”
时小念坐在那里,皱了皱眉,“洛医生你先坐吧。”
洛烈她对面坐下来,一双眼睛仍然紧迫地盯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时小念咬了咬唇,不想说谎,只能如实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按说哥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可能在路上有什么耽搁吧。”
“会不会被乔治发现了,那乔治会不会……”
“应该不会,百年合作计划都签了,再来绑架这一套名不正言不顺,而且以兰开斯特家族现在的境遇和宫欧斗可以说得上自寻死路。”时小念说道。
这是封德告诉她的。
洛烈的眉头紧紧拧住,“那宫彧怎么还不回来?”
“你别着急,宫欧这两天都在忙这个事情,应该很快会有答复。”时小念安抚着他,“说不定我们聊天的这会,哥已经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呢。”
第1070章 莫娜去世一年了
洛烈坐在那里,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时小念的话没有起到任何安抚的作用。
“既然这样,我先回去了。”
洛烈站起来,朝她低了低头,转身离开,背影有些落寞。
时小念抿住嘴唇,有些气恼自己,她是不是说错话了,洛烈跑来想得到一个心安的答案,可她却只能说这些空话。
别说洛烈,连宫欧都开始有些心浮气燥了,照理说宫彧这个时间早应该回来,他们的全家大旅行也可以实施起来了。
结果却是这样。
“Mum!”宫葵一蹦一跳地跑到时小念的面前,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小手捏着一朵花递给她,糯软的声音萌极了,“给你戴。”
是一朵粉色的小花,很香。
“谢谢。”
时小念微笑着弯下腰,宫葵捏着花插进她的发间,时小念正要直起身来,一朵蓝色的玫瑰花又落入她的视线。
时小念有些愕然地看过去,只见宫曜绷着一张俊气的小脸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那枝玫瑰花,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小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副想说又不说的模样。
玫瑰枝上的刺都给弄掉了,光秃秃的。
真是细心的孩子。
“你也要给我戴吗?在这边。”时小念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一处。
闻言,宫曜抿着的嘴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拿着花就替她插上,时小念笑着看向他们,“好看吗?”
“好看。”宫葵用力地点头,踮起脚捧住她的脸用力地亲上一口,“最漂亮的妈妈,我好爱你哦。”
“乖,去玩吧,再过一会上课了。”
时小念揉揉她的脑袋说道。
安排两个孩子上课,将熟睡的小南瓜交给女佣以后,时小念才从庭院中离开,双手插在裸色大衣的口袋里。
一路上,迎面的女佣都抿嘴笑,朝她点头后就飞快地转身离开。
时小念当然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一粉一蓝两朵花并排插在头上,怎么看都不算好看。
路过一面穿衣镜,时小念照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还真像个村姑。
时小念摸了摸头上的两朵鲜花,还是没舍得把花取下来,就这么往里走去,任由家里的佣人们偷笑。
“宫欧,我进来了。”
时小念推开书房的门往里走去,一进去就踩到一团纸。
偌大的书房里满地全是揉皱的纸团,扔得那叫一个平均,宫欧就坐在纸团中央的书桌前,正烦燥地打着全息键盘,不时拉过一本资料,然后又撕下一张揉皱扔了出去。
时小念被砸中。
宫欧见到她时已经收不住手,眉头拧得紧紧的,“你怎么不让下,砸疼没有?”
“我还不至于被个纸团砸伤吧。”时小念笑笑说道,跨过一个个纸团走到他的桌前。
宫欧坐在那里,黑眸看了她两眼,十指交叉叠到下巴上,定定地盯着她,打量着。
时小念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正被X光扫瞄着。
“怎么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你变了。”宫欧道。
时小念有些窘迫地摸摸自己头上的花,好吧,被全家人笑过之后又要被宫欧笑了。
来吧,她承受得起!
见她摸向花,宫欧恍然,身体往后仰去,“原来是花,你自己戴的?”
“不好看吧?”时小念有些尴尬地问道。
“好看。”
“……”
“你戴这样的鲜花特别好看!以后天天戴给我看!每天换着戴!”宫欧深深地盯着她,一双黑眸近乎发光。
“……”
时小念哑口无言地站在那里,她终于知道双胞胎的审美是传承自谁的了。
“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宫欧朝她勾了勾手,时小念没有走过去,只是低眸盯着地上的那些纸团,关心地问道,“怎么把纸撕成这样?有烦心事吗?”
“没有!”宫欧一口否认。
“……”
时小念没理会他,弯下腰捡起一个纸团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宫彧的动向,结果是无。
原来他也在担心宫彧。
她看向空气中的那些全息影像,见多了,时小念也隐隐约约明白那些好像是在黑别人的电脑,“你在黑谁的电脑?”
“兰开斯特家族。”
“……”时小念皱眉,“我们和那边刚刚修好,你这么做万一被发现是要付出代价的。”
宫欧沉默,只是盯着她没有说话。
“你想找哥的下落是不是?”时小念明白他的想法,绕过书桌走到他的身旁,手顺势搭到宫欧的肩膀上,“那你也不能这么急进,万一被发现不是更加糟糕,会害了哥的。”
听到这话,宫欧的脸色沉了沉,伸手在全息键盘上按了几下,将所有的侵入程序一一收回。
她说的道理他懂,只是烦燥宫彧一直没有下落。
宫欧朝她伸出手,时小念在他腿上坐下,凝视着他不豫的脸色道,“别这么烦,哥做事有分寸,不会有事。”
宫欧抬眸看向她,视线落在她头上的两朵花上,脸色微缓,“所以你特地戴两朵花来哄我开心?”
“那是你的儿子女儿在哄你开心。”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是他们给你戴的?”
“嗯。”
“挺有良心。”宫欧搂住她的身体,一直凝视着她的脸,很久,他低沉地开口,“你真认为他会没事?”
时小念想到洛烈刚刚的样子,安慰宫欧不禁用了心,“两家已经修好,乔治现在应该也是忙着和伊妮德重修旧好,再加上他还有个原配太太,内部又争纷不断,我看他暂时都会是一头麻烦,不会发现哥的,他没有这个精力也没有这个时间。”
“……”
“再说,哥那么智慧,他应该还有事情没有办完而已。”时小念说道。
“他还能有什么事没办,家里全在等着他回来,他连个信都不发回来!”宫欧冷冷地道,但已经没有刚才的暴躁了。
时小念在他怀里,他有天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
是啊,全家都在等着宫彧回来,却迟迟等不到人。
时小念看着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我们有人安排在兰开斯特家族内部就好了,或者能有机会去一趟也好,可以找找哥。”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时小念要站起来,被宫欧搂得紧紧的,她蹙眉,“有人进来。”
“怕什么,我们又不是偷情。”宫欧搂着她道,随即扬声,“进来!”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头银发的封德拿着东西走进来,站到书桌前,“少爷,洛烈洛医生刚刚走了。”
“走了?”时小念愣住。
“对,他给我递出一份临时辞呈就走了,说是如果能活着回来,必然还会服务宫家以还救命之恩。”封德将一份辞呈递出来,搁到书桌桌面上,“我看他很着急的样子,也就没有相拦,反正现在大家都在,不是特别需要他。”
就让洛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时小念皱眉,怎么会这样,看来洛烈担心得不行,居然就这样跑了,他是要去找宫彧。
关于这件事,宫欧连眉都没有抬一下,不以为意,黑眸扫了一眼封德手中晃眼的金色,冷冷地问道,“你还有第二件事?”
“是。”封德将手中的金色请柬递出,“刚刚本来想报告洛医生的事,路上又收到兰开斯特家族的请柬。”
“请柬?”
时小念怔住,乔治邀请他们吗?这种假面修好也有后期往来?这会不会太假了。
“给我。”宫欧伸手拿过请柬,翻开瞥了一眼,冷笑一声,转眸看向时小念,“让你说中了。”
“什么?”时小念不解。
“莫娜周年祭,乔治邀请我们参加。”宫欧道。
“……”
时小念呆在那里。
周年祭,莫娜已经去世一年了吗?她看着宫欧,只见宫欧唇畔一直挂着冷笑,她不由得问道,“你不会要去吧?”
“为什么不?”宫欧反问,“是你说的,要是有机会进入兰开斯特家族就能找人了。”
“可这是莫娜的周年祭,怎么听都是鸿门宴吧?”时小念担忧地说道,转眸看向站在那里的封德,让他一起帮忙说话。
封德明白她的意思,便道,“是啊,少爷,乔治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不可能忘了莫娜是怎么死的,邀请宫家参加周年祭,不可能是修好之举。”
“当然不会是修好之举。”宫欧推开时小念,紧接着站起来,双手用力地按到书桌上,一脸狂然,“可那又如何?他能怎么样?”
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乔治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时小念有些激动地道。
“你很害怕?”宫欧低眸看向她,“有我在你也怕?”
“我是担心你。”
他是找人心切,乔治明显摆下鸿门宴,他还往里撞?
“有什么可担心的。”宫欧邪气地勾唇,伸手拿起金色请柬,“既然是光明正大的邀请,那就再光明一点。封德,把新闻放出去,就说百年计划之后两家修好,建立往来,把周年祭的消息能放多大就多大!”
第1071章 旧人再现
封德明了宫欧的意思,但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看向时小念。
时小念从一个完全没接触过媒体的人到坦然面对所有的镜头,她自然明白宫欧的意图,“你是想把这件事放大到全世界皆知,迫使乔治不敢下手?”
这是个好办法,可她还是会担心。
“除非他疯了。”
宫欧冷声说道。
“可是……”时小念咬唇。
“没有可是。”宫欧打断她的话,“把事情闹大,一则能让乔治忌讳,二则是将两家修好的假相公布于众,可以将那些流言蜚语全部清除,三则我们可以趁机找人。”
宫欧是不在乎流言蜚语的,他是指那些媒体暗写莫娜之死由她这个红颜祸水所起,他在意的是这个。
一举三得的计划吗?好像已经没有反对的理由。
时小念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她说再多宫欧还是一意孤行,在他看来,乔治已经是强弩之末,掀不起任何的风浪。
可这个周年祭本身就透着蹊跷,不管如何,莫娜可是死在宫欧手里的,乔治怎么会邀请他们呢。
时小念拿起请柬,翻开,只见上面大大地写了一串的名字。
“他将我们所有人都邀请了。”
时小念说道,从上到下,从罗琪到小南瓜,所有宫家的人乔治都邀请了。
两个家族的关系有亲近到这种地步么?
“嗯。”
宫欧低沉地应了一声。
“他一定有阴谋,我们要注意才行。”时小念劝不了宫欧只能这么提醒。
“其实最近兰开斯特内部乱得可以,乔治想安稳住这个局面和宫家修好的确是个好办法,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亲人可以少些想法。”封德站在那里缓缓开口,“不过这不像是乔治的做事风格,可能是伊妮德在背后教的。”
这确实是种解释。
时小念垂眸,“我还以为他们回去以后会产生嫌隙,没想到伊妮德还在出谋划策,真爱大过天,幸好席珏走了,他不知道这些事。”
不然,他肯定会难受失落。
“而且,就算乔治另有动作,我也能保护好你们。”宫欧睨向时小念,打消她心中的顾虑,“你信不信我?”
他的嗓音磁性极了。
话说到这份上她还能说什么,时小念有些牵强地挤出一抹笑容,“我当然信你,你决定了那我们就去参加吧。”
莫娜挟持宫曜被宫欧一枪毙命,现在他们全家都要去参加莫娜的周年祭,人生真是不到下一秒都想不到会发生些什么。
太讽刺了。
“乖。”
宫欧满意地颌首。
封德见状便道,“那我这就下去安排。”
说完,封德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向时小念,一脸的欲言又止,想想还是道,“小念。”
“嗯?”
时小念看向他。
“我给你专门配一个形象设计师如何?”封德语重心长地道,“这次出门不是小场合,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
“啊?”时小念有些茫然地点点头,“哦,义父你安排就好。”
“嗯,是得配个形象设计师了。”封德一边念叨一边往外走去。
时小念看向封德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其实每次出席大活动都会请形象设计师的,不用还专门配一个吧,那平时不需要的时候不是浪费么?
她边想边转头,正撞进宫欧深邃的眸光中。
宫欧站在那里,定定地盯着她,眼红日子动都不动一看,一脸看痴的样子……
时小念这才想起自己头上的粉蓝两朵花,顿时大窘,好吧,义父肯定以为这是她的品味了,担心、嫌弃又不能直说。
“好看吗?”时小念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宫欧,伸手摸了摸花。
“好看!”
宫欧不假思索地回答,仿佛迟疑一秒都显得不够真诚似的。
“……”
时小念无奈地笑了,恐怕也只有在宫欧的眼里,她才怎么都好看。
她踮起脚,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脸贴近他,宫欧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将她一把牢牢抱住,“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危险。”
“我爱你,宫欧。”时小念搂住他的脖子说道。
宫欧的身体一僵,好久才缓过来,“你这突然表白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不改。”时小念贴向他,柔顺地依偎着,“我就想时时刻刻都和你在一起,想表白就表白,坚决不改。”
话落,她的身体被宫欧环得更紧,宫欧低下头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宠溺地道,“好,不改,永远都不改。”
他的怀抱太温暖,温暖得时小念不禁闭上眼,只想好好地享受着这一刻。
……
兰开斯特莫娜周年祭的新闻不到三天便已是铺天盖地,尤其是宫家将举家参加的消息更是一记重磅炸弹。
电视上有专家侃侃而谈着两个家族间的瓜葛,好像是亲眼经历过什么一样。
时小念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给她化妆,手上翻着一份新闻,看上面记者们各种猜想。
如宫欧所说,现在宫家的气势如日中天,都是在说宫家的好,甚至之前猜疑莫娜之死与他们有关的风向现在也大改了,正常人都认为不可能碍着女儿之死还交好的,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误会。
翻一页,的股价又涨了。
时小念忍不住露出笑容,听到后面传来女佣的声音,“少夫人,有客到。”
客?
时小念转头,就见到一个好久没碰面的人。
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A字窄裙,身材性感窈窕,一头黑色的长发烫成大卷,衬得一张皎好的东方脸孔略显成熟。
女人笑眯眯地看向时小念,眉眼之间写满幸福,脖子上挂着一条漂亮的项链。
李清研。
宫欧曾经的小学妹居然出现在这里。
“李小姐。”时小念从化妆镜前站起来,有些意外地走向她,“你怎么来了?”
“宫太太,叫我清研就好。”李清研迎向她笑着说道,一双美眸转了几下,“我也同她们一样吧,今天起开始叫你少夫人。”
“呃……”
时小念不太明白。
“这是送你的礼物,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希望你不要嫌弃。”李清研将手中的蓝色绒盒递给她。
时小念接过来打开,是一条很漂亮的粉水晶项链,珠子颗颗饱满亮泽,她不禁发出赞叹,“好漂亮的项链,你真会选。”
“少夫人喜欢就好了。”李清研低了低头,一派下人的作派。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时小念微笑着说道,将项链交给一旁的佣人,邀请李清研坐下。
她打量着李清研,比起出现在宫欧身边的那个时候,李清研明显丰腴了一些,没有怎么精细地化妆,皮肤仍然透着光滑,眉梢不自主地微微上扬,心情显然很好。
“我听义父说了,你和你男朋友能活下来不容易,我一直想找机会去看你,但……事情太多了。”时小念坐在沙发上摊了摊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清研和男朋友逃出来的时候遭到追杀,是宫欧派人救了下来。
“少夫人您太客气,我们能活下来多亏了学长……不对,现在该叫二少爷。”李清研眼里满满地写着感激,“如果不是二少爷,我们这种随风摇摆的小草早就被铲得干净,哪还能活到今天。”
她先是被迫做了兰开斯特的卧底,后又是宫欧的卧底,她早就做好了死的下场,没想到绝望时刻被救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称呼我们?”时小念不解地问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经历过那么多事,李清研居然这么称呼她。
李清研笑得落落大欢,“因为我要从现在开始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新身份?”
时小念愕然。
李清研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朝她鞠了一躬,而后说道,“从今天起,我正式受聘于宫家,成为少夫人的私人助理,处理您的一切事宜。”
私人助理?
时小念怔了两秒便想明白过来,“宫欧把你找回来的?”
“是,我曾经在兰开斯特家族呆过,对那里比较熟悉,二少爷希望我能领路,助你们尽快熟悉那里的一切。”李清研站在那里说道。
原来如此。
时小念点了点头,不得不佩服宫欧的谋划周到,竟然连李清研都想到了,有李清研在,他们在找人方面可以省很多事情。
可转念一想,时小念担忧地看向她,“可是让你再回去那个地方不是很为难你吗?再说那边一直对你恨之入骨。”
李清研淡然一笑,“没什么好为难的,要不是二少爷,我早就是地下的亡魂了。再说,如今我是跟着少夫人您堂堂正正地进去,他们又能拿我如何?”
这语气,还真是够自信的,不愧是宫欧的学妹。
“你不介怀就好。”时小念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会让人时时刻刻保护着你。”
“谢谢少夫人。”
“坐吧。”
李清研在一旁坐下来,说完正事,她有些好奇地看向时小念,“少夫人,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到时我想讨一杯喜酒喝。”
第1072章 良好的媒体形象
婚礼啊,还得再过一阵吧。
时小念没有回答,反问道,“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办婚礼?”
闻言,李清研低头微笑,大大方方的一个人竟笑得有些娇媚,她伸手捏住脖子上的项链,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小小的戒指,“我现在已经是个已婚妇人了。”
“你们结婚了?”
时小念惊喜地问道。
那个时候,李清研还为了男朋友被抓而苦苦相求,几乎牺牲自己的一切,现在总算苦尽甘来了。
“嗯。”李清研点头,“虽然说婚礼只是个形式,不过是在上帝面前宣个誓而已,可当经历了那么多,才发现有时候形式必不可少,哪怕没有什么宾客,我们都仿佛能听到上帝在说,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未来是美好而崭新的。”
时小念听着她的话,眸光微微浮动,心口像被什么小虫子咬了一下,刺刺的。
未来是美好而崭新的。
婚礼有那么美好吗?
见时小念一脸向往地看着自己,李清研便道,“是不是想结婚啦?放心,二少爷心里有打算,一定会给你一个极其盛大的婚礼。”
宫欧肯定是有打算的。
只是过了这么久,她都快忘了他们还有婚礼没办,忘了婚礼的意义,难免会有些感触。
时小念微微一笑,“我不担心这个,只是听你说了有些向往,我也很期待那一天。”
“那一定是场独一无二的婚礼,二少爷绝对会办得非常奢华。”
“你叫二少爷倒是叫得很顺口。”时小念说道,将婚礼的话题转了过去。
李清研摸摸脖子上的项链,“我从现在开始要适应新身份。”
还真是容易进入状况。
连李清研都请了过来,时小念想宫欧这次进兰开斯特家族找人是做了势在必得的准备。
……
天朗气清,兰开斯特家族庄园坐落在阳光最盛的地方,占地辽阔,即使航空拍摄都让人有种一望无际的感觉。
庄园的各个出口都挤满了媒体,为此,兰开斯特专门设立出媒体区域,让记者们等候采访。
各方宾客陆续进入,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累死我了,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累了,采个访比登天还难。”一个记者边拿着本子扇风,边走到媒体区域坐下来。
“话说兰开斯特莫娜的死一直没有定论,突然就周年祭了,总感觉透着些古怪。”有个记者转过头来说道。
一挑开话头,周围的记者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宫家来的话就说明两家是真修好了,之前两家斗得那么凶,我听到一些不外传的机密,说是两家都正面交锋过,死了不少人呢。”
“那还能修好?”
“乔治老了呗,估计是斗不动了,那份什么百年计划听着像合作,可百分之九十牺牲的都是兰开斯特家族的利益。”
“我也听到一个消息,说是乔治要借宫欧的势在周年祭向家族众人立威,之前内斗得可凶了,乔治地位都岌岌可危。”
“原来如此,果然利益是高于一切的,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
“那今年的周年祭不是很精彩?看哪家抢到第一手新闻。”
“兰开斯特现在还没说开放内部采访,恐怕整个周年祭的过程我们看都看不到一眼,只能在这里坐到天亮。”
“啊!宫欧来了!他们果然走的是正门,快点快点!上上上上!”
有人叫了一嗓子,所有媒体人写稿子的扔稿子,装摄影机的直接拿着手机上,地上打翻了一堆的水瓶,全部一拥而上,生怕抢不到一个好位置。
时小念坐在车里,看着车子慢慢停下来,然后整个世界都黑了。
车窗玻璃上全是压着人,压得一点缝隙都没有,有记者贴着玻璃贴得五官都变形了,嘴巴还在不停地动着,想要采访他们。
时小念看得叹为观止,转眸看向身旁英俊的男人,无奈地道,“我都说不要走正大门了。”
之前新闻放了那么多,封德还暗中放出不少的料,彻底炒大了这场周年祭,她有预感今天媒体不会少,可宫欧还是坚持要走正大门。
“我宫欧到场不走正门?”宫欧一脸高高在上地反问。
“正门有好几个,这里是正大门。”时小念说道,打量着宫欧道,“你分明是想把动静闹得再大一点吧。”
宫欧低眸睨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将她搂进怀里,“越变越聪明了,我该怎么奖励你?”
“奖励好说,我很好奇你还怎么闹大动静。”
时小念问道。
宫欧指指自己的右脸,“好看么?”
这个时候还自恋?他们的车都快被人潮给压扁了好不好。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敷衍地道,“好看,你的右脸和左脸一样好看。”
话落,宫欧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飞快地在自己右脸上划了一道,一道血痕瞬间显现,末端还沁着血珠。
“你受伤了?”
时小念紧张地靠向他,要检查他的伤势。
“别动,假的。”宫欧很满意她顿时慌张起来的样子,这种关心让他很受用。
“假的?”时小念一脸茫然,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遍,这血是假的?
“少爷。”
封德从副驾驶座上往后递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宫欧接过来直接往玻璃上一贴,只听“砰”的一声,车窗玻璃在时小念的眼前爆了。
宫欧就坐在那里,任由玻璃碎片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宫先生你今天……”
外面刺耳的喧哗声也随着这一声砰突然安静下来,层层叠叠的外面人群不知道状况还在挤,挤在车前的一群记者全都傻眼了,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宫欧。
宫欧就这么坐在车里,脸色铁青,一条血痕清晰地映在脸上,血珠子往下淌,一直淌到唇角。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记者们站在那里,呆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前面的开始害怕地向后退,但又被后面地重新挤上来。
车子这边近乎是静默的。
很久。
久到时小念都觉得时间将那些记者的害怕凝固了的时候,宫欧忽然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黑眸淡漠地看向那些记者。
时小念听到一片倒吸气声,有人死命地往后退。
宫欧看着他们,“你们很急着采访么?”
“对、对不起。”
一大片记者朝着宫欧道歉,艰难地人挤人的地方鞠躬,鞠得此起彼伏,生怕宫欧一怒把他们全给告了,谁赔得起。
这情形是要闹得上头条么?
时小念皱了皱眉,没有干预宫欧,怕打乱他的计划,默默地拿起一旁的水喝了一口。
宫欧面色冷冽地坐在那里,忽然脸色一变,唇角微弯,嗓音磁性而温和,“采访也要注意休息,今天的天气凉,多穿点衣服。”
那叫一个温柔。
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噗。”
时小念差点把水给喷出来,匪夷所思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只看到宫欧的背影。
这是怎么了,她老公被附身了?
那边记者们的表情也是精彩纷呈,个个难以置信地看着宫欧,宫欧的脾气臭是出了名的,结果现在却来关心他们。
人群中有人壮着胆子道,“宫先生,实在抱歉,我们也是别无办法,你一进去我们就采访不到了,没办法向上面交待,请您见谅啊。”
一群人跟着纷纷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宫欧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着自己破碎的窗玻璃勾了勾唇,“这样吧,我进去和乔治先生谈一下,让他开放一段时间让你们进去采访,好让你们有个交待。”
这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时小念看着宫欧的背影,感觉他的身上简直被镀上了一层光,圣光笼罩。
闻言,记者们激动了,“真的吗?谢谢宫先生,谢谢宫先生。”
“客气了,采访者和被采访者本来就该互相理解。”宫欧淡淡一笑,温和、谦逊、有礼,“这样,车子先让我进去,一会儿我让我管家来通知你们。”
“是是是。”
这话一出,谁还敢贴着车,人潮不用保镖就自动打开出一条路来,让他们的车过去。
时小念把水放下,拿出纸巾要替宫欧脸上的假血擦掉,手被宫欧按住。
“等下,一会在乔治面前还得接着演。”宫欧说道。
“你是想让记者们进来,放心,你这一招使出来,乔治不让进的话媒体会写得特别难听,他的社会地位又低了。”时小念说道。
宫欧低眸看向她,“我要的就是对记者开放,里边的情势越乱越好。”
这样才方便他找人,也杜绝了乔治生什么别的心思。
“……”
宫欧指指自己脸上的血痕,“这还用得上,我看乔治怎么拒绝我。”
全是表面人情,宫欧都受伤了,乔治能怎么说啊。
“好吧。”时小念道,“你可真能演,我刚以为你突然改性了。”
变得那么温柔。
“我的媒体形象本来就很良好。”宫欧一本正经地道。
“……”
好个鬼。
时小念没有拆穿他,把他往身边拉了拉,“你往我这边坐一下,那边玻璃碎片太多,小心扎到你。”
第1073章 宫彧就在附近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封德回过头来道,“小念放心吧,少爷怕碎片飞到你身上,所以这块玻璃是特制的,伤不到人。”
原来如此。
怪不得宫欧要用假血,时小念看向宫欧,“这也为我着想?”
他也太细心了,她还以为他找人已经着魔。
“你当我闲的。”宫欧微微仰起下巴,一身的不可一世,话不到两秒,他似是想到什么又飞快低下头看向她,“但是你可以感激我!”
“……”时小念无语地坐在那里,随后笑了,“是是是,谢谢宫大总裁!宫大总裁千秋万世、一统江湖!”
“说得不错。”宫欧得意满满,“你们文人就是矫情词特别多。”
车子慢慢朝前行,封德忽然恍然地回过头,“我想起来了,小念,你这词是那个电视剧里东方不……”
时小念急得忙朝他做嘘声的手势,幸好车子已经往里开去,有工作人员站在那里索要请柬,封德这才噤声。
时小念被惊出一声冷汗,这词的出处让宫欧知道了还不得原地爆炸。
宫欧没反应过来,搂着她用力地亲了一口,“来,继续说。”
“呵,呵呵。”
时小念除了干笑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
车子行进兰开斯特家族的庄园,路面宽阔比外面的公路更甚,一路上便是满眼的清新绿色,草地连绵不绝,起伏不止。
路边的树上缠着黑丝带,保镖全部穿黑白统一制服,整个氛围都呈现出无比的肃穆。
也有不少名流宾客站在边上望着他们车子的方向,窃窃私语着什么。
“兰开斯特家族的庄园好大。”
时小念是第一次进到这里,她原以为宫家就大得不可思议了,但照目前看来,兰开斯特家族比宫家大上两倍还不止,到底是从古至今的大家族,根基很厚。
“你想要?我给你建一个。”宫欧不以为然地道。
“我要那么大的庄园干什么?”她只是感慨罢了。
“没事就坐直升机从东飞到西、从南飞到北地俯视自己的家。”
“……”
时小念默,是有多闲多有钱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车子行了很长一段时间慢慢停下来,停在几幢别墅面前,别墅修建得全是浓浓的古老英式风,周围种了不少的珍稀植物。
封德走下车来替他们开车门,时小念一下车就有保镖围上来朝他们鞠躬,“欢迎宫二少爷、宫少夫人,这里是东区,环境是庄园中最好的,气氛安静,先生特地安排宫家各位贵宾住在此地。”
还没有接近,宫家的保镖们便走向前来挡住他们。
为首的保镖冷漠地道,“在周年祭期间,宫家有自己的保镖,不用你们另行保护。”
“这……”保镖们一脸为难,而后往后退了一步,低头应道,“是,我们会向先生说明。”
封德看向宫欧,“少爷,这地方还满意么?”
宫欧四下望了一眼,周围的道路四通八达,静而不偏,房子的采光极佳,便淡漠地颌首,“就这样吧,你带她们进去。”
“是,少爷。”
封德低头。
宫欧拉过正在环视周围的时小念,手掌压在她的发心上,低沉地道,“我去见乔治,你一切小心。”
“放心吧,除非乔治真疯了,不然不会乱来的。”时小念微笑着说道,伸手替他整理西装,目光落在他脸上的血痕上,那血痕真实得她心疼,“我等你回来。”
“好。”
宫欧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转身坐进车里,车子很快开走。
兰开斯特的保镖们也在封德的催促下撤离出东区,封德安排保镖,“你们先进去检查几套房子,各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查看是否有监听器或是危险源……”
“小念。”
罗琪温柔的声音跟着传来。
时小念转过头来,罗琪推着婴儿车朝她走来,宫曜、宫葵两个孩子走在后边,一个淡定,一个活蹦乱跳着。
李清研走在最后,一身的OL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性感而正式。
“母亲。”时小念微笑着迎上去,低眸看向婴儿车里熟睡的宝宝,道,“母亲,让义父陪您先进去看看,我想四处走一走。”
“会不会有危险?”罗琪担心地问道。
“没关系,我就在东区这边走走。”时小念说道,随即看了李清研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罗琪点头,“那好吧,你自己多注意点。”
“嗯,您好好休息一下。”
时小念道。
封德是个多面手,很快就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把罗琪和孩子们安排到庭院里休息,路边只剩下值守的保镖们,还有时小念和李清研两个人。
李清研站在路边,一双眼望向远处,目光黯然,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很紧。
“怎么,想到那些不开心的过去了?”
时小念走过去问道。
“嗯。”李清研苦涩地笑了笑,“想当初我和杰瑞就是被抓到这里,他被折磨得半死不活,而我则是精神高度紧张,生怕做错了什么救不回他。这里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噩梦。”
“你还好吗?”时小念蹙起眉头,有些担心她的状况。
“没关系,进来了就没什么可怕,再说我已经不是那个受乔治威胁的人了。”李清研转过身看向时小念,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道,“走吧,我带少夫人到处走走,初步了解一下。”
“好。”
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着,几个保镖不近不远地跟着她们保护。
“东区确实是这里环境最好的,据我了解都是用来招待最上乘的贵宾,乔治这个举动很有向二少爷投诚的意思。”李清研给时小念介绍着东区的规模,“而且这里四通八达,离乔治的主幢大约500米的样子,算是离得近了。”
500米的距离。
时小念点点头,“可能真如义父所说,乔治要借宫欧的势在内乱里立立威。”
乔治之前和宫欧斗得厉害,现在拉了宫欧站在自己这一边,那些骚动的家族内部成员肯定有所忌惮。
“乔治也是穷图末路了,二少爷就不该卖他这个面子。”李清研说道。
时小念踩在路面上,淡淡地道,“宫欧是找人心切,顾不上乔治是不是利用自己。”
“少夫人你也看到了,兰开斯特的庄园特别大,像是围起来的一座城池,上上下下的人数之不尽。”李清研走在她的身边道,“所以我相信乔治还没注意到大少爷混在了这里,可同理,要找起来也是个麻烦事情。”
谁知道宫彧用什么样的身份混在这里,又在哪个区,可以说是大海捞针。
“我相信哥应该离主幢不远。”时小念说道,在一棵树下停下来。
“为什么?”
李清研不解。
“哥曾经拿过一份材料给我们,那材料上的内容有些只能在乔治身边才拿得到,说明他进过主幢楼。”时小念道。
闻言,李清研脸色变了变,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这就糟了,能进主幢楼里的人手都是经过最严苛的挑选,没有自由,经常会被查背景,大少爷如果在那里,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有那么严重?”时小念愕然。
“是,尤其是这次周年祭办得如此盛大,我相信兰开斯特家族会上上下下地再进行一片人员审查。”李清研严肃地说道,“如果要找人就得快了,可我们现在也很难接近主幢楼。”
那里是铁板一块。
“我们慢慢想办法。”时小念道,“你不是说这里离主幢楼也就500米的距离吗?而且周年祭期间,我们都会呆在这里,总有解决办法。”
“二少爷智慧,他一定有办法。”
李清研还是崇拜宫欧的。
“我相信我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他这次去见乔治说不定能有些收获。”时小念转眸望了一眼周围,“你再带我走走吧,说一下庄园的布局。”
“好。”
李清研领着时小念在东区里转来转去,拿着地图给她讲述整个庄园的格局,包括每个地方是做什么的,哪个地方保安最多,还有家族内部的一些混乱关系,有哪些人是想分化乔治的权利,有哪些人是对乔治死忠。
进入奢华的别墅,时小念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消化着李清研带来的消息,用笔在画纸上画了一张图表。
她用自己的理解方式画出地图,在上面标记了危险和安全区域。
她看着主幢楼周围500米之内的建筑,有书楼有办公大楼,还有乔治死忠亲戚的住所,而周年祭的场所离这里很远,能有什么借口接近那里呢?
知道他们来了,宫彧会不会主动现身?
还有洛医生,他去找宫彧了,他又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混进这里?
想不到啊想不到。
时小念叹了口气,握着笔在自己头上来回一遍遍摩擦着,忽然身边的沙发一沉,她整个人落进一个温暖的怀中。
“画什么这么专注?”
宫欧低沉磁性的嗓音落入她的耳朵。
时小念一抬头就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下一秒,她又看到他脸上的血痕,连忙抽了纸巾给他抹去,“怎么样?乔治答应开放记者时间了?”
第1074章 靠在她的怀里睡着
宫欧自信地道,“他敢不答应么?”
好吧,如今的乔治不管在哪方面都处于劣势。
时小念转了转眸,问道,“对了,你是去主幢楼见的乔治吧?有没有看到哥?”
闻言,宫欧往后仰了仰,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在主幢楼那边能见到他?”
“我也会分析好不好。”时小念郁闷地道,随即眼睛一亮,“这么说你见到哥了?”
宫欧的脸色慢慢沉下去,“没有。”
“会不会是哥又乔装改扮了?”
“就算如此,我也能一眼就认出来。”宫欧冷冷地道,语气间隐隐有着愠怒。
这怒火显然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宫彧。
“好了,主幢楼应该上上下下很大,你只是过个门没见到也不奇怪。”时小念安慰他道。
“是不奇怪,可他明知道我们来了,还避而不见,他到底想干什么?”宫欧冷漠地道,“他把这里当什么,避世天堂?”
居然藏得那么深,连他见一面都难。
原来是在责怪宫彧不肯现身。
“哥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反正我们也要在这里呆上几天,他会出现的。”时小念安慰他道,从旁边拿过一本金色的册子,“对了,刚刚有人送来这几天的行程,晚上有宴会,人应该会很多,到时我们再观察下。”
宫欧接过来,冷冷地瞥了一眼,“嗯。”
“累不累啊?这几天你又没休息好,我给你捏捏肩。”时小念说着替他脱下西装,半跪在沙发上给他捏起肩来。
捏了两下后,宫欧的脸色越来越缓,闭上眼享受着。
“舒服吗?”时小念问道。
“嗯。”宫欧按住肩膀上她的手,牢牢地握住。
时小念笑了起来,“你这样抓着我怎么给你捏肩?”
话落,宫欧往她的怀里靠了靠,整张脸都贴到她的身上,像个孩子寻找依靠一样,呼吸有些绵长,“时小念。”
时小念愣了愣,心疼地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我在,你说。”
“你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找。”宫欧靠在她的怀里闭着眼睛说道,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一抹无奈和疲惫。
时小念低眸凝视着他,伸手抚上他的脸,“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一直在你身边,我陪着你做每一件事,好不好?”
“好。”
宫欧用力地说道,更加往她怀里靠去。
这一靠,宫欧就靠了好久,直到在她的怀里睡着,时小念看着他眼下泛的青,不忍叫醒他,于是一直跪坐着抱住他。
本以为两大家族关系和解,宫欧头疼的事就没有了,没想到现在找人找到兰开斯特家族来。
宫彧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就算他有自己的理由为什么不现身一见,他不知道宫欧有多在乎他这个哥哥吗?说着要为宫欧分忧,可凭白又让宫欧担心。
这么一想,时小念忍不住有些责怪宫彧,他真是随心所欲太久,忘了被他留下的人有多痛苦。
宫欧在时小念的怀里一直睡到晚上才醒,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周围已经站了一堆的人。
封德、孩子、罗琪还有一堆保镖和拎着衣服的佣人。
大厅里的灯光很是刺眼。
宫欧从时小念怀里坐起来,人仍紧紧靠着她,伸手按了按眉心,不悦地低吼出声,“都站在这里干什么?要造反?”
时小念揉着发麻的双腿,连忙道,“他们都在等你,宴会的时间到了,我们赶紧换衣服过去吧。”
闻言,宫欧这才发现罗琪和两个孩子已经换上礼服。
他睡了这么久?
罗琪是像月光一样的女人,稍加装饰便美得惊心动魄,这会见宫欧臭着一张脸有些无奈,“你别再靠着小念了,躺她腿上睡这么久,也让她活动活动,血液都不循环了。”
宫欧的目光一震,立刻转头看向时小念,目光落在她正在揉腿的手上。
时小念连忙停下动作,讪讪一笑,“没有,我挺好的,也没感觉有多久。”
宫欧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伸手狠狠地捏了一把她的脸,“傻成这样,谁教你的!”
居然任由他睡了这么久,她不要腿了。
“疼。”
时小念小声地道,捂住脸颊。
“不要捏Mom嘛。”宫葵从一脸淡漠的宫曜身旁走上前来,提着裙摆冲到宫欧身旁,拉着宫欧大大的手一脸正义地道,“Mom好爱你的,你不要打她。”
宫葵还以为自己经历家暴现场了吗?
宫欧低眸瞪她,“你怎么知道她爱我?”
宫葵学着他的样子瞪圆了一双大大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道,“因为Mom都抱你睡,不抱我睡啊,她爱我又不抱我睡,就是更爱你啊!”
“噗。”
罗琪站在那里忍俊不禁,见夫人都笑了,一屋子的人都憋不住地偷笑起来,又不敢笑得太厉害,偷笑全变成了咳嗽声。
时小念尴尬极了,脸有些通红,拉过自己的宝贝女儿,“别胡说了,帮我去拿衣服,我来换。”
当这么多人面说什么抱着睡不睡的,真是童言无忌。
宫葵眨巴着大眼睛,一副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的呆萌样。
时小念站起来要走,手被宫欧按住,她看向他,“怎么了?”
宫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睛里透着光,好半晌才慢条斯理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女儿的逻辑思维很好,原来如此。”
原来你更爱我多一些,比对孩子们都多。
他很满意。
“……”时小念窘得不行,连忙甩开他的手推着宫葵离开。
宫欧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的弧度放不下来。
“好了,总算知道笑了。”罗琪款款走到宫欧的身旁坐下来,声音柔和,“还是小念能让你开心。”
宫欧转眸看向她,没有说话,薄唇抿着。
“我知道你为找你哥的事烦,但你不要太着急。”罗琪说道,“我现在看开了很多,只要他还平安着,我心里就是定的。”
根据他们的分析,宫彧暂时肯定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回家。
“……”
宫欧沉默。
“你也要这么想才是,大家都很关心你,小葵一下午都跑你身边好几趟,还给你拿毯子盖,Holy也是,他故意在大厅里冥思,知道他这个时候没人会上前打扰,也就不会打扰到你睡觉。”罗琪笑着说道,“你是大家的精神支柱,如果你太过烦心紧张,会让他们也不安的。”
听到这些,宫欧抬了抬眼,眸中有着触动,好久,他颌首,“嗯。”
“你知道就好。”罗琪拍拍他的肩膀,“去换衣服吧,我去到个场就回来,小南瓜还在睡觉,我得守着他。”
“知道了。”
宫欧应道,从沙发上站起来。
一直守在那里的封德立刻朝身旁的人道,“毛巾。”
新一轮的伺候就这么开始了。
……
夜晚的兰开斯特庄园份外幽静,游泳池的水在灯光下泛着光。
宴会厅是独立的一幢楼,周围布满保镖,宾客们笑容满面地穿着华服走进去,在周年祭正式开始之前,谁都没必要哭丧着个脸,哪怕是莫娜的亲人们,都是热烈地畅谈着时事。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人声便刺破了安静的黑夜,时小念搂着宫欧的臂弯缓缓走进去,身上穿着一袭复古的裸粉色礼服,像花朵一样盛开的及地大裙摆让她有种穿越回14世纪的错觉,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裙摆的沉重。
他们一走进去,很多宾客便围上来应酬,与其说是应酬,不如说是逢迎。
宫欧端着酒杯淡漠地迎着所有的虚礼,风头一时盖过乔治。
在一通应酬后,乔治携着自己的妻子走向他们,一头金色的短发打理得发亮,连些许白发都看不到了,他的妻子站在他的身旁稳重大气,一派优雅的姿态,只是比较起罗琪,还是少了很多的韵味。
时小念站在宫欧的身旁打量着这两个人,忽然想到伊妮德。
伊妮德被带回来也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这种宴会她自然是不能出席的,看着这边灯红酒绿、熠熠生辉,不知道伊妮德现在在某个角落做何感想。
她为了这个男人连儿子受苦都可以不管不顾。
乔治和宫欧虚伪地寒喧着,时小念听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便欠了欠身转身离开,走到一旁给宫曜、宫葵拿吃的。
长长的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美酒美食,时小念给孩子们选着,不时有女眷过来和她攀谈。
她不认识太多,幸好李清研在她耳边小声地提点,时小念便也一一应付过去。
参加这种宴会还真是累啊。
“清研,你也吃一点吧。”时小念端起一块蛋糕递给李清研,然后又端起一杯水喝,长长地松了口气。
李清研站在她面前笑出声来,“很累吧?这种宴会大多就是为了攀人情而存在,你现在就像是块猎物,谁都盯着你呢。”
时小念无奈地笑笑,一转头就看到有个男人正推着自己的女伴,不时往这边看来,应该是要女伴来结交自己。
“宫欧现在的风头在贵族中很盛。”时小念说道。
第1075章 时小念发现线索
两大家族表面和解,占上风的却是宫家,宫欧的风头自然是一时无二。
李清研陪在时小念的身边,镜片后的美眸到处观察着,以便可以随时提醒时小念。
忽然,一个身影朝她们这边走来。
李清研端着酒杯立刻在时小念的耳边说道,“少夫人,现在10点钟方向朝你走来的是乔治的秘书之一,关德琳,台湾人,35岁,未婚,是秘书中比较得乔治欣赏的一位,她专门处理家族内部成员的关系。”
时小念没有抬头,假装关注着桌上的食物,低声说道,“那她性格一定非常圆滑。”
“你怎么知道?”李清研有些意外地问道。
“能让乔治把内部成员关系的重任交给她,说明她很会拉拢人心,周旋各方,这样的人很难不圆滑。”时小念低笑着说道。
“不错,我见识过她的手腕,的确让人佩服,她可以说是兰开斯特家族内部的百事通,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李清研说道,“不过现在内部斗得太厉害,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她来了。”
李清研飞快地收声,收声的一刹那,时小念耳边响起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宫二少夫人,久仰大名。”
一直低着头的时小念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看向面前的人。
关德琳是以秘书的身份参加宴会,没有穿礼服,仍是一身的工作装,衬衫白得亮眼,骨架子小小的,黑色的齐耳短发,戴着闪耀的钻石耳环,柳眉细眼,五官很有江南水乡女子的味道,特别而精致,淡淡的,让人觉得无害舒服。
在她的脸上倒是完全看不出圆滑两个字,这可能就是她厉害的地方。
“早就听说关小姐能力出色,今日一见,倒觉得关小姐的美貌应该和能力不相上下吧?”时小念淡淡一笑,客套地说着,端起一杯香槟酒同她轻轻碰杯。
“二少夫人听说过我?”关德琳有些意外地看向她,“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关小姐言重了。”
时小念遵守着宴会场上的那套虚礼,努力地客套着。
“我是真心诚意的,一个故乡出来的人总是格外亲切,这次的请柬名单是我准备的,我一直等待着您的到来。”关德琳优雅地晃着手中的酒杯,“所以刚刚忍不住就冒昧上前来打扰了。”
请柬名单。
时小念低头假装去看杯中的香槟,这个关德琳是想和她套关系啊,果然圆滑,上来就提及请柬名单。
是想说这次周年祭两家能有交往也有她促成的一部分么?
“没什么冒不冒昧的,能在这里听到乡音可是件非常愉快的事情。”时小念微笑着说道,“在周年祭的这段时间里,还要请关小姐多多照应。”
闻言,关德琳将酒杯搁到一旁,双手递上一张名片,道,“二少夫人才言重了,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需要请随时吩咐我,一定随叫随到。”
时小念忙放下酒杯,接了过来,交给李清研保管起来。
关德琳看向李清研,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原来是李小姐,李小姐如今是飞黄腾达了,能在二少夫人身边做事。”
她们曾经有过几面之缘。
“多亏少夫人关照,我才能有今天。”李清研收起名片,客气地说道。
两个算不上多旧的旧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关德琳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不时拉着时小念进入话题。
这画面看起来颇有些交谈甚欢的意思。
宫欧正被人围着,转眸望了一眼,见时小念一直转着手中的杯子便知道她无聊了,抬起腿要走又被人拦住。
“二少夫人平时喜欢些什么样的摆饰,我送去您那里?”关德琳突然说道。
这马屁拍的……
“只是暂住,就不需要了。”时小念微笑着拒绝,眼睛再一次被关德琳耳朵上的耳钻刺到,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她的目光便被锁住。
关德琳戴的钻石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切割出来的形状让时小念非常在意,因为那是一个“Y”字。
见时小念盯着看,李清研在旁边搭话道,“关小姐的耳钻真是漂亮,一定价值不菲吧?”
听到这话,关德琳去摸耳朵上的耳钻,低低一笑,柔声细语地道,“我也不知道价值,知道我要参加宴会,一个朋友送的。”
她的笑容像是渗进回忆里一般。
“朋友?”时小念重复着她的话,不露痕迹地问道,“是男朋友吗?”
“不是。”关德琳说道,末了又笑着添上一句,“暂时还不是。”
“这个Y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时小念问道,她曾经也遇上过这么一个人,他喜欢用一个代号Y。
关德琳站在那里微微一怔,没有想到时小念会对一个耳钻追问这么多,顿了顿才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和这朋友第一次认识的时候,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Y,很奇怪的一个人,让我记忆很深刻。”
时小念站在那里,璀璨的灯光跃进她的眼底,迸射出无数的碎光。
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时小念忘了动。
他说他叫Y,代号Y。
“少夫人。”李清研轻轻地推了推时小念,时小念才醒过来,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听你这么说,那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耳钻也设计得特别有意思。”
走神?
关德琳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一个人,闻言,她不假思索地将一对闪耀的耳钻摘下来,放在手心里递向时小念,“既然二少夫人喜欢,这副耳钻就送给您了。”
时小念失笑,“关小姐,我没有让你割爱的意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您是嫌弃我戴过了吗?其实我才戴了不到一个小时。”关德琳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时小念说道,“我不能夺人所爱,再说了,这是你朋友所赠,我更没有理由接受这份心意。”
话落,全场渐渐安静下来,连音乐都停了。
灯光逐渐暗下来,只留下中心的一处。
时小念转身,只见乔治携妻子正往前面走去,然后面朝众人开始讲话,无非是欢迎诸位的一些词汇。
关德琳被人叫走去做事。
她一走,李清研就走到时小念的身旁,低声道,“这个关德琳在为自己铺路,有点想跳到宫家的意思,为了讨好你,连朋友送的耳钻都二话不说取下来送,我是她朋友心里可不舒服。”
“这种人年纪轻轻就能有今天的成绩,靠的就是观人悦色,逢迎讨好,不奇怪。”时小念说道。
只不过关德琳今天是观错色了,她在意的不是那对耀眼的耳钻,而是送耳钻的人。
宫彧。
你终于肯浮出水面了吗?
“我不喜欢这种人。”李清研也是个清高自傲的人,很不屑地说道,“我永远不想和这种人做朋友,她会随时把我卖了去攀更高的交情。”
太可怕了。
“可我倒是希望你多和她走动走动。”时小念说道。
“什么?”
李清研愣住,不明白时小念的意思。
时小念正要说下去,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确切地说是魔爪,在她的腰间揉了两把,肆意胡来。
她感受到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宫欧搂着她,低下头薄唇擦过她的头发,嗓音低沉地道,“是不是很无聊?”
“不是啊,我觉得很有意思。”
有了意外收获的时小念隐隐地兴奋着。
“胡说。”昏暗的光线下,宫欧驳斥着她,张嘴作势咬她一口,道,“我说了,你不用在这种场合虚情假意,不想和人交谈就让李清研全给你挡了。”
挡了她还怎么发现Y字的耳钻呢?
时小念站在宫欧的怀里,望了一眼光圈中心的乔治夫妻,小声地说道,“宫欧,你要怎么奖励我?”
“什么?”
宫欧贴她贴得更紧,一个劲地将她往怀里带,薄唇一直贴着她的头发。
“我找到哥的线索了,你说你是不是该奖励我?”时小念开心地道。
宫欧的身形顿时一僵,嗓音都沉了几分,“他在哪里?”
“他没现身,但我想他是用这种方式在提醒我们,他还好好的,很安全,不用担心。”时小念小声说道。
这种方式?
宫欧知道在这里不便说太多,只道,“你确定是他的线索?”
“不敢百分百保证,但也有百分之八十。”
她就不信有那么多人没事介绍自己是什么Y,而那个关德琳也说了,是知道要参加宴会才送的耳钻。
很故意的手段不是么?
“我女人就是聪明。”宫欧低下头用力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你想我怎么奖励你?”
“你想啊,我这回可是立大功了。”
是她第一个发现的。
“那我晚上不睡了。”宫欧低沉地道,完全不听乔治在上面说了什么。
“你不睡觉怎么算我的奖励?”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宫欧低笑一声,那笑声性感而暧昧,薄唇微微一张在昏暗中含住她的耳朵,低哑地道,“我不睡觉当然是你的奖励,好好想想。”
第1076章 宫家人的早上
什么东西……
时小念莫名,但结合着他古怪的语气,她很快反应过来,不禁伸手捶他,“你能不能不想那方面?”
“我想哪方面了?”宫欧无辜地反问。
“我……”
时小念被哽住,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理他,偏偏宫欧又不断地黏上来,一只魔爪不断胡来,薄唇往她的头发、脸上蹭着,蹭得她头发都乱了。
时小念拉开他的手,再被他缠上来,她再拉开,他再缠上来。
最后时小念都气笑了,任由他为所欲。
算了,他心情难得好起来。
……
翌日,时小念起了个早在厨房忙碌,香味从窗口一路飘远,阳光落在窗边的厨具上,盘子被照得带光。
宫欧一走进去就饿了,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厨台前忙碌的女人,迈开长腿走过去从后面将她抱入怀中,用力地闻着她的长发,嗓音还带着一股刚起床的慵懒,“我昨晚上放过你可不是让你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餐的。”
对于时小念,宫欧是忍了再忍。
她是早产,身子虽然养得不错,但他还是下不去手,豆腐吃得再多也没有真正碰她一次。
再等等,再熬一段时间。
“我怕这里做的菜不合你的胃口,所以给你做点。”时小念关掉火柔声说道,任由他抱着。
她喜欢这样被抱着。
“除了你做的,谁做都不合我的胃口。”宫欧闷闷地道,薄唇印在她乌黑的头发上。
“那你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你才要对我更好一点,时小念,我可是为了你吃了二十几年不合胃口的菜,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辛苦么?”宫欧将她搂得更紧,“你就是给我做上一辈子的菜都不冤。”
“……”
是要有多厚颜无耻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还等她,他那二十几年知道会遇上她么?
宫欧瞥一眼旁边搁着的中式早餐,连包子都有,一屉一屉地搁着,他唇角一勾,“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
“还有母亲和孩子们的。”时小念道,将汤从倒出来。
“让他们吃厨师做的就行了,这些还不够我一个人吃的。”
他还真是不怕吃撑啊。
“不准。”时小念拨开他的手,转过身认真地看向他,“你不可以暴饮暴食,听到没有?不然以后我不做菜了。”
“那我就饿着。”
宫欧完全不受她威胁,拿起一个叉子就要去弄菜,被时小念拉回,“端到餐厅再吃行不行,急什么。”
废话,端出去就被分了,能不急么?
宫欧还想要去吃,被时小念硬生生地拉走。
他只能坐在餐桌上,目光郁结地盯着时小念将早餐一份一份分出去,宫葵口水早就流了,拿着筷子就吃上包子。
吃了一会,小小年纪的宫葵发现不对劲。
餐厅的气氛有些低压。
宫葵看看不动的罗琪,看看不动的时小念再看看不动的宫曜,最后看向宫欧满是郁色的脸,懵懂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吃呀?你吃饱了,那我可以喝你那碗玉米粥吗?”
说着,宫葵伸出小手就抓向宫欧面前。
“不准动!”宫欧立刻低喝一声,把一桌人吓了一跳。
宫葵吓得立刻缩回来,缩到宫曜的身边,弱弱地看着宫欧。
时小念和罗琪无奈地相视一眼,正要开口说话,宫欧冷着脸看向一旁的佣人,“去给小葵做一份玉米粥,立刻。”
“是。”
佣人低头,转身离开。
宫欧又看向宫葵,宫葵缩了缩小肩膀,见状,宫欧脸色不自在地清咳一声,“怎么,吓到你了?”
他刚刚纯属是条件反射。
“没有。”宫葵把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想想觉得撒谎不好,又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有。”
“……”
时小念朝宫欧看去,看他怎么解决。
只见宫欧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食物,玉米粥只有一碗,于是拿起筷子夹了两个包子到宫葵的盘子里。
宫欧略一沉思,又夹回一个包子,低沉地道,“吃吧。”
“……”
罗琪坐在那里抚额,已经不忍去看自己聪明无比的儿子为吃的斤斤计较。
太丢人了。
她怎么生出这样的儿子。
宫葵懵懂地眨巴着眼睛,糯软地道,“谢谢Dad。”
“好了,吃早餐吧,开动。”
时小念拍拍手,微笑着和两个孩子说道。
宫葵是个开朗的性格,很快便将这小小的不愉快甩到身后,开心地夹着包子吃起来。
“小念,以后家里人多的时候你还是不要亲自做饭了。”
罗琪叮嘱时小念,这太容易引起家庭矛盾了,要是有宾客更不行,她那儿子可是一点都不介意丢人丢到外人面前。
“……”
时小念笑得十分尴尬,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封德从外面踩着晨光进来,精神奕奕的,手上拿着一个扁扁的盒子,“夫人、少爷。”
“嗯。”罗琪淡淡地点头。
宫欧专注地吃着早餐,理都没有理。
时小念和两个孩子同封德打招呼,封德走到时小念的身旁站定,道,“小念,关德琳关秘书让我送一份礼物给你。”
“礼物?”
时小念愣了一下,转眸看向宫欧,宫欧的眼中目光一冷,薄唇抿紧,没有说什么。
“是,我本来拒绝了,但她说你一定会收下。”封德说道,“所以我也拿不定主意,拿过来给你过目。”
“是吗?”时小念低笑一声。
一定会收下?关德琳这个女人还真是深谙攀交情之道。
封德当着时小念的面打开盒子,只见一对耀眼的耳钻被嵌在其中,钻面仿佛可以折射出千百种角度的光泽,钻石被切割着Y字形,十分别致。
“血钻。”罗琪看了一眼便道,“这人手笔不小。”
极佳的血钻到哪里都是份厚礼。
宫欧冷眼看着。
盒子里还放着一张小卡片,时小念拿起来一看,不禁笑了,上面的内容很诚恳,诚恳地让她收下这份礼物,还特地说明是重新打造的耳钻,绝非是戴过的那一副。
“你笑什么?”
宫欧盯着她问道。
“本来还在想怎么通过她找到哥,现在人就把机会送上来了。”时小念笑着说道,“这位关秘书特别想结交我。”
闻言,罗琪也紧张起来,“能找到宫彧?”
“我觉得更像是哥给我们的讯息。”时小念捏着卡片说道,“又是血钻,又是Y字提示,关秘书又黏上来,我看我是应该去结交一下。”
不知道关德琳是不是知道宫彧,刻意来找她的呢?
“你又不喜欢结交。”宫欧蹙起眉,冷冷地道,“这事交给我,你不用管。”
她做的已经够多了,陪他出来就是受累。
“整个周年祭期间你还有的事情忙呢,而且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注意,不如我行事方便。”时小念摇了摇手中的卡片,“我收了人家的厚礼,同别人聊一聊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宫欧的眉头拧得更紧。
时小念伸手搭上他的手背,“好啦,关德琳这条线我去跟,你还是按你的步骤找人,我有什么进展都会向你汇报的好不好?”
宫欧的眉头始终不舒展。
“他是怕你太累,也怕你会陷进什么不知名的危险。”罗琪一眼看穿宫欧的想法,自己也有些隐隐的担忧。
“能有什么危险?我们不过是来找人的而已。”时小念微笑着说道,摇了摇宫欧的手,“你就让我去吧。”
面对时小念的坚持,宫欧最终做了妥协,“你见她只能在东区范围内,或是保镖们的视线里。”
说得好像真有危险一样。
“好,我知道了。”时小念点了点头,“快吃早餐吧,一会凉了。”
宫欧这才动起筷子。
……
用过早餐后,宫欧又被邀请去打高尔夫,说是打球谈的却都是大事,没有女伴参加,时小念便留在别墅里看着那对Y字耳钻。
“少夫人,水。”
穿着一身职业装的李清研走到时小念的身旁坐下来,递出一杯水。
“谢谢。”时小念放下手中的盒子,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水,道,“清研,你替我打电话给关秘书,约她出来见一面,我谢谢她的礼物。”
“这个电话不如晚点打吧?”李清研说道。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她。
“这个关秘书太是个人精,我不认为她会知道她这个朋友就是大少爷,大少爷潜伏在这里可是会影响两家关系的大事,宫家现在都是小心处理,她这个人太圆滑世故,不会招惹麻烦上身的。”李清研分析道,“你一拿到礼物就去见她,她反而会觉得这里边有问题,不如晾她一下,这也能彰显你的身份地位。”
时小念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李清研,李清研清楚她在想什么。
闻言,时小念不禁佩服地看向她,“你说的对,我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宫欧让你来帮我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要是让关德琳察觉出什么那就麻烦了。
李清研谦逊一笑,“少夫人是漫画家,没怎么经历过职场的那些规则规矩,不在意这些很正常。”
第1077章 周年祭的意外
“那好,晾一下她。”时小念说道,“晚上不是有女眷的晚宴么,我想到时她会找上我的。”
到时再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
“嗯。”
李清研点头。
时小念转了转手中的水杯,眉头微微蹙起,李清研忍不住问道,“少夫人是还有什么心事吗?”
到的第一天就发现大少爷的线索应该开心才是。
“我总觉得这趟行程……太风平浪静了。”时小念低声说道,“静得我有些莫名的不安。”
风平浪静的周年祭下面暗藏了多少汹涌她不知道,但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否则后果无法预估。
就比如结交关德琳这件事,她一个不注意就差点犯了错,幸好是李清研提醒她。
“像兰开斯特家族这种环境,肯定会让人生出紧张感,不要想多了。”李清研朝她坐得近一些,“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拼死保护你的。”
时小念感动地看向她,玩笑道,“那我可不敢,我得好好保护着你,不然你家那位会来找我麻烦的。”
一提起自己的老公,李清研又笑得特别娇羞,看不出一点干练的样子。
陷入热恋的女人都像个小女孩。
时小念想起宫欧早上吃包子的那样子,唇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上扬。
……
入夜,又是没完没了的宴会,这一次只是针对女眷的。
灯光璀璨的湖边别墅前衣香鬓影,湖面倒映着灯光,像金灿灿的碎光洒了一池,淡淡的雾气萦绕在每个人的身旁。
时小念陪着罗琪坐在湖边的一张桌子前。
佣人将上等的红茶添了一杯又一杯,时小念抱着杯子看罗琪和几个贵妇人寒暄着,谈论的无非就是自家人如何如何好,亦或是向罗琪表现羡慕仰慕。
时小念插不上话,从头到尾都只是陪着笑容。
这贵妇人的宴会和普通女人的聚会也没什么不同,就差倒上一把葵花子,边剥边侃了。
“从明天开始就是莫娜的周年祭了,一办就办整整三天。”一个涂着红唇的贵妇人叹了口气说道,“乔治先生也是疼爱这个女儿,真是可惜了。”
话一出口,时小念和罗琪还没表现出什么,旁边贵妇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了,有人用手肘轻轻地撞向乱说话的。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见状,罗琪无谓地笑了一声,“儿女姻缘是天注定的,虽然做不了联姻之盟,但我们两家也一向交好。”
“说的是啊。”众人纷纷跟着应和,心中纷纷想着:当我白痴么,鬼才相信你们两家一直交好。
“而且就宫欧那个个性,连我都降服不了,也就我们家小念能让他好好听话。”罗琪忽然把话题转到时小念的身上,目光格外慈爱而欣赏地看向她。
时小念受宠若惊。
贵妇们都左右看了看,有些佩服罗琪的无所谓,其实大家都知道宫欧有些问题,但罗琪能这么坦然地说出来倒让大家不好说什么了。
“听说二少夫人是个漫画家,也曾画过一些画,我女儿还收藏着一幅呢。”有贵妇逢迎着说道,气氛顿时被提了起来。
再然后,大家都开始聊起兰开斯特家族的一些事,时小念跟着听了一会,又跟罗琪学了些交际的手腕。
她转了转手中的杯子,一转头就看到身形娇小的关德琳站在不远处的湖边冲她微笑。
今天这个女眷的晚宴名义上是乔治太太在主理,但满场公关的都是关德琳。
想了想,时小念将茶杯放到桌上,凑到罗琪耳边小声地道,“母亲,我去见一下关德琳。”
罗琪点头,“好。”
“各位夫人、小姐,失陪了。”
时小念站起来,礼貌地低了低头,然后转身离开,一直贴身陪着的李清研立刻跟随上去。
湖边,时小念还没走近,关德琳就热情地朝她迎过来,目光往她的耳朵上瞥了一眼,没见到Y字型的耳钻,眼中失落一闪而逝。
“宫二少夫人,你今晚真是光彩照人、惊艳四座。”关德琳捡着好听话说,一脸崇拜地注视着她。
时小念站在那里,淡淡一笑,表现出疏离、高傲的态度,“关小姐真是太会说话了。”
“我是真心诚意的,怎么样,晚宴招待得还算周到吗?二少夫人随时可以吩咐我。”关德琳拼命地降低着姿态。
“晚宴是关小姐一手操持的吗?怪不得面面俱到。”时小念客套地说道。
闻言,关德琳有些骄傲地笑了笑,侧过身,指向湖边的一个小桌子,“二少夫人,这边请。”
时小念淡淡地点头,朝桌子走去。
她一过去,关德琳就忍不住贴着李清研走,小声地问道,“二少夫人不喜欢我送的耳钻?是不是嫌弃有人戴了一模一样的?”
还真够急的,就这么想攀上时小念这根高枝。
李清研忍住想笑的欲望,道,“关姐是怕表错情了吗?”
这边话音刚落,时小念那边便一副似是刚想起来的模样,她眸光淡淡地扫向关德琳,“对了,关小姐,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你喜欢什么,我让清研去准备一份礼物。”
一听这话,关德琳激动地迎过去,“二少夫人喜欢就好,二少夫人肯收下就是给我莫大的面子,这是最好的礼物。”
时小念笑了笑,“坐吧。”
关德琳在她身旁坐下来,殷勤地为时小念倒上红茶,时小念接过杯子,指尖轻轻摸过上面的边缘,随意地问道,“那耳钻很特别,设计的人别出心裁。”
难得时小念主动提及话题,关德琳自然费尽心思去迎合,“是啊,我这位朋友确实很特别,能力才华兼备,弹的一手好钢琴,只是一直怀才不遇,我把他拉到身边做事,帮了我很多忙。”
弹的一手好钢琴。
不是宫彧还有谁。
时小念沉默。
“要不是他为人太过沉默寡言,不擅交际,怕冲撞了二少夫人,我一定让他来见见您这位知音。”关德琳说道。
听起来关德琳确实不知道宫彧的真实身份,宫彧这个人一旦隐藏起身份来功力强得可怕,想当初以“Y先生”的名义在她身边多时,她硬是猜不透他的身份。
“沉默寡言,这样的性格能和关小姐成为朋友?”时小念淡淡地问道。
“我很欣赏他的才华。”关德琳笑着说道,眼里掠过一抹爱慕的光,但被她控制得很好,“像我这样的人,平时话说得多了,私下反而喜欢安静一些。”
时小念抿唇,哥这不会是祸害了一颗女人心吧。
“那听起来确实是很契合。”时小念说道。
关德琳又和她聊了很多,话里没有任何的中心思想,话外却只有一个意思,将来想得到时小念的提拔。
甚至关德琳隐隐提到兰开斯特大不如前,自己已经没有施展空间了。
时小念听她聊了一个小时,硬是忍着,摆出一副高姿态,关德琳使着浑身解数,连招待其她女宾都顾不上了。
算算吊胃口吊得差不多了,时小念才清了清嗓子,目光淡漠地看向关德琳,“关小姐,不瞒您说,我很喜欢那对耳钻的设计,我身边正好又缺了一位专用的首饰设计师。”
关德琳在交际场混了多年,一听这话便明白时小念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但条件是买一送一。
“能被二少夫人看中是我朋友的荣幸,只是他这个人脾气颇有些古怪,能否让我回去问一下?”关德琳没有立刻答应。
时小念沉默了。
李清研适时地站出来道,“少夫人找首饰设计师是为了孝顺夫人,老实说已经找了很久,如果关姐不方便割爱,我再为少夫人另找就好。”
关德琳哪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急忙道,“二少夫人误会了,我哪是不肯割爱,这样吧,明天我一定让他到二少夫人身边报到。”
“我要先见见,看看是不是确有才华。”李清研又把话拦了下来,一脸高傲。
“是,当然。”
关德琳点头,笑得有些勉强,琢磨着怎么让这个朋友去时小念身边做事。
时小念默默地听着,手指转杯子的速度快了起来。
搞定。
她倒要看看宫彧还怎么不现身,只要把宫彧找到,宫欧就放心了。
时小念抬起眸看向李清研,相视一笑,她站起来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声惊恐的尖叫声传来,“啊——救命啊救命!”
是女人的惊叫声。
正在聊天的贵妇们纷纷闻声望去,时小念也站了起来,关德琳快速往声音的来源处走去,就见一个穿着露肩晚礼装的女孩从外面尖叫着跑进来,双脚一只踩着高跟鞋,一只光着,妆容精致的脸上全是恐惧。
忽然,女孩脚下一崴,重重地扑倒在湖边的草地上。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关德琳认出是某贵族的小姐,连忙上前扶起,“赛琳娜小姐,怎么了?你没事吧?”
“鬼魂,僵尸,鬼魂,僵尸……”那女孩坐在草地上,形象全无,满脸恐惧地念叨着。
“什么?”
“我看到莫娜了!那是她的魂魄!”
第1078章 莫娜的追思会
女孩惊恐地叫起来,双手去抓自己的头发。
“……”
全场皆惊。
时小念转过头和李清研互相看了一眼,皆愣在那里,莫娜的魂魄?有这么邪门么?
蓦地,时小念整个人被往后拉去,拉进一个厚实温暖的怀里,一只手臂将她勒得紧紧的,略带些气喘紧张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响起,“你没事吧?”
“宫欧?”时小念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就撞进宫欧慌张的目光中,连忙道,“我没事,只是有个宾客惊了而已,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离这不远的地方在谈事吗?
“我听到尖叫声就跑来了,不放心你。”宫欧平稳住自己的气息,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抚上她的脸,“真的没事?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
时小念摇摇头,目光落在他额角跳动的青筋,心里一阵感动,就是听到一声别人的尖叫,他都怕到以为是她出事,这么着急地赶过来?
“没有就好。”
宫欧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搂着她往前走两步,这才看向草地上蹲着的关德琳和尖叫的女孩。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连一些男人都闻讯而来。
女孩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尖叫,关德琳一看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便拉着女孩说道,“赛琳娜小姐,你大概是看错了,这边晚上树影摇晃是挺容易看错的。”
但女孩完全不理会她,抱着头恐惧地嚷嚷,“不是,就是莫娜,我看到她了!是她,就是她!她就在那边的林子里!”
说着女孩指向一个方向。
大家顺着女孩指的方向望去,倒吸气声彼此起伏,时小念跟着转头望了一眼,眉头一下子蹙起来。
不为别的,因为在行程列表中,明天会进行莫娜的追思会,就在那片林子里举办。
“装神弄鬼。”
时小念耳边传来宫欧不屑的冷哼。
时小念不由得苦笑,装神弄鬼这种事不管到了东方还是西方都不会禁止啊。
这场闹剧最终是以“看错”的结果收场,那个女孩也被扶走,晚宴匆匆落幕。
……
天亮了。
时小念换上一件黑色的立领长裙,裙摆至小腿处,衬得她的身材格外纤细小巧,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拢起,黑色纱帽别在头发上。
一转头,她就见宫欧站在穿衣镜前套上一件黑色的衬衫,胸前系着一条灰色的领带,钻石领带夹耀眼无比。
“你这样会不会太刺眼?”
时小念走过去问道。
今天是莫娜的追思会,大家都会以黑色着装出场,首饰尽量减少甚至是不戴,结果宫欧戴这么夸张的一个领带夹。
“我没系一条红色领带就是对得住他们了。”宫欧冷哼一声。
让他去参加一个差点杀了自己儿子的人的追思会,还要他表现出多沉重的心情不成?
“……”
红色领带。
时小念想想那画面,真是好美,她没有强迫他,替他整理领带,轻声道,“死者已矣,既然来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
“哦。”
宫欧应了一声。
“好了,我们走吧。”时小念说道,转身去拿自己的手拿包。
手拿包搁在柜子上,她伸手拿起,就见到行程表上今天的行程,忍不住想到昨晚那一幕,不由得道,“宫欧,昨晚那位小姐要是没有看错,那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你说目的是什么?”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宫欧低沉地道,“有人刻意安排的话,这绝不会只有一次,我们只要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看好戏?”时小念怔了一下。
“嗯。”宫欧搂过她的腰往外走去,邪气地低笑一声,“你不觉得这次周年祭越来越有意思了么?”
是有意思。
刚刚有了点宫彧的消息,还以为能平平顺顺,又出什么莫娜魂魄的事件,难道除了他们宫家,还有人在周年祭上别有心思?
林子深处有一片绿油油的草地,所有的椅子排得整齐无比,最前面是置放的黑白缎子舞台,舞台中央是莫娜的大框照片,上面的莫娜美艳年轻,一头金色的长发妖娆美丽,一双如海水般的眼笑盈盈地注视着前方,朝气十足,令人看了不禁惋惜。
工作人员正在迎各位宾客进入。
宾客们陆陆续续地走进去,因为昨晚的一幕,大家虽然闭口不谈,但走进来时脸色都有些不太对,四下打量着。
时小念挽着宫欧的臂弯走进花形拱门,就听到前面有个贵妇小声地道,“听说赛琳娜家的那位小姐吓得不行,今天起都起不来,一直嚷嚷着看到魂魄了。”
时小念抬眸看向宫欧,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往里走去。
“宫二少爷,宫二少夫人,请佩戴上。”一个工作人员恭敬地奉上两个精美的盒子,里边放着像花朵一样的水晶。
时小念接过来替宫欧别在胸前的位置,还没别好就听到后面有宾客问,“为什么用水晶花?”
一般都是佩戴白花。
“先生说莫娜小姐生前最喜欢水晶饰物,所以用水晶花来代替,这种花还是莫娜小姐在学校时自己亲手设计的。”工作人员答道。
话音刚落,就听那女宾吓得尖叫一声,水晶花也掉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望过去,女宾的丈夫皱了皱眉,弯腰捡起水晶花,咬着牙训斥道,“赶紧戴上,别大惊小怪。”
“干嘛让我们佩戴死人设计的东西,昨晚上都有人看到……”女宾激动地嚷着,被她丈夫一把捂住嘴拖了进去。
入口处这边暂时风平浪静。
时小念拿着水晶花给宫欧别也不是,不别也不是,她犹豫地看向他。
宫欧从她手中拿过水晶花往工作人员手里一扔,“我从不戴饰物。”
说完,宫欧就拉着时小念往里走去,头也不回。
“宫二少爷……”
工作人员呆呆地看着他,不敢追上去,二少爷,你从不戴饰物,可你转身的一瞬间你身上的钻石领带夹都要刺瞎我的双眼了啊。
入口的小插曲不会影响追思会的进程,时小念和宫欧被安排第一排的位置,身旁全是兰开斯特家族的亲眷。
那些人有暗自打量宫欧的,也有上来想和宫欧攀关系的,还有是试探宫欧和乔治关系好坏的。
宫欧坐在那里游刃有余地接招着。
很快,乔治夫妇登场,两人在宫欧的身旁坐下,两个男人虚伪地寒喧了一会,追思会正式开始。
追思会的流程是温暖型的,关德琳做了开场白以后,就是莫娜的一众亲戚和朋友上台讲话,个个讲得深情并茂。
“莫娜是家里的小妹,万千宠爱中长大,但她从来不骄纵,她美丽、聪明、能干,很多时候让我这个哥哥都佩服不已。”一个莫娜的兄长走上舞台,手中捧着一本相册,站在话筒前说道,“小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在这边林子里玩,那时老师教我射箭,可我迟迟不敢开弓。”
时小念静静地听着,看那人将他们小时候的照片一一展现出来,一旁的投影仪荧幕上出现放大后的照片,照片中兄妹两人笑得特别开心。
“莫娜当时也就5岁吧,还没开始学习射箭,她看我不敢开弓,拿起我的弓就射了一箭,射中一只兔子。”那人回忆着和妹妹的一幕幕,动情地道,“莫娜拎着兔子告诉我,哥哥,没有什么难的,父亲我们是兰开斯特的孩子,我们是天生的猎物者、王者,所以你不要怕,所有的猎物都是我们的。”
宾客中有人听了轻轻抹泪。
时小念听着这故事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感动不起来。
她没有作声,再看一旁的宫欧,他压根就没听台上说了些什么,一直在把玩她的手指,心不在焉。
“我的第一次勇敢是莫娜教会我的。”那人说得有些哽咽,继续翻着手中的相册,叙述着一桩桩往事。
投影仪荧幕上出现一张莫娜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穿着骑马装站在林子里,帅气而美丽。
远处的景很熟悉,时小念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这照片就是在这林子里拍的。
“那一次骑马,莫娜告诉我她有喜欢的人了,告诉我她看上的男人万中无一……”
“啊!”
一声恐惧的尖叫打破了莫娜兄长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堆女人们的尖叫声。
时小念有些莫名地转过头,就看到几个捂着嘴大叫的女宾,她们全部恐惧地看着一个方向,时小念顺着她们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几棵树,树叶并不茂密,稀稀落落的。
怎么回事?
有人询问,有女宾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呐喊,“是莫娜,我看到莫娜了!她就站在那里,和照片中的位置一模一样,树上的树叶都长起来了!”
时小念听了背上一寒,即便知道一切都是虚假的。
果然如宫欧所说,这装神弄鬼的事不会止于一件,到底是谁在策划这一切?
看到的女宾们都纷纷尖叫,恐惧地叙述着,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时小念回头,只见宫欧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她靠近他的怀里,“在想什么呢?”
第1079章 宫彧现身
“这追思会本来够无聊的,现在有点内容了。”
“……”
时小念被雷到,他还真不怕事多啊。
太阳在雾气中变得暖起来,光亮照得并没有多恐怖,但因为是周年祭发生这种事,很多女宾还是很恐惧。
一片混乱中,胆大的宾客们纷纷站起来往树那边走去,兰开斯特家族的保镖碍于宾客们的贵重身份难以维持秩序。
“莫娜刚刚穿的衣服和照片中的衣服一模一样吧?”
“对对对,就是一样的,我看清楚了!”
几个看到的女宾们激动地说着,将整件事叙述得格外离奇。
时小念跟着宫欧走到那几棵树前,转眸看向乔治,乔治站在那里,一头金色的短发下,他脸色阴沉沉的,似是很不悦。
关德琳作为公关的一把好手立刻站出来安抚大家,“早上雾气大、湿气重,想必几位贵宾是看错了。”
“又用看错来糊弄我们?昨晚只有赛琳娜家的小姐,今天我们可是好多双眼睛都看到了。”
“是啊,这个地方还让不让人呆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时小念看看宫欧,宫欧一脸的饶有兴致让她一阵无语。
正当现场乱得难以收拾时,一个声音传来,“少爷。”
是封德。
所有人转头,只见白发苍苍的封德领着李清研、几个保镖朝这边走来,手上拿着一个科技盒子。
封德走向宫欧面前,双手奉上科技盒子,道,“是的全息影像技术。”
全息技术?
时小念愣了下,宫欧接过盒子,在上面拨了几下,不远处的草地上便出现莫娜的身影,她站在那里微笑着看向所有人,那模样活灵活现,仿佛生者再现。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气声。
“果然是全息影像技术。”
“?”
所有人同时朝宫欧看去,眼中带着质疑,连乔治也转过身看向宫欧,等待他的答案。
时小念不满那些眼神正要说话,手被宫欧按住,宫欧冷冷地扫向周围一圈人,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万分。
关德琳见状立刻站出来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事肯定和宫家没有关系,的全息技术已经投放在各个行业中,有心人想拿到容易的很。再说,宫二少爷是什么身份需要耍这种小把戏?”
认为宫欧在搞鬼的说法当然是站不住脚的,谁会拿自己研发的技术去装神弄鬼。
这时,乔治才站出来,淡淡一笑,道,“各位勿需紧张,这件事我会彻查到底,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待,现在请诸位先回去休息吧。”
乔治都开口了,剩下的人哪还会说什么都纷纷应是。
一场追思会进行到一半就这么草草结束,时小念挽着宫欧的臂弯离开,小声地道,“你说是谁在搞鬼?”
“你认为是谁?”宫欧不答反问。
“会不会是那些和乔治不和的家族成员,刻意要乔治出丑?”时小念说道,“这场追思会还开放了小众的记者时间,这种事瞒不住的。”
“那就让他出丑好了,越丑越好。”
他在乎什么。
“……”
好吧。
这事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是要来找宫彧的,只要宫彧一现身,他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时小念想着,身后传来叫住她的声音。
宫欧停下脚步,冷漠地转眸,关德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朝他们一个劲地鞠躬致歉,“宫二少爷,二少夫人,真是抱歉,今天让两位受惊了,差点让二少爷被怀疑,这都是我们的不周。”
哪是来致歉的,根本是来讨人情的。
时小念淡淡一笑,“哪里的话,还要谢谢关小姐仗义执言,替我们洗脱嫌疑,这份情我领了。”
宫欧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面色冷漠。
关德琳不敢和宫欧搭话,但有时小念这话也就够了,见好就收地道,“二少夫人太客气了,对了,我朋友说今天一定会去拜访少夫人的。”
“是吗?”时小念闻言有些激动,努力装得淡定从容,“那我等着。”
“二少爷、二少夫人慢走。”
关德琳让开位置,让他们离开。
……
入夜,月色缓缓地照着整个庞大的兰开斯特家族,路边的树影倒映在地上轻轻摇晃,空气中清新。
夜深后,雾气慢慢爬上来,笼罩着一切。
时小念看着小南瓜入睡以后才回到房间,房间里只留着一盏台灯,光线幽幽的,床上的被子很平坦,没有人入睡的痕迹。
她走到窗边的桌子前坐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一扫白天的疲惫,她单手撑着脸迷迷糊糊地坐着。
今晚好安静。
关德琳说宫彧今晚会来见她,结果到现在还没有。
“想睡就躺到床上去睡。”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时小念有些困倦地睁开眼睛,就见到宫欧着装整齐地站在自己面前,他低眸凝视着她,眉头蹙着,黑眸中满是心疼。
“没关系,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只要不到12点。”时小念笑了笑说道,然后打了个呵欠。
“我等就行了。”宫欧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喝掉它。”
时小念低眸,就看到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他刚刚不在房间就是替她去热牛奶了?
“谢谢老公。”
时小念感动地道,双手捧起杯子就要喝,还没碰到嘴巴杯子就被一只大掌狠狠地按了回去。
时小念一脸疑惑地抬头,只见宫欧站在那里死死地瞪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谢谢啊。”
不能说谢谢吗?时小念愣住,忽然想起宫欧以前说过不要说谢谢,他要的不是这一句感谢。
想着,时小念正要说话,宫欧又道,“不是,是后面那两个字!”
“啊?”时小念迷茫地眨眨眼,“老……公?”
他在意的是这两个字吗?
“再叫一遍!”果然。
明白他在想什么,时小念有些无奈地笑了,“是,老公。”
“再叫一遍!”
“老公。”
“再叫一遍!”
“老公、老公、老公……”
“行了,喝吧。”宫欧撤走自己的手,让她继续喝牛奶,英俊的脸上就写了两个字:享受。
时小念捧起牛奶杯子,忍不住想笑,她抬眸看向他,“你就这么喜欢我叫你老公啊?”
“你很少叫。”宫欧低眸盯着她道。
“那我以后就一直叫你老公?”她不介意改口。
“不要!”
“为什么?”时小念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口拒绝。
“注册办婚礼了再叫!”宫欧道,语气有着几分偏执。
婚礼啊,他们已经拖很久了,拖到她都快忘了还要进行这样一件事,他倒是一直记着。
时小念喝了一口暖暖的牛奶,欣然答应,“好啊。”
宫欧站在她面前,低眸深深地盯着她,见她答应得这么快,不由得清了清嗓子,道,“你要实在想叫我也不会骂你!”
他想听的不得了。
“……”
噗。
时小念实在忍俊不禁,端起手中的牛奶递向他,“你也喝一口吧。”
“哦。”宫欧将她手中的杯子转了转,转到她刚刚喝的杯沿位置,这才半蹲下身子握着她的手开始喝牛奶。
时小念坐在沙发里凝视着他英俊的脸庞,爱慕几乎溢出眼眶,“喝慢点。”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响动,像什么东西倒了下来。
时小念转头往窗外望去,除了婆娑的雾中树影什么都看不到,再回过头,她的手中只剩下被喝光的杯子,宫欧的温暖气息还在这里,人却已经不在了。
整个房间空空荡荡的。
要不要这么性急?时小念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杯子搁在桌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庭院里传来搏斗的声音。
宫欧有过吩咐,只要宫彧一现身就让保镖们将其制住,直接打包扔回家,看来这次宫彧要受些苦了。
时小念从楼梯上走下去,大厅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些壁灯,灯光昏暗。
大门敞开着,外面明显能看到雾气很重,将几个身影都模糊了。
不知道宫欧穿得够不够多,会冷吧。
时小念将衣架上的大衣取下来往前走去,刚走到大门口,一扇门就在她眼前被关上,她的肩膀上多出一只手。
“宫……”
时小念僵在那里,张嘴就要喊宫欧,刻意压低的沉稳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是我。”
成熟的嗓音,带着一点伦敦腔的味道,除了宫彧还能是谁。
“哥?”时小念愕然,“你在这里,那外面和宫欧他们打着的是?”
“我的障眼法。”宫彧将手从她肩膀上放下来,低声道,“你知道我不能让宫欧见到,他会直接把我带回去,完全不顾我才是他兄长。”
“那是因为他担心你。”时小念转过身,就见宫彧的高大身影已然蹿上楼梯中央。
“小念,我有要事,上来谈。”
说完,宫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
这兄弟两个都是闪电侠吗?跑的比飞的还快。
时小念很想去叫宫欧,但想想又作罢,这个时候通知宫欧,兄弟两个肯定会大吵一架,不如她先听听宫彧的想法,也好安抚宫欧。
第1080章 你敢和我哥私会!
时小念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离开、上楼。
外面还传来打斗的声音,雾气那么重,估计宫欧还没发现来人根本不是宫彧,只是宫彧的障眼法。
时小念一上楼,就被一只手拉进某个光线阴暗的房间。
她一进去,头就被那只大掌按住,略带调侃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小念,你可别出卖我啊。”
时小念有些无奈地拨开头顶上的手,转过身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我要出卖你,你还有时间上楼吗?”
“我就知道小念你值得信赖。”宫彧低笑一声,伸手将房门关上,走向里边,在一张床上坐下来,扭了扭脖子,“这床不错,比我这段时间睡的舒服多了。”
“这房间本来就是为你留的,我们还要为你找不来的借口。”时小念站在门口说道,探头借着月光往里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看到宫彧坐在床上,有些瘦了,轮廓被月光微微照到,一头自然卷的短发已经拉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似乎将本来深邃的双眼变得平和一些,混血感轻了很多很多,仿佛是个十足的东方人。
又乔装打扮。
宫彧真的好喜欢乔装。
时小念正想着,宫彧开口说道,“我那障眼法骗不了宫欧太久,我就长话短说,我暂时不能和你们走,我要留下来。”
果然够简短,简明扼要。
“为什么?”时小念也问得直接。
“我那次从地下水道出来以后,就混进了兰开斯特的那群保镖群中,后来因为一些变动我到了这里,伊妮德的资料也是我在这里查到的。” 宫彧坐在床上说道。
时小念点了点头,“这个宫欧猜到了,所以他才会应邀进来找你。两个家族的恩怨已经和平解决了,哥你别再呆在这里了,母亲需要你,宫家也需要你。”
“还不到时候。”
“什么?”
时小念怔住,为什么还不到时候,所有的恩怨都解决了。
“本来,查到伊妮德的资料我就撤退了,但就在我准备走的那晚,我发现了一件事。” 宫彧低沉地叙述出来。
“什么事?”时小念有些紧张地问道,向前走了两步。
宫彧坐在床上,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脖子,缓解疲惫,“我跟踪乔治一个人走到莫娜的墓碑前,他说了一句让我觉得非常匪夷所思的话。”
“……”
“他告诉自己死去的女儿,到莫娜死祭一周年之日就是一切灰飞烟灭之时。” 宫彧一字一字说道,每个字都在昏暗的房间里透着寒气。
明明是宫彧说的话,时小念听着却只觉得背上有些莫名的凉意,“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也觉得古怪吧?” 宫彧道,“所以我留下来查探,还没有查出究竟,但这两天发生闹鬼的事你也看到,苗头已经起来了。”
“你是说乔治在装神弄鬼?”时小念疑惑地问道。
在自己女儿的周年祭上做这种事,有这个必要吗?乔治想得到些什么?
“我不知道。”宫彧摇了摇头,“但在这个周年祭上乔治一定想做些什么,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也许他就是想来对付我们家。”
闻言,时小念不由得道,“既然如此,我们提前离开不就好了?”
只要他们离开这里,乔治就是想对付他们也对付不了不是么。
宫彧低笑一声,抬眸看向她的方向,“这话告诉宫欧,他也不会同意你的,他只会把我们都送回去,自己一个人留下。”
“……”
时小念蹙眉。
“我们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提前洞悉乔治的计划,至少现在我们能掌握住那么一点先机,我不会放弃,同样,宫欧也不会。” 宫彧道,“小念,我知道你是个固执的人,所以,你想留下就得配合我,就告诉宫欧,我手上掌握的消息只会通知你。”
“你可不是为了我,你是怕你一出现在宫欧的视线里就被逮回去。”时小念看穿他的想法。
“好歹我才是兄长,你这么说我很没面子。”虽然说的都是真的。
“……”
“如何,达成协议没有?我没有太多时间等你的答案。” 宫彧说道。
都到这份上了,她还有不答应的余地吗?如宫彧所说,乔治有什么计划的话,宫欧会将所有人都送回去,也许现在的他会留下她一起面对,但肯定又是什么事都冲在她前面,她什么危险都碰不到……
与其是这样,不如他们都留下来一起共同面对。
时小念没有犹豫太久,便问道,“那我应该怎么找你?”
“我会找你。” 宫彧一副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语气,“如果实在急,你可以通过关德琳,我现在在这个女人手下做事,她很信任我,也被我游说地想找宫家这棵大树去靠,你打好关系就行。”
“那好吧。”时小念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具体是住哪边,一般都在哪个地方活动?”
话音刚落,房门的门把手动了动。
“小念!”
宫彧立刻从床上站起来,时小念急忙挡住房门。
“开门,你以为你还跑得掉么?”宫欧阴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时小念紧张地咬了咬唇,扬声道,“宫欧,是我。”
“你也在?”宫欧没想到时小念在,愣了一秒语气严肃起来,“他拉着你干什么?宫彧你给我开门!放心,我带来的人不多,打不死你!”
“……”
听到自己弟弟说这话,宫彧不禁苦笑一声,到底谁才是哥哥,没大没小的东西。
而时小念趁门外宫欧愣住松懈的一瞬间飞快地落锁。
“还敢锁门?马上给我开门!”
宫欧顿时气急败坏地吼起来。
隔着门时小念都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怒气,让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GOOD!我走了。”
门内,宫彧赞赏地朝时小念说道,转身就朝着窗户跑,生怕被宫欧逮回去。
见状,时小念连忙追上去,“哥,你等下,我还有话要问你,还有事要告诉你,洛医生他也……”
“砰。”
只听一声闷响,宫彧已经从窗口跳了下去,时小念扑到窗口往下望去,白雾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砰。”
又是一声巨响。
房门直接被踹了开来,时小念回头就见宫欧气势汹汹地从门口走进来,一看她在窗口站着,宫欧瞬间了然整件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口。
白雾很重,他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时小念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两步,宫欧猛地斜过眼瞪向她,铁青着脸吼道,“时小念你长本事了!你敢和我哥私会!”
“……”时小念一头黑线,小声地辩解道,“我哪有私会。”
这个词用得太严重了吧。
“不是私会你锁门干什么?”宫欧指向窗口下方吼道,“你们在房间里干了什么?”
能干什么啊。
他的重点是不是搞错了。
借着月光,时小念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庞,小声地道,“你现在不是应该关注哥去了哪吗?”
“这个地方他呆得比我久,比我熟,雾气这么重还追得上?”宫欧狠狠地瞪她一眼,伸手将她一把抓到自己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他没胁迫你,就是你自愿的!”
什么胁迫什么自愿的……越说越不像话。
时小念感觉自己的脑洞都关不上了,连忙抬起手捧住宫欧的脸庞,“好啦好啦,我慢慢和你说行不行?我都告诉你。”
“你帮他!”
“你听我解释OK?”
“在我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时候,你自愿跟着他进这个房间,然后将门锁上,把我关在门外!”宫欧的怒气都能从鼻子里哼出来。
时小念的头都大了,“你不会真的是在吃醋吧?我怎么可能和哥有什么,我们谈来谈去还不是你?”
她和宫彧最大的中心内容就是宫欧。
“哼!”
宫欧一扭头,转身离开,走出去两步,他猛地回头,站在昏暗的光线中瞪向她,“他一定碰你了,你第一时间看到他肯定会喊我,但我没听到声音,他一定捂住了你的嘴巴,然后给你洗脑,让你乖乖地跟他进房间!”
“……”
好可怕的逻辑,虽然不是百分百准确,但也差不多了,宫彧确实因为这样触碰过她的身体。
时小念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头,宫欧再次瞪大眼睛,“他还碰你头发了?他找死啊!”
就该多带点人来,直接揍死拉倒。
时小念连忙收回自己的手,再不敢有小动作,“好了好了,我们谈正事好不好?”
赶紧把这个话题转移过去吧,不然她以后做菜都不需要买醋了。
“哼!”
宫欧上前一把抓过她的手走出房间,一只手在她的头上胡乱摸了一把,把她头发摸得跟一团稻草一样才满意,“一会我给你洗头!”
烦死了!
“哦。”时小念弱弱地应声,问道,“你在外面打了很久吗?”
“他找了个关系不错的哑巴保镖过来,我连问都问不出来。”宫欧咬着牙道,“后来我才想到他是调虎离山,我以为他会去见母亲,没想到是见你!”
第1081章 莫娜的旧报纸
够可以的。
给他使障眼法,然后见他女人!
“……”时小念默默地听着,等宫欧的呼吸趋向平稳后才道,“哥是带重要消息来的,乔治计划在莫娜一周年死祭那天有大动作。”
宫欧的步子顿时停住,一双黑眸深深地看向她,声音变得阴沉,“什么动作?”
“他也说不好,哥是无意间听到乔治亲口在莫娜墓前说的话,意思是要在死祭那一天让一切都灰飞烟灭。”时小念说道,“所以他想留下来继续查探,最好是能反过来给乔治重重一击。”
宫欧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握紧,半晌,他嘲讽地冷笑一声,“他以为他是谁,凭他一个人就能斗得过乔治,可笑。”
“他就是知道不能才会来找我。”时小念道。
“找你?”
宫欧的脸色阴沉至极。
“因为他知道直接找你只会被你强行带回去,他这个做兄长的实权可没有你大,但他很想和你一起并肩作战。”时小念声音柔和地说道。
宫欧习惯替家人承担一切,连做哥哥都受着他的庇护,宫彧想为这个弟弟做些事也是自然的。
“他说你就答应他?”宫欧不满地瞪着她,下一秒,他冷冷地低笑一声,“他是不是和你说,以后他只暗中联系你告知一切情况,这样你们两个人都可以留下来和我并肩作战了?”
“……”
时小念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她挺怕宫欧这样的笑容,不怒不燥,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你笑。
见她不说话,宫欧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又是一声冷笑,“这么短的时间就达成共盟了,刚刚还答应我找到他就回去。”
那是一起回去,她当然愿意。
时小念抿紧了嘴唇,像个乖乖受训的小学生。
“怎么不说话了?”宫欧问她。
她的脚底心都冒寒意了,还说什么啊。
时小念的眼珠子转了转,硬撑着挤出一抹笑容看向宫欧,冲他竖起两根大拇指,一脸崇拜地道,“老公你好聪明哦,好像亲眼看到我们对话一样!”
“……”宫欧冷冷地盯着她。
“……”时小念笑得有点僵。
气氛沉默僵持得让人发慌,时小念有些承受不住,笑容越来越尴尬,正要往后退步人就被抓进宫欧的怀里。
“时小念,你这女人真的很烦!”宫欧单手抱住她,抱得特别紧,狠狠地低吼道。
时小念整张脸都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声音有些心疼,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他身上的衣服,闷闷地道,“我不是怕你不让我留在身边,但我怕你习惯性地为我们所有人挡下一切,我和哥只是想出点力,你不要拒绝我们好不好?”
她低低的声音让他的胸口直发软。
宫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着她,时小念被他抱得气闷,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憋死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气。
“我现在拒绝你们还有用么?”都已经想好对付他的招了,他还能说什么。
闻言,时小念欣喜地抬起头,“你答应了?那你不要到时偷偷跟踪我找哥,然后把我们一群人都打包回去。”
“你还提要求?”宫欧瞪了她一眼,“你要听话!”
“是!老公!遵命!老公!”
时小念立刻站直身体,摆出一副真诚无比的模样。
这两句老公叫得宫欧心花怒放,天大的火都发不出来了,伸手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行了,给你去洗头发。”
“好啊。”时小念应声,抱住宫欧的臂弯往前走去,一边问道,“你说乔治的计划会是什么?他要真敢在百年合作计划和众目睽睽之下对我们做些什么,他自己也会毁了吧,尤其这里还是兰开斯特家族的地方。”
“查就是了。”
“可是离莫娜死祭也没几天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宫彧早就知道乔治有这一想法,可到现在也没有探出个究竟。
“一个老头子而已,别那么害怕。”宫欧低眸看向她,搂着她的手紧了紧,“他已经输了大半个城,翻不动身。”
“嗯。”
听到宫欧这么说,时小念心里好受了一些,现在乔治内斗不断,还要和他们宫家斗简直是自不量力。
也许,乔治那个灰飞烟灭的计划并不是冲他们而来的,是她和宫彧太过敏感。
……
翌日,时小念被邀请参加莫娜周年祭的纪念活动,活动的内容就是欣赏莫娜生前的一些作品和收藏品。
莫娜是个很出色的女人,她留下的东西有画作、有书法、有摄影作品,以及在学校和工作后得到的各类证书和奖彰。
复古式别墅充当着临时展厅,莫娜的东西从下摆到上,摆得满满当当。
踏进这个全是莫娜影子的空间里,时小念心里当然拒绝,但她还是来了,她什么纪念活动都参加,说不定还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放在展厅正中央位置是莫娜的巨幅照片,上面的女孩年轻漂亮、出色动人,一双眼睛像是盛装着最清澈的海水。
但女孩再漂亮,也没有多少人在照片周围停留,都是三三两两地避过,在一旁谈着什么。
时小念站在那里望着照片,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洒落在她黑白相间的裙子上,照得她整个人有些虚幻。
李清研站在不远处,一抬头仿佛感觉看到了莫娜和时小念正面对面地站着,光芒虚化了她们的脸庞,产生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气场。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
李清研微微侧头,才发现不仅自己有这种感觉,女宾们都对这画面嘀嘀咕咕着。
李清研皱了皱眉,抬起脚走向时小念,在她耳边小声地道,“少夫人在想什么?”
时小念回过神来,淡淡地道,“我是在想,如果莫娜还活着,后面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我知道莫娜的事,她的死完全是她咎由自取,她胁持了孩子就应该想到这样的下场。”李清研对莫娜没有丝毫的同情。
“我只是有些稀嘘罢了。”时小念转过身看向满场的作品,“你看看这些,她本该有一个很光辉的未来。”
“的确。”
李清研边说边侧过身,让时小念跟着她一起往旁边走去,离开这些宾客的目光。
时小念看着一件件展品,随意地浏览着,正要走忽然看到一叠厚厚的报纸搁在玻璃框中,她走过去。
报纸是陈年的报纸,报纸放上了宫欧的采访照片,当年的宫欧还没有到随意头条的时候,他的新闻在正版下方的位置。
他那个时候年轻无比,脸上的骄傲更是胜过现在许多,微微扬起的唇角,漆黑的双眼仿佛在告诉全世界:你们将会记住我的名字!
时小念看着宫欧以前的老照片忍不住笑了,然后,她发现照片被小心翼翼地划上了框,报道中很多字眼被划上横线。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这个时候的莫娜应该是在暗恋着宫欧,默默收集着一切和宫欧有关的材料。
“能将这叠报纸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么?”
时小念抬眸,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些女宾都聚了过来,个个好奇地盯着这叠报纸。
本来就是展览,工作人员小心地从玻璃框中将报纸取出,女宾们立刻分发阅读起来,都从里边读出了莫娜当年的女孩心思。
“原来莫娜喜欢宫家少爷那么久了,这都是好多年前的报纸。”
“这么说,莫娜一直都是痴情于宫欧啊,也太深情了,可是结局落得那么悲伤。”
说着,一些女宾都朝时小念看去,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还有被邀请进入的记者将这一幕拍摄下来。
时小念站在那里,冲着他们坦然地淡淡一笑,微微低头,转身便要离开,一个年长的女宾壮起胆子叫住她,“宫少夫人,不介意的话不如聊一聊你认识的莫娜吧?”
是想听八卦吧,这些贵族太太、官太太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可惜,她不能当众开罪这些人,否则就显得她过于小家子气了。
时小念驻足在那里,嘴唇抿紧,李清研担忧地看着她,正要转身去替她公关,时小念转过身来,微笑着看向聚在一起的所有人,“我和你们的想法一样,莫娜真是个痴情的女人。”
“你……不介意吗?”
有人小声地问道,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名媛还是哪个记者。
“介意什么?”时小念坦坦荡荡地反问,“宫欧是个优秀出色的男人,爱慕者无数是自然的,我一个个介怀不是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吗?而且死者已矣,我们还是不讨论这些的好。”
言下之意,出身于兰开斯特家族的莫娜也不过和芸芸普通爱慕者一样,丝毫挑不起她时小念的波澜。
女宾们都陪以微笑,再没人往下说,也接不住什么话了。
李清研凑近时小念身旁,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不愧是学长看中的人,你真厉害,能在这群太太间游刃有余。”
第1082章 全息飞刀
“谢谢。”
时小念低声说道,转过身。
阳光洒落的大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他整个人像从光芒中走来一般,长腿跨出步伐,一张轮廓深邃的脸无比英俊,微微勾着唇,似笑非笑,气场感极强。
是宫欧。
“这次我对宫家是抱以了万分的诚意,我兰开斯特的规模都在你眼底。”乔治紧跟着走进来,和宫欧说着话。
宫欧听着,眼睛却看向里边的时小念,一双漆黑的眸里多了几分宠溺。
时小念朝他走过去,忽然就听有人尖叫一声,“啊!有飞刀!”
不远处楼梯上方的位置有一把飞刀正以极快的速度飞进来,飞的方向就是她。
有女宾在尖叫。
“时小念!”
宫欧大惊。
时小念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边朝宫欧走去一边转头,待看到那把冲自己飞来的刀时整张脸都白了。
宫欧几步冲上前一把将时小念拉到身后,那把飞刀与时小念的脖子擦着而过,落在他的胸前,光影闪过,溅出一大片没有血腥味的红色。
“宫欧!”时小念被吓到,急忙冲到宫欧面前,然后整个人愣在那里。
宫欧没有受伤,胸前也没有大片血迹,他冷着脸拍了拍胸口的西装,冷漠地道,“全息技术。”
又是可以以假乱真的全息技术。
时小念伸手抚去额上的冷汗,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还好不是真刀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乔治先生。”宫欧却不准备罢休,转过身看向一脸凝重的乔治,冷声质问道,“这样的保安系统是不是太没用了,还是就冲着我宫欧而来?”
冰冷的语调令所有人都为之一寒,众人都不敢随意走动,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
有记者在拍照。
乔治站在那里,轻咳了两声,走上前来,看向时小念歉意一笑,“抱歉了,宫少夫人,这件事责任在我,我一定查清楚是谁在装神弄鬼,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时小念看了一眼宫欧的脸色,琢磨着他的想法,然后淡淡一笑,道,“周年祭期间人太多,出点小问题也很正常,没什么。”
“宫少夫人真是通情达理。”
乔治说着话,姿态没有半分的减少,下巴微微仰着,维持着一个老贵族该有的骄傲仪态。
宫欧的脸色一沉。
时小念的话锋跟着一转,“不过我只是个女人,遇上这样的阵仗难免害怕,我想以后出入多带些自己的人不知道可否?”
宫欧的脸色亮了。
时小念心里一松,不错,她猜到宫欧的心思了。
“带自己的人进出?”乔治蹙眉,眸光深处的神色有些不悦,“这个先例一开,我这里的保安系统更难管理。”
这次周年祭允许宾客带保镖,但保镖都会被命令停在住址范围,以便统一管理。
“这样啊,那算了吧。”时小念转头看向宫欧,有些撒娇般地道,“宫欧,我不是很舒服,不如我们尽早回去吧。”
见状,李清研上前一步跟着帮腔,“少夫人一定是受到惊吓了,二少爷还是及早回吧。”
乔治好不容易把宫家请过来,周年祭还没正式到就走了,他的脸面可挂不住。
果然,乔治的脸难看了几分,他冷冷地看向李清研,阴辣的眼神让李清研想起以前的那段日子,不禁白着脸往后退步。
乔治很快收回目光,不等宫欧开口便道,“宫少夫人既然不舒服还是留在这里休息吧,人手的事我命人安排。”
目的达成。
“那就谢谢乔治先生了。”时小念微笑着致谢。
“无妨,两位自便,我还有点事。”
乔治绅士地朝他们低了低头,抬起脚往前走去,在记者们追逐的眼光中同宾客们一一攀谈,述说着对女儿的想念。
时小念望了一眼乔治,而后邀功地看向宫欧,见他目光有些阴沉不禁道,“怎么了,我为自己争取最大化的安全利益,你不高兴吗?”
她以为这是他刚刚动的心思。
“那全息影像是冲你来的。”宫欧低眸看向她,脸色冰冷非常,“你认为我笑得出来?”
时小念的笑容僵在唇角,接着道,“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这里宾客这么多,有人故意弄个飞刀哗众取宠而已。”
“如果我没有拉开你,那刀落在你的脖子上,你会亲眼看到血溅面前。”这种逼真的全息技术惊吓效果绝对不普通。
“……”
时小念沉默了,其实她也隐隐感觉到那飞刀就是冲自己来的,要是这么联系起来,之前出现所谓莫娜的鬼影也是冲她而来。
“时小念,这些就是冲我们来的。”
宫欧伸手揽上她的腰,往一旁走去,声音低沉而冷。
如果说之前的事还只是猜测,这一次的飞刀和宫彧的消息联合起来看就是坐实了一件事——这次周年祭是冲他们而来。
“真是乔治吗?”时小念有些怀疑,“这次周年祭,他应该是利用你撼卫自己的地位,内斗都不休了,还来找我们麻烦?而且伊妮德也回到了他的身边,有情饮水饱,复仇之心还会那么重吗?”
这次周年祭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他们真出了事,乔治也完了不是么?
“这是最矛盾的地方。”宫欧冷冷地道,“趁这次机会彻查清楚,不管这次周年祭有多少的大鬼小鬼,一并灭了。”
是危险,也是他的机会。
这时,李清研走向前来,小声地道,“二少爷,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废话别说。”
宫欧道。
李清研看了看四周,确保没人能偷听到才开口,“这周年祭的活动开始还没几天,一些苗头已经出来了。”
“什么苗头?”时小念搂着宫欧的臂弯问。
“本来参加莫娜的周年祭,很多流言蜚语算是不攻自破,但出了鬼影的事件后,有一种说法又隐隐地传了开来,说是莫娜的魂魄找上二少夫人,是二少夫人当初插足才会害死莫娜,这是复仇来了。恐怕很快新闻上也要含沙射影。”李清研说道,她混迹在助理一层中,很多说法时小念听不到,她听得到。
宫欧的瞳孔微微缩紧。
“明明知道是全息技术还有那种流言?”时小念觉得有些可笑,随即坦然地道,“无所谓,我不在乎这些。”
“流言害人。”
“流言害人我早就知道,但已经伤不到我了。况且,对莫娜,我问心无愧。”她曾经被流言伤过,是宫欧把她拉了出来,从那个黑色悬崖爬上来的人再也不会被轻易推下去。
李清研没再说什么。
有记者捧着相机走上前来,尽量轻声地道,“宫先生、宫太太,能不能给你们拍张照片?”
宫欧伸手去拿那叠搁在玻璃框上面的报纸,只见每份报纸上都有关于他的内容,他低头道,“你最近不用跟着小念,去打听这些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这话是对李清研说的。
“是,二少爷。”
李清研立刻应道。
那记者见没人理她,顿时很尴尬地站在那里,正要离开,宫欧忽然搂着时小念转过身,面向那记者,唇角微勾,“拍吧。”
时小念意外地看向宫欧,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拍照?
“你的相机有防抖功能么?”宫欧问道。
防抖?
时小念更懵了。
“有有有,我这相机抓拍效果特别好,照片会请宫先生过目后再发!”那记者倒是受宠若惊,站在那里异常激动,连忙端起手中的相机,“谢谢宫先生,请两位再靠近一点。”
宫欧一手将时小念搂得紧紧的,时小念没有在这种场合选择微笑,只是目光淡淡地看向镜头。
记者伸手按下快门。
那一刹那,宫欧忽然抬起右手一扬,手中的一叠报纸顿时像无数的大雪片一样飞了出去,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所有人震惊地望过去。
乔治正在楼梯旁跟人交谈,他朝宫欧那边望过去,望着自己女儿收集多年的报纸像灰尘一样被扬了出去,一只手抓住楼梯扶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整个展厅的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
报纸纷纷落地,上面全是宫欧的照片,满满都写着一颗少女心。
宫欧甩了甩手,低眸看向地上的报纸,轻描淡写地道,“手滑。李清研,收拾一下。”
“是,二少爷。”
李清研恭敬地低头。
随后,宫欧在所有震惊的目光中搂着时小念往外走去,锃亮的皮鞋踩过报纸,没有一点绕过走的意思。
时小念能感觉寒芒在背,一走出展厅她就大口地呼吸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懂我的意思?”
宫欧不答反问,黑眸深深地盯着她。
时小念站在他面前眨了眨眼睛,“这样,就算新闻和那些人要说是我插足你和莫娜的感情,也会添上一句,你宫欧也向来看不上她。”
这样,她身上的脏水就少了一些。
“感动么?”
宫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怎么可能不呢,他每次的第一反应都是护她、护她、护她。
第1083章 周年祭前的甜蜜
时小念向前一步,投进他的怀里,双手攀上他的背,安心地靠在他的身上,“比起这次有未知阴谋的周年祭,一切都是小事了,而且我真的不在乎流言,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你不在乎我在乎!”宫欧下巴抵住她的头顶,一字一字说道,“你记住,有我宫欧在,不会让任何人泼你一点脏水。”
“我知道。”
时小念拍拍他的背,依偎在他的怀里久久都没有离去。
……
周年祭事件发酵出来的走向都像是冲时小念而来,莫娜向她复仇的流言在宾客和记者间传得越来越开,令宫欧十分不满。
时小念坐在门前的庭院里陪宫曜冥思,别墅的大门有人进进出出,那些都是宫欧派出去办谣言的人。
她说了自己不在意,但宫欧却容不得一粒沙子。
不知道他饿了没有。
“你没有在好好冥想。”宫曜盘腿坐在软垫上,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她,一双眸子漆黑,没什么表情。
时小念坐在他的身旁,有些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我知道这是那个绑架犯的家,会有危险,你放心,我会管好弟弟妹妹,不让他们乱走。”宫曜盯着她一字一字说道,声音还没有脱了稚气。
时小念被他说得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宫曜是看出她忧心忡忡,认为她在担心他们三个孩子。
她的心被他没什么语气的声音捂得暖暖的,时小念转过他的小小身体,母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想到这么久你还记得那个人。”
“她是绑架犯。”宫曜记得很清楚。
“那我们来参加周年祭,你是不是在心里埋怨我们?”时小念柔声问道,“我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询问你的感受。”
她是怕旧事重提反而对宫曜不好,宫葵看着莫娜的照片都记忆模糊了,她以为宫曜也是如此。
“我知道你们要找Uncle。”宫曜说道,漆黑的大眼睛定定地凝视着她,“我也想帮忙,但不想给你们添乱。”
宫曜虽然还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越来越会倾诉了,换作以前,他只会把心事闷在心里。
“你怎么会添乱呢,不知道多少次都是你支持着我走过来的。”时小念笑笑说道,伸出手握住宫曜的两只小手,他的手指有些凉,“这次周年祭我们可能会遇上一些麻烦,但不是严重的事,爸爸和妈妈能解决,你不要多想。”
“我会管好弟弟妹妹。”
宫曜再一次重复,他很聪明地知道自己目前能做的并不多。
时小念摇了摇头,有些心疼地道,“我希望你们三个和睦相处,但那是很自然的一种表现,千万不要把弟弟妹妹看成你必须的责任,你也还小,不要给自己加重那么大的负担。”
她太希望宫曜也只是个无拘无束,只知道玩玩闹闹的孩子。
“他不是这么说的。”
“嗯?”时小念不解。
“Dad。”宫曜坐在她面前说道。
“……”闻言,时小念有些头疼了,宫欧对宫曜的教育理念和她不一样,她咬咬唇,轻声问道,“那你怎么想的?想听谁的?”
宫曜坐在那里沉默了,一张小脸没有表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早晨的阳光落在两人的身上,他看着时小念被光拂过的脸才出声道,“我能管好他们,你信吗?”
这小傻瓜,还是硬要把大哥哥的责任往肩上扛。
“当然相信你啦。”时小念笑出声来,伸手轻轻地点点他的鼻子,“你比妈妈优秀多了,妈妈哪止相信你,都有些崇拜你了。”
宫曜看着她,小小的嘴唇抿起一丝弧度,笑得竟有几分害羞。
这才可爱。
时小念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宫曜没有抗拒顺势倒进她的怀里,温顺地靠着她沐浴阳光。
“I love you。”
时小念低头在他的头顶吻了一下,宫曜把头低得更厉害,唇角的笑容更大了,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袖子。
“一大早不陪我,在这陪儿子?”
一个略带酸意的声音响起。
时小念抱着宫曜转过头,就见宫欧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站在那里,双眸幽幽地看着他们。
“Dad。”宫曜从时小念的怀里站起来,礼貌十足地朝宫欧低了低头,十足一个小贵族的作派。
宫欧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清高地应了一声,“嗯,厨房早餐做好了,去吃。”
等一下他吃的是时小念亲手做的。
“是,我去叫小葵起床。”
宫曜懂事点点头,从宫欧身旁走过往里走去。
看着宫曜的小小身影,时小念忍不住道,“我好不容易才能和Holy聊这么多。”
她好难得才和宫曜说上那么多心里话,宫曜也难得在她面前表现出小孩子的一面。
“这么说是我破坏了你们的亲子时光?”
宫欧冷哼一声。
“是啊。”
时小念坐在垫子上点点头,头往后仰去,双腿往前伸展,做着简单的晨练动作。
一个动作还没完全舒展开来,宫欧就以离弦的速度朝她冲了过来,时小念只感觉头顶的天空一阵旋转,人已经被宫欧给横抱了起来。
“啊。”时小念尖叫一声,急忙抱住宫欧的脖子,“你做什么呀?”
“很享受亲子时光是吧?”宫欧咬牙切齿地说道,抱着她原地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时小念很快就被转得头晕目眩,本能地抱紧他的脖子,“别别别,宫欧,我晕,放我下来,快点。”
“说,是不是特别享受亲子时光?”
宫欧不依不饶地问道,抱着她继续转。
时小念被转得都快吐出来了,死死地抱紧他,嘴上讨饶地道,“老公,老公,老公……”
三声一叫,宫欧顿时身心舒畅,蹙紧的眉头展开来,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慢慢停下步子,蹲下身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垫子上。
庭院里的空气清新无比。
时小念一坐下来,晕眩劲还没过,天地在眼前倾倒,树木全是歪的,没有一棵是直的,这画面刺激得她一阵干呕,“好晕,呕……”
这一呕把宫欧弄急了,他蹲在她身边伸手揽住她,“你没事吧?真转晕了?”
“嗯。”
时小念用力地点了点头,无力地靠到他的身上。
“你是不是蠢,转的时候你盯着一点看,脖子别跟着我的节奏转不就行了?”宫欧又心疼又恼怒地瞪着她。
时小念无语地瞪回他,“你转我还有道理了?”
“……”宫欧封住嘴唇,垂了垂眼,伸手拍拍她的背,压低声音道,“好了好了,一会就不晕了,你在我身上多靠一会。”
服软得还真是快。
时小念气都还没起来就被按了回去,有些哭笑不得地靠在他的肩上休息,晕眩劲逐渐散去,人慢慢就不难受了。
“你还在终止那些谣言?”时小念轻声问道,“红口白牙,很难全部终止,不如你别在这上面费心思了,还是多查查乔治的阴谋比较好。”
后天。
后天就是莫娜一周年的死祭了,再查不出来他们会不会就此陷进乔治的阴谋中。
“很快就会有眉目了。”
宫欧蹲在她身旁说道。
“很快?”时小念怔住,有多快?
“谣言和乔治的阴谋肯定有关,只要把做全息的和制造谣言的人通通查出来,离阴谋的揭开也就不远了。”宫欧道,低眸看着怀中的人,“你最近走动都不要离我太远,整个局是以你为中心点展开的,这点毋庸置疑。”
她是中心点?
时小念蹙了蹙眉,然后点头,“可是将那些人全部查出来不容易吧,毕竟这里是乔治的地方。”
留给他们的时间又不多。
“不是还有个人可以利用么?”宫欧道。
“谁?”
“关德琳。”宫欧盯着她道,“我已经派人去联系她了,她想追随宫家总得给个投名状。”
时小念恍然大悟,“对啊,以她在这里的地位,查这些是易如反掌,加上还有哥在那边,说不定今晚就有好消息了。”
“嗯。”
宫欧颌首。
“宫欧,你说乔治真的是要对付我们吗?”时小念现在还有些不信乔治会想在周年祭闹出什么动静,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做法实在奇怪。
“周年祭上的动静都是冲你而来的,你还不信?”宫欧问道,随后冷哼一声,“我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他敢下手,我就敢让他把自己的拳头给吞回去!”
时小念静静地凝视着宫欧发狠的眉眼,没有说话。
其实这一次他们完全可以避过的,但宫彧和宫欧都是同一个想法,百年合作计划后乔治还敢有动作,如果一次不治住,恐怕乔治以后会有无数的小动作。
希望乔治能早点看清现实吧,他已经复不了仇,不如安静养老。
……
夜晚来临。
宫家没有等到关德琳带来的好消息,而是等到了她的尸体。
宽阔的路中央,灯光明亮地照着地上纤瘦小巧的女人,她躺在冰凉的地上闭着眼睛,再没有睁开的可能,脖子上是深深的掐印。
第1084章 我们回去吧
路过见到的宾客都在谈论着。
时小念穿着赴宴的礼服,双手紧紧地捂着嘴巴,难以置信地望着地上关德琳的遗体,之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现在就这么躺在那里。
关德琳遗体旁的地面上,是莫娜的一长串英文名字。
这一个名字为整个事情渲染上浓浓的诡异。
时小念看向宫欧,来兰开斯特家族这么久,她第一次看到宫欧的眼里露出那样的眼神,阴冷而凝重。
夜晚的风特别凉,凉到时小念觉得穿心的冷,尤其在那些宾客不约而同一个个朝她看过来的时候,那些目光像在看一个凶手,又在像看一个死者。
“你们看什么?”
宫欧蓦地抬头,一双黑眸狠狠地朝他们瞪过去。
所有人都收敛了眼神,但还有人靠近宫欧,好意地小声道,“宫先生,我觉得这事透着不寻常,这地上都写着莫娜的名字,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不如让你太太先回去吧。”
“你特么觉得我宫欧心虚是么?”
宫欧阴沉地瞪过去,猛地伸手一把攥住那人的领子,牙关咬得紧紧的,吓得那人变了色,“宫、宫先生,我是一片好意。”
时小念想去拉宫欧,没有拉动。
宫欧转过脸,一双眼阴沉地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待看到两个挂着记者证的人时,冷冷地开了口,“都给我听着,包括所谓的鬼魂,兰开斯特莫娜,当初是我不要你,我看不上你,有种冲着我来!”
现在一丁点风吹草动所有人都是第一时间看向时小念,已经将她置于众矢之的。
说完,宫欧一把推开身旁的人,转身抓起时小念的手就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一群人站在原地,围着一具冷冰冰的遗体,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宫欧,两个记者不敢拍什么照,但飞快地拿起手机开始录新闻传回去。
路蜿蜒而绵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两边的树上黑白丝带随着夜风飘扬,给整个周年祭蒙上的氛围不止是悲哀,还有灵异。
时小念抱着双臂往前走去,眼前全是关德琳躺在那里的样子,双手不由得抓紧自己的臂膀。
下一秒,宫欧的手搭上她的肩,将她搂进怀里。
时小念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点笑容,表示自己没事,“关秘书查到什么还来不及跟我们说就死了,对方是不是在震慑我们,表示我们做的一切都在他眼里?”
这个对方指的不是别人,就是乔治。
可她怎么都想不通乔治怎么敢这么大的胆子,这个时候对付他们宫家难道是想两败俱伤吗?
“老头子的确是在向我们示威。”宫欧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显得格外、阴沉,“他察觉了关德琳的动作。”
“不知道哥有没有事。”时小念有些担心。
宫欧看了她一眼,眸中锁着的烦躁她看得清清楚楚,时小念不禁停下步子来,安抚着他,“哥会应变的,他本来就是事事推着关秘书往前,把自己置于事外,只是没想到关秘书会……”
说起来,是他们对不住关德琳。
“我们已经没时间去同情别人了。”宫欧说道。
他们连调查谣言起因的时间都不够了。
时小念看着他沉默。
宫欧和宫彧都想着来一局陷阱中反扑,可目前他们都还不知道乔治想干什么,弄出这一件件看似针对她又伤不了她的事又是为何呢?
难道仅仅是看她不爽,为女儿泄泄愤吗?可这不像是乔治这种人物的格局。
宫欧跟着时小念停下步子,低眸看向她,慢慢启唇,“时小念,我和你说件事,你不要慌。”
“什么?”
时小念茫然。
“李清研被我派出去调查谣言,也是由她和关德琳接头,现在关德琳死了,她……”宫欧没有将话完整地说下去。
时小念的脸瞬间变得更白,呆呆地看着他。
很快,她转身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边跑边拿出手机拨打李清研的电话,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她而死亡,不想,再也不想了。
李清研的电话关机。
时小念一度连路都走不下去,直到封德打来电话,她和宫欧回到东区的时候,一冲进屋里就看到李清研鲜血淋漓地躺在沙发上,奄奄一息地由着封德和医生救治,一双眼睛没有光采地望着前方。
“清研!”时小念激动地朝她扑过去,“别怕,医生们一定会救你,你老公还在等你回去,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宫欧站在时小念的身后看着这一幕,一动不动,黑眸陷入深深的思索。
“少夫人。”
见到她,李清研拼着一口气想要坐起来,却坐不起来,满是鲜血的手艰难地向她伸手,一把搭住她的手,艰难地开口,“我、我和关德琳一见面,就有戴、戴面具的人冲、冲出来,他们在我面前杀、杀了她,还想杀我,我跑了。”
“好,好,我知道。”时小念伸手替她擦去脑袋上的汗,“不说了,保留一点体力。”
“不……”李清研脸色苍白地闭了闭眼,手没有力气地握住她的,喘了好久才道,“关德琳死前一直、一直说周年祭……周年祭……我想她一定知道了什么,但没机会说、说了。”
李清研知道宫欧和时小念现在最需要什么,拼着一口气也要讲出来。
“好,我知道了,你安心歇着。”时小念转头看向封德,忧心忡忡地问道,“义父怎么样?”
“看样子是在逃跑过程中被划了好多刀,但幸好都不致命伤口,及时救治能保住一条命。”封德边帮忙止血边道。
闻言,蹲在沙发边上的时小念松了口气,差点瘫坐在地上。
能保住命就好,能保住命就好。
医生们忙碌地救治着,李清研身上的血从沙发一直淌到地上,触目惊心,时小念蹲在那里陪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很久没有听到宫欧的声音,她不由得转头寻找。
楼梯处,宫欧就坐在一级梯上,修长的双腿跨开,一张侧脸被灯光照着,深邃的轮廓勾勒出英俊,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时小念从地上站起来朝他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只见宫欧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刷下一层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到他的眼里是什么。
只是这个姿势让她想到了两个字:挫败。
“宫欧……”
“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宫欧抬起头看向她,黑眸深深地盯着她。
这一回,时小念看到了他的眸光深处,那里边写着恐惧,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宫欧开始害怕了,开始想逃避了。
时小念的眼睛还因为李清研而红着,听到这话,她想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挤不出来,只能顺从地点点头,“好啊,你想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我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查个究竟,更谈不上反扑!”宫欧咬着牙道,眸子深深地锁住她的脸,“乔治要真那么疯,我何必陪他玩!”
这就开始杀人了,还是在媒体的眼皮底下,玩得这么疯谁知道乔治能干出什么事来!
她时小念的命他赌不起。
时小念点头,“嗯,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想办法去通知哥,然后我们一起走。”
“好!”
宫欧用力地点了点头,片刻后,他又点一次头,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此刻是乱的。
时小念看着他,宫欧扭过头望向急救中的李清研,那边正一团乱,时小念的目光黯了黯,他是怕躺在那里的人变成她吧。
他不是个怕事、服输的人,为了她他还是要选择缴械投降。
回去也好,不用留在这里,她也担心会有更多的人为此深陷下去。
时小念在宫欧的身旁坐下来,见他一直盯着李清研那边,便轻轻地靠过去,头靠在他的肩膀,“宫欧,别想太多了,我们回去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宫欧坐在那里,任由她靠着一动不动。
时小念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
这一夜,东区里的每个人都难以入眠。
一大清早,时小念同罗琪就开始清点行李,宫葵陪着抢救回来的李清研说着话,宫曜则是倒上一杯牛奶给宫葵喝,还踮着脚拿奶瓶去清洗准备照顾弟弟,被同行的保姆拦了下来才作罢。
“应该就这么多了。”
罗琪清点着行李说道,有些疲倦地敲了敲肩膀。
时小念扶着她在一旁的餐桌前坐下来,道,“明天就是正式的周年祭,今天兰开斯特家族会给关德琳办一个小型的葬礼,我想在那能碰上哥,我去找找他。”
“好的。”罗琪点头,“自己小心点。”
“光天化日的很安全,乔治总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发难吧,放心。”时小念说道,耳边传来一阵皮鞋踩着木板的声音,沉稳而沉重。
一步一步。
那声音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时小念抬眸,只见宫欧从楼上走下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肃杀的颜色衬得他整张脸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第1085章 错在从时小念下手
“宫欧。”时小念出声,不知道为什么,宫欧的这个脸色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她不喜欢看到他这个样子,不是要走了么?
宫欧朝她看来,脸色好了一些,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向她,眸中再不见刚刚那种冷漠,温柔至极,“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时小念点头,伸出手替他拉了拉大衣前襟,“那我现在出门去关秘书的葬礼,等我回来我们就走。”
“好。”宫欧颌首。
时小念看着他咬了咬唇,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她还能说什么呢。
“那你在这里等我。”
时小念说道,宫欧还是从容地点头,从一旁佣人手中接过薄款围巾替她一圈一圈系上,“自己注意点,让封德和保镖们跟着你过去。我就不去了,省得他看到我直接跑掉。”
他指的是宫彧。
说得这么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时小念放心了一些,“嗯,我知道了,那我出门。”
说完,时小念转过身,在封德和保镖们的簇拥下离开别墅,宫欧站在大门口,一双黑眸沉着地注视一群人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的阳光中。
宫欧抬起步子,手就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他低下头,宫葵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向他,“Dad,吃早餐呀。”
宫欧低下身子,黑眸看向她,嗓音低沉磁性,“我不吃了,出一趟门。”
“你要去哪?”
这话是罗琪问的。
罗琪朝他走来,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他刚刚还不是答应时小念要留在这里等的么?
“既然要走当然得去辞行。”宫欧没有表情地说道。
“这样啊。”罗琪点了点头,“那你快些吧,这里的氛围处处透着诡异,又全是冲着小念而来,谁知道下一次还会发生什么,早点走的好。”
这是罗琪一贯的想法,但之前宫欧固执地选择留下来要看看乔治玩什么把戏,要借机治一次乔治,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宫家已经交到了两兄弟的手上。
“嗯,等小念和哥回来,您给我发个信息。”
“放心吧。”
宫欧淡淡地颌首,从地上站起来,刚要走,手再一次被肉乎乎的小手抓住。
他低眸,宫葵将一块面包塞进他的手里,懂事地道,“你拿着在路上吃呀,不要饿着了。”
宫欧看看手中的面包,眸中流动过一抹复杂,伸出手动作僵硬地拍了拍宫葵的小脑袋,“乖乖留在这里,不要乱走,一会就回家了。”
“好呀。”
宫葵笑得像小花一样灿烂。
宫欧这才走出大门,修长的双腿迈进雾气中,阳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他的身上,几个保镖见他出来便跟上保护。
走了几步,宫欧停下步子,将面包咬在嘴上,指骨分明的手指帅气地拨开大衣,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型手枪,检查弹匣。
“二少爷,我们都准备好了。”一个保镖走向前,朝宫欧表忠心。
宫欧拿下面包,黑眸冷淡地看向他们,薄唇微张,“在兰开斯特的地方动手,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他们毕竟只有这么几个人。
“我们誓死保护二少爷。”
保镖们齐齐低头。
“走。”
宫欧将枪别到腰上,拿起面包继续咬了一口,头也不回地往雾气中走去,步子坚定,一双黑眸中隐隐浮动中戾气。
鬼影、飞刀。
每一件事都是冲着时小念而来。
关德琳被杀、李清研重伤所发出的讯号他不会真傻到当成那么简单,或许他们想的什么、做的什么全都已经在乔治的眼中,包括宫彧的存在,这个老头子把他们全部叫进兰开斯特家族就是想一步步玩死他们。
不过老头子算错了,从任何一个人玩起他都不会这么恨。
时小念。
没有人可以在时小念的身上打主意。
所有对时小念存在威胁的隐患他都要除去,不惜一切代价。
最复杂的局就该用最粗暴简单的方式来破解!
宫欧一步步往前走去,将手中的面包全部吃掉,眸光变得越来越狠厉,几个保镖跟在他的身后,个个义无反顾。
……
阳光慢慢穿透雾气,空气中还是潮湿无比。
离葬礼的地方近了,时小念突然停下脚步,手按上自己的心口,眉头蹙了起来,好不舒服的感觉。
“小念,没事吧?”
封德见状立刻担忧地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不安。”时小念轻声说道,又想到早上宫欧从楼梯上下来的那个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妥。
宫欧从来不是个会逃避的人,可这一次,他却选择了陪她一起避开。
封德不解地看着她,道,“是不是因为周年祭期间的事,那些都是装神弄鬼,你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我不是在想这些。”时小念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担心宫欧,那么多事冲着我而来,他比我更紧张。”
“少爷最在意的就是你,这很正常。”封德宽慰着她,“别想太多,等回去就好。”
“嗯。”时小念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往前走去,“那我们现在去找哥,洛医生找到了吗?”
“没有。”封德摇头,“暂时不能告诉大少爷洛医生也来找他了,否则大少爷肯定会固执地留下来。”
“……”时小念沉默。
“大少爷留在这里对宫家的危险很大,洛医生没事,等出去以后我们发个新闻,洛医生看到自然就会撤的。”封德说道。
不然这找一个又找一个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时小念安静地听着,点头,“义父说的是,那就这么办吧。”
两个人说着说着,一个小庭院已经展现在他们面前,院子里全部插满了黑白两色的花朵。
兰开斯特家族的保镖不多,前来吊唁的人更少,毕竟只是死了一个秘书,如同凉掉的一杯茶,没什么人会在意。
时小念、封德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去,那几个保镖连拦都不敢拦,也没有任何的检查就放任他们过去。
封德上前推开紧闭的门。
进入他们眼帘的就是被布置成黑白世界的大厅,中央位置便是黑色的棺木,里边有人在轻声哭泣,有人在收拾东西,几乎全是关德琳生前的同事和手下。
见到时小念走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这么大一个人物会来吊唁关德琳。
约摸三秒,大家反应过来,全部站到一起,恭敬地朝时小念低了低头,“宫太太。”
时小念同封德走向前,在棺木前连鞠三躬。
直起身,时小念看到了关德琳彩色的遗照,小小巧巧、玲珑处事的一个小女人,在大家族里游刃有余地游转着,想不断地往上攀一步,结局却是中途被扼止了。
“宫太太,请节哀。”
一个刻意变得粗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一条干净的手帕被递到她面前。
时小念转过眸,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看到一张陌生的脸,说陌生也不陌生,在她盯着男人快30秒的时候,终于认出他是乔装打扮后的宫彧。
那天晚上看得不清楚,现在她才知道宫彧乔装得有多成功,难怪能在这边待了这么久都没有被人识破。
“谢谢。”
时小念接过手帕。
“楼上有休息室,不如我陪太太去休息一下?”宫彧问道。
“有劳了。”
时小念淡淡点头,然后跟着宫彧离开众人的视线往楼上走去,封德跟在随侧。
一进入休息室,封德便关上门,站在门口等待。
“关德琳死了,没吓到你吧?” 宫彧走到窗口往外望了一眼,随后转过头来看向时小念问道。
“其实我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事情。”时小念诚实地说道,“她应该是查到了些什么,结果被发现灭了口,看你现在好好的就是你没暴露了。”
宫欧是这么说的。
“我暴露了哪还能站在这里。” 宫彧道,“我是推着关德琳往前查的,这样我便能摘得干干净净的,但不妙的是我也不知道她查到了什么。”
这是他最不甘心的地方,他想自保又想探查,实在太困难。
“不管她查到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
时小念说道。
“什么意思?”宫彧不解地问道,拉开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
时小念没有坐,站在那里道,“我和宫欧决定离开这里,哥你现在就和我们一起走。”
“离开?”
宫彧怔在那里。
“关秘书死了,我身边的李清研也受了重伤,现在外面的新闻传得乱七八糟,关于我的,关于兰开斯特的,周年祭期间出这种人命事乔治的脸更加挂不住。”时小念皱了皱眉,“如果这些事都是乔治搞的,那他现在已经完全是不管不顾了,宫欧说乔治是疯了,我们没必要陪一个疯子玩下去。”
“……”
宫彧站在那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自己坐到椅子上,道,“的确,如果这些事都是乔治做的,很不符常理。”
“所以我们应该立刻离开这里,再慢慢查乔治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时小念道。
“离开了这里还怎么查?” 宫彧反问道。
第1086章 主楼传来的枪声
“哥……”
“不如你们先回,我留下来继续查。” 宫彧说道,“反正我在这里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关德琳一死,我还会得到升迁,到时我能接触乔治的机会也多一些。”
听到这话,时小念的头都大了,“哥,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宫欧真的很担心你。”
宫彧坐在那里,一双偏灰的眸看着她,看了很久都是沉默。
很久,宫彧自嘲地笑了笑,“小念,你是不是觉得我行事冲动,很不理智?”
把家人的关心不当一回事。
时小念抿了抿唇,站在那里道,“哥,在我眼里你一直是很成熟的一个男人,这里真的太危险,留你在这里我们谁都不放心。”
“小念。”
“嗯。”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为自己当年幼稚的冲动之举在买单。” 宫彧的笑容变得相当苦涩,“我从来没有为宫家做过什么,把自己该尽的责任全都推到弟弟身上,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宫家有宫欧就已经足够,能撑的很好,不多我一个,留在这里我还能对宫家有些价值。”
他可以帮宫家扫清一些隐患。
他回去无非还是一个大少爷,在自己弟弟的庇佑下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
“哥你是这么想的吗?”
时小念问道,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事实。” 宫彧收回放在她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一缕阳光,嗓音低哑,“我才是兄长,才是宫家的长子,当年不明白的道理现在明白了,当年没做的事现在应该去补救,不然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
时小念看着宫彧的身影,这才明白他一直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宫家生活着。
眼前的这个男人因为年轻时的一次冲动,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活在沉甸甸的负疚中,愧疚于席钰,愧疚于母亲,愧疚于宫欧。
“小念,你们走吧。” 宫彧道,“你放心,我会谨慎行事。”
话说到这一步,再拉他走就仿佛将他强行关进一只笼子里,封德站在那里,想着事不宜迟,出声想喊时小念,“小念……”
“哥。”时小念突然张了口,将封德欲走的话堵了回去,她慢慢走向宫彧,整个人站到他的面前。
宫彧抬起眼看向她,沉默。
“也许有些事情哥你从来没有明白过。”时小念看着宫彧,眼里有着一抹责怪的神色。
“……”
宫彧的目光变了变。
“是,如今的宫彧对宫家来说不再是那么重要了,可对宫欧呢?”时小念问道,“你究竟有没有想过,宫彧这个名字这个人对宫欧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宫彧僵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
“小的时候,哥哥的背影是宫欧最大的安全感,长大了,没有说出口的那一句敬佩哥哥是宫欧心里永远的伤。”时小念低声说道,“宫欧研发手机系统的时候我不认识他,但我相信那些个废寝忘食的日日夜夜里,宫彧两个字是他最大的动力。”
“……”
宫彧垂下眸来,眼眶泛红。
“宫欧要的其实一直都很简单,不是我们谁为他做了什么,只要我们不爽约,只要我们不离开,不让他感到恐慌。”时小念说道,“你觉得宫欧如今强大了,可他对你,还是那个需要哥哥肩膀的弟弟。你一消失,他就和当初被你放鸽子时一样,慌乱的不得了。”
“别说了。”
宫彧打断她的话,修长的手捂上脸,眼眶已经红得不像话。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管有多少个乔治,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不是吗?”时小念道。
闻言,宫彧深深地闭上眼,向她妥协,“好,我同你们回去。”
这一妥协意味着他在兰开斯特这么久的布署全部前功尽弃,马上就能接触到乔治那边了,也不得不放弃。
时小念松了口气,如果今天说服不了宫彧,她不敢想像宫欧的脸色会是什么样的。
“那你先坐一会,我下去把一些事交待清楚然后光明正大地跟你们离开,不然走得麻烦。” 宫彧站起来说道,既然决定一起走了,那就速度离开,以免横生枝节。
“嗯。”
时小念用力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你,现在都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宫彧笑了笑,转身离开。
时小念在椅子上坐下来,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打给宫欧,宫欧一定很开心。
铃声响到底也没有人接。
时小念的笑容渐渐消失在脸上,有些郁闷地给宫欧发信息:
【手机不在身上吗?我们一会就回来。】
三分钟过去,时小念还是没有收到宫欧的回复或是电话,她摇了摇手机,开始怀疑兰开斯特庄园的信号是不是不行。
宫欧到底在做什么呀?
“好的,我知道了。”封德那边挂完电话,走到时小念面前,笑着说道,“别这样愁眉苦脸的,少爷是去向乔治辞行了,那种场合肯定不能接电话。”
“哦。”时小念了解地点点头,随后又纳闷地道,“可是……宫欧接我电话从来不分场合啊。”
只要不是刻意,宫欧什么时候没秒接过她的电话?他那个人才不管什么场不场合的,想接就接。
“呃,可能是碍于乔治在场,怕你说漏嘴大少爷的事吧。”
封德努力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吧。”
时小念勉强接受这个解释,手还是不断在手机上点着,有些小小的郁闷,指尖点开新闻,铺天盖地又全是莫娜周年祭的新闻。
因为这次周年祭开放了一些记者时间,于是成为一场有图有“真相”的狂欢,爆点每天都能出好几个,供足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时小念点开几条,又全是与她有关的,莫娜魂魄再现的事被渲染得活灵活现,关德琳的死披上神秘色彩,还有照片是之前宴会上她和关德琳谈话的,暗喻的意思相当明显。
莫娜的文章中每一篇都有她的名字,宫欧都没有这个待遇。
幸好,她不在乎这些,也幸好,这次宫欧处事比从前冷静多了,以前他看到这些新闻早就暴走了……
以前。
时小念想着,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义父,宫欧没有让人将这些新闻洗一下吗?”
封德如实说道,“当然有了,只不过这次周年祭办得太过高调,网络媒体很难全部封除,也只能等周年祭过去,这些新闻渐渐失去色彩了。”
原来是封不掉。
时小念咬住手指,定定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耸人听闻的新闻标题,忽然又想到早上宫欧从楼梯上下来时的那个脸色。
周年祭里,所有的事情都是冲她而来,换作以前,宫欧绝不可能这么冷静的,可这一次,他连支笔都没有摔过,还选择了他最不可能走的逃避之路……
好不正常。
“义父。”时小念再也坐不住,“你在这里等哥,我去找宫欧。”
“少爷让我们直接回东区。”
封德不解地看向时小念。
“我有些担心他。”
时小念来不及和封德解释,擦过他的肩膀便夺门而出,快步冲下楼,走出关德琳的房子,带上所有的保镖匆匆离开。
宫欧……应该不会做傻事吧?
不会,不会的,他现在确实和以前不同了,处事肯定会更冷静的,这很正常,对,这是正常的。
不要担心,不要瞎担心。
时小念拼命在心里说服着自己,坐在车上却是极度不安,手指绞在一起绞得发白,一双眼睛不停地看向窗外,催促着司机开快一些。
这是时小念第一次到庄园的主楼前,主楼比庄园里任何一幢房子都要来得庞大奢华,光一个庭院就足以开个牧场了。
周围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值守的保镖。
肃杀的气氛仿佛是阵风吹进去都会被迫绕着走。
时小念从车上下来,身边围绕着众多保镖,她抬眸望向庭院深处的高楼,眉头一直蹙得紧紧的。
这么多保镖,宫欧不会做傻事的,他也没机会做傻事,否则就是拿自己的命相搏了。
这么一想,时小念便想离开。
她转过身想上车,忽然一记枪响远远地传来,听在她的耳朵里是那么清晰,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膜响的。
“砰。”
时小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宫欧很久很久以前和她说过的一句话突然回响在她的耳边。
“要么,我用自己的胸膛保护你;要么,我就用一地的尸体保护你。”
“我偏要我的人生加在你时小念的人生上,加不上去,我就拿我的人生、拿我的命给你当垫脚石,让你活得好!”
太阳当头,时小念猛地转头朝主望去,阳光照得她几乎眩晕过去,脚下一软,她整个人都要倒下来。
枪声一起,主楼前一片混乱,不少保镖冲了进去,有报警声紧跟着响起。
时小念脸色惨白地望着这一幕,耳边全是宫欧曾经说过的话。
不要。
宫欧,你不要冲动,不要乱来。
忘了有多久,时小念才撑着发软的双腿往前走去,一群保镖紧跟上她的脚步。
第1087章 时小念冲了进去
还没进繁花盛开的庭院他们就被拦住,“宫二少夫人,请问您有什么事?”
“我来向乔治先生辞行,我先生已经在里边了。”
时小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一句完整话的,这一刹那,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了,整个人是空的。
她一定要进去,就算冲也要冲进去,至少她这边带的人多一些。
“我去说一声,请二少夫人等下。”
兰开斯特的保镖也没有把话说绝,转身往里走去,还有一些保镖跟着往里冲去。
从外面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警报声还在响,响得让人发慌。
时小念站在外面望着远处的主楼,手指慢慢绞紧身上的衣服。
过了有十分钟之久,时小念被同意进入,她拔起双腿就往里边跑去,保镖们立刻跟上。
宫欧,我来了。
所有的一切他们都可以共同面对,不管生或死。
时小念边跑边咬住了牙关,这一刻她做好面对枪口的准备,人穿过富丽堂皇的走廊,不管不顾地往里跑,冲向有大量保镖聚集的地方。
她冲过去,用力地推开身旁的保镖,伸出双手拉住金色门把使尽力气推开……
“砰。”
又一记枪声响起,响到让人耳鸣。
硝烟的味道从里边喷薄出来,时小念来不及害怕便紧张地往前望去,只见这是一个大得有些荒唐的大厅,设施华丽宏大,每一寸每一分都设计精致,中间的弧形长会桌前或坐或站了一些西装革履的人,每个人都朝她望来,脸色各异。
乔治和宫欧站在这群人的中间,宫欧站在那里,举着枪的手还未放下,一双黑眸望向她,眉头微微蹙起。
乔治毫发无伤地站着,唇角甚至挂着一抹得意。
这画面怎么都不像起了冲突。
时小念怔怔地望着他们,顺着宫欧枪口对着的方向望去,就看到离她不远的墙边挂着一个靶,那靶正在旋转中,速度逐渐慢下来,上面一圈一圈写着英文,那些文字似乎是一些地名,上面有两个枪眼。
“二少夫人来了,快请坐。”
略久的沉默后,乔治站在那里难得笑脸迎她。
时小念的一颗心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坐了一回过山车,见状,她望向宫欧英俊的脸,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抱歉,我无意闯进来,既然你们在谈事,我在外面等就好。”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进来吧。”宫欧不屑一顾地开了口,放下手中的枪。
“……”
没什么大不了?
时小念不禁扫了一圈众人的脸,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群人就是兰开斯特家族的,正在和乔治内斗的那些。
难道乔治正在借宫欧的势压制他们,所以乔治如此得意?
可是宫欧怎么会在临走之际帮助乔治呢,他恨都来不及了。
“去给二少夫人倒杯茶。”乔治吩咐身旁的佣人。
这一下,时小念也不好走了,她定了定神,尽量从容地往里走去,越过那些面色各异的人走到宫欧的身边。
宫欧在椅子上坐下来,一下子抓住她的手,眉头不满地皱着,“怎么这么凉?”
她以为他冒着风险来杀乔治,能不凉么?她差点连心都跳出来了。
时小念扯了扯唇角,笑得很是勉强,“可能是因为外面天凉吧,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如死的大厅里显得那么清晰,所有人似乎连空气都摒住了。
每个人都看着他们,那一双双眼睛或带着怒意、或带着计较,每一种眼神都不是善意,这氛围既尴尬又像极了一个龙潭虎穴。
宫欧看着她嘲弄地笑了一声,“有什么可打扰的,你看的那些电视里不经常有人上不了位就吵着要分家么?我帮忙分分。”
他真的帮助乔治?
这话一出,在场那些人的脸都绿了,这是把他们通通比作那些小家族里分家的下三滥了。
一旁的乔治听了也笑起来,在椅子上坐下来,“宫先生的枪技真是出神入化,一枪定江山。”
这么小的靶,这么远的距离,还是在旋转的过程中射击,宫欧几乎是一枪一个热手争夺地,这等枪技非常人能及。
“……”
时小念站在那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看着宫欧揉搓自己的手,他不时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呵气,给她温暖。
她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想不想开枪?”
宫欧忽然抬眸看着她问道。
“什么?”
时小念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宫欧已经站了起来,迅速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略沉的手枪。
她站在那里只感觉耳朵里被什么塞住,握着枪的双手被宫欧托起,对面较远的墙上有佣人又转起靶子,那些英文字全都变成旋转的花纹。
宫欧从后贴上她的身体,握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按下板机。
手枪的震动让时小念下意识地闭上眼不去看。
“砰。”
耳朵被塞住,那枪声不再显得那么刺耳。
时小念转眸看向宫欧,一脸不解,宫欧正宠溺地盯着她,将她耳朵里塞的隔音东西取走,薄唇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墙边的佣人按住旋转的小靶,然后报出一个地名。
声音一出,乔治笑了,在场的人脸色更加难看,看起来是一个核心地方被抢了。
乔治优雅地举起手中的杯子冲向宫欧,“多谢。”
“好说。”宫欧低笑一声,端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转眸看了一眼时小念,“小念累了,我要陪她回去,我还有几枪的射击权利?速战速决。”
“够了!”有人愤怒地拍案而起,那人狠狠地瞪向宫欧,“我有些头痛,先回了。宫先生,我敬你是个人物,没想到也是个识人不清的。”
说完,那人抬起腿就走,紧接着一群人纷纷跟着站起来离开。
不一会儿,弧形会桌前剩下的大人物只有乔治和宫欧,时小念始终没有入座,只是望着这两个人,怎么都不明白。
好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
乔治望着门口的方向,又是得意笑了一声,端起手中的酒瓶亲自为宫欧倒酒,“多谢宫先生信任,这些人为了离间我们的合作竟连装神弄鬼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拿我女儿做文章,还想嫁祸在我头上,我绝不轻饶他们。”
装神弄鬼?
是说这一切都是和乔治内斗的那些成员干的?
时小念有些迷惘,宫欧坐在那里,慵懒地往后靠了靠,黑眸盯着杯中的红酒,冷笑一声,“先生最开始和我合作还是百般不愿意。”
“到一站说一站的话。”乔治端起手中的酒杯,轻轻地摇晃,“宫先生今日的信任和解围我乔治铭记心上,希望我们能够长久合作。”
“是么?”
“放心,这些装神弄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我绝不会再让人打扰到你太太。”乔治的诚意十足,“往日种种恩怨一笔勾销,还请宫先生赏个脸。”
这乔治现在的诚意诚得让人刮目相看。
时小念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宫欧沉默了一会儿,身体往前倾去,端起酒杯同乔治轻轻碰杯。
碰杯的声响很是清脆,清脆地纪念下一次特殊意义的合作。
……
时小念忘了自己是怎么和宫欧走出主楼的,如果不是宫欧握着她的手,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路,背上的一层汗早已凉透。
她的手被甩了甩。
“怎么了,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宫欧盯着她问道。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漆黑的双眼,之前的恐惧感忽然全部涌了上来,她撞进他的怀里,双手攀上他的背紧紧地抱住他,手指抓紧他背上的衣服。
“时小念?”宫欧疑惑。
他身上的温度让时小念感受到真实,一切都不是做梦,她的呼吸有些抖,更加用力地抱紧他,话都说不出来。
刚刚能站在那个大厅里完全是硬撑的。
“时小念,你怎么了?”宫欧的声音变得担忧,一只手搂上她的身体。
“我好害怕。”时小念紧紧地抱住他,“我以为你是要去杀乔治,我害怕你做傻事,我怕进来就看到枪林弹雨,我怕看到你倒在血泊之中。”
“那现在还怕么?”宫欧问道。
“怕。”时小念慢慢松开双手,抬眸看向他,“不过现在的怕一点都不重要了,只要你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就好。”
宫欧低笑,伸手捏捏她的脸,“既然我什么事都没有,笑一个。”
“……”
时小念硬是挤出一丝笑容,笑得要多艰难就有多艰难。
宫欧宠溺地注视着她,“笑得真难看,为什么觉得我会来杀乔治?”
“直觉。”
时小念仍然保持着困难的笑容。
“直觉?”宫欧重复着她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往车子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回过头看向她,目光凝重,“要是我说你的直觉很准……”
“……”
时小念站在那里,笑容顿时僵在唇角,呆呆地看着他,灵魂瞬间空了一半。
直觉很准,那是什么意思?
第1088章 勘察周年祭最终场所
“停!”宫欧捏住她的鼻子,叫回她飞走的灵魂,“我现在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你的直觉显然只准了一半!”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抬起手抓住他修长的手指,声音都变低了,“你是说,你本来真想来杀乔治?”
“上车再说。”宫欧反手牵住她。
“先和我说清楚。”时小念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来这里刺杀你想过后果吗?主楼里里外外全是兰开斯特的人,你怎么全身而退?”
如果他出事了,她要怎么办?
见她这么紧张,宫欧的脸色慢慢沉下来,变得凝重,伸手拨了拨她打理好的一头乌黑长发,低沉地道,“我承认,我冲动了。”
“你现在承认有什么用,万一……”时小念说不下去,头偏到一旁,有些气恼。
见状,宫欧将她抱进怀里,安抚地拍她的背,“好了,你知道我一碰到你的事就方寸大乱,关键时刻我不是清醒过来了么?”
清醒有什么用,就不该冲动。
时小念气愤地在他身上打了两下,“说好一起面对,说好谁都不丢下谁,宫欧你老是食言,我要怎么相信你。”
宫欧任由她打着,磁性的嗓音份外宠溺,“我有病,控制不了。不生气,不生气了。”
“……”
时小念无语了。
这男人从一开始的介意现在都已经变得能拿自己吐槽了,他这么说她还能生什么气,真会拿她的软处捏。
时小念被安抚下来,宫欧得意地朝她挑了挑眉,领着她上车。
一坐上车,宫欧特别殷勤地将她揽进胸前,让她靠在他的身上,双手捧上她的脑袋,食指抵在太阳穴给她按摩,“舒不舒服?”
这算是讨好她么?
时小念无奈地想着,靠在他身上问道,“那你怎么突然就清醒过来了?”
“路上我被尼格他们拦住,就是那群和乔治内斗的族内成员。”宫欧一边给她按摩一边如实交代,“他们用这次鬼影事件和我谈判,许诺好处给我,让我在家族会议上站在他们一方。”
原来刚刚是在开家族会议。
“按你的性格不是应该帮助他们吗?”时小念有些疑惑地问道,宫欧对乔治恨之入骨,加上这次鬼影事件,宫欧都动了杀乔治的心思不是吗?
“听故事不要着急。”宫欧捏了捏她的鼻子,黑眸宠溺地注视着她,继续给她讲,“我当下答应了,一进主楼,乔治给我看了他的调查报告。”
“调查报告?”
时小念愕然。
“乔治在很多地方安排了隐秘监控,清楚地拍到鬼影事件都是尼格他们一手安排,关德琳也是他们杀的,为的就是离间我们的合作关系。”宫欧说道,“证据摆得很清楚,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听到这话,时小念立刻从宫欧的怀里坐起来,错愕地看着他,“你是说,我成了兰开斯特家族内斗的利用工具?”
“没错。”宫欧低沉地道,眼中闪过一抹狠意,“他们敢从你下手,当然要付出代价。”
所以,他在家族会议上给了那些人狠狠一击,就是在给时小念出气。
“这些事竟然和乔治无关?”
转了一大圈,时小念才明白过来真相,只觉得荒雇谬无比,她一直以为全是乔治干的,都没有想过第二种可能性。
她居然成了其它家族内斗的工具,真是怎么都想不到。
“可以这么说。”宫欧颌首。
时小念想着这里边的事,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心里压着一块大石还是缓缓落了下来,“他们并非是想故意加害我,加害宫家,你可以放心了。”
宫欧的眸光有些凝住,好几秒才看向她,浅浅地勾了勾唇,“嗯。”
话落,车已经停在东区的别墅外面,宫家的保镖站在那里,时小念正要推开车门下去,就听宫欧在她身后道,“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时小念立刻敏感地回头,“还有什么事,哥已经被我劝回了。”
“光是让尼格那群人得不到地产还不够,我再去布置些什么。”宫欧盯着她道。
有了早上的经验,时小念哪还放心他一个人立刻,果断地将手从车门上撤了回来,“我跟你一起去。”
“这有什么好跟的?”
“因为你有前科,说是去辞行,其实是去刺杀的。”时小念盯着他英俊的脸庞说道。
“……”
“而且鬼影和飞刀事件都没有真正伤害到我,得不到地产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致命的报复了,接下来有的他们愁了,宫大总裁为什么还要去报复?”时小念有理有据地说道,双眼看透他一般,“一定是另有事情吧?”
“……”
宫欧定定地看着她,半晌低下头在她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咬着牙气恼地道,“真不知道你这么了解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果然猜中了。
时小念摸向自己被吻过的脸,“你要去做什么啊?”
“我要去个地方。”宫欧沉声道,看了她一眼,“带你一起。”
什么叫带啊,她要是没揭穿他,他又要一个人去了。
车子重新在古老的别墅前缓缓启动往前开去,开到一段路后,宫欧拉着时小念下了车。
保镖引路从一些小道上穿梭,从树木间悄然而过,一路上都是小心谨慎,还在四处检查有没有隐秘监控。
时小念看他们个个神情严肃,大气都不冒一声,不禁跟着紧张起来。
“二少爷,到了。”
有保镖小声地开口。
一行人站在一棵树叶茂密的大树下,时小念顺着他们的视线往前望去,只见远处是一栋占地面积极大的建筑,楼层不高,外表形状像是一座巨大的拱桥般,有些像是歌剧院。
建筑周围有很多穿着黑衣劲装的保镖走来走去,戴着黑色头盔,手上持着长枪。
“这是什么地方?”时小念忍不住小声问道,一路上她都收住了好奇心。
宫欧站在她的身旁,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冷冷地开口,“兰开斯特家族里的剧院,这次被定为周年祭最终场所,莫娜的墓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没想到最终场所离住的地方那么远。”时小念诧异地道,隔得也太远了,别说他们用走的,刚刚车也开了好长时间。
宫欧搂着她的肩膀,冷漠地问保镖,“都查探清楚了?”
“查过,有个守卫比较薄弱的地方可以进入剧院,不会引人注意,剧院内部没有人,据说是乔治不让人进破坏布置好的灵堂。”保镖小声地道。
说完,几个保镖往前踱着步接近剧院。
时小念不解地在宫欧身旁问道,“你居然让人探查这里,什么时候查的?”
“整个庄园我都让人查了。”宫欧道。
“……”
厉害。
怪不得他敢把他们全家人都带到兰开斯特庄园来,小动作也是不少。
时小念跟着他们往前走去,压低声音问道,“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来剧院?”
虽说现在危机解除,但按流程,他们现在应该收拾收拾走人了。
“关德琳同李清研没说完的那句话你还记不记得?”
“周年祭啊。”时小念脱口而出,有些明白过来,“你是说关德琳当时想说的是周年祭的最终场所?也就是剧院?”
“我只是来看看,一个灵堂而已,人手布置得不算太多,但个个都是精英。”宫欧冷冷地说道。
两个人说话间,保镖已经带他们走到守卫相对薄弱的地方,将一个看守的人无声地打倒在地。
其中一个保镖迅速换上那人的装备,将头盔换上,剩下的人也迅速将人拉到隐蔽地方。
时小念忍不住骄傲地想,再精英还是敌不过宫欧带来的。
有人放风,宫欧带着时小念从小小的偏门进入,一进去便是剧院的后台,现在显然不是演戏的时候,桌上、地上摆放的全是一些黑白幔帐,充斥着浓浓的哀伤感。
时小念跨过一段段布料,嘴上道,“其实当初看流程表的时候我也觉得奇怪,其实前几天的悼念活动已经够多了,为什么最后一天还要安排一场,不是很重复么?”
最后一天的安排就是墓地献花,然后开悼念会,结束。
闻言,宫欧定住了脚步,黑眸深深地盯着她,目光难测。
“怎么了?”
时小念问道。
“怎么不早说?”她有这样的想法却从来没告诉他。
他连流程表都没有正经看过一眼。
“这很重要吗?”时小念反问道,“我还问过关秘书,这份表是她经手安排的,因为乔治想为女儿多办几天,但周年祭的活动没有多样化,只能重复了,所以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又不是有人刻意安排的,没什么吧?
宫欧盯着她,蓦地,他勾起唇角,拉着她继续往里走去,“走,看来我们今天来对了!”
他的声音里竟透着一丝兴奋。
他在兴奋什么?他又想看到什么?
他们现在不回家吗?
时小念莫名地眨眨眼睛,跟着宫欧穿过一段段黑白布料往前走去。
第1089章 诡异的舞台
她搞不懂宫欧的想法,只能陪着他一起。
剧院外面守卫算是森严的,里边却是一个人都没有,是为了布置好的悼念场所不被人破坏掉一丝一毫。
两个保镖掀开厚厚的幔帐,恭敬地侯在那里等他们。
时小念被宫欧拉着走向前,一出去就是看到可以称之为庞大的舞台,她不禁有些感慨,“大家族就是不一样,居然在自家庄园里建这么大的剧院,都可以同国家级的相比了。”
光线有些昏暗,时小念站在舞台边缘往下望去就见到无数的座椅,那些座椅分开距离很大,似太空舱椅一般,看着就觉得舒适无比,旁边还配有小桌子,上面摆着一些装酒的器皿,可以想象这些贵族有多懂得享受。
“你喜欢?那就在中国和英国都建一个。”宫欧看向她道,语气随意得就像买个杯子一样。
时小念立刻摇头,“不用了,我不需要这些。”
“给我省钱?”宫欧挑眉。
“对你来说钱已经不是事了。”时小念抬眸看向他,笑了笑道,“所以,如果你愿意排队为我买剧票,肯定比建剧院让我高兴。”
话落,宫欧站在那里表情都凝固住了,“排队?裹个被子那种?”
他的语气就像是她要他跳海一样。
“对啊。”时小念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之前她给宫欧看过科技迷排队买产品的照片,里边的人都是彻夜守侯,大冬天的裹着棉被排队,困了就坐地上睡,饿了就坐地上吃,披头散发、黑眼圈者数不胜数,看来那画面给宫欧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
宫欧沉默了。
“……”
时小念好笑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宫欧伸出手在她的头上胡乱摸了一把,一脸严肃地转过头去,不悦地道,“怎么还不开灯?没看到这里这么暗?”
“……”
喂,排队买剧票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连个尾声都没给。
时小念一脸黑线地看着宫欧往前走去,保镖找到开关将灯全部开启,一时间就看到灯一个接着一个地亮起来,很快将整个舞台照得有如白天一般。
刚刚光线暗她还看不清楚舞台上的一切,这下,时小念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离她最近的是一匹高大的拟真骏马,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莫娜所有,骏马的毛色发亮,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到莫娜照片中的那一匹,当时的莫娜和马都是神采奕奕。
时小念走过去,被一个保镖拦住,“少夫人还是不要碰,这马是标本。”
“标、标本?”时小念愣了下,标本的意思不是指……
“是的。”
“……”
时小念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骏马,一阵反胃感涌上来,差点吐在当场。
标本,竟然把马制作成标本,就是为了追思莫娜吗?
太疯狂了。
“少夫人,你还好吗?”保镖问道。
“我没事。”时小念摆摆手,抬眸望向前方。
这是一个大型的追思舞台,氛围严肃而哀伤,每一样摆设上都挂上了“莫娜所有”的字样,有大提琴、有各类动物、有白大褂……
“这些动物……”时小念指向一个挂在半空的鸟笼子轻声问道,用出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一个保镖拿下那鸟笼子仔细检查,最后道,“这里的动物应该全部都是标本。”
“……”
时小念按住自己的喉咙,难受极了,好好的追思场所为什么布置成这个样子,仿佛空气中都流动着鲜血的味道。
即使灯光再明亮,眼前的布置都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根本感觉不到半点温馨、悼念的气氛。
她看向宫欧,只见宫欧一个人在舞台上来回穿梭,一双黑眸深不可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保镖也是检查着各种物件。
执意跟来的时小念现在却只想离开,这种氛围的追思舞台她是一刻都呆不下去,她往边上站了站,碰到一旁的假人,她连忙拉住假人。
假人比她高出太多,穿着管家的服装彬彬有礼地站在那里,一条腿微弯,像是要跪下来一般,面目刻画得栩栩如生,一脸卑微姿态,连脸上的皱纹都描绘得格外细致。
时小念稳住假人,正要退到一旁,视线却停在假人的脸上转不开了。
明明只是个老年管家的假人,为什么她觉得这双眼睛刻画得和宫欧很像,像得让她有种毛骨耸然的感觉。
时小念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又不觉得像了。
她拍拍心口,可能她是被这里诡异的氛围惊到了,看什么都觉得惊悚无比。
“二少爷,这舞台上没什么特别,我们去宾客区检查。”几个保镖走到宫欧面前说道。
宫欧站在一盏灯前冷冷地看着,闻言他抬手一挥,让保镖们下去。
时小念盯着假人的眼睛看了又看,最后晃晃脑袋,转身朝宫欧走过去,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宫欧,这里虽然有些诡异但也没什么,你想来看什么?”时小念看宫欧的手从落地灯的边缘划过不禁问道。
“不知道。”
“不知道?”时小念疑惑。
“但这里一定有东西。”宫欧冷冷地道,转眸看向她,目光一怔,眸中写满担忧,“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刚刚还好好的。
“有些被这里吓到了。”时小念实话实说。
宫欧拧起了眉,强行拉过她的手,“我陪你下去坐一会!”
“没关系,我自己下去坐一会就好,你继续检查吧,我怕来的时间太长会被人发现。”时小念拿开他的手。
宫欧拧眉盯着她。
“我真的没事。”
时小念挤出一抹笑容,转身绕过前面的一个柱形艺术品准备下去,余光扫到舞台中央的巨幅照片上。
照片被放置在中央,象牙框包裹着材质上佳的照片,照片中的莫娜笑得大方从容,一头金色的长发尽显美丽。
时小念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诡异气氛的舞台上,莫娜的笑容竟然是唯一美好的。
“怎么了?”
宫欧站到她的身后。
时小念站在巨幅照片面前,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下去坐一会。”
她还没动,肩膀就被宫欧按住,时小念扭头,只见宫欧按住她的双肩站在那里,一双黑眸冷冷地盯着莫娜的巨幅照片,恨不得在上面瞪出个洞来。
时小念一脸茫然,想走被宫欧按得走不动,只能站在那儿,她看看宫欧,又看向莫娜的照片。
照框被黑白布缠绕,美好中透着哀伤。
时小念注视着照片中莫娜的笑容,那一双红唇扬起的弧度美丽得刺目。
大约过了有两分钟,时小念感觉自己都快站麻了,宫欧忽然越过她走到巨幅照片前,修长的手指在象牙框面前摸索着。
“你在做什么?”
时小念歪头看向他,不解地问道。
宫欧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在象牙框上摸索着,只听“砰”的声音,巨幅照片突然从墙面上掉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照片砸下来,露出后面隐藏的另一幅巨幅照片,却不再是莫娜的笑容。
宫欧猛地转身,一只大手捂上时小念的眼睛,时小念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双唇变得没有血色,眼前一片漆黑,人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时小念站在那里,很想告诉宫欧一句话:他遮晚了。
她看到了。
莫娜的笑容背后还藏着一幅照片,是她没有笑容的证件照,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证件照,并且……是黑白的。
一幅黑白照片配上整个舞台上的追思布置,这个追思会不像是莫娜的,倒像是她时小念的灵堂。
想到这里,时小念的身体一阵阵发寒。
“别怕,阴谋罢了。”宫欧感觉到她微微颤栗的身体,一只手将她搂得更紧。
宫欧低沉的嗓音让时小念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是啊,有宫欧在这里,她怕什么呢,她还好端端地活着不是吗?
这么一想,时小念稳了稳心神,拉下宫欧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勉强笑了笑,“嗯,有你在这里,我不怕。”
眼睛一恢复光明,她又看到黑白照中的自己,有黑白布还在照片前晃来晃去,时小念不由得攥紧了自己的手。
“该死!”
宫欧咬了咬牙,低咒一声,从身上拿出一把匕首就要朝照片刺去,匕首距离照片只有一公分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停住,双眸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黑白照。
时小念能感受到他身上深深的怒意,恨不得毁灭一切。
过久的沉默后,时小念看着宫欧一点一点收回了手中的匕首,没有破坏黑白照片。
两个人走下舞台,在宾客席中央的两个位置上坐下来,沉默地望着舞台上的巨幅照片。
时小念的脸有些发白,宫欧则是一脸阴沉。
“这难道又是他们内斗的一套把戏吗?”时小念的声音都有些哑了,“在周年祭最后的活动上,遗照突然变成我的,好让你和乔治的结越来越深?”
可这个比之前的鬼影、飞刀恶劣了百倍,居然把遗照换成她的……
第1090章 狙击的对象是……
她可以想象,明天一过,全世界的新闻会变成什么样子。
“……”
宫欧坐在她的身旁没有出声。
“宫欧,我们这就离开这里吧,我不想理会他们的内斗。”时小念轻声说道。
反正已经找到了宫彧,兰开斯特家族斗成什么样子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不走了!”
宫欧冷声开口。
不走了?
为什么?
时小念诧异地看向他,在他的脸上她看不到任何答案,只看到一双阴鸷的双眼,那里边的阴沉让她蹙眉。
“来人!”宫欧扬声喊道。
空空荡荡的剧院里宫欧的声音显得特别空洞。
保镖立刻走过来,低头等吩咐,宫欧抬眸望向灯光下的舞台,手慢慢抬起来,慢得好像有千斤的重量压在上面,手臂绷得直直的,食指直指那巨幅照片,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齿间挤出,“第一,把照片放回去。”
“是。”
保镖应道,并没有离开,因为宫欧说了第一,那就还有第二。
宫欧的手举在那里,久久都没有放下来,继续道,“第二,找三个枪无虚发的狙击手混入周年祭现场保镖中待命。”
狙击手?
时小念一怔,只听保镖问道,“狙击目标是?”
“到时间自然就知道。”宫欧冷冷地说道,从椅子站了起来,一只手伸向时小念,低眸深深地看着她,“时小念,我们不走了,可不可以?”
他的嗓音低沉到极点,每个字都用尽了气力,却又极力压着。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她跟着站起来,将手放到他的掌心之上,“当然,你说怎样就怎样。”
她安心又担心着,但她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主意,而且,势在必行。
“我们先回去。”
宫欧拉着她的手离开,两个人从舞台边缘走过,宫欧颀长的双腿有些僵硬地停在那里,人慢慢转过身,一双黑眸直望向舞台上方。
时小念跟着望过去,两个保镖正将莫娜的巨幅照片复位,慢慢合上她的那一张黑白照,缓缓遮上她的脸庞……
她看向宫欧,他一张脸没有表情,黑色的眸中却浮动无数的汹涌,时小念伸出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抠了两下,“别这样,只是一张照片而已,我的证件照拍得还不错不是吗?”
话落的瞬间,她的手就被宫欧一下子握紧,力气大得她的手指都快断了。
时小念不由得皱眉,手动了几下,察觉到她的反抗,宫欧像是才清醒过来一样,松开手,转为搂住她的肩膀带她离开。
……
从剧院回到东区以后,宫欧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步都没有踏出,也不见人。
收拾好的行李被重新拎进各人的房间里。
宫彧在书房门口来回踱步,仍是一身易容装扮的他眉头皱得紧紧的,盯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半晌,他转身往大厅里走去。
大厅里,罗琪正坐在沙发上守着婴儿车,眼睛一刻也离不开自己的小孙子,美丽的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
时小念坐在一旁,拿着水果刀心不在焉地削着苹果,目光游离。
“小念,他没事吧?”
宫彧双手按到一张单人真皮沙发上,看向时小念问道。
时小念切着苹果的手顿了顿,抬头迎向宫彧的目光,淡淡地开口,“他看到黑白照片后心情一直很不好,一回来就说要静一静。”
“他对你的事向来特别敏感,在追思会场看到这种晦气的黑白照他当然心情不好,给他一点时间调适吧。”罗琪的目光从小孙子身上收回,安慰着时小念。
“嗯。”
时小念点点头,继续削着苹果,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担忧。
她知道宫欧现下一定想做某件事,连狙击手都找好了。
“既然已经确定整个事件都是由兰开斯特家族内斗而起,就让他们狗咬狗好了。” 宫彧说道。
知道并不是乔治针对宫家,宫彧对这场内斗大戏已经没有兴趣了。
时小念沉默地削着苹果。
封德站在一旁,低眸看了一眼时小念,道,“少爷是受不了小念有一丁点委屈的,估计是要出了这口气再走。”
闻言,时小念水果刀下的皮断了,掉落在地上,她定定地看着,没有动作。
她何尝不知道,又是为了她。
“这气怎么出?难不成他要在周年祭上将内斗的两派全杀了?” 宫彧走到沙发上坐下,眉头蹙了蹙,“不对,他只找了三个狙击手,目标应该不多,他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好,所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宫欧现在要做什么,没人知道。
罗琪往书房的方向望了一眼,有些担心地道,“宫欧紧张小念,该不会冲动行事吧?”
“……”
时小念握紧了手中的苹果,“应该不至于吧,他让我们都留下来,这就表明他不会做危险的事。”
这话时小念说得多少有些没底气,宫欧已经冲动行事过一回了。
大厅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碰上她的事,宫欧能沉住气的时候太少。
“不行。”宫彧还没坐一会又从沙发上站起来,转眸看向封德,“封德,把保镖们都召集起来,我不管宫欧在周年祭上要做什么,都要确保最后能安全撤退,我们再布置一下。”
“是,大少爷。”
封德点头,跟着宫彧离开。
时小念仍然坐在那里,看着被削得小小的苹果,她看了很久才站起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叩叩。”
时小念轻轻地敲了敲门。
“是我,宫欧,我可以进来吗?”时小念轻轻地出声,她怕打扰他的安静,更担心他此刻的心情。
“进来。”宫欧的声音倒是没有多少迟疑,嗓音低沉地说了一句。
时小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推开书房的门往里走,只见宫欧坐在书桌前,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颌,黑眸直直地看着前方,似乎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很久。
时小念走过去,将一张纸巾铺在桌上,把小苹果放到上面,“苹果被我削得太小,吃吗?”
宫欧抬眸看了她一眼,拿起苹果就是一口咬下,瞬间大半个苹果没了。
他的状态比她想象中好一些。
“你……没事吧?”
时小念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我应该有事么?”宫欧挑眉反问,黑眸深深地看向她,又咬了一口苹果,吃得津津有味。
“我看你从剧院回来就呆在这里不出去。”时小念站在书桌前面道,“你真的不用介意那黑白照片,几十年前照片不都黑白的么?根本没什么忌讳的。”
“所以呢?”
宫欧三口将苹果解决,苹果的香味让他整个人舒服不少。
“所以……”时小念咬唇,顿了顿,琢磨着词说道,“我们都会陪你留下来,但你不要冲动行事好不好?”
听到这话,宫欧轻笑一声,人往后仰去,食指朝她勾了勾。
时小念绕过书桌走过去,被宫欧一把抱进怀里,宫欧好笑地盯着她,“你以为我呆在书房就想着怎么冲动行事?”
这是大家分析出来的。
时小念看着他。
宫欧看着她这紧张的模样,唇角的弧度更深,“胡思乱想什么?我只是在这里理顺一些事情而已,你紧张什么。”
“理顺事情?”
时小念怔了怔。
“叩叩叩。”
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保镖的声音响起,“二少爷。”
“进来。”
宫欧将时小念抱正,在书桌前坐好,嗓音瞬间变得冷冽。
保镖从外面走进来,朝他们低了低头,“二少爷,您找我?”
宫欧一手抱着时小念,一手拿起书桌上的白色折叠卡片扬起,“这就是周年祭上狙击的对象,看过之后就销毁,行动之前再告诉狙击手,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是,二少爷。”
保镖伸手去拿,时小念伸出手从中间截了过来,纤细的手指没有犹豫地翻开卡片。
只见卡片中央的字迹龙飞凤舞,写着一条名字:兰开斯特乔治。
时小念惊呆地睁大了眼,半晌说不出话来,宫欧将卡片从她手中取走交给保镖。
保镖看了一眼,拿出打火机将卡片焚烧扔进垃圾筒里,低头退后。
直到保镖离开书房,时小念才回过神来,转眸看向宫欧英俊的脸庞,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要杀乔治?为什么?”
“因为他要杀你。”宫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每个字都透着恨意,像石头从悬崖落进海中,激起千层浪,“先下手者为强。”
他必须这么做。
“什么?”时小念呆住,“他怎么会想要杀我?”
“你忘了,哥为什么会留下来。”
宫欧盯着她道。
时小念想到宫彧之前说的话,“是因为他看到乔治说要在周年祭上毁灭一切,但现在看来,他要毁灭的是和他内斗的那帮人啊,我还被利用上了不是吗?”
乔治嘴里说的并不是要针对他们宫家。
宫欧凝视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宫欧,我会涉足其中完全是他们利用我来左右你帮助谁,乔治怎么会在这个关口杀我呢?”时小念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第1091章 局中局
宫欧拍拍她,拉着她一起站起来,他离开书桌走向一旁的桌几,拿起玻璃水壶倒水,黑眸盯着下降的水流,一字一字从唇间说出,“局中局。”
“……”
局中局?
时小念一脸茫然地望向他。
“哥曾经亲耳听到乔治要毁灭一切。”宫欧将水壶搁到一旁,端着水杯朝她走来。
时小念站在书桌旁边,很自然地道,“那是要毁掉和他内斗的那帮人不是吗?他已经没有资格和你斗了。”
自从知道鬼影、飞刀事件都是内斗那帮人搞出来的,大家都以为乔治曾经说的那番话是冲着他们的,这是很明显的,不是吗?
“时小念,你是画漫画的,想象力不是一向很丰富?”宫欧冲她挑了挑眉,靠着书桌边缘站定,将水杯递给她。
“……”时小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乔治要毁掉内斗那帮人,为什么要对着莫娜的墓碑说?”
“……”
像被一道电击打过身体,时小念的眼睛猛地睁大,呆呆地看着宫欧。
是啊,如果乔治要毁灭的是内斗的那帮人,为什么要对着莫娜的墓说话呢?没有理由的,能和莫娜扯上关系的就只有……宫欧和她。
想到这里,时小念不禁打了个寒颤。
宫欧将水杯放到她的手里,手指触碰到温暖的水杯,时小念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已经变得冰凉,她忙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口,把自己呛到,连连咳嗽。
“慢一点。”宫欧蹙眉拍向她的背,“喝这么急干什么。”
时小念哪顾得上被呛到,一手抓住宫欧的袖子便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周年祭一开始就是乔治的局?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为女儿复仇的念头,哪怕自己已经斗到一败涂地。”
宫欧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内斗不止才向你屈服,不会乱来,经过鬼影、飞刀事件又将他自己的嫌疑彻底撇清,周年祭的遗照从莫娜变成我的,即使我死在当场也只会出现两种说法。”时小念说道,“第一,不知道的人会认为是莫娜灵魂复仇;第二,你会认为是内斗那帮人做的。不管如何都移祸不到他身上,他既复了仇又全身而退。”
乔治是准备在周年祭最后一天杀了她祭奠自己的女儿。
“这里是兰开斯特家族,乔治病得再重,再老眼昏花也不可能到现在才知道鬼影事件的真相。”宫欧淡淡地颌首,认同她的说法,“除非他一直在冷眼旁观着,他需要和他内斗的那群人替他的复仇铺路,如果能引到我为你报仇,他连内斗的忧虑都完全解决了。”
时小念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宫欧眼中的冷意,只觉得背上一阵阵发凉,喃喃地道,“乔治这一阵以来向我们不断示弱示好……”
“恐怕签下百年合作计划的时候,那老头子已经想到今天这一步了。”宫欧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他所有的示弱示好就是为了明天的周年祭最后一场做准备。”
“砰。”
时小念身体一沉,坐到椅子上,十指牢牢地握住杯子,双眼定定地看着前方,“你把自己关这么久,就是在想这些。”
居然能想到这么深。
“关于你的事,我没办法不想。”宫欧靠在桌边,低眸深深地凝视着她,“你害怕了?”
“我明天就要死了?”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呐呐地出口,接着又苦笑一声,“把舞台布置得那么诡异,他是不是准备让我死也死得诡异一些,好看起来像是灵魂寻仇?”
闻言,宫欧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了起来,笑得一双眼睛跟着发亮,他从她手中抽出水杯放到一旁,人慢慢向她弯下来,英俊的脸庞直逼到她的眼前,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掀起薄唇,“时小念!”
“嗯?”
“明天,是乔治的死期!”
宫欧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每个字都加了重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时小念坐在那里,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好久,她才在宫欧坚定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嗯,我不怕。”
“明天听我安排。”
宫欧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时小念再一次乖巧地点头,“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只是……不要连累到宫家,更不要累及到你自己。”
在这个庄园周年祭上狙杀乔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放心,我自有布署。”
宫欧按着她的头说道,声音比方才温柔了许多,给她浓浓的安全感。
……
这一晚,格外漫长。
时小念站在阳台上望着外面的夜景没有一点睡意,风吹着雾气拂过脸庞,凉意渗进骨子里。
明天,会是特别难熬的一天。
她咬了咬唇,双手慢慢抱上自己的臂膀,又一次,因为她宫欧费尽心力,都后半夜了,宫欧还没有回房休息,还在布署。
“小念。”
慈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时小念转过身,只见一头银发的封德朝她走来,封德看着她摇了摇头,“少爷猜得没有错,你果然没有睡觉。”
“别告诉他。”时小念连忙说道,“别让他为我担心,明天就是周年祭最后一天了,我真的睡不着。”
就算让她躺在床上又怎么样,她也只会睁着一双眼睛看着灯而已。
封德无奈地看着她,然后将手上的小物搁到阳台上,“这是少爷让我给你的。”
时小念低眸,就见阳台上放着一只玻璃纸鹤,轻风一吹,纸鹤轻轻扇动翅膀仿佛要飞腾起来,她连忙伸手抓住,生怕纸鹤真的飞了。
她仔细看着手掌心里小小的玻璃纸鹤,不禁道,“他折这个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少爷让我告诉你,不要想太多,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封德说道。
“我总是给他惹麻烦。”
时小念低声道,眼里蒙上一层愧疚。
“这麻烦怎么算是你惹的呢?莫娜的死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乔治非要算到你的头上你又能如何?”封德说道,“好在少爷已经全部看清,这回乔治是自找死路了。”
可明天的那一仗并不好打,除非一点意外都没有。
她既觉得这个夜晚漫长,又希望这个日出慢点到来。
手机震动的声音忽然响起,时小念看封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直凝重的脸忽然笑了,眼里含着浓浓的笑意。
难得听到封德笑成这样,时小念不禁问道,“义父?”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封德立刻绅士地表达歉意,脸上的笑容却是掩饰都掩饰不住,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
时小念实在好奇,“看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是瑶瑶,她给我发那种特别夸张的逗趣表情,真像个小孩子,还说明天有个惊喜要给我呢。”
瑶瑶,苏瑶瑶,封德以为的亲生女儿。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自从封德的初恋去世以后,封德再没有真正快乐过,连笑容都是那么勉强,也只有苏瑶瑶能给封德带来快乐。
看到封德这么高兴,时小念也为他开心,“好久没见到她了,下次要一起聚聚。”
封德已经听不下时小念的话了,完全沉浸在女儿给自己的消息中不能自拔,自言自语地道,“会是什么惊喜呢?我都没有惊喜给她。”
“……”
蓦地,封德抬眸看向时小念,一脸郑重地道,“小念,你看,明天会是美好的一天,所以你不要多想了。”
因为收到苏瑶瑶的信息,封德就认定明天会是美好的一天。
时小念点了点头,身上的手机忽然也跟着震动起来,她拿出一看,心情不由得沉了沉,是席珏(比特)打来的。
她想了想接起电话,席珏少年独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时小念,你还没睡吧?”
“你总算知道给我电话了啊。”
时小念轻声说道,自从席珏离开后很少给她消息,他在努力地过自己的全新生活。
“我有话想和你说。”席珏的语气再认真不过。
“……”
时小念不禁绷直了身体,夜晚的空气很凉很凉,她一只手紧紧捏着玻璃纸鹤。
席珏在电话那边顿了顿,而后说道,“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时小念是我席珏唯一的姐姐,除你之外,我再无亲人。”
除你之外,我再无亲人。
时小念呆住,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眼眶莫名地泛酸。
“你听着,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我只是席珏,只是时小念的弟弟席珏。”席珏像在和她做什么保证一样。
时小念的眼睛更酸了,她抬起脸眨了眨眼睛,有些苦涩地道,“宫欧找你了对吧?”
“嗯。”
席珏没有隐瞒她。
时小念苦涩地笑了,“谢谢你,席珏。”
“你要平安知道么?”席珏重复着说道,他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只在意时小念的。
挂上席珏的电话,时小念的眼睛已经红得不像话,宫欧这个傻瓜,狙杀一个要杀她的人还要各方面顾虑她的心情,折玻璃纸鹤给她、让封德陪她、怕她碍着席珏会难受,还要先和席珏沟通来安慰自己……
第1092章 时小念同人对换身份
为了宫欧,她都不能想太多。
时小念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将所有的酸涩眨下,她转过身看向封德,露出一抹笑容,“好了,义父,我有些困了,回房休息。”
“……”
封德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时小念拿着手中小小的玻璃纸鹤往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义父,明天肯定会是美好的一天。”
因为,只要有宫欧在,她时小念的每一天都是美好的。
封德深深地看着她,见她不是敷衍自己,不禁松了口气,“嗯,我这就去告诉少爷,说你已经睡下了。”
知道时小念不会胡思乱想,少爷一定特别高兴。
“好。”
时小念用力地点点头回房去了。
……
浓浓的雾气中,太阳缓缓地升了上来。
时小念穿着一袭黑色裙子站在门口,伸手摸向空气,指尖沾着雾气有些湿。
新的一天终于来了。
肃穆的周年祭将在今天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时小念将手慢慢放下来,被人从身后拥住,宽阔的怀抱带给她温暖,她转过头对上宫欧漆黑的双眼,露出笑容,“准备好了?”
“嗯。”
宫欧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身上的黑色西装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幽冷。
“宫欧,小念。”
一个音质十分低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时小念闻声望过去,只见宫彧、罗琪、宫曜、宫葵、封德及一众保镖都穿着黑色系的衣服站在那里,一个个面容严肃,连宫葵小小的脸上都没有笑容,仿佛谁都知道今天是特别的一天。
气氛压抑极了。
时小念不由得抓住宫欧的手,刚想说些话,宫葵忽然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苹果往嘴里“咔嚓”吃了一口,眼珠子乱转,有些心虚地看着他们,“Mom,我又饿了,再补一个苹果好不好?”
顿时,氛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所有人都哭笑不得地朝宫葵看去。
原来在纠结要不要吃个苹果才会绷着一张小脸,时小念也忍不住笑了,“吃吧,吃完洗干净手才能走。”
“是!”
宫葵立刻兴奋地跳起来,呼哧呼哧地啃着苹果。
大家也不像刚才那么沉重了,纷纷都笑着说起话来,轻松不少。
封德托着一个精致的盘子走到宫欧面前,里边放着一些黑色墨镜,宫欧低眸扫了一眼,拿起一副超大的女式墨镜给时小念戴上,嗓音磁性,“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摘下墨镜。”
“嗯。”
时小念点头,她知道墨镜这个道具接下来会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宫欧随手又挑了一副男式墨镜戴上,然后搂着她往外走去,两个人没有任何犹豫地撞进浓浓的雾气中。
后面的人跟着离开,浩浩荡荡。
周年祭的最后一天是最隆重的一天,安保加重,记者增多,之前没参加小型追思活动的宾客也全部来了。
墓林中,远远望去是一片黑色。
人们密密麻麻地站在莫娜的墓碑前,在浓雾中隐隐现现,牧师的祷告声响彻整片墓林,记者们不断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刻。
时小念同宫欧站在第一排的中央,正好能够清晰地看到莫娜的墓碑,看到碑前无数的鲜花……
到这一刻,她还能想到莫娜绑架宫曜时的画面,也能想到莫娜最初连撞她三次的“意外”。
死者已夭,活人却还要纠缠不休。
墨镜中,时小念转眸看向隔了一个人的乔治,他站在那里,一头金发梳得笔挺,五官深邃,蓝色眼眸直直地看着墓碑,他精神很好,甚至唇角都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当然无需悲伤,因为他想用她的血来祭女儿,认为这是给女儿最好的礼物吧。
像是察觉到时小念的目光,乔治突然转过头来,双眸看向她,浅浅地点了点头,善意极了。
“……”
时小念庆幸自己此刻戴着墨镜,不用虚伪地表演,她朝他点点头便作罢。
肩上宫欧搭着的手忽然紧紧地按下去。
她不再胡思乱想,宫欧倒紧张了么?时小念淡淡一笑,拍拍他的手,让他放松下来。
从墓林中走出来,雾气才慢慢散尽。
接下来的行程就是最后的追思会,那是最后的舞台。
宾客们陆陆续续地往剧院走去,时小念一直望着剧院的大门越走越近,直到走到门口,手再一次被宫欧握得紧紧的。
“这雾气总算是散了,还是阳光舒服一些,你说是吗?宫少夫人。”
乔治忽然走到他们身旁,笑着寒暄,谈论着天气,没有一点硝烟味。
时小念站在宫欧的身旁笑了笑,“是啊,我也喜欢阳光。”
宫欧懒得搭理乔治,只比了个手势,“请吧,乔治先生。”
“宫先生是客,你先进。”
乔治谦让着。
很多人被堵在后面,记者们跳上跳下地拍摄着,记录下两大家族无比和谐的这一幕。
宫欧没说什么,搂着时小念一身狂然地往里走去。
庞大的剧院里灯光明亮,照着每一个角落,时小念远远地望向舞台,真的是太远了,远得她都看不清舞台中央的照片是莫娜的,还是她的。
乔治又走上前来为他们引路,时小念抬眸看向宫欧,“宫欧,我去下洗手间。”
“我陪你。”
宫欧道。
“不用了,你先和乔治先生入座吧。”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乔治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宫欧没有强求她,伸手勾了勾她的长发,转眸看向身后的那些保镖,沉声道,“你们跟着少夫人。”
“是,宫先生。”
保镖们齐齐点头。
“宫先生真是紧张太太,放心,今天记者多,我特意加强了安保,不会有任何意外。”乔治站在那里笑着说道,语气是完全的轻松,仿佛已经掌握一切。
“是啊,乔治先生部署得这么好,宫欧你就别担心了。”
时小念看了他一眼,抬起脚离开,手指一点点宫欧的手。
宫欧戴着墨镜,她看不到他的眼神,只感觉他修长的手指像是藤蔓一般缠绕着她不肯分开。
时小念不想引起乔治的怀疑,还是用力地松开宫欧的手,人往前走去,她能感觉到宫欧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走出去很远,她打开自己捏紧的拳头,又是一个玻璃纸鹤躺在她的掌心里,是刚刚分开时宫欧塞给她的。
看着掌心里的纸鹤,时小念露出笑容,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到了洗手间门口,保镖们先冲去检查有没有闲杂人等,将两个女宾强行带了出来,宫欧霸道的做事风格已经出了名,女宾除了咽下这口气也说不出什么,相继离开。
确保里边安全了,时小念才抬起腿走进去,站在洗手池前放水洗手。
“砰。”
洗手间里传出声响。
时小念从镜子里望向身后的三个隔间,这是贵宾洗手间,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都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只有三个隔间。
最末的一个隔间被人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裙子、戴着超大墨镜的女人从里边走出来,朝时小念恭敬地低头,“少夫人。”
这是女保镖之一,身形和时小念相仿。
两个人站在偌大的镜子前,身高一致,胖瘦一致,乌黑的长发下墨镜遮了半张脸,嘴唇上的鲜艳口红格外惹眼,一时看去竟是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差异。
女保镖递出手中的一叠衣服,“少夫人,请换上便衣吧。”
“好,接下来就辛苦你了。”时小念接过衣服,关切地道,“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乱吃乱喝任何东西,看形势不对先保护自己。”
“谢谢少夫人,我会的。”被主人关心,女保镖感动,“我也会照顾好两个小主人,放心吧。”
“谢谢。”
时小念摘下鼻梁上的大墨镜,看着女保镖好久才开始换衣服。
这是宫欧的计策,他不知道乔治什么时候会下手对付她,所以一刻都不让她在剧院多停留,只有用女保镖冒充,女保镖还有能力自保。
一旦狙杀乔治成功,现场会乱成一团,女保镖趁乱混在人群中,宫欧会以时小念失踪为借口将自己放到受害者的立场,借着找人迅速控制住全场,也能从兰开斯特的地盘上安全撤离。
这个计策算无遗漏,时小念必须配合。
时小念换上了简单利于行动的便装,和女保镖在洗手间里谈了一会,洗手间的门忽然传来三短一长的敲门声。
那是暗号,意指外面剧院的灯光已经关了,女保镖可以登场了,不会有人轻易看出她的真假。
“少夫人,那你自己小心,我先走了。”
女保镖朝她低了低头,然后走向门口,伸手拉开门,在保镖们的簇拥下离开。
时小念一个人留在洗手间里,走进隔间等待着。
有人进进出出。
时小念就站在隔间里一直盯着手掌心里的玻璃纸鹤,手指轻轻拨动着翅尖,直到放在耳朵里的隐形耳机里传来封德的声音,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时小念将纸鹤收起来,从口袋中拿出一个记者证挂到脖子上,压低头上的帽子走出隔间,离开洗手间。
第1093章 被窥破的局
洗手间里还有女宾,见到她冷哼一声,“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么多记者来,居然还和我们共用一个洗手间,简直是侮辱。”
乔治当然要在这一天拉多些记者了,当全世界都知道宫欧的太太被他女儿的亡魂索命后,他这仇报得有多爽。
时小念没有吭声,按照耳朵里封德给她安排的路线离开。
剧院里的灯只剩下舞台上是大亮的,此刻正轮到乔治讲话,时小念在幽暗中往前行走,走到一个高处,她忍不住望向下面的宾客席。
宫欧坐在最前面,一只手搂着女保镖,灯光幽幽地打在两个人的身上看不真切。
他桌上的杯子已经由服务生加了一次又一次的水。
他在紧张。
“让宫欧别担心,我现在就要出剧院了。”时小念小声地说道,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耳朵。
乔治不可能想到他们一早就洞悉了计划,等他要下手的时候连个对象都找不到。
说完,时小念毅然转身离开,每一个阴暗的拐角处都有戴着记者证的人走出来和她并排同行,这些都是宫欧的保镖。
“少夫人,这边走。”
保镖引路,从他们发现的小道离开,守卫的人也已经换上他们的人。
时小念跟着从偏门走出去,剧院里边太暗,外面的阳光一下子刺进她的眼睛里,让她颇为不适应。
她揉揉自己的眼睛,听到剧院里飘来声音,“有请乔治先生!”
乔治上台了。
这是狙击手最好的时机,是成是败就在此一刻。
时小念不由得握紧自己的拳头,睁开眼睛,一个装扮成记者模样的保镖朝她低头,“少夫人走吧,过了那片林子我们的人都在那边,您到时再换上保镖着装混在里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
“好,走吧。”
时小念点点头,跟着他们离开,纤细的手指捏得紧紧的。
宫欧,一切顺利。
外面太阳耀眼,剧院里边却是一片漆黑,只有舞台上的灯光隐隐约约地打到下面宾客席上。
在众人的瞩目中,西装笔挺、精神奕奕的乔治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黑暗中,有枪口已经追随着他的每一步。
封德为罗琪、宫葵等人奉上甜品,又弯腰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宫欧,“少爷,喝杯酒吧。”
宫欧坐在舒适的座位上,黑眸一直望着朝舞台中央话筒走去的乔治,薄唇勾着一抹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
闻言,他的手从身旁女人的身上撤了回来,从封德的手中接过酒杯,轻轻地晃了晃,看着红色的酒液晃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少爷,你说乔治会想什么招数对付小念?”封德往旁边乔装成时小念的女保镖身上看了看。
“无所谓。”宫欧冷漠地道,反正时小念已经离开了,“看看我和乔治谁的动作更快。”
全场安静。
乔治已经踩上舞台边缘,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向中央话筒,像放慢了无数倍的动作,每一步都绞着无数人的眼睛。
中央的巨幅彩色照片上,金发美女莫娜笑得份外美丽惊艳。
“少爷,小念已经到林子里了。”封德弯着腰小声地说道,这代表时小念已经抵达保镖们能保护的最佳安全位置。
宫欧的目光一动,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黑眸望向舞台上方的乔治,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搁到面前的桌子上。
乔治正好站到话筒前面,人站得稳稳的。
“砰。”
意料之中的枪声如约响起,伴随着枪声一起的是无尽的黑暗。
舞台上失去灯光,整个剧院陷入一片漆黑中,再没有半点光亮。
“啊!”
黑暗和枪声带来的是一片尖叫声,然后就是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宾客们纷纷慌到逃蹿,惊叫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怎么会突然没电?”
封德震惊的声音在漆黑中响起,还来不及检查什么,一个身影从他身边蹿过,像刮过一阵风。
封德迅速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灯光照向一旁,只见宫欧冲到了宫葵的位置上,双手紧紧抱住女儿,宫葵漂亮的一张小脸上满是天真,摇头晃脑着,小手卷着耳机线,双眼懵懂地看着前方,声音小小的,湮没在一片惊叫声中,“Dad,你怕黑啊?”
她什么都听不到。
宫欧的脸阴沉至极。
宫曜坐在一旁,小脸没有表情,黑色的眼眸转动着,罗琪伸手紧紧抓住他的小手,朝一旁的宫彧道,“我们得立刻回去,小南瓜不在身边我不怕放心。”
“停电也是设计的一环?”宫彧同样敏感地发觉了不对劲。
宫家的保镖们迅速将他们一群人围在中间,旁边不停有宾客慌张地跑来跑去,整个剧院里闪动着各种手机的点点光芒。
突然有尖叫声从各个音箱里扩散出来,“乔治先生!乔治先生!天呐,乔治先生死了!”
“成功了。”封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
宫欧抱着一无所知的宫葵站了起来,一旁假扮时小念的女保镖摸着黑走近,“二少爷,我现在是不是立刻离开?”
“一切照计划进行!”
宫欧冷冷地开口,双手紧紧拥着宫葵,宫葵难得被他这么抱着,开心地依偎在他怀里蹭了几下。
事已至此,不继续下去也来不及了。
除了停电,其余的一如宫欧所料,兰开斯特的几大主事人各怀心思地站了出来,“我们在检修线路,各位贵宾请留在原位!”
所有的出入口都被兰开斯特的保镖围住,所有人都出不去了,灯一直没能亮起来。
尖叫声和脚步声变得更加杂乱。
剧院困住了全部的人。
……
剧院外隐蔽的林子中,已经换上一身女保镖服装的时小念靠着一棵树焦急地等待着,反反复复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阳光下,剧院像是一个不动如山的堡垒,没有一点动静。
围着她的保镖们也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个个焦躁不安地望着四周。
只不过林子里不比外面,雾气还是有些重,看不太到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小念耳中的耳机终于有了新的动静,她听到一片杂乱声中封德欣喜的声音,“小念,刚刚这边太吵,我关了通讯,一切如计划在进行,不用担心。”
闻言,时小念紧绷的身体顿时软化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
“不出少爷所料,一出事兰开斯特的人就将剧院包围起来,少爷借你失踪的事大发雷霆,要全面搜人,那些人不敢阻拦,我们马上就能出来了。”封德说道。
出来了就好。
乔治一死,他们现在安全撤离是最大的问题,还好宫欧想的周全。
雾气消散了一些。
时小念从一旁保镖手中拿过望远镜,朝剧院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大门口的方向有人正往外涌去,为首的就是宫欧。
“走吧,我们去和宫欧会合。”时小念说道。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保镖队伍中一直混到安全离开即可。
“好。”
保镖们纷纷跟上。
时小念伸手拨了拨雾气,抬起脚往前走去,没走两步,她忽然腿一软,整个人差点倒下来。
她连忙站稳身体,却还是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
时小念错愕地转过头,就见到有两个保镖倒在地上,还来不及说一句话,周围的保镖就一个跟着一个倒了下来,个个抱着脑袋昏迷过去,连哀嚎声都来不及有。
只剩下时小念和几个从剧院一起出来的保镖。
“怎么会这样?”时小念呆住,不敢相信地看着一地的保镖,伸手去推其中一个,“醒醒,醒醒。”
好好的怎么全都倒地了?
“不好,这雾气有问题。”有一个保镖反应过来,伸手迅速护住鼻子嘴巴,“我就说这片林子里雾气怎么会这么浓,他们在这里等得太久,所以全晕了。”
“……”
有问题的雾。
时小念迅速捂住了口鼻,怎么雾会有问题?他们的计划不是很成功吗,难道……还有宫欧没有预料到的?
“走吧,少夫人,管不了他们,我们要马上和二少爷他们集合。”
剩下的几个保镖抓着时小念就走,时小念也不敢迟疑,迈开腿拼命地往外跑,想跑出这一片雾气……
“二少夫人,还是省点力气吧。”
一个揶揄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抬眸望去,就见到一大群戴着口罩的黑衣男人站在前面,她心里顿时一沉。
很显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局。
宫欧布置下的局里,已经被人窥破。
几个保镖见状松开了时小念,不顾一切地朝那群人冲过去,双方厮打起来。
林子里的枯叶被扫得扬起,像是一大片枫黄色的雪,迷了时小念的眼睛。
时小念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保护她的几个保镖一一倒下来,重重地摔倒在地,再起不来……
“够了!”时小念激动地大喊起来,“你们的目标是我,放过他们。”
那群人停下动作,为首的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时小念闭了闭双眼,只能跟着他们离去。
第1094章 从一开始就猜错了
走出林子前,她转头望向剧院的方向,太远了,远得她什么都看不清,只望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往这边狂奔,不顾一切地奔跑着……
宫欧,快来救人。
有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时小念只能被迫地往前走去,人被用力地塞进一部车里,还没有坐稳,就有冰冷的枪口贴上她的脸,“宫太太,宫二少夫人,你是自己把东西交出来,还是我们扒光你的衣服?”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要带我去哪?要做什么?你们背后是谁?”
时小念坐在那里冷冷地开口,此刻她的手和她的声音一样冰凉。
一个黑衣人坐到她的身旁,冷笑一声,伸手用力地拍向她的头,然后强行从她耳朵里拿出隐形耳机,“想凭这个等着宫欧救?太天真了吧,太太。”
“……”
时小念闭上嘴巴,没有说话,转头往窗外看去,看到一片淡淡的雾气,保护她的人一个个倒在地上。
汽车缓缓启动往前。
远处那个身影也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时小念!”
宫欧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边跑边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用力地甩到地上,冲到林子边时汽车已经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站在那里,死死地瞪向车子消失的方向,额上的筋绷得紧紧的,汗冒出了一层,身侧的手死死地握住拳。
出事了。
还是出事了!
宫欧歇斯底里地吼出一声,抬起腿就朝树狠狠地踹过去,枯黄的叶子掉落下来,却依然解不了宫欧心中的怒火。
身后的保镖们已经迅速跟了上来,纷纷去将躺在地上的同伴们拉起来,为首的走到宫欧身旁,皱着眉问道,“二少爷,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追?”
他们追上来的慢,只有宫欧看到了。
“那边!都特么把车给我开过来!”宫欧指向一个方向,愤怒地吼道,在保镖转瞬的一瞬间,他咬了咬牙,“等等!”
对方布局心思缜密极了,在庞大的兰开斯特庄园里绕,还能给他留下方向?
现在追着对方的方向是做浪费人力的事。
“叫封德把地图给我拿过来!”宫欧吼道,“再看警察什么时候到!把事情给我闹大,警察来得越多越好!”
只要闹大了,他不信谁还敢动他的时小念!
是谁?
是谁在乔治死后还要动时小念,没理由,没理由的,没人敢跟他宫欧作对了,没人敢碰他宫欧的女人……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宫欧猛地转身,双眼近乎狰狞地瞪向前面的林子,眼睛一点一点变得猩红,像一头正变得疯狂的野兽。
保镖们看着他,互相之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这样子的宫欧让人害怕。
“二、二少爷……”
“闭嘴!”宫欧大声地吼起来,英俊的脸完全扭曲了,是谁?究竟是谁还敢伤害时小念?
他都解决了,明明他都解决了!
是谁不要命地来碰时小念!不可能!这不可能!
“二少爷……”为首的保镖唯唯诺诺地开口,想说话却又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宫欧的怒火波及到。
一退后,他踩到一个东西,捡起来便是时小念戴的隐形耳机。
现在已经被扔掉了。
宫欧瞪向那只耳机,伸手按向自己的头部,脑袋隐隐作痛起来,耳边全是时小念最后的声音,她在问对方是谁,背后是谁。
是,是谁?
是谁他还没有估算到的?到底还有谁要对付时小念?他为什么会这么蠢,为什么会算不到,为什么会让时小念被抓了,为什么!为什么!
保镖看着宫欧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都不像个主持大局的人了,于是快速地道,“二少爷,封管家刚刚接到一个电话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闻言,宫欧的目光一凛,一把抓过他的衣领将他带到身前,“你说什么?”
“封管家和您说过的,您忘了吗?”
“……”
宫欧这才想起刚从剧院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沉浸在大功告成的喜悦中,封德接了个电话便脸色大变,和他说了一声离开打下电话就走了。
至今未归。
宫欧转眸,看到跟着自己的这群人,除了保镖还是保镖,那一张张脸孔里没有他最熟的,“我哥呢?”
“大少爷我见过,还没出剧院的时候,他不知道看到什么就跑了。”有个保镖站出来说道。
“……”
也就是说,时小念、宫彧、封德通通都不见了。
而罗琪一出来就带着两个孩子回住的东区了,想到这里,宫欧的手心一阵发凉,手臂垂了下来,“找两个人去东区把我母亲和三个孩子接出来。”
“就两个人?”保镖疑惑。
“两个人就够了。”
宫欧的脸上的表情完全僵住,声音近乎是麻木的,如果他没有猜错,他的母亲和孩子也已经消失了。
对方不是冲时小念来的,是冲他来的。
他身边重要的人……都不见了,都在刹那间消失了。
是那个人。
除了那人没人能办成这件事!
“找人!”宫欧的声音由麻木再一次变得声嘶力竭,“把能调来的人都给我调过来!就算把兰开斯特庄园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时小念,等他!
“是,二少爷!”
保镖们齐齐应声。
……
兰开斯特庄园彻底乱了,枪声过后,宾客们自顾不暇地寻求安全之所,记者们疯狂地发稿,保镖们无力维持秩序,警察们第一时间到达现场。
曾经辉煌无限的庄园此刻仿佛是一个大型游乐园,谁都在进,谁都在闹,没有往日的一丝威严。
时小念被人推着往前走去,眼睛上的眼罩被人用力地拉了下来,扯得她脸上皮肤生疼。
她慢慢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些微弱的光线,好几秒以后才适应过来。
这是一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大厅,却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家具填充,只有一张复古的欧式沙发搁在一旁。
中央的大吊灯却是亮得刺眼。
时小念往后看去,她身后站满了黑衣人,根本跑不出去。
抓她的幕后主使也该现身了吧?
时小念想着,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很沉很沉的步伐声,踩在地上每一下都带着刻意放缓的节奏,让人发慌。
这步子声有些耳熟。
时小念慢慢转过身,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眼睛陡然瞪大。
慢慢走向她的人西装革履,一身贵气,手上戴着偌大的蓝宝石戒指,一头金色的绅士短发下是一张布有皱纹的脸,一双眼睛拥有深海的蓝,眼容极深,深得有种阴险之感,令人感到不安,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提,微笑着。
眼前的人不是乔治又是谁。
时小念呆呆地望着前面的男人,“你没死?”
他居然没死。
“让你失望了。”乔治停在她面前,笑了一声,连蓝眸中都折射出冰冷的光彩,“宫欧自负聪明,以为窥破所有,他一定没有想到,整个周年祭都是为我特地为他这个年轻人而设。”
他说得优雅,就像站在台上授课的教授一样。
时小念惊呆地注视着他,“你是说从一开始邀请我们参加周年祭就开始设局了?”
这怎么可能?
他凭什么确定宫欧一定会来参加周年祭?凭什么确定宫欧会一步步中计?
“你是说他吗?”
乔治又是一声冷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摇控器,往空中一摁,就见大厅的中央出现一个全息影像,是宫彧之前的乔装形象。
时小念的心里一沉,“你早就知道宫欧的大哥在庄园里?”
所以他知道周年祭的邀请函一到,宫欧一定会来。
宫欧……上当了。
时小念抿唇,如果说乔治从一开始就谋划好了一切,那宫欧后来走的每一步难道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那宫欧现在呢,他有没有事?
“看样子你很焦急,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可以慢慢解释给你听。”乔治优雅地说着,转身走向沙发,在上面坐了下来。
有保镖拿着摇控器按了下,乔治的旁边立刻出现莫娜的全息影像,她美丽妖冶地坐在那里,微笑着看向前方,就像活生生的一般。
乔治注视着身旁的女儿,道,“不得不说,宫欧在科技这方面确实有鬼才,没有他,我哪还能看到如此鲜活的女儿。”
全息影像真是伟大的技术。
“你究竟想做什么?”时小念问道,“你把我抓过来是想威胁宫欧什么吗?别做梦了!”
“嘘——”
乔治忽然朝她竖起一根手指,眉头蹙了起来,“时小念,你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在我女儿面前大呼小叫?”
“乔治……啊。”
时小念刚要说话,腿就被人从后狠狠地踹了一脚,她整个人往前栽去,不偏不倚整个人跪在莫娜的全息影像面前。
时小念立刻就要站起来,后脑上就被顶上一个冰冷的东西。
那是枪口,她知道。
时小念看向前面的乔治,只能认命地跪着,无论如何,她要留住命,留到宫欧来救她。
第1095章 灰飞烟灭的结局
一定要坚持住。
这么想着,时小念没再乱动,双眼冷漠地看向眼前的乔治,冷冷地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署这个局?”
乔治慈爱地看了自己的女儿影像一眼,随即看向地上跪着的时小念,“不如你猜一下,我有的是时间。”
他就像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作品,忍不住想向她炫耀。
时小念努力回忆着所有的经过,“是你发现哥潜藏在庄园里开始?那是什么时候?”
闻言,乔治嘲弄地笑了一声,“你们太相信宫彧的能力了,真以为在我这里偷到秘密资料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偷到秘密资料?那不是都在签百年合作计划时候的事了?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计划对付宫家了?”时小念皱眉,“你何尝又不是过份相信自己的能力呢?”
乔治虚拢着自己女儿的全息影像,唇角微微勾起,“我当然知道宫欧多疑,在我的地方走每一步都会格外谨慎,所以他已经遇到挑战了,当然,是我让他那么以为的。”
“……”
时小念的眉越锁越紧。
她当然明白乔治指的以为遇到是怎么一回事,一进庄园就有不少风言风语是针对她的,飞刀、鬼影事件层出不穷,后来查出是乔治的对立亲人在搞鬼,宫欧加以施惩后却又窥破乔治想在剧院借鬼魂之说谋杀她,让宫欧以为自己已经看破一切,却没想到这本身就是一个局。
乔治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他看时间做什么?又会怎么对付她?
时小念跪在那里,来不及想太多,只能费力地抛出一个个问题,“你就这么自信宫欧一定会钻进你的局里?”
听到这话,乔治的视线从手表上移回,冲她竖起一根手指,“最近我对一个中国字有很深的理解。”
“……”
“痴。”
“……”
“宫欧不是输在他太狂太自负,是输在他太痴。”乔治讽刺地抬了抬眼,作摊手状,“从他为了你差点提枪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人一定会钻进我的局里,只要你出点事,他连方向都找不到,还怎么跟我斗?”
如此鄙夷。
时小念听着他的每个字,心口顿时像被揪着一般疼痛,不由得低下眼睛。
宫欧对她的感情是一把双刃剑,给了他们足够的幸福,也给了他们足够的危险。
遇上她的事,宫欧总是不能好好冷静下来,他太急于把他们的障碍快速清除……
“他以为剧院是我最后的局了,他就想着先下手为强,怎么都想不到我压根没想过在剧院动手,现在……”乔治展开双臂,一字一字道,“才是好戏开场!”
莫娜的影像坐在乔治的身旁,笑得异常美丽。
“你想做什么?杀了我吗?”时小念冷漠地问道,“现在警方、宫家的人都布满了整个庄园,我一死,整个兰开斯特家族都要毁了。”
这是个太疯狂的举动,为了杀她一个拖上整个家族,她时小念有那么大的价值么?
“所有人都料不到的结局才是最轰烈的不是吗?”乔治身体微微向前倾,双眼睁大了看向时小念,“我就是要所有人看到这灰飞烟灭的结局,历史都将铭记。”
在他的眼中,时小念看到了偏执。
她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她想起宫彧说的话,问道,“所以,你在莫娜墓前说什么灰飞烟灭就是为了说给哥听的,好让他留下来,好让我们走进庄园。”
一切的一切全是铺垫,每一环都是为宫欧而设。
乔治做了个当然的手势,而后又道,“怎么,你很喜欢追问细节吗?还是你想拖延时间等到宫欧来救你?”
被看破了自己的想法,时小念抿住嘴唇没再说话。
“相信我,等宫欧来的时候你会哭着祈求不要见上最后一面。”乔治笑了起来,笑得唇角满是残忍。
时小念无法直视他的笑容,偏过了头,“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要给全世界演一幕最轰烈的好戏,一起欣赏吧,如何?”乔治说道,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用力地拍了两下手。
一旁的保镖拿起摇控器按了两下,很快,空荡的大厅中央出现两个身影,是李清研和她的丈夫。
又是全息影像。
只见那男人被蒙着双眼,全身被绳子绑在柱子上,李清研弯着腰,手捂着伤口,满脸苍白地朝他走过去,痛苦地走着一步又一步。
时小念将唇抿得发白,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一旁又有光束打下来,这一回是封德的全息影像。
只见一头银发的封德兴奋地往前跑着,几乎要踩过她的身体,蓦地,封德停住脚步,双眼惊恐地望向前方。
时小念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忽然,她看到一个人影朝她倒下来,时小念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却见苏瑶瑶浑身鲜血淋漓地倒地上,身体痛苦地抽搐着。
“乔治你制作这些影像想干什么?”
时小念瞪向满脸笑容的乔治,疯子!
“还有呢,别着急啊。”乔治指了指她的四点钟方向。
时小念扭头望去,又是一道光束打下来,只见一身正装的宫彧没有表情地站在一棵树下,头顶上抵着一把枪。
而他的对面,洛烈被打得浑身伤痕累累,整个人被吊在树上,双脚离地,脑袋垂着,嘴角的血一滴一滴地落下,奄奄一息。
这三幕全息影像将时小念包围了大半个圆,看得她背上一阵阵发寒。
“你想用这种东西吓我,会不会太儿戏了?”时小念不忍去看制作得那么血淋淋的画面,双眼恨恨地瞪向乔治。
宫欧设计了简便易捷的全息影像,可以深入生活中,提高人们的生活和工作质量,他大概怎么都没想到,会有人用这种技术来制作这么可怕的画面。
想到这里,时小念更恨了。
“砰。”
耳边突然一声剧烈的枪响,时小念缩了下身体,转头朝李清研的那一幕全息影像望去,只见被绑着的男人身前是一个鲜红的枪眼,头就这么栽了下来。
一脸苍白的李清研呆呆地站在那里,随即歇斯底里地喊起来,“不——”
那分明就是李清研的声音。
时小念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顿时瘫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李清研朝男人扑了过去,死死地抱住了男人。
不……
不会的,不会的。
乔治看着时小念变得惨白的脸色顿时心情大好,“你终于看明白了,这不是制作出来的影像,这是即时影像。”
即时影像。
这四个字在时小念的耳边炸了开来,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清研。
有人递给李清研一把枪。
乔治笑着道,“她为了这个男人做奸细,又为这个男人背叛我,现在这个男人死了,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勇气活着。”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影像中,李清研死死地抱住男人的身体颤抖着,她慢慢转过脸看向一旁的黑色手枪,眼中的痛苦不再,而是露出一抹光彩,仿佛看到了归宿。
李清研的手慢慢伸向手枪。
“不!不要,清研!”一刹那间,时小念忘了这只是影像,整个人朝李清研冲了过去。
哪怕是做奸细,哪怕是被打得伤痕累累,哪怕身受重伤,李清研都不曾放弃过,她的意志那么强大,不可以,不可以……
时小念想阻止李清研,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五指从黑色手枪中穿过,什么都没有抓到。
“砰。”
一声巨响,时小念被震得耳鸣。
李清研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双手举起枪对准自己的额头,没有任何犹豫地扣下板机,鲜血溅了时小念一脸。
李清研倒了下去。
时小念呆呆地站在那里,双眼通红,慢慢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手指干干净净,什么血都没有摸到。
清研……清研……
乔治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不禁感慨道,“这技术真好,就像死在你面前一样,鲜血都能溅到你脸上,还不脏了脸。”
“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想做什么?”时小念转过身激动地朝他喊道,“宫欧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么做只会让整个家族跟着你陪葬!”
“啪——”
保镖甩了一巴掌过来,时小念被打得整张脸歪过去,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这就急了?不过是一个李清研而已,你这么耐不住性子,那不是轮到封德的时候你就该崩溃了?”乔治冷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闻言,时小念身体冷得如同在冰窖中一般。
李清研死去的影像被按成了黑灰色,一直存在大厅中央,存在时小念的身旁。
一旁封德和苏瑶瑶的画面此时鲜活地动了起来,只见封德激动地朝苏瑶瑶冲过去,被人拦住。
“想要女儿活命的话知道该怎么做吧?你死,她活。”一个声音在响。
话落,一把枪被扔到封德面前的地上,又是一模一样的黑色手枪。
时小念看着那一抹黑色身体冷到发抖,声音变得沙哑,“不要,义父,不要……”
第1096章 赶尽杀绝
封德就站在她的面前,却听不到她的话,他只是心痛地看向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苏瑶瑶,苍老的手微微颤栗着。
“快点!”
有人在催促。
封德的身体发着抖,几秒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蹲下身去捡枪。
“不……”
时小念惊恐地望着近在眼前的影像,伸出手想去阻止却只是穿过没有任何实体的虚像。
不,她要去救义父,要去救人。
脑袋一片空白的时小念都没有去想封德是在哪便往外冲去,乔治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慌乱的身影,唇角的笑容越发得意。
“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震荡,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时小念猛然停住脚步,那一瞬间,她发觉自己整个身体都麻了,没有任何的知觉。
义父……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小念忘了自己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勇气在慢慢转身,头缓缓地回过去,眼圈红得可怕。
全息影像中,封德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头上的枪眼在不断地冒眼,他睁着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
那双眼睛曾经是那么温柔慈详地看着她,陪她度过一段又一段难熬的时光。
怎么会……
不可以,不可以,义父说过要一直陪着她的,不会离开她的,不可能,不可能。
起来,求求你,义父,起来啊。
不管她怎么祈祷,封德再没有起来过,他躺在那里,任由鲜血不断地涌出来,将地面逐渐染成红色。
“啊……”
时小念连喊都喊不出来了,只剩下虚弱的沙哑声。
乔治真的疯了,他要赶尽杀绝,不留后路。
“给我拖过来。”
乔治抬了抬下巴。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将时小念一把拖了过去,将她重新拖回大厅中心,让所有的全息影像围绕着她,用所有的死亡气息包围住她。
时小念痛苦地看着封德的画面慢慢变黑,只听见又一声近在耳边的枪声响起,她震惊地一回眸,就看着宫彧满身是血地缓缓倒下……
“……”
时小念腿一软,整个人再次瘫坐到地上,双手死死地抱住头,痛苦地看着前方的宫彧。
不要、不要死。
都不要死,都不要离开……
时小念瘫坐在那里,连呼吸都在颤抖,宫彧倒在地上,一只血手重重地落下来,指尖在不停地滴血。
一滴又一滴,仿佛正朝她没过来。
“……”
都死了。
李清研死了,义父死了,连宫彧也死了。
这一定是个噩梦,只是梦,只是个梦……
时小念幻想着这一切不过是个梦,可冰冷的空气和若隐若现的血腥气缠着她,逼着她清醒。
乔治满意地看着时小念此时像一滩烂泥的模样,从保镖手中接过一杯咖啡闻了闻香气,道,“时小念,你可是宫欧的女人,这出戏才开始,你可别让我失望。”
话落,就听孩子害怕的喊声传来。
“Dad!Mum!Dad!小葵好害怕啊!Dad!Dad!”
是宫葵的声音。
时小念瘫坐在那里,湿了的睫毛猛然颤动起来,“小葵,小葵……”
她激动地朝身后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宫葵害怕的哭喊声越来越响,那声音喊得时小念的心脏几乎骤停。
“Dad!Dad!我要Mum!呜……”
小葵。
你在哪里。
时小念四下张望怎么都找不到宫葵,蓦地她抬起头,就见大厅上方吊灯的位置出现一个巨大的旋转木马影像。
宫葵双手被绑住整个人吊在旋转木马上方,她激动地蹬着腿拼命地哭喊。
“转。”
乔治下令。
旋转木马顿时转动起来,旋转的感觉让宫葵不安起来,拼命哭喊,“我要Mum!我要Mum!啊啊,我怕……”
旋转木马缓慢地转动,下一秒,时小念望见同样被吊着的宫曜,再下一秒,是被中着的一个摇篮,里边自然是幼小无知的宫北。
三个孩子像游乐园里的木马一般被吊着旋转,宫葵和宫北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大厅,中间夹杂着罗琪强作镇定的声音传来,“要杀就杀我,何必和三个孩子过不去,我们宫家不是任由你们羞辱的!”
母亲……
时小念仰着头,痛苦万分地望着上方的旋转木马虚影,手死死地抓住心脏处的衣服几乎喘不上气来。
“杀一个女人有什么意思。”乔治轻轻地吹了吹杯中的咖啡,慢条斯理地道,“告诉罗琪,别说我冷血,我让她选一个孩子领回家去,前提是她得亲手杀掉另外两……”
话还没说完,时小念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双眼通红地看向乔治,嘴唇颤抖地张开。
“你要说什么?”乔治优雅地端着咖啡杯,低眸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小念。
时小念已近乎失声,没有一抹血色的唇无力地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无非是恨我害死了莫娜,你杀了我,放过我的孩子,求求你,求求你。”
她不能让三个孩子出事,已经死太多人了,她不能再让孩子出事,一个都不可以。
“你刚刚不是还很镇定吗?你不是还在等着宫欧来救你,来教训我吗?”
“……”刚刚的她还没有经历这一场噩梦。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别拿宫欧当神,他宫欧救不了李清研,救不了封德,救不了兄长,三个孩子他也救不了,砰。哈哈哈……”
乔治的唇间吐尽残忍的字眼,模拟着枪的声响。
“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时小念哀求着,明知道哀求可能无济于事,可现在的她还能做什么呢?
“你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清。”乔治笑着说道,“尤其是你最后说的。”
“求求你,求求你……”
时小念自然知道乔治要的是什么,她跪在地上朝乔治磕头。
上空,旋转木马的影像色彩斑斓,三个孩子一直在被吊着旋转。
下方,时小念不断地磕头,用尽所有的力气直磕到额头鲜红,舍弃所有尊严。
看着宫欧最重视的女人如此卑微,乔治心情大好,仰头大笑起来,“时小念,抬起头来。”
时小念已经没了任何的想法,一心只想保住孩子的命,她听话地仰起头,额间的鲜红是脸上的唯一色彩。
乔治低头看着她,“为了孩子你是不是什么都愿意做?”
“求你放过他们,求求你。”
只要能保住孩子们,要她怎么死都可以,怎么都可以。
乔治瞥一眼杯中的咖啡,勾起唇角,“我这手下一点都不懂咖啡,这么烫怎么入口,怎么保持咖啡的味道。”
一边说着,乔治一边将手中的咖啡杯缓缓倾斜,滚烫的咖啡朝时小念的脸上洒下来,激烫着她苍白的脸,唤醒痛觉。
时小念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咖啡倒下来。
孩子们的哭喊声在大厅里回荡着,哭得声嘶力竭。
似乎还嫌不够,乔治转着手中的咖啡杯均匀地倒在时小念的脸上,看着热气在她脸上每一处散开,咖啡顺着她苍白的脸滴淌下来。
“放了孩子,求你。”
时小念顾不上疼痛,只是一个劲地哀求着乔治。
乔治倒尽杯中的最后一滴咖啡,微笑着看她乞求自己,蓦地,乔治将手中的杯子中往地上一扔,一把掐住时小念的下巴,双眼痛恨地瞪着她,“孩子?你现在知道孩子有多重要了,我的莫娜被你们杀死的时候知道我有心疼么?这是你和宫欧欠我的血账,注定你们要还!我要他宫欧还个彻底!”
随着乔治愤怒的吼声,只听“砰”的连着三声枪响,宫葵尖锐的喊声在整个大厅响彻,随后是一片寂静。
墓地一般的寂静。
时小念跪在地上,一张脸被烫红,眼睛随着枪响猛地睁大,瞳孔放大,额间的血渗出滑过鼻梁。
连孩子们都……
她甚至没有去看一眼空中的全息影像,眼前便是一片漆黑,人昏倒在地上,头重重地压在乔治漆黑的皮鞋上。
乔治嫌恶地一脚踢开她的头,拍了拍双手,“把她拖开,弄醒!”
“是,先生。”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将昏迷的时小念拖走,提来一桶凉水照着她的脑袋泼了下去。
……
整个兰开斯特庄园乱了,宫家人和警察几乎将庄园翻个底朝天,却是一无所获。
树下,宫欧站在时小念失踪的地方,听着传回来的一个个坏消息,脸色难看到极致。
“二少爷,大少爷不见了,完全联络不上。”
“封管家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我们把乔治主卧的密室都破解开了也没有发现少夫人的行迹,现在整个庄园只进不出,照理是所有人都出不去的,可就是找不到。”
“不好了!二少爷,我们去接夫人和孩子们,发现都不见了,保护的保镖们都被迷晕了!”
“二少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么多人一起失踪,我们再漫无目的地找下去,时间一长恐怕……”
宫欧背靠着树,听着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一向镇定如山的人没了声音,给不出任何的指示。
保镖们站在那里面面相觑地等候着,没人敢催促。
第1097章 一切都是假的
“二少爷!”一个保镖急匆匆地跑过来,手中抱着一个平板电脑,“刚刚有个孩子拿来这个,说是有人让交给您。”
宫欧的眼一厉,立刻上前抢了过来,速度将平板电脑打开。
黑色的屏幕亮起,视频自动播放,只见一桶水照着镜头泼了过来,糊了整个屏幕,水在屏幕上慢慢化开,露出一张通红的脸。
时小念的脸。
宫欧的手猛地握紧,连平板电脑几乎都握不住。
时小念全身湿透地蜷缩在地板上,一头乌黑的发上滴滴嗒嗒地滴着水,一张本该白皙的脸此刻红得极不正常,额上更是鲜血在淌,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那里是一片恐惧。
树下,宫欧的脸一片煞白,没了半点血色,修长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
保镖们站在那里,也跟着失了方寸。
……
空旷的大厅里,无数的黑白影像围绕着躺在地上的时小念。
在乔治嘲弄的注视下,一桶桶凉水朝时小念的身上浇过去,滚烫的脸颊被冷水一激痛得时小念蜷缩起双腿,人瞬间清醒过来。
时小念睁开双眼,眼睛直直地往上望去,只见璀璨华丽的水晶吊灯方向那旋转木马还在转动,只是所有的灿烂彩色此刻都成了黑白,有三根绳子空荡荡地吊在上面……
孩子。
她和宫欧的孩子,没了。
时小念惊恐地想起那三声枪响,心痛得像死过去一般,翻来覆去地绞。
都没了。
她和宫欧在乎的人都一个个被……
时小念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乔治的嘲笑在她上方响起,“怎么样?失去亲人的感受如何?”
“……”
“宫欧不是很自以为是吗?你看看,他终究救不了,别说你,连他自己……”
连宫欧都被抓住了吗?
时小念的眼中满是毫无希望的死灰,她看着李清研、封德、宫彧和三个孩子一个个死去,到这一步,她哪还有勇气去见宫欧。
“该轮到我了吧。”
她的声音沙哑得近乎无声。
她想小葵,想Holy,想小南瓜,他们还太小,他们一定很害怕,这条路很难走的,他们需要妈妈的陪伴,他们需要她。
她要去照顾他们,她不可以丢下他们。
“想死了么?”乔治站在她的身旁,低眸俯视着这个没有求生欲望的年轻女人,冷冷地笑了一声,像在看默默等死的猎物。
死?
不。
她不可以死在宫欧的前面,宫欧会生气的,她不能丢下宫欧,可孩子们怎么办?他们太小了,小葵害怕总是会往她怀里躲,她不在小葵要怎么办?
“宫欧……”时小念沙哑呢喃。
“哦,对。”乔治像是被提醒了一般,恍然大悟地看着她,“我都忘了给你看宫欧的片段。”
宫欧?
连宫欧都被抓起来了么?
时小念直直地瞪向乔治,乔治从保镖手中接过遥控。
不要,她不要看宫欧,她不要再眼睁睁地看着宫欧死在自己的面前却什么都做不到。
时小念死死地瞪着他手中的摇控器,咬着牙从地板上爬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朝乔治扑过去。
乔治没想到她被折磨到这份上还能站起来,冷不防地被推倒在上,时小念骑到他的身上,纤细的十指用尽全力地掐住他的脖子。
保镖立刻用枪抵住时小念的头。
时小念哪里还在乎这些,只顾死命地掐住乔治的脖子,“把孩子还给我!把义父还给我!”
她要报仇,她要为家人报仇!
乔治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瞳孔放大,伸手就去拉她的手却怎么都拉不开。
这细细的胳膊好像藏了可怕的力量一般。
一旁的保镖见状也急起来,收起枪抬起腿就朝着时小念胸口狠狠一脚,时小念直接被踢飞出去,一口血吐了出来。
“呃……”
乔治被保镖扶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脖子上的指印根根明显。
只差一点点,他真的会被这女人杀死。
乔治扭了扭脖子朝时小念走过去,保镖立刻阻止,“先生,小心。”
这女人的力气也太可怕了。
乔治没有理会,在时小念面前慢慢蹲下来,一双蓝眸尤其邪祟,“怎么,很想杀死我?”
时小念瘫坐在地上,嘴唇被鲜血染得很红,闻言,她动了动,乔治不由得往后退了退,“知道我为什么到这一刻还不杀你么?”
“……”
时小念仇恨地瞪着他,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双手却再不像刚才那般提得出力气。
乔治蹲在她面前,停顿了很久,忽然狂笑着张开双手,大声地道,“因为这个戏还没有结束,远远没有结束!你现在死了就太无趣了!我要先玩死你,再同宫欧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
时小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蓦地,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在大厅里响起,是游乐园里经常能听到的声音,可现在响起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快乐。
“我现在不想玩旋转木马,我想找Mom,我们可不可以回去?”
宫葵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朝前面望去,只见远处又是一片彩色的全息影像,宫葵站在旋转木马前嘟囔着说着,不太开心的模样。
“小葵……”
时小念呆呆地望着女儿,她没有想到还能看到女儿的模样,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过去,身体才刚刚往前倾就听“砰”的一声枪响,宫葵顿时倒在血汩之中,整个画面变成了黑白。
“啊。”
时小念惊恐地整个人再次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看着她这个模样,乔治笑得愈发开心,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指指某个方向,“你再看看那里。”
时小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封德被人生生用刀捅死的画面,再下一秒,宫彧被勒死在她的身旁。
大厅里的全息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集中她的身旁。
她在乎的人正一遍遍地“死”去,不断地“死”她的眼前,她瘫坐在地上,身体一阵阵地发寒,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挽回不了。
“啊——”
一声惨叫后,宫曜被人一刀割喉,鲜血朝她喷了过来,时小念痛苦地叫出了声,嘴角的血越来越多,身体仿佛被人撕裂了一遍又一遍。
“疯子。”
时小念憎恨地瞪向乔治笑得张狂的脸,“你究竟要干什么?你究竟要做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死亡画面?为什么?
乔治蹲在她的身旁,得意地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息影像,感慨地道,“现在的科技真是太发达了,做得如此逼真,我想看哪种死法就能看到哪种死法,真是痛快。”
是做出来的?
不是即时影像?全是假的。
所以,所有人都没有死,义父没有死,她和宫欧的孩子也没有死,都还活着……
时小念的眼中亮起一点星光,乔治见到立刻黑了脸,上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狠狠地瞪着她,“你不会以为我只会做一些幻影吧?你不会以为我会放过你们吧?”
“乔治,别装了,其实你根本没有抓住他们,你就只能用这些虚假的影像欺骗欺骗自己罢了,你根本没有本事和宫欧斗!”
时小念开口。
尽管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乔治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愤怒地将时小念狠狠地推倒在地,站了起来,“我欺骗自己?时小念,这是用来折磨你的!虚假是吧?我现在就跟你玩个游戏!”
话落,大厅里密密麻麻的影像全部消失,一下子又变得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很快,一个接一个的影像又出现了。
封德,一个又一个的封德;
宫曜,一个又一个的宫曜;
宫彧,一个又一个的宫彧……
无数的家人站在她的周围一动不动,整个大厅里又站满了全息影像,多得让人发慌,这一回,还多了宫欧的无数影像。
“这里只有三个影像是即时真实的。”乔治站在她的身旁说道,“我就给你三个机会,你要是找出来,我就放过他们,要是找不到,我就让他们再死一遍。”
“……”
“你不相信?”乔治阴沉地看着她,“你放心,这一回,我会把尸体抬到你的面前。”
“……”
时小念瞪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的乔治完全跟疯了一样,穷其手段要她痛苦,居然想出这种游戏。
看她迟迟不动,乔治失了耐心,“还不动?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她站不起来了,你们帮帮她!”
说完,时小念就被两个保镖从地上硬生生地攥了起来,倒计时的钟声猛地响起,猛烈地震荡在耳边。
明知道乔治已经变成了一个十足的疯子,却又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她不敢赌这里是不是像刚才一样全是假的,万一乔治这一回是来真的,她不敢想象后果……
“是不是我找到了,你真会放过他们?”
时小念问道。
“你可以不信,也可以不找。”乔治站在她的面前,蓝眸扫向周围的影像,“也许,我真的没有抓到他们呢,呵。”
第1098章 大失方寸的宫欧
“……”
时小念被他反复无常的言语弄得混乱。
“哈哈,这里可是我的庄园,我随便设计一下,这几个人还不是像你一样手到擒来?”乔治笑着说道。
“……”
时小念皱起眉头,脸因为烫伤红得厉害,身体一阵阵地发凉。
她刚要说话,乔治忽然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盯着她,蓝眼瞪大,“其实,我还真没抓到他们,这些全是我让人做出来的影像,用的就是宫欧研发出来的技术。”
“你真的是疯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时小念看着他道。
眼前的乔治如此反复地说着话,让人分不清真假,弄不明白他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
乔治的脸色一冷,手猛地一挥,时小念身旁的封德影像动了,只听一声惨叫,封德被一双手用力地勒死,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时小念的身体不由得一颤,害怕渗透进骨子里的每一处,乔治猛地凑近她面前,脸上透着得意,“你猜,这个封德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啊?”
“……”时小念已经说不出话来。
“还不找?”乔治摇了摇手中的摇控器,做出要按下去的动作。
“……我找。”
时小念只好转眸看向大厅中无数静止的影像,那里每一张脸孔她都很熟悉,可就算这样,她也分不清真假,每一张脸都做得栩栩如生,根本就像是真人站在那里一样。
这样她要怎么在半小时内找出三个真正的即时影像出来。
如果找不到,她就把所有人都害死了,可即使是找对,以乔治的疯狂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她该怎么做?
宫欧,她该怎么做?她真的不知道,时间那么少,她又身陷其中,怎么救大家。
……
外面,庞大的庄园里怎么找都一无所获。
“砰!”
树下,宫欧将手中刚得到的地图狠狠地砸到地上,抬起腿就将面前临时摆放的桌子踢翻,上面的监控器材一一掉落。
“这份地图还留在庄园里就说明乔治料定我们拿到也找不到人,看了还有什么用?”宫欧瞪向身旁的手下,厉声吼道,“找监控?这是乔治的地方,哪里有监控他不知道,会让你们找到吗?拿来干什么!”
“二少爷,我们只是想从各个方面都下点功夫。”保镖低头说道。
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找人了。
自从平板电脑送来,宫欧看到视频以后整个人就变得歇斯底里,跟失了常性一般,不停地找他们麻烦,却也没有办法拿出来。
“你们这样是在浪费时间!”宫欧一把攥过他的领子,发红的双眸死死地瞪着他,“我告诉你,我的人要是因为你们这群废物出了事,你们通通陪葬!”
“二少爷……”
“去找啊,全部给我去找人,所有可能有暗道暗室的地方都不要放过!”宫欧吼着,手却不松开,仍死死地攥着。
面前的保镖被勒得整张脸青筋直跳,几乎窒息过去,旁边几个人见状立刻拦下来,“二少爷住手,现在就是把他杀了人也回不来啊。”
宫欧被硬生生地拉了下来,眼中的猩红杀意可怕至极。
所有人都不怀疑,如果是乔治站在这里一定会死得很惨,可现在……
“二少爷,又发现平板电脑,又是直接拍下来放在那的,送的人都避过监控,得不到任何可以追踪的消息。”有保镖拿了一台平板电脑过来。
从第一台平板电脑出现开始,就不断有平板被发现,每次都是突然出现,装新的监控监视是什么人放的都不来及,因为出现的地方全都不一致,隔得很远。
而电脑里的内容却是一致的,是失踪那些人被折磨的画面。
有封德的,有宫彧的,还有三个孩子和罗琪的,以及……时小念的。
闻言,宫欧的薄唇颤了下,连嗓音都跟着变了,“这回……是谁的?”
又送谁被折磨的画面来了。
“是少夫人的。”
“我不看!”
宫欧几乎立刻说道。
“二少爷……”
“我说了我不看!拿走!”
宫欧任性地像个孩子,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似乎离那个平板电脑越远,时小念就不会有危险似的。
“……”
所有人站在那里,个个深锁眉头。
如果封管家和大少爷在这里还能劝劝二少爷,现在谁都劝不了,他们跟着宫欧做事,现在却连宫欧都失了方寸。
宫欧继续往后退着步,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平板电脑,薄唇微动,喃喃地道,“我不看,我不会看!”
他要找时小念,他要找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时小念。
他要找她。
宫欧猛地转身往前走去,却是漫无目的。
蓦地,身后传来时小念痛楚的叫喊声,声音那么嘶哑,哑得令人心碎。
宫欧的双脚顿时像被人生生地钉死在地上,头僵硬地回过去,只见那保镖私自点开了平板电脑上的视频,将平板朝宫欧竖起来。
视频中的时小念跪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头,痛苦地嘶喊着,整个人抖成一团……
小念。
宫欧站在那里,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通红的眼眶中落了下来,一直滑落到唇边,苦涩到难以忍受。
她太痛苦了。
是他狂妄自大,是他自以为掌控一切,是他把她推到绝境。
到头来,却只有他一个人完好无缺地站在这里,他站在这里有什么用!他和那些地图、监控一样没有任何用处!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了。
“来人。”
宫欧开口。
众人看着他,个个脸上写着意外,是自己听错了么,为什么会从二少爷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懦弱。
有人小心翼翼地上前,宫欧盯着视频中时小念颤抖的双手一字一字开口,“派直升机上空,给我喊话。”
“喊什么?”
“告诉他,我宫欧认输,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声名狼藉、死无全尸都可以!”宫欧道。
“……”
众人哗然,呆呆地望着宫欧。
他们……是听错了?
“还不去?”宫欧瞪向一群呆住的手下,“快去给我喊话!”
“二少爷,这怎么行。”没有人敢执行这样的命令。
这根本就是拿自己去换人,还不一定换得到,二少爷那么睿智的一个人难道不知道这是自走绝路的办法么?
“我让你们去就去!是不是现在我的话都没人听了?”宫欧瞪向他们,“还是要我亲自去?”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有人还是转身走了,决定听从指令,去准备直升机。
宫欧站在那里,慢慢抬起手,将嘴角的泪用力地抹去。
小念,别怕。
有他宫欧在,永远别怕。
宫欧慢慢走向前,将平板电脑拿了过来,指尖在上面的画面慢慢抚过,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
人群中,有个声音小小地响起,“二少爷现在这个样子,我想我们谁都救不了了。”
“就算救到,少夫人回来一定比现在痛苦。”
“……”
宫欧的手僵住。
比现在还要痛苦……他不能让时小念痛苦,绝对不能。
……
无人知晓的大厅里布满了各种影像。
时小念一遍遍看着身旁的影像,看着一张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孔,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刚所有人“死亡”的画面。
血腥。
残忍。
时小念看着眼前的影像,几乎可以想到人一点一点倒下来,血一点一点将眉目全部盖住的模样。
这种想法控制住她,让她的头越来越疼,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了,只看到一片片的鲜血模糊,而大厅里的钟声还在响着,不停地响着,不停地催促她。
不要响了。
时小念捂住了头,疼,真的很疼。
乔治看着时小念这个样子,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扬起,一旁的保镖见状道,“先生,看她的样子坚持不了多久了,肯定会疯。”
听到这话,乔治很是开心,眼睛里全是笑意,“给我催她,继续催。”
几个保镖同时上前在时小念耳边不停地催促、恐吓,不时按下摇控,播放几个影像的死亡画面。
时小念捂住了耳朵,痛苦地站在那里,她不敢听,更不敢看,恐惧笼罩了全身,手指不停发抖。
不要逼她,不要逼她了。
她找不到真实的即时影像,她不知道是谁被抓着,谁会死去……
又一个宫葵被“杀”的画面在她面前爆开,时小念连走都不敢走了,害怕地蹲下来,更别说去找正确答案了。
耳边立刻传来乔治和保镖们讥讽的笑声。
“乔治,你想玩我宫欧陪你玩!把时小念给我放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厅外响起,如雷一般,声音大得厉害。
时小念的肩膀不由得一缩,像是在团团迷雾中握到一股力量,手指不再颤抖。
是宫欧的声音。
是他。
时小念蹲在地上慢慢张开眼睛,只见乔治站在那里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让人出去查看。
过了一会儿,有保镖返回,低头报告,“先生,是宫欧,用了好多架直升飞机在庄园上空盘旋,声音传播了每一处。”
“他还真是想得到办法来和我对话。”
乔治咬紧了牙关。
第1099章 打乱乔治的节奏
他知道宫欧是科技之王,当初想让比特在这方面学习打垮宫欧都一败涂地了,所以这一次,他什么网络都没用,只让人传出去一点视频让宫欧知道时小念在受苦,刺激宫欧,拒绝对话,让宫欧的本事无用武之地,无法用技术手段找到这里。
他没想到宫欧竟会全范围喊话。
可那又如何?这是他的庄园,就算派再多的人力物力,地上地下找到这里也够他玩的了。
“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要不要我们出去对话?”
保镖问道。
周围的人物影像密密麻麻地令人浑身不舒服,他们也不想置身其中。
时小念蹲在地上,冰凉的手指慢慢恢复了温度。
宫欧,他还平安着。
“不用。”乔治瞥了一眼地上的时小念,冷笑一声,“宫欧是来服输的,他为了这个女人一再栽进我的局里,跟个傻子一样,不过服输又如何?我就是要砍断他的左膀右臂、扎进他的心脏,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先生。”
时小念的身体再一次缩紧。
服输?
宫欧要向乔治低头?不可以,乔治已经丧心病狂,他低头只会比她更惨……不行,不可以。
外面是一片沉默,偶尔会传来一些直升机的声响。
时小念蹲在地上,纤细的手指捏紧。
宫欧,不要低头,不要……再慌都不要。
忽然,外面传来宫欧狂傲的声音,“乔治,你跟我斗了这么次,也就这一次有点意思,敢拿自己和整个家族的声誉来和我斗!可惜,你老了,脑子早就不够用了!我要是你早就去死了!”
那声音里没有半点软意,甚至没有半点悲伤。
闻言,别说乔治,保镖们的脸上都变了,个个青得很难看,也不敢去看乔治现在是何种神情。
宫欧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服输的。
反而是一种挑衅。
一家人全被抓了,宫欧竟敢还如此放肆?
“……”
时小念听着宫欧的声音,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乔治听着宫欧挑衅的言语,整张脸早已变得狰狞不堪,再一转头,只见时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一张被折磨得伤痕累累的脸上竟露着轻松的表情,当即伸手一把捏她的下巴,“你得意什么?啊?知道宫欧没被抓到就这么得意?”
“……”
她什么时候得意了,莫名其妙。
时小念冷漠地看着他,伸手去推他,反被乔治狠狠地推了一把,乔治冲着她大声地吼起来,“我告诉你,没有宫欧,宫家其他人都在我的手上,我要他们死得多惨就可以多惨!连你也是!我随时可以把你千刀万剐,我倒要看看宫欧还狂不狂得起来!”
这么说,之前的影像确实都是假的,她的亲人应该一个都没死。
那就好。
时小念被推得连退好几步,头跟着晕得厉害,几乎倒下来,她勉强站稳脚步。
宫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远远地传来,“老头子!听着,这游戏照我宫欧的节奏来!你把人全放了,我留你一个全尸!否则,我炸了整个庄园!带着和兰开斯特所有有关联的人一起死!”
全放了……
看来,除了宫欧,她和大家都被抓了,这是真实的,只是还没有死。
被这些影像反复折磨,她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乔治的脸色一再沉下去,每一处皱纹都透着狰狞,恨不得毁灭一切的狰狞,一双手死死地握住拳,咬牙切齿地喊出来,“宫——欧!”
时小念敲了敲自己格外晕眩的头。
节奏……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那一日宫欧拼命地转她,把她转晕,却又一脸理直气壮地怪她太容易晕,还说——
“你是不是蠢,转的时候你盯着一点看,脖子别跟着我的节奏转不就行了?”
宫欧是不是想告诉她,让她别被乔治的节奏带跑?别任由乔治折磨?
对,她被折磨的时候有人在拍摄,一定是拿给宫欧去看了,宫欧才会这么说,他是要她冷静下来。
晕的时候盯着一点看就不晕了,可她能盯着哪一点呢?
时小念一转眸,她看到万千影像中的宫欧,他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站得笔直,棱角分明的脸英俊帅气,剑眉下的一双眼直直地看着她,深邃得像海一般。
宫欧。
时小念深深地看着那几乎和真实可以媲美的影像,注视着那一双格外深的眼睛,脑海里的迷雾渐渐被驱散,一切都变得那么清晰。
乔治敢在自己的庄园上玩这一手早就豁出去了,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他明明有时间将她置于死地,为什么还反复精神折磨她,做这么多的“死亡”影像给她看?
现在她在他的手上,杀她不是很容易的事么?为什么宫欧这么挑衅,乔治也不杀了她?
不想杀她么?不可能。
不对,刚刚有个保镖说了一句“肯定会疯”,乔治是要逼疯她?
是了,拿整个家族来同归于尽,只是全杀了没什么痛快,他是要把她折磨得没什么可折磨了才杀,再把她的痛苦全带给宫欧,这才够痛快。
“先生,宫欧不会真的炸了整个庄园吧?”
保镖们听到宫欧的喊话后都慌了,他们是做好必死的准备,但他们的家人也在庄园里,一炸可就全死了。
“他不敢!”乔治咬着牙道,“这个女人是他的宝贝,再说,现在事情已经惊动到各处,政府和警方也由不得他炸。”
想诈他,想都别想!
“你错了。”
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
乔治同保镖们转头,只见时小念站在不远处擦着脸上的血渍,声音竟恢复了一些,虽然沙哑却是字字清楚,“乔治,你别忘了,宫欧有偏执型人格障碍,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知道我落在你手里一定没有活路,为防止你从什么暗道逃出去,他一定会炸了整个庄园。”
像是在应她的话一般,宫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的家人也都在这里,乔治,我给你半个小时,时间一到,我见不到人,大家就一起死!”
又是半个小时。
宫欧是想她和义父、母亲、宫彧还有孩子们一起撑过这半个小时,活着等到他来救。
可只有半个小时,他能救到他们么?他们都不是被囚禁在一处,她甚至不知道孩子们还好不好,是不是像她一样撑到了现在。
时小念正想着身体就被狠狠地踹了一脚,她倒到地上,乔治走上前来就朝着她的身体凶狠地踩着,“一起死?我要宫欧看着你这女人是怎么被我折磨死的!”
疼……
时小念挣扎着往旁边爬去,她要活下来,至少,要活到宫欧出现的时候。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现在就死!”乔治又一把攥起她的衣领,“去,给我找那三个真实影像,否则,我就把你的儿子女儿全杀了!”
“……”时小念整个人是被拎起来的,她痛得连咳起来,“你真不怕宫欧把这里炸了?”
“这游戏照我的方式来!轮不上他宫欧!想打乱我的阵脚?做梦!”乔治一把从保镖的手里夺过枪指向她,“赶紧给我找!找到了我可以放过他们,快点!”
那黑色的枪口燃烧着无形的火焰。
时小念此刻的脑袋清醒极了,倒是乔治真有些神志不清,他以为她会相信他么,他那么恨,怎么会让宫家人活着。
他是想在她找出来的瞬间杀了其他人,让她在怀着希望的情况下绝望而疯,再杀了她,由此逼疯宫欧。
这过程中,他本来还幻想宫欧会跪地求饶,他可以享受报复的快感,可惜,宫欧没有照他的剧本来,她时小念……也不会。
“好,我找。”
时小念点了点头,答应下来,眼睛望向墙上的时钟。
乔治一定会在宫欧定的爆炸时间前将他们所有人都折磨而死,把尸体抬到宫欧面前,亲眼看着宫欧心碎而疯,这样才不枉费他苦心营造的这个局。
现在,离乔治定的半个小时还剩下19分钟,这是乔治给她的假希望时间。
所以,她真正可以撑到的时间只有19分钟,时间一到,不管她有没有找到,乔治就会开始屠杀。
可如果那个时候宫欧还没到,那她该怎么办呢?孩子们又该怎么办?
时小念走进密密麻麻的影像中,双眼看着一个个影像,心思飘得厉害,该怎么撑过19分钟后的时间呢?
乔治隔着影像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可怕至极。
奇怪,乔治为什么非要把她逼疯不可呢?想要折磨不是有很多办法么,千刀万剐不是更省事,还不用造这么多的虚假影像出来。
钟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造这么多的影像耗费了不少时间吧?”时小念看向乔治问道,“你明明可以直接地折磨我们,为什么要制造这些?”
闻言,乔治没有生气,反而有点被问到的兴奋,他勾了勾嘴角,眸中露出残忍,“用宫欧引以为傲的全息影像折磨他心爱的女人,不是很有意思?”
第1100章 最后的时间到了
他要看到宫欧后悔莫及的样子。
“……”
原来如此。
时小念往前走了两步,“你还真是机关算尽,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刺中宫欧的最痛处吧?”
宫欧喜欢的,他毁;宫欧自豪的,他毁……
听到这话,乔治顿时更兴奋了,一双蓝眸发亮,有些激动地看着她,“我拿出所有来跟宫欧玩这一局,不玩到极致怎么可以。”
他这样抓住宫家的人,名望已经彻底丧了,兰开斯特家族的声誉也跟着毁在他的手里,光让宫欧死怎么弥补他所付出的代价?不够,太不够了!
时小念隔着宫彧高大的影像看着乔治,眉头越发地蹙紧。
被宫欧喊话这么一刺激,眼前的乔治更加不像个高高在上的贵族了,脸上的狰狞、眼中的疯狂都在告诉她,乔治已经什么都不要了,就要宫家人极剧痛苦地死去……
她明明记得,之前的几次交锋乔治不是这样的。
时小念转过头望向远处沙发上坐着的莫娜,莫娜美丽而鲜活地坐着,一双红唇尤其娇艳,乔治有那么多的儿女,当初比特摔“死”在眼前都毫不在乎,就算再疼爱这个莫娜,真会为了这个女儿付出这么多么?
倾其所有,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只为一场报复?
看来她和宫欧真的都不够了解乔治,否则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还以为乔治除了Enid(伊妮德)不会为别人妥协。
伊妮德?
这个名字跳入时小念的脑子里,像创作漫画时有灵感突然袭入,时小念豁然开朗。
就在刚刚,她还以为乔治签下屈辱的百年合作计划是为了麻痹宫欧,让宫欧神经放松地走进兰开斯特的庄园,进入他的局里。
可现在再仔细想一想,乔治签那计划时是一种极大的妥协,在所有人面前已成屈辱,甚至被家族里的各方势力找着借口被逼下台,可乔治还是签了……
“其实你有这样同归于尽的想法不是在百年合作计划之前,而是在之后吧?”时小念看向乔治的脸,眼神格外坚定。
乔治冷冽地瞪向她,没有回答。
“为什么?既然选择了为伊妮德妥协签约,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要这么来报复我们?”时小念继续追问。
百年合作计划之后应该一切都结束了,为什么还要血腥地延续所有的一切?
听到“伊妮德”的名字,乔治的神情大变,双唇有一秒的颤栗,头极不自然地转动着,一双蓝眸中神色变了又变。
“你怎么了?”时小念紧接着问,“那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把她带回你身边,为什么不好好过日子?难道伊妮德还是不肯跟你在一起吗?”
“……”
乔治的脸变得越发难看不自在,一只脚竟往后退了一步,十分抗拒这个话题。
“伊妮德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时小念见他这样倒像有些变成疯子的趋势,于是继续咄咄逼人,“你为莫娜做不到程度,只有为了伊妮德,因为她是你得不到的女人……”
乔治又后退一步。
外面,宫欧正派人不断地向乔治喊话,字字句句都是在侮辱乔治,仿佛巴不得他们这些人质被撕票一般。
一重一轻的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乔治被刺激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想到她时小念能让高高在上的兰开斯特乔治被她带了节奏,宫欧一定猜不到。
正想着,乔治猛地抬眸瞪向她,直直地穿过虚幻的影像冲到她面前,死死地抓起她的手臂,“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跟我讲废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的儿子女儿!我现在就让他们死!”
“……”
“你凭什么给我在这里风平浪静?知道宫欧不救你了,你也不想救你孩子了?”乔治攥着她的手将她一路往后推,把她用力地撞到墙上,大声地吼道,“是不是要我杀了他们?啊?”
时小念被折磨得不轻,这一撞让她整个人散了架,她痛苦地咳了几声,抬眸看着眼前的乔治,沙哑地开口,“好,我找,我不说了。”
乔治死死地瞪着她,“我警告你,再说这些废话我就把你儿子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剜下来!”
残忍的语言让时小念的心脏一阵剧痛,她愤怒地瞪向他,咬了咬牙,终究什么都没说往前走去,在无数的影像中找寻着真实。
一旦她冷静下来,真实影像其实并不难找。
虚假的影像做得再逼真也不是真的,眉眼做得再像,眼中的神情、唇角弧度表达的意思也是做不出来的。
她天天对着孩子们,一个小小的表情她都了如指掌。
时小念在众多影像中找到了被定格的宫曜和宫葵,两个孩子直直地站在那里,身上都被换上了用来混淆视线的白色衣服。
宫葵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并没有多害怕。
宫曜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两只小手捂上了妹妹的耳朵,他在保护妹妹,他知道妹妹下一秒就会吓得尖叫起来。
捂耳朵恐怕是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枪。
宫葵最害怕枪声。
看着两个孩子的影像,时小念心疼极了,眼睛酸涩,雾气朦胧。
她和宫欧说好要给孩子们最健康的成长,可却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面对危险……
“你找到了!”乔治鬼使神差地出现在时小念的身后,有些激动地问道,“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即时影像,恭喜你,你的孩子们安全了。”
她怎么可能会信呢。
他要她痛苦,再燃起她的希望,最后再一把吞噬干净。
时小念没有表现出来,只眼含着泪问道,“那你是不是该放了他们?”
“不着急,还有你的义父和兄长呢,把他们全找出来,我就把他们全放了。”
“真的?”
“信不信由你,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全攥在你一个人的手上。”
乔治笑着说道,伸手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优雅无比。
发现她在照他的步骤走,乔治就自如了很多,恢复了他高贵的姿态。
她要好好想想,怎么撑到宫欧出现。
“我知道了。”
时小念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继续寻找封德和宫彧,这一回,即使通过细节找到了即时影像,她也没敢让自己的表情泄露太多。
她假装一直在找,一直没有找到。
外面宫欧的人还在喊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小念焦急,乔治设定的半小时一到,她还能有什么办法拖延时间呢?
乔治重新坐回了沙发,没有表情地盯着自己腕上的手表,手指调整着手表的位置,静静地等待着。
而那些那些保镖,一个个脸上都露出焦躁不安。
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宫欧真会炸了整个庄园。
“先生。”一个保镖大着胆子走到乔治的面前,说道,“看样子这女人是找不到了,不如把她的双手双脚全给卸了,我拍下影片送到宫欧那里去,他这么宠这女人肯定受不了,让他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这样一来,他就能走出这里去求宫欧不要炸,让家人们活下来。
闻言,乔治抬头看向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条斯理地道,“有些道理,把你的枪给我,我来动手。”
“是。”
保镖一喜,连忙将身上的手枪双手奉上。
时小念站在一堆影像中央,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望向乔治。
这就要动手了?
不,她还没有等到宫欧,她不可以让宫欧失望。
乔治慢悠悠地接过手枪举起来,黑色枪口远远地对准时小念,一张脸上写满残忍。
“时间还没到,你给我时间找人的!”
时小念害怕地往后走去,她要等宫欧,她一定要等到宫欧,她往墙边走去,人就要躲进转角,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刚刚还在说话的保镖就在乔治面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时小念的双腿一阵发麻,震惊地望向乔治。
只见乔治站在那里,脸上、身上全是近距离射击溅到的鲜血,低头瞪向地上死不瞑目的保镖,眼睛瞪得几乎突出来,咬牙切齿地道,“这么久过去,宫欧早就有布署,现在出门一定会被逮住!”
“先生……”
旁边的保镖们惊慌失措。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被宫欧这么一吓都想跑出去求饶!”乔治将枪口对准他们,鲜血染得他面目份外恐怖,“你们的家人都被我控制着,谁还想出去?”
“先生,我们不想出去!”
保镖们立刻表忠心。
乔治举着手中的黑色手枪,双眼瞪着他们,“谁也别想打乱我的计划!我说这游戏怎么玩就该怎么玩!否则,全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声音像是从十八层炼狱发出来的一般。
时小念靠在墙边望着乔治这个样子几乎站不住脚,忽然,就听大厅里的钟声停止了,她立刻往墙上的时钟望去。
乔治定的半小时到了。
而宫欧……还没有来。
怎么办。
时小念背靠着墙,耳边传来沉沉的步伐声,一转眼,乔治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第1101章 恨,她恨我?
他提着枪站在那里,脸上的血擦都没有擦一下。
可怕的人。
时小念背靠着墙壁倒吸一口凉气,道,“连给你卖命的人你都能下狠手,你这人真是冷血。”
要拖延时间,一定要拖延。
宫欧说半个小时炸了庄园,那他就一定能如约在这个时间里找到她,他最讨厌爽约了。
“没人能改变这最后的结局,没有。”乔治咬着牙道,慢慢举起枪冲向她,“怎么样,你找到你的亲人没有?”
“找到又怎么样,我难道还能真信你会放过他们吗?”
时小念道,背后的墙壁格外冰冷。
闻言,乔治死死地瞪着她,很是不满,半晌,他冷冷一笑,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却将整张脸擦得更加狰狞,“那你就是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了,好……”
“等下。”时小念急忙打断他的话,“差一点我就能找到了,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真的想找到他们。”
她哀求着。
“你又求我?”
“是,我求你,我求求你,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家人,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真的能找到他们,求求你,我不想害死自己的家人……”时小念急迫地说道,眼中含泪,双腿慢慢弯曲就要跪下。
“啧,宫欧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又该心疼了吧。”乔治得逞地笑起来,再次擦了擦自己的脸,蓦地,他质疑地瞪着她,猛地将枪口抵上她的额头,“不对!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你想拖延我的时间?你当我这么好骗?”
时小念没能跪下去,整个人半弯着腰站在那里,呼吸几乎停住。
她没想到眼前的乔治还没有疯得彻底。
“时小念,这结局我说了算。”乔治瞪着她道,一手握着枪,一手扬起手中的摇控器按下。
整个大厅的影像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三组。
和她找到的一模一样。
时小念的身体一寸一寸变冷,没人比她更明白,此刻的乔治到最疯狂的时候了……
“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乔治站在她面前问道,“用你们中国的话说,我大发慈悲,再让你多看他们一眼。”
说着,乔治按下手中的摇控器,宫彧的影像首先动了,只见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前,将地上遍体鳞伤的洛烈从地上拉了起来背到身上,他背着洛烈一步步往前走,直到几把枪同时对准了他。
下一刻,一旁的封德影像也跟着动了起来,封德将口吐鲜血的苏瑶瑶牢牢地抱在怀里,脸上全是愧疚,一头短发如银雪一般,整个人苍老得令人心疼。
时小念看得难受,说好一家人要集体去旅行的,结果竟到了这步。
宫彧、封德……乔治让他们每一个人都亲眼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痛苦,分别折磨他们的精神和身体,享受着这种报复的痛快。
“还有你的孩子。”
乔治说道。
离时小念最近的影像跟着动了,只见宫曜捂住了宫葵的耳朵,罗琪抱着最小的小南瓜一步步艰难地走到最前面,挡住了两个孩子,本该美丽如画的脸上多了好几处伤痕,她的神色坚韧,没有一丝惧怕,只是一双手却抱得格外紧。
她是在强撑。
她快没有力气抱住怀中的小南瓜了。
母亲……
时小念咬住了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过脸痛恨地瞪向乔治,乔治得意地看着她摇了摇手中的摇控器,“那我们先从谁开始?宫彧?封德?还是你的孩子?”
不要。
她不要他们出事,能救他们的、能拖住时间的只有她。
只有她能救所有人,只有她……
她要做点什么。
“慢慢来好了,人的失控都是被一层一层叠加起来的,宫彧吧,在这里边,你对他的感情该是最浅了。”
“……”
时小念浑身发冷。
不。
不可以。
对,宫欧说过她不能跟着乔治的节奏走,她不能被带着走,她要拖时间,她要让乔治跟她的节奏。
乔治最紧张的就是……
“伊妮德。”时小念几乎是没有思索地喊出这个名字,喉咙难受得厉害,声音沙哑。
乔治的目光一晃,狠狠地瞪着她,“你又想说什么?”
紧张的果然是伊妮德。
可是她能说什么,伊妮德一直和乔治在一起,她又能说什么……
拼了!
时小念咬了咬唇,道,“你知道伊妮德和我讲过你什么吗?”
“她会同你讲?呵。”
乔治冷笑一声。
“当然,在13区的时候我就住她的房子,和她的关系还不错,因为比特她同我讲过很多你们的事。”时小念吃力地说道。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拖住时间,她要保护孩子们,保护义父和母亲他们……
“开什么玩笑,她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人,哪会和你聊!你想拖我时间太妄想了!”乔治握住枪的手十分用力,用力得能看到青筋突出。
他语气这么激动却不是直接说不想听,竟说伊妮德沉默寡言,难道伊妮德真的没和他聊深过什么?
他……想知道?
对了,在百年合作计划上,比特当场“死亡”,当时的伊妮德晕了过去,痛苦无比,虽然她爱乔治比爱自己的儿子深,但儿子死了,肯定也是悲伤。
加上乔治本来就有妻子,家族内斗不止,这一阵以来两个人各有所忧,伊妮德和乔治并没有过什么甜蜜的日子,更谈不上有多少的倾诉。
那她就随便编了。
“她说过,她不断放弃你、逃开你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在自己的领域发挥所长。”时小念说道。
“这个还用你说!”乔治冷冷地道,拿起摇控在她面前晃了晃。
一滴冷汗从时小念的额上淌下来。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你知不知道伊妮德早就后悔了,百年合作计划是她和我们的合作成果!”时小念凭着多年画漫画的脑洞开始胡扯,心里却完全没底。
她只能乱编,编得越离奇越能让乔治质疑好奇,她能拖住的时间就越长。
不知道乔治和伊妮德多年分离的时间是不是能让她有可乘之机……
闻言,乔治的脸色瞬间变了,死死地瞪她,“你胡说什么!她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也绝不可能背叛我!”
他和伊妮德是青梅竹马,她只是一直逃而已,她从未真正背叛过他!
见乔治这个样子,时小念知道机会来了,立刻道,“你是不是还在猜,她做这一切都是爱你?她一次一次逃离是为了你的前途?甚至你虐待你们的儿子,她都不出来,也是为了你有更好的天地?”
事实确实如此,但她憎恨乔治,不愿意给他那么好的一个爱情美梦。
太多年了。
他和伊妮德错过那么多年,估计久到他已经记不清他们之间还能剩下多少的情份,久到他已经不敢妄想伊妮德有多爱他。
乔治瞪着她,没有说话,拿着摇控器的手始终没有按下去。
见状,时小念吸了吸气,继续开口,此时的她发声都困难,但她别无选择,“你错了,从她自己毁容开始,她就开始怨恨了!你以为她是心甘情怨毁容的吗?不是,是你妻子瞒着你一次次折磨她,威胁她。”
“我的妻子?”乔治质疑,“不可能,她就是不甘也绝不会有那胆子,她知道她只是个摆设的夫人。”
“你小看女人的嫉妒心了。”时小念说道,“就是她逼伊妮德自己毁容,就是她让伊妮德在13区一躲就躲了这么多年,这些年,伊妮德躲在暗处看着你虐待儿子,看着你荣华富贵,就是曾经有那么一点感情也早就灰飞烟灭了。”
她说得半真半假。
“她对伊妮德做了什么?她做了什么!”乔治激动地吼道,手指几乎扣下扳机。
她怎么知道……
时小念咬牙,“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伊妮德曾经是爱过你的,只是这点爱早就不在了,她怨恨你,怨恨你的妻子,她想报复,所以有了我们的合作。”
“她爱过我?”乔治的眸光一僵,“她亲口和你说的?”
“……”
她说了这么多,他只在意这一句?不应该是气恨报复么?
时小念看着他,“那是曾经。”
宫欧,你在来的路上了吗?
你找到大家了吗?
“她真的这么和你说过?”乔治盯着她道,伊妮德这一生都未曾同他这么坦白过……
“是,那个地下水道是她建的,你知道里边有一句话么?”
时小念道。
“什么话?”
乔治立刻问道,握着枪的手颤了一下。
“……”
“说啊!我让你说!”
“……”
“快说,不然我现在就毙了你!”乔治大声地吼道,精神状态比刚才更差。
时小念在心里默数着时间,然后慢慢说道,“乔治,我对你的恨只能永生永世埋葬于此。”
听到这话,乔治的脸色一片惨白,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恨,她恨我?”
时小念狐疑地看着他,她本来只是想说些离间乔治和伊妮德的话,好让乔治质疑,他就会急着去质问伊妮德,她就能拖到时间。
可乔治……怎么会是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愤怒,更没有想去找伊妮德求证。
第1102章 我宫欧就跟你比疯狂!
为什么?
是他清楚地知道伊妮德不可能告诉她么?
自从进入庄园以来,她一次都没有见过伊妮德,就算见不得光,宫欧派人去查的时候应该也有消息传回来啊。
难道伊妮德又像曾经的几十年一样又跑了?
不,如果伊妮德还在,以她深爱乔治的程度怎么会眼睁睁地看乔治走到同归于尽的这一步,她最在乎乔治的地位和名望了。
“你撒谎!你在撒谎!”乔治忽然激动地冲她吼道,“她不可能恨我,她恨我当时就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当时?哪个当时?
是说百年合作计划的时候么?他在伊妮德的眼里见到了爱意?
“伊妮德是不是出事了?”
时小念问道。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伊妮德不会任由乔治这么作为的。
“你在撒谎!你一定在撒谎!”乔治大声地吼她,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
“到底是怎么回事?伊妮德在哪?”
“你撒谎!她不可能恨我,那么多年了,她不可能恨我,不会,她永远不会!她更不会背叛我!”乔治整个人失控,将枪口用力地抵在她的额头上,“说,你们合作了什么?你们合作了什么?”
时小念的头本就因为磕过而疼得厉害,这一下更是疼得她几乎晕过去。
她强撑着意志靠在墙上,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渗出淌下来,时小念动了动苍白的唇,“她对你的感情早被时间冲淡了,她常年对着自己毁容的脸就怨恨,她恨你的妻子,恨你不理解她的感情还虐待你们的孩子比特。”
“说!说下去!你们合作了什么!”
乔治激动地喊道。
好疼啊……
宫欧,她快撑不住了,真的快撑不住了。
时小念闭了闭眼,然后继续说道,“她需要一个机会回到你身边,需要扶自己的儿子上位,需要有股力量支持她不被你妻子继续折磨,宫欧就成了这股力量,百年合作计划就成了这个机会。”
她继续编着谎言,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去拖时间。
乔治似乎是难以接受这个事情,眼神近乎吃人地瞪着她,呼吸加重,“那她还是回到我身边了!她还是回到我身边了!”
“可她不是因为爱你才回来。”时小念盯着他道,“她早就不爱你了,我也是奇怪,她竟然不帮着我们任由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没有宫欧的支持怎么有力量和你妻子斗。”
乔治瞪她,“宫家一向视我为死敌,你们是不是还逼她害死我,让比特坐我的位置?”
“……”
时小念愣了下,她倒是没想过编得这么狠。
她这一愣神看在乔治眼里是默认了,是没相信他能猜到。
乔治站在她面前,整个人好像突然失去了力气一般,拿着枪的手缓缓放下来,低眸看向地面,目光失魂,喃喃自语,“她也答应了?她也同意了?”
“……”
时小念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往墙上的时钟望去。
宫欧,你还不来吗?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么难找。
乔治握着枪一步步后退,摇控器从手中掉落,无法置信地自言自语,“她同意害死我,她真的恨我虐待比特,我只是要她出现而已,我只是要她出现……没关系啊,她要害死我也可以,我让她害,我可以让她害……”
时小念皱眉,这人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看向地上的摇控器,再看乔治失常地后退,她拖着虚弱的身体往前走去,弯腰去捡摇控器。
她要看即时影像,她要看家人是否还安全。
好疼。
疼痛在时小念的身体里扩散开来,她强忍住去捡,手还没碰到摇控器,人就被狠狠地推开,重重地倒在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乔治又站到了她面前,蓝色的双眸狠厉地瞪着她,唇角泛起疯狂的笑意,“别想活了!走到这一步,一个都别想活!”
“你……”
乔治不理会她,弯腰捡起手中的摇控器冲她摇了摇,“看到这个红色按钮了吗,一按,你的孩子们一个都不会留着。”
“不要!”时小念见状就要扑过去,乔治往后退了一步,笑得极度残忍疯狂,“都别活了,通通给我陪葬!全部!你们全部!”
乔治的拇指慢慢往红色按钮按去。
“不要——”
时小念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出来。
“乔治!敢不敢到窗前来看一眼!”
宫欧张狂的声音传来。
乔治握着摇控器猛地转身。
时小念筋疲力尽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心几乎跳出来,她转过脸,只见乔治朝某个方向走去,宫欧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敢出来?不来见见你现在最想见的人?”
乔治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已经好了,她已经正常了!”
宫欧的声音伴随着直升机的螺旋声音传来。
什么正常了?
时小念有些莫名,却见乔治一个人站在大厅的中央,空荡荡的地方,他的身形显得格外孤独,他冷笑一声,“想骗我?没有用,今天没人能活着离开我的庄园!”
“我没有死。”
一个冰冷的少年声音忽然传来。
席珏(比特)?
时小念怔住,他不是在中国么,怎么会突然出现他的声音,她望向乔治,乔治的目光闪烁,“你谁?你是谁?”
除了她和在场的保镖,没人听得到他的话,他却固执地一遍遍问着。
他真的失常了。
“我兰开斯特比特没有死。”少年的声音继续响起,隔空向兰开斯特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喊话。
时小念蹙眉,宫欧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把席珏都扯进来,他已经重生了不是吗?
“没死。”乔治呆了呆,人往后退去,“没死,这孩子没死,不、不可能!假的,这是陷阱,这是陷阱!宫欧,你休想!这是我的局,谁都别想跳出去!”
他依然自言自语,情绪激动。
“不出来吗?不来看看你女人正常的样子?你儿子活了,她也好了。”宫欧的语气充满了挑衅,毫无被要挟该有的恐慌。
伊妮德难道现在不正常吗?
时小念疑惑极了。
“陷阱!这是陷阱!全死!全都得死!”乔治自语着近乎诅咒的恐怖字眼,眼神飘忽,手迟迟没有按下手中的摇控器。
时小念害怕地望着他,生怕他一不小心按下去。
“比特摔下来的时候其实没有死,是我们设计了诈死。”时小念出声道,“你应该去看看的,你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么,你去找伊妮德证实不就好了?”
“好了?真的好了?”乔治站在那里,像是整个空荡大厅的孤独舞者,头不自在地左右动着,说着颠三倒四的话,“她恨我,她要害死我,这是陷阱,她好了,儿子活了,她好了……”
乔治这个状态……
“我给你倒数十秒,十秒后我就炸了整个庄园!老头子,我宫欧就跟你比疯狂!”宫欧还在喊话,拼命地刺激着乔治,时小念看着乔治这样真的怕他手抖。
忽然,乔治拿枪指向她,“你,起来!快点!”
时小念听着只好从地上艰难地站起来,乔治用枪指示她,“给我往前走,快点!”
“……”
时小念只能听话地往前走去,用保镖上来按下墙上的开关,她的面前出现一条向上的楼梯,乔治吼道,“快上去!”
怪不得宫欧迟迟找不到她,兰开斯特的庄园本来就大得没边,她又被抓在地下别墅,一时之间自然是找不到的。
乔治让她上去,就说明他上宫欧的套了。
“十、九!”
宫欧开始倒数。
时小念一手扶住墙,抬起腿往上走去,楼梯很长很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她走得很累。
宫欧的倒数慢得厉害,语气张狂得厉害,可时小念还是听出了一声怕意。
宫欧还是怕的。
乔治没有听出宫欧刻意放慢的倒数声音,依旧要她上去,时小念迈上最上面一层台阶,吃力得便再也走不动。
太累,也太痛了。
见她这样,乔治命令保镖拖着她向前,时小念被拖着走到一扇窗前,脸被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现在把窗帘拉开!”
乔治下命令,自己站得远远的。
窗帘一开,宫欧的人就能瞄准到他们了,他不会笨到把自己暴露在狙击手的枪口下。
两个保镖一人一边将厚重的灰色窗帘往旁边拉去,刺眼的阳光一下子照进来,时小念被刺得眼睛疼,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慢慢适应强光。
她往窗外望去,眼睛陡然睁大,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
只见穿着一身古旧长袍的伊妮德就站在外面,大大的帽子掩盖住了她的脸,帽檐被风吹得起起伏伏,露出半张全是伤疤的脸。
时小念震惊,乔治也呆住了,呆呆地望着窗外,步子往前移动,忽听一个保镖喊道,“先生,你看那边!”
乔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斜后方的一面窗没有拉窗帘,而窗外也站着一个伊妮德,她站在那里,身影纤弱,纤细的双手拢住帽檐正慢慢地朝他抬起脸……
“把所有的窗帘给我拉开!拉开!快点!快点!不然我杀了你们!”
乔治声嘶力竭地喊起来。
第1103章 玩得比我还疯的人
现在把所有窗帘拉开不就是给宫欧大目标么?
本来庄园大得不一定能瞄准到,窗帘全开太容易了……
几个保镖面面相觑不敢去拉。
时小念身体各处疼得厉害,勉强支撑着身体站直,双眼看着窗外的伊妮德,伊妮德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外边,微微低着头,就同她们第一次见面一般。
那个时候的相遇谁会想到今天这样。
只是怎么会有两个伊妮德呢?时小念皱眉,但很快明白过来,又是全息影像,她第一次觉得全息影像可以那么可怕。
乔治和宫欧今天要用全息影像斗上了。
时小念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快点!快,把窗帘都给我拉开!”乔治将枪举向了那几个保镖,眼睛里是可怕的执念。
“先生,这一定是宫欧的诡计,那些也只是全息影像而已,他是要在大范围内快速地寻找到我们的目标,说不定现在狙击枪就瞄着我们了。”一个保镖试图阻止乔治。
“砰。”
一声剧烈的枪响让时小念的耳朵嗡嗡作响。
乔治朝上放了一枪,脸上满是疯狂的狰狞,“不可能!外面光线那么强,全息影像怎么可能那么清晰,他一定抓了伊妮德,一定是!”
时小念愣了一下,转头往外看去一眼,是啊,太阳那么晒,全息影像是会被影响的。
她定定地看着窗外的人,忽然,窗外的伊妮德手动了动,掌心里分明是一个玻璃纸鹤,纸鹤的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的光芒。
真人?
时小念惊呆,外面的不是伊妮德的影像,是真人乔装,宫欧是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让人化了妆?那怎么知道她就在这个别墅里呢?
难道说……
整个庄园所有的窗户外面都站了一个真人“伊妮德”?时小念震惊得无以覆加,宫欧怎么会在这半个小时里做这么大的布排。
“先生,如果他抓了何必要制造出这么多的人呢,他就是想和您用一样的办法。”保镖急切地道。
曾经掌控庞大家族的主人怎么现在会理智全无呢。
这些全息影像没能把宫欧的女人逼疯,倒要把乔治给逼疯了。
宫欧还在倒数。
保镖急忙将不远处的电视机打开,调出监控画面。
时小念望过去,那应该是整个庄园最高处的监控,监控着整个庄园的一举一动,画面上能清晰地望见伊妮德的长袍身影布满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到处都是。
多得让人只觉得恐慌。
时小念低眸,看来她猜对了,宫欧用这半个小时布了最大的一个局,针对乔治的局。
乔治不把自己暴露在窗口下,他们又有枪,外面的人是不敢冒然进来救她的,她要想办法才行。
听着保镖的话,乔治朝着电视机扑了过去,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庄园,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上面小如蚂蚁的一个个身影。
“假的,都是假的。”乔治像是恍然明白过来,“对,他想用我的招数对付我,他休想!宫欧,你休想!你想刺激我?不可能,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你女人是怎么被折磨死的!”
这里,宫欧的声音已经缓慢地倒数到了三……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着乔治朝自己冲了过来,带着一身的疯狂。
冲到窗边,乔治自己站在墙边,将时小念压在窗前,把枪口对准了她的手臂,又将摇控器扔给保镖,“按下去,让宫欧的孩子们一个个死!一个一个地杀!”
“是,先生!”保镖们趁机躲到安全位置。
时小念惊恐地看着乔治,乔治笑了起来,双唇布满血色的红,“我就看着宫欧怎么疯!”
外面站着的“伊妮德”见状就要破窗。
时小念摒住呼吸,拼着嘶哑的嗓子大声地道,“你当真以为宫欧没有抓到伊妮德吗,你好好想想!”
“他抓不到!”乔治冲着她狂燥地大喊起来,“她被我保护得很好!她那边没有任何的监控!没有任何的网络!我都联系不到,宫欧没那本事抓到!”
几个保镖站在旁边皱起眉头,乔治竟然还在和一个人质对话,犹豫不决,自以为是,这样的精神状态怎么和宫欧斗。
时小念见他接话,心里松了一口气,正色道,“那你想想宫欧怎么知道伊妮德已经变成正常了?”
她至今还是不懂,为什么要说正常了?难道之前是不够正常么,伊妮德是出什么事了?
闻言,乔治的目光一变,“是,他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话,已经忘记宫欧的倒计时结束了,庄园没有被炸。
时小念挣脱出自己的手,看着他一点一点往旁边挪,“还有比特,比特回来了,这里你想不到吧?”
“比特没死,这孩子没死。”
乔治站在那里,慢慢低下头,喃喃地自语,“比特没死,她好了,她要为儿子报复我,她背叛我了,她很恨我,她很恨我……”
时小念见他这样,想了想继续加火,虚弱地说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同归于尽的局,你不想再见到伊妮德了?她已经正常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你就不想好好地问问她?
“问问,问问,她不想和我说话了,我要问问,我要问问……”
乔治顺着她的话不断地自语,蓦地抬头看向她,眼睛瞪得几乎突出来,“我应该去找她对不对?几十年了,我从来没有好好听她讲过一句心里话,一句都没有,一句都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朝时小念走过去,身体逐渐暴露在窗边。
时小念紧张地看着他,再一点点,只要再一点点能暴露出来,她就安全了。
乔治瞪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时小念紧张到忘记呼吸。
忽然,乔治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将枪口对准她,“想骗我到窗口成为狙击的目标?休想!休想!”
“……”
功亏一篑。
一会失常、一会清醒的乔治让时小念几乎没有力气再撑下去,再这么拖下去,她不是死了就是被逼疯。
时小念咬了咬唇,无力地开口,“我骗你?如果是真的呢,你真的不想再见伊妮德一面,几十年了,你们聚少离多,你就真的不想听她讲一句心里话?”
乔治转了转头,手用力地握住枪,手指几乎就要扣动板机,想了想又松开,接着又想扣下去,再松开……
时小念看他这样动也不敢动,神经已经绷到极限。
“你们几个出去给我喊话,要宫欧把比特和伊妮德给我带过来,别弄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乔治吼道。
回答他的却是一片安静,以及外面传来直升机声响。
时小念和乔治一同往旁边望去,哪里还有那几个保镖的身影,全都跑了。
那几个保镖应该是拿着控制她家人的摇控器跑出去求饶了,估计是被刚刚那个保镖的事刺激了,认为这样的主人不值得被跟随。
这么说,义父、大哥和孩子们暂时都算安全了。
这就好。
“这群叛徒!”
乔治声嘶力竭地吼起来,从口袋里拿起一个白色的摇控器,情绪激动地在上面一通乱摁,就听外面响起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响声。
“砰!”
如雷震万里的爆炸声。
隐隐约约似有惨叫声传来。
时小念惊呆地睁大眼,身体发凉地厉害,乔治大笑起来,将手中的摇控器狠狠地扔到地上,“叛徒就不配有家人!”
“你把他们的家人都杀了?”时小念难以置信。
这摇控器是控制那些保镖家人的吧?
“是!没人可以左右我这个局!”乔治瞪着她道。
“……”
时小念无言。
蓦地,宫欧张狂的声音传来,“乔治!你敢不敢同我对话!”
听着外面的声音,乔治冷笑一声,指着时小念道,“你给我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的四肢先废了!”
“……”
时小念只能朝他走过去。
乔治抓住她走到电视机前,他一手握枪一手拿起电视摇控连上网络,几乎是瞬间,智能电视被侵入,通上讯号,屏幕上出现宫欧冷漠的脸。
宫欧坐在一张办公桌前,周围是一堆的设备仪备,身后的背景是庄园巍峨主楼的会议室,不少的保镖围在周围。
明明才几个小时不见而已,时小念感觉已经像是半生,眼眶瞬间红了。
宫欧……
乔治抓住时小念,将枪抵到她的太阳穴处,冲着电视机大声吼道,“我就知道不能让你呆在有网络的地方!没关系,宫欧,只要我手里还有这个女人,这个局还轮不到你做主!你不是要炸了整个庄园吗?你炸啊!不是倒数了吗,怎么不炸了?宫欧,有本事你炸啊!”
“……”
宫欧坐在那里,漆黑的眸冷厉地瞪向乔治,牙关咬紧。
时小念深深地注视着宫欧的脸,如果她今天不能活着离开,至少要记住这张脸。
半晌,宫欧往后坐了坐,不怒反笑,摊了摊手,十指修长,“乔治,你的局很有意思,我宫欧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找到玩得比我还疯的人!”
第1104章 人质交换
乔治死死地抓住时小念,“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坐拥整个兰开斯特家族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宫欧坐在乔治的办公桌前,低低地笑了一声,修长的十指交叉抵在下颌,盯着屏幕一字一字说道,“曾经再辉煌,玩到这一步也已穷途陌路。”
时小念身体虚弱地站在那里,仅凭着一点意志强撑,太阳穴被坚硬的枪口抵得生疼。
乔治情绪激动地又要说什么,宫欧道,“乔治,你听着,我不是不敢炸,我也知道你现在想要什么。”
即使看不到乔治的表情,时小念也明白乔治想要什么,他想见伊妮德,他发了疯的想。
“我要见伊妮德和比特!”果然,乔治冲着宫欧大声地吼道,“把他们两个人放进来,我可以让你女人死得慢一点!”
闻言,宫欧像是听到了笑话,冷笑起来,“我宫欧不是傻子,这场局玩到这里你回不了头了,你想见你心爱的女人最后一面再了无遗憾地死去,顺便带着我最爱的人,你做梦。”
时小念能感觉到乔治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的确,走到这一步,乔治是怎么都回不了头了。
乔治抓着时小念大声地道,“时小念我可以还给你,但只能在我这个地方进行交易!”
时小念蹙眉。
“好!”
宫欧一口答应。
他答应得太爽快,乔治反倒有些疑神疑鬼,“你不能来!”
“你看到我在哪里了,这个地方离你那边至少要20分钟的车程,我也等不了。”宫欧冷冷地道,“我让我的人带你女人、儿子进去。”
“一个!”乔治很是不放心宫欧。
“好!”
宫欧再度利落答应。
“要多久?”
宫欧转头问身旁的人,“把伊妮德和比特送过去要多久?”
“还算近,3分钟。”
有人回答。
不等宫欧说话,乔治就大声地道,“我就给你三分钟,不要想别的招数,时小念的命还在我手里!”
宫欧漠然地看了乔治一眼,再一次答应下来。
乔治的呼吸变得很重,很是犹疑,却也疑不上什么,只进来一个保镖他可以对付,没错,他可以对付。
“过去!”
时小念被乔治一把推到旁边,跌倒在一张真皮沙发上。
乔治坐在她的身旁,手里拿着枪,脚不停地在地上踩来踩去,焦躁不安地等待着。
时小念用手撑住沙发吃力地想要坐起来,人还没坐稳,乔治就激动地将手枪对准她,“你干什么?不想活了你!”
“我只是想坐坐好。”时小念抬眸扫了他一眼,没理会那黑色枪口直起身体,坐稳在沙发上。
乔治心里有了期待,在伊妮德到来之前他不会杀她的。
交换人质,不知道过程能不能顺顺利利,乔治的情绪太不稳定了,他本来是想逼疯她、折磨死她给宫欧看的,到这一刻,他却只想见伊妮德。
也是奇怪,不知道之前伊妮德是怎么了现在才会变成好好的?
这三分钟对时小念和乔治来说都显得特别漫长,时小念便想着宫欧刚刚在电视屏幕里的样子。
宫欧今天的表现比她想象中的好太多了,没有失态,没有歇斯底里,哪怕看到她伤痕累累的模样也很冷静。
和以前不一样了。
时小念暗暗地想,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心。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转眸又看向身旁的乔治,他一直不安地踩着地板,手松开了又握紧,握紧又松开,脸上的皱纹中还沾着血,一双蓝色的眸直直望着前面。
蓦地,乔治转头看向她,“我脸上是不是很脏?”
“……”
时小念默。
“有没有纸?有没有?”乔治见她这样又将枪口对准她,“没纸就把衣服脱下来,快!”
“……”
她身上哪来什么纸巾。
时小念皱眉,低眸看到沙发上的抱枕,上面的装饰花是可以展开,她用力扯了下来打开,装饰花变成一条小手帕,她无声地递给乔治。
乔治立刻在自己的脸上擦了起来,又去擦身上的血渍,上面的血迹早已渗进衣服里边擦不掉了,但他不管一直就这么用力地擦着,好像擦掉以后伊妮德就不会看到他这个血腥丑陋的模样了。
他这个偏执的样子让时小念觉得有几分熟悉,她想起了宫欧的从前。
“砰——”
高高而立的大门突然被打开,无数的光芒照了进来。
乔治立刻抓过时小念的手臂,一只手握住手枪对准她,这才抬眸往外望去。
大门缓缓打开。
强烈刺眼的光芒刺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望见一片白茫茫的光,什么景致都虚了。
他们站在最里边远远地望着门外的白光之路,光照得太强烈,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时间拉长了一个世纪般。
茫茫的白光中慢慢走出一个穿着古旧长袍的身影,她佝偻着背,身上的衣袍缓缓地飘动着,边缘被白光虚化。
时小念身旁的乔治停止了呼吸,定定地望着门外的白光。
“她好了,她真的好了。”
乔治喃喃地开口。
“……”
时小念站在那里,望着大门外的光,嘴唇紧紧抿着。
慢慢的,长袍身影旁多了一个少年的身影,他戴着一顶英伦帽,走得笔直,缓缓抬头望向他们这边,被光模糊了大半张脸。
保镖走在他们的身后,双手握着枪对准母子两人。
来了。
时小念能感觉到身旁的乔治站得直直的,抓着她往前走去,似乎是想到什么又把她拉了回来。
三个人踏着无数的光芒往这边走,身影不时被光虚掉。
这条路走得太长太长。
“伊妮德!”
乔治歇斯底里地喊起来,那佝偻的身影慢慢抬起头,帽檐在白光中晃动。
下一秒,乔治就朝着对面狠狠地放了一枪,就放在比特的身旁,比特和保镖同时躲了躲,保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乔治先生,如果你再这么做,我会依宫先生的吩咐停止交换。”
“你们进来!”
乔治道。
“你做什么?”时小念皱眉,乔治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全息影像,休想骗我!”
原来是怕宫欧弄全息影像来交换,所以开枪看看人会不会动,乔治这个时候又精明得不行。
三个人慢慢走到门口,伊妮德是走在最前面的,其余两个身影被挡掉一些,她慢慢停下脚步,抬起一双精致的手去抓自己宽阔的帽檐。
帽子一点点摘下。
露出半张全是疤痕的脸,还有半面的美丽。
透过那一双美丽的眼睛仿佛能看到她年轻时的风姿,就像她身后那些的白光,美得强烈、刺眼。
蓦地,外面的光更加刺眼了,三个人背光而站,倒像是隐没在黑暗中。
“伊妮德,你真的好了。”
乔治的声音颤抖而激动,似是蒙上了一层泣意。
时小念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乔治,她被乔治推着往前,还没走出几步,乔治突然将她拉了回来,拉到沙发背和墙的空隙之间,他伸手按向墙边的按钮。
一按下去,那三个人身后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应声关上。
而本来该有的三个人只剩下两个。
伊妮德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他们眼前,时小念惊呆地睁大了眼。
假的。
伊妮德是假的。
失去了全息的操作仪器,伊妮德一下子就消失了。
对面的保镖和比特立刻举起枪对准了乔治。
“宫欧你骗我!”乔治本来只是猜测,没想到会证实,整个人顿时歇斯底里地大吼,“宫欧你敢骗我!我要你付出代价!”
说着,乔治就朝时小念开枪,时小念拼了命地挣开他,从沙发背后往前栽去,身体从沙发撞到地上,疼得她叫不出声来。
枪声立刻在这个别墅里不断地响起。
她再抵抗不了了。
余光中,她看着一身西装的比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挡在她的面前,那身影让已无力挣扎的时小念突然安心下来。
奇怪,她像是看到了宫欧一般。
可他不会在这里的,他来不及赶到这里。
枪声中,乔治已经躲到沙发后,又要朝时小念开枪,眼见比特挡着开始犹豫开枪,“比特,你是兰开斯特家族的人!”
到底还是他的儿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时小念还在惊怕和惑然中,前面的比特慢慢站了起来,低着的头微微抬起,薄唇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他已经不是了。”
再磁性不过的嗓音。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看着面前那宽阔的背,护在她面前的哪是什么比特,分明就是宫欧。
他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朝不远处的乔治丢了过去。
下一秒,乔治猛地睁大眼,叫得比刚才更加声嘶力竭,“宫欧!”
如此咬牙切齿。
他扣下板机,宫欧一手撑在沙发上整个人跳起来,一腿横扫向他,将他手中的枪踢落。
乔治毕竟是老了,跟宫欧直面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整个人跌倒在地。
宫欧上前一步就将乔治的手狠狠地碾在脚下,乔治仰头仇恨地瞪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可能!”
“年纪大了,就不要跟年轻人斗。”宫欧不屑地冷笑一声,转眸看向一旁的保镖,“控制住他。”
第1105章 他被你逼疯了
“是。”保镖就要上前。
时小念从地上站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栽,宫欧的目光一滞,立刻撤回脚,伸手去捞她,将她紧紧地护进怀里,“没事,没事,没事。”
一连三句带些颤些的没事,不知道是说给她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时小念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虚弱地摇了摇头,眼睛低垂着,只见地上的乔治猛地捡起手枪就朝他们射过来。
宫欧不假思索地抱住时小念倒向沙发。
保镖立刻拔出枪对准乔治,大声道,“不准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少爷吩咐,在没确定夫人、小少爷他们是否安全救出以前,不能轻易打死乔治,而且,少爷似乎想留着乔治的命慢慢折磨。
这让他一时间无法下手。
乔治哪还听得进去话,拿着枪就朝沙发“砰砰砰”开枪,宫欧抱着虚弱无比的时小念无法展开拳脚,只能护着她从沙发上滚下去躲开攻击。
时小念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这是宫欧。
宫欧来救她了。
宫欧……
不要再受伤了。
枪声中,时小念伸出手一把抓住宫欧身上的衣服,用尽力气道,“把窗外那些人……叫、叫进来。”
她的声音太沙哑、太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到,只听到枪声巨响。
她感觉自己正被宫欧抱着在地上滚,枪声静了一秒,她就听宫欧低沉的嗓音传进她的耳朵里,“还等什么,都给我进来!”
他听到了。
“怕什么!打他手,死不掉就行!”
宫欧大声吼道,一双手紧紧地抱住时小念,舍不得放手去拔腰间的枪。
“砰!”
强行破窗的声音跟在枪声后响起。
一面面窗帘被一掀而起。
穿着古旧袍子的人纷纷跃入别墅冲了进来,乔治的手臂、腿上早已被打了几个孔,血流如注,他却像感受不到似的,两只手仍牢牢地握住枪,动作颤抖地从地上站起来,继续要朝宫欧和时小念开枪。
保镖没见过这样的人,身上除了要害几乎全被打得千疮百孔,他还能站起来?
保镖愣在那里。
“控制住他!发什么愣!”
宫欧一边抱着时小念往后退一边吼道,时小念已经用光自己的力气,完全是靠宫欧才勉强支撑着。
保镖连忙冲向前要抓乔治,乔治反应极快地冲他甩出一枪,保镖的手腕被打中,枪也掉落在地。
乔治浑身是血,宛如一个僵尸鬼魅,幽蓝的一双眼扫过他们,“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宫欧,我要你死!”
没办法了。
宫欧护着时小念就要下令开枪杀人,怀中的时小念突然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伊妮德来了!”
沙哑得可怕的声音。
宫欧不由自主地搂紧她,转眸朝乔治望去,只见乔治在听到这一声后像傻了一般,没有开枪,而是左右转着脑袋。
在见到一个穿袍子的人朝自己跑来时乔治激动地喊道,“伊妮德!”
下一秒,他就看到又一个伊妮德。
紧接着又是一个伊妮德。
一个接一个穿着袍子的人朝他跑来,乔治呆在那里,伸手去擦自己的眼睛,却被鲜血糊住,视线更加模糊了。
是伊妮德,真的是她。
她为什么仇恨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笑一笑?
为什么这么憎恨他?
“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虐待孩子的,我只是要你回来,我没想过今天。”乔治望着一个又一个的伊妮德朝自己走来,痛苦地说出口。
宫欧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低眸看了一眼怀中的时小念,若有所思,开口说道,“叫所有的伊妮德进来。”
他的声音很快从耳朵上的通话器传了出去。
无数穿着袍子的人鱼贯而入,一张张脸上全贴满了疤痕,看起来丑陋无比。
乔治的左、右、前、后全是人,他血红的视线里全是仇恨着他的伊妮德。
“砰。”
枪从乔治手中掉落下去。
乔治一步步后退,一回头又是看到伊妮德,眼泪顿时从他眼中滑落,他颤抖地举起手,“我不是故意,你不要恨我,求你,别恨我……我还你,我什么都还你……”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不明白乔治这是怎么了。
“别恨我,你别恨我……”
乔治抓着一个人的手激动地开口,明明近在咫尺,他却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并不是伊妮德。
宫欧蹙了蹙眉,搂紧怀中的人,嗓音低沉凌厉,“时小念,他被你逼疯了。”
彻底地……疯了。
时小念根本顾不上这些,一只手绞着宫欧的衣服,“宫欧、宫欧……”
喉咙好疼。
再也说不出话了。
宫欧、宫欧……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宫欧按住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低声道,“都安全了,他们都救出来了。”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想知道的是什么。
“……”
救出来了。
都救出来了,真好,真好。
那她就放心了。
时小念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黑,晕倒在一个温暖无比的怀里。
……
好累。
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好像做了一场很可怕很可怕的噩梦,梦里,每个人都有无数张面孔,每个人都反复死去,心痛一层又一层地叠加。
真的是太可怕了。
时小念慢慢睁开眼睛,阳光刺进她的眼睛里,刺得她又闭上眼睛。
“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睡两天两夜了,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一个声音欣喜地响起。
时小念皱了皱眉,慢慢睁开双眼,就见穿着白色医生服的洛烈站在自己面前。
洛烈一向孤冷,此刻脸上却满是无法掩饰的高兴。
是洛医生。
“啊……”
时小念躺在床上,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喉咙疼得她整个人都缩起来,所有的记忆全部在她的脑子里拼凑起来。
不是做梦。
是真的,她真的被乔治抓了过去,还看到无数的全息影像,对了,乔治最后伤痕累累,身上中了好多枪……
“别说话,你声带受损,还是过一段暂时性失声的日子吧,别勉强开口。”洛烈说道,“给你检查过了,身体各机能没什么大的损伤,只是你脸上的烫伤有些微严重,虽不至于毁容,但要回到以前那样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我会给你配药坚持抹就好。”
紧接着,洛烈又说了一堆专业名词,时小念没怎么听懂,大概就是说她大难不死,短期内不能再伤着磕着,甚至连感冒都不能有,不然对她的恢复极其不利。
可她现在哪里是在乎那些。
“啊……”
时小念想开口问,喉咙疼得她直蹙眉。
“你要说什么?”洛烈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不解地问道,“我拿纸笔给你写下来?写关键字就好,你最近不要有太吃力的活动。”
“全都救出来了,一个都没死,就你伤得最严重。”
磁性的声音在洛烈的身后响起,那声音充满了冰冷,让人只觉脊骨发凉。
洛烈往旁边让开,就见宫欧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长腿跷起,手上端着一杯咖啡优雅无比,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
“我先下去了。”
见状,洛烈识趣地离开房间,留下宫欧和床上的时小念两个人。
时小念沉默地看向宫欧,宫欧见她看来,冷哼一声,“看什么,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你,看看你有多丑。”
“……”
时小念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她才刚死里逃生好不好,要不要这么嫌弃。
“是啊,我现在很嫌弃你,还说没毁容,你现在跟毁了容也差不多。”宫欧冷冰冰地道,不带一丝一毫的怜惜,“蠢得无药可救,咖啡朝你泼过来你就不会躲?”
他倒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她当时也是为了家人,她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你就随便拿老头子泼?脑子长了要用的,不用你还不如捐了!”宫欧冷声讽刺。
“……”
时小念睁大了眼睛,他是在她的身体里装了什么窃听器吗?她一个字都没说好不好。
“脑子都不用的人,想法就那么多,我当然知道。”宫欧优雅地端坐,出口的字眼一个比一个毒,“时小念,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丑成这样我还怎么娶你?”
“……”
这男人也太毒舌了吧。
好歹她才刚刚历过那一场大劫,没死就算幸运的,他还一直攻击她的容貌?
以前她出一点事他都慌张的不得了,这回倒好,整个过程他都特别淡定地处事,没有失掉一点方寸,虽然这是她一直希望的,但怎么发生了她却觉得很不是滋味呢。
在他脸上,她一点紧张和关心都看不到。
时小念抿住嘴巴,艰难地转过身背对他,嫌丑看不到就行了。
哼。
“转过去我就看不到了?丑就是丑,丑还藏起来。”宫欧不屑地道。
“……”
够了啊,没完没了了还!
时小念咬了咬牙,转过还有些疼痛的身体,睁大双眼瞪向他,恶狠狠的,话说不出一个字。
很快,她的眼神就柔软下来。
第1106章 救人的那一个才最煎熬
洛烈说她昏睡了两天两夜,可宫欧的身上还穿着那一天的衣服,边角都有些皱褶了。
他坐在那里,下巴上有着淡淡的青茬,和那一身少年的淡色尤为不搭,眼中细细的血丝泄露了憔悴。
傻瓜。
时小念的心像被什么揉了一下,有些疼,她朝宫欧伸出手,宫欧冷冷地扫她一眼,“干什么?没看到我在喝咖啡么,没空!”
“……”
时小念皱了皱眉,挣扎着要坐起来,刚一起身,疼痛立刻叫响警钟,她晃了晃倒下去。
“时小念!”
宫欧不假思索地朝她扑过去,一把将她捞起,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热得滚烫。
他另一只手没端稳咖啡杯,咖啡溅到她的手上。
是冰凉的。
他喝的咖啡是冷的。
时小念靠在他的手臂上,错愕地看向他,宫欧低眸瞪她一眼,“看什么?我就喜欢喝冷的!这辈子我都只喝冷的!”
是怕再烫着她吗?
他吓怕了。
陪着她这两天两夜,他一直是靠冰冷的咖啡在撑么?
“……”
时小念看着他,眼眶红了,抬起手攥了攥他的衣服。
“不要!”
宫欧一口拒绝。
“……”
时小念无声地再攥。
“说了不要!”
宫欧反感地转过头,不去看她。
时小念固执地攥着他的衣服,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好久,她听着宫欧轻轻地叹了一声。
他很少叹息的。
宫欧将咖啡杯直接扔进垃圾筒里,双手拢紧她的身子把她慢慢放平到床上,放平了他也没有放手,就这么抱着她。
即使她不说一句话,他也知道她需要什么。
他身上的气息笼罩着时小念,她闭上眼睛,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拥抱,太难得,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再也拥不到宫欧,再也过不到幸福的日子。
这个拥抱维持了很长的时间,久到时小念怕他累才拍拍他让他松开,宫欧又抱了她许久才松开。
他没有走开,就坐在床边低头凝视着她的脸。
时小念深深地注视着宫欧,淡淡地笑了,笑得满是心疼,她伸手拍拍身上的被子。
“我不睡,不困。”
宫欧一眼明白她的意思。
不困就不会喝咖啡了。
时小念想说话又被他阻止,眼看宫欧又要开骂了,她只好去抓他的手放在自己身前。
十指紧紧相握。
时小念看着他,正想怎么表达,宫欧已经开口,“所有人都没事,都很安全,孩子们没有心理问题,个个比你健康!”
闻言,时小念释怀地笑了。
大家没事就好。
宫欧伸出手拨了拨她的头发,一字一字道,“时小念,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真的不要你这个丑八怪了!”
“……”
有那么丑么?
宫欧一向都觉得她最漂亮的,连他都接受不了那她得丑成什么样子?她以后还怎么敢照镜子。
时小念皱起眉来,手一点一点挣开宫欧的手。
“你做什么?”宫欧一把抓紧她的手,黑眸瞪向她,“我没放手你凭什么放手?”
“……”
是他嫌她丑的。
“时小念你心眼怎么这么小,我就是说说而已!”宫欧明白了她的意思,看她一身的伤没再凶她,清了清嗓子道,“别说你没毁容,就是毁得眼睛鼻子都没了,我也要你!行了吧!”
“……”
时小念一头的黑线,这种安抚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她转过头望向窗户的方向,有点点的光照进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宫欧和她,她完全不用担心下一秒会有危险来临。
好像闯了一次刀山火海般,浑身的力气全都透支光,现在的宁静反而显得有些不现实。
“现在才是我们的现实。”宫欧盯着她道。
“……”
这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时小念怔怔地看向宫欧,宫欧抓紧她的手,嗓音磁性,“时小念,你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我们还在一起,我没有离开你,你在乎的人都没有离开你,我们的家还在,一直都在。”
“……”
时小念定定地看着他,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说的她都信,他们的家一直都在。
“休息吧,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宫欧道。
“……”
时小念很想让他也休息,但她知道他不可能肯,她能做的就是快点恢复,快点好起来,才能让宫欧心情好一些。
……
半个月过去,宫家古堡里,时小念在封德的帮忙下上了药,脸被涂得白白的,有种辣辣的疼痛。
没办法,只能忍。
每次到上药的时候她就把宫欧打发去做蛋炒饭,让宫欧看着她上药能把房顶掀翻了。
她皱一皱眉,他就以为她疼得不行,紧张得恨不得把整个房间的家具给砸了,再把配药的洛烈拖进来揍一顿。
“洛医生的药确实有奇效,小念你已经好很多了。”
封德慈爱地看着她。
时小念微微一笑,拿过面前的纸笔,在上面写下一句话——
【我出去走走。】
“好的,我陪你。”
时小念摇摇头。
“好吧,我收拾一下房间,你自己小心点。”
封德点点头道,时小念要强,不喜欢被当成重病患者那么小心翼翼对待,不过她恢复得很好,可以一个人走走,只是暂时还不能跑啊跳的。
时小念微笑应允,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一手扶着墙往外走去。
去看看宫欧蛋炒饭做得怎么样了。
时小念走出房门,一步步往外走,走了一段路,她就感觉有些累便停下来休息,复健不能操之过急。
正靠墙休息着,时小念就听到两个女佣的声音从转角那一边传来。
“哇,那么惊险啊?听起来跟看电影一样,好刺激!”一个女孩子语气激动地道,“真是崇拜我家少爷,居然想到利用各种技术把乔治耍得团团转。”
“那当然。”另一个语气也是特别骄傲。
“少爷居然还会乔装,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乔治那个讨厌鬼啊?反正是自卫,又不犯法,当时少夫人的性命都岌岌可危了。”
“是因为夫人和小少爷他们都还没救出来啊。”
时小念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只听另一个女佣疑惑地道,“咦?奇怪,以前二少爷为了少夫人和家里闹翻都不怕,被打得伤痕累累都不在乎,他看少夫人命悬一线他舍得不开枪救?”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听人说,二少爷当时本想向乔治自残求饶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改了主意。”
时小念怔在那里,心口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自残求饶?
她还一直奇怪这次宫欧的表现怎么会那么理智、那么冷静,原来他差点自残求饶,傻瓜……原来他一直没变。
时小念咬唇,正要离开就听那知道内情的女佣又开口道,“还有还有,我听说少夫人晕过去以后,二少爷就得到消息,夫人和小少爷他们虽然被找到,可身上全被安装了炸药程序,那程序超级难,而且只剩下十分钟,在场的炸弹组都拆不开,乔治又疯了问不出任何东西。”
“……”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明明知道一切已经过去,她身上还是一阵发寒,冷得就像进了冰天雪地。
她问过义父,问过洛烈,问过母亲他们,每个人都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他们只是被软禁,并没有受伤,那些乔治的保镖为了自保将他们的下落供出以后,他们就得救了,什么事都没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什么?那是二少爷解的吗?二少爷可是科技之王!”另一个女佣担忧地问道。
“当然是二少爷了。”女佣道,“你知道吗,后来用实验证明,即使是现在最智能的电脑破解那程序都要半个小时,电脑都要半个小时啊!”
“My god。”
“你说当时二少爷是怎么做到的?只有十分钟,一边是最爱的老婆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一边自己母亲、孩子、兄长还全被炸药绑着,那种倒计时的情况下,他居然能破解。”女佣连连惊叹,“换作是我,恐怕早就紧张得当场晕了。”
时小念靠着墙面,脸上忽然淌过一阵温热,她伸手抹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掉了眼泪。
她本以为,在乔治设的那个大局里,她受的伤最重,她替宫欧、替家人承担了很多,她庆幸这一切。
可现在她才明白乔治为什么设这样一个局,为什么从始至终没有抓宫欧的意思,因为被救者是不幸中的幸者,救人的那一个……才承受了所有的重担。
乔治要为难的始终都是宫欧。
在那十分钟里,宫欧的煎熬是她无法想象的。
“说够了没有?”宫欧的厉声喝斥传来。
“二少爷。”两个女佣的语气立刻弱了,“二少爷,我们去做事了。”
“走开!让时小念听到你们说这话,我把你们全炒了!”
宫欧冷声斥骂,端着手中的蛋炒饭往前走去,一转弯,就看到时小念站在那里,身上穿着白色简洁的睡衣,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身形纤瘦,她低着头,脸上擦着白色的药。
第1107章 宫欧,你长大了
时小念慢慢抬起头看向他,强忍着情绪,不让眼眶湿润。
宫欧的脸色变了变,道,“别听她们胡说八道,又不在现场,你去问封德他们,他们在现场!”
可封德他们不会告诉她当时的情况有多紧急,不会告诉她宫欧当时花了多少的力气,受了多少的煎熬。
宫欧不会让他们说的。
时小念看着他手中的蛋炒饭,努力将鼻尖的那一抹酸涩忽视掉。
“来!”宫欧一手端着蛋炒饭,一手拉过她往外走去。
宫欧将她带到偏僻的小花园里,这里安静极了,唯一喧嚣的是花香,香气层层叠叠,萦绕着他们,让时小念的食欲都好了一些。
两个人坐在白色的小圆桌前,宫欧目光灼灼地盯着时小念,时小念一勺一勺将蛋炒饭放进嘴里,一直没有出声,平静得反常。
“你别听她们胡说。”
宫欧再度开口。
“……”
时小念无声地点点头,继续吃饭。
这样的安静让宫欧觉得折磨,他站起来将椅子反过来坐了一会,又将椅子正过去,如此反复了几回还是觉得这椅子坐得不舒服。
“什么破椅子,坐得一点都不舒服,设计者是吃错什么药了!”宫欧烦躁地开口。
时小念低头坐在那里,纤细的手指将勺子按在盘子上,低低地开口,“很难熬吧?”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带着无尽的心疼。
宫欧正准备把椅子拆了,闻言他愣了一秒,“都要你别强行说话了!”
“……”
时小念看着他。
宫欧黑眸直直地盯向时小念,见她有追问到底的架势,很快地道,“没有,你也看到了,这件事我解决得多漂亮,兰开斯特家族完全垮了,你们没有一个人出事!”
听到这话,时小念苦涩地笑了一声,注视着面前的蛋炒饭道,“宫欧你知道吗,这几天我还在想,为什么这次你能表现得这么平静,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一听到我出事都会方寸大乱。”
话说得多了,嗓子有些疼。
“……”
“我在想是不是你的偏执型人格障碍已经完全好了,那是好事啊,可一想到你那么冷静理智地来救我,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不知道哪里有个角落就开始不平衡,这种不平衡让我觉得罪恶,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想。”时小念愧疚地道。
话落,她的手被宫欧一把抓住。
时小念转过头,宫欧灼灼地盯着她,眉头紧蹙,语气紧张,“我不是不紧张你,我看到你被折磨的视频我差点疯了,我想用自己换你平安,哪怕掉进乔治的陷阱,只要你能死在我后面都是好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我!”
他接受不了。
“……”
时小念抿紧唇,极力忍着难过。
宫欧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可后来我又怕,我怕我不在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坚持下来?时小念你也知道的,你离了我一定不能活的,可母亲和孩子们在,你一定不会轻生,那你多痛苦?”
只怪他魅力太大。
时小念被逗笑,笑容分外苦涩,她看着面前英俊的脸庞,心口格外难受。
“所以我想想,要么我把大家救下来一起活,要么,我让你们都走我前面,我最后一个。”宫欧凝视着她说道。
我最后一个。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时小念却听得惊心动魄。
他承受了所有的煎熬去救他们,也做好准备将自己最亲的人一个一个送走,自己走的时候就没人为他挂心了,她时小念也不用再难熬。
所以他能那么冷静、理智,甚至能比智能电脑都更快地破解炸弹程序,能“不在乎”当时已经奄奄一息的她……
时小念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嘴唇动了动,“宫欧,你长大了,我却还没有。”
她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都没想过她能再睁开眼看到亲人,看到宫欧,是宫欧经历了什么样的一番折磨才换来的。
“什么叫我长大了,时小念,你男人都多大年纪了用长大这个词?你画的漫画居然卖得动真是奇迹。”宫欧一脸嫌弃地瞪着她。
能不能用“成熟”来形容,蠢女人。
时小念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握住他的,一字一字道,“宫欧,一切都过去了。”
简单一句,满是安抚的语气。
“……”
宫欧脸上的表情凝固住。
自从绑架事件发生以后,每个人都沉浸在大难不死的氛围中,每个人都在劫后的心理生理疗伤中,每个人都感激他,连宫曜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子都对他敬仰不少。
只是,没有人问问他被这场浩劫折磨了多少,因为他没有被绑,他不是受害者,他是营救者,他不需要安慰。
时小念,给了他安慰。
她总是知道他的软肋是什么。
宫欧看着她,蓦地将她一把抱进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像躲进了安全的港湾。
时小念任由他抱着自己,伸出手拍拍他的背,像安抚孩子一般,“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宫欧,不会再有了。”
“嗯。”
宫欧将她抱得更紧。
多日来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得到释放,只是因为时小念的一句话。
花的香气包围住他们, 宫欧靠着时小念,好像到这一刻,他一直悬着的心才是真真正正地放下来,落到最安稳的地方。
许久。
久到盘中剩下的蛋炒饭都凉掉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宫欧抱住时小念问道,脸在她温暖的颈窝里转了转。
他喜欢听她的声音,哪怕沙了哑了。
时小念放开他,一双眼黑白分明地看着他,“我想去见见乔治。”
“完了?”
宫欧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什么完了?”
时小念惑然。
“喂,时小念,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做了多少事?我安排那么多人当伊妮德的替身,我用技术制造分身,比特不在我还要化装成一个少年的样子,伊妮德找不到还得用全息技术,又是在白天光影制作得有多难知道吗?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看到你伤痕累累的时候我多想乔治直接给毙了!”
宫欧瞪着她愤怒地吼道,“可是不行!因为母亲她们还没有被救出来,你一晕,我连抱着你都不行,因为我要去拆炸弹!你知不知道那个炸弹有多难拆?知不知道我当时流了多少汗?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紧张?是,我是没受什么外伤,但你们的命全捏在我一个人手里!”
时小念被他一通吼得耳鸣,傻眼地看着他,“这些话你不是本来不准备让我知道的么?”
结果现在自己又说一堆,说得比女佣还啰嗦。
“可是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宫欧很是愤怒,“你知道了居然只有这么点话,还要看乔治!你懂不懂关心你男人!时小念,你还爱不爱我?”
这就上升到爱不爱的高度了?
她以为是他不想在这上面多谈呢……
时小念被吼得身体往后仰去,眨了眨眼,认真地道,“我觉得我还是说多了,得收回一点。”
“你还收回?”
靠!
她哪里说得多了!知道这么多事以后她应该难过地哭泣,然后他来安抚!这才是正常程序!
“是啊。”时小念用力地点点头,“至少得收回那一句‘宫欧,你长大了’。”
这句绝对得收回。
“时小念!”
“在。”
“端着你的蛋炒饭给我走!”
“……为什么?”
“你再不走我就把你掐死!”该死的女人。
“……”
时小念果断地站起来,端起蛋炒饭转身就走。
宫欧坐在椅子上脸色更难看了,青筋直跳,一双手紧紧握住拳,“时小念,你敢走试试!”
“……”
好矛盾的男人。
时小念无奈地放下蛋炒饭,转身看向快要爆炸的男人,淡淡一笑,上前弯下腰抱住他,一手抚上他的头,“乖,不生气了。”
“我不是你儿子!”
少来这套。
宫欧冷冷地哼出一声,怒气消散了很多。
“嗯,宝贝女儿,不生气了哈。”时小念耐心地哄着。
“……”宫欧的脸青了,一字一字咬牙,“时小念!你信不信我……”
“我在,宫欧,我在的。”她打断他的话,如是说道。
“……”
宫欧的狠话突然就放不出来了,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她抱着,再没有发火。
她说她在。
她在就好,很好很好。
……
又是半个月过去,时小念才被安排去见乔治,那是一个高级精神病院,乔治住在特护病房。
时小念从车上下来,抬头望向眼前的白色建筑,阳光落在柱子上。
“精神病有什么好看的!”
宫欧从车的另一边下来,心情十分不爽。
乔治这种他不杀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这辈子他都不想再见到,可偏偏时小念坚持要来看一眼。
“我就是想来看看。”时小念冲他微微一笑,“伊妮德呢,找到她了吗?”
也不知道乔治把伊妮德藏在哪里。
“找到了。”封德站在一旁关上车门说道,“我们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在一个隐蔽的地下通道找到,乔治也算是把她藏得够深了。”
第1108章 两个疯子
“她人呢?”时小念问道。
“小念你进去就知道了。”
封德说道。
“好吧。”
时小念点点头,抬起腿往前走去,走出几步,手被宫欧用力地攥了过去,她转过头,只见宫欧愤怒地瞪着她。
时小念失笑,牵住他的手,“OKOK,我们宫大总裁需要被人时刻牵着,需要被人时刻关注着,我懂我懂。”
“……”宫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漫画家就是想得多!谁要你牵!”
说完,宫欧牵着她的手就进了医院。
时小念笑得格外无奈,跟着宫欧往前走去。
一路走进去,医院里极其冷清,只有三三两两的医生,上了二层,安静的走廊上传来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
是伊妮德的。
时小念往前望去,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白色的墙壁上,少年靠在墙上,穿着如海般颜色的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头短发染成乌黑,他低着眼看不出情绪,脸在阳光下显得特别白皙。
“席珏。”时小念意外地出声,很是喜悦,“你什么时候来的?”
自从假死逃生后,席珏虽然嘴上不曾说过什么,但这个少年已被伤得彻底,去了中国,她还以为他不会再想来到英国。
“姐姐。”席珏闻声抬起头望向她,一双蓝色的眸中满是疲惫,他走向前来,没有看时小念,只看向宫欧冷峻的脸庞,“谢谢您手下留情,留了他们的命。”
他们指的是他的父母。
这次他父亲做出这样的事来,毁了自己的家族,毁了太多家族,更让时小念差点死掉,他知道的时候都恨不得杀了父亲。
宫欧……却放过了。
这实在不是宫欧的风格。
“我只是懒得跟两个疯子计较。”宫欧不屑地冷哼一声。
两个疯子?
时小念愕然,又听到伊妮德的声音传来,“比特,儿子,儿子……”
是从旁边的房间传出来的。
时小念走到门口往里望去,这是很大的房间,里边只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下面全是五颜六色的海洋球、玩具汽车、儿童衣物,零零散散地铺了一地。
伊妮德穿着灰色的长袍坐在海洋球中央,一贯戴着的宽檐大帽放了下来,露出一张有些狰狞的脸庞,可那伤疤深处,一双眼睛里却是柔情万千。
她抱着一个棕发蓝眼的洋娃娃正在穿衣服,唇畔勾起笑容,是那么慈祥,“比特乖,母亲给你穿衣服,不要乱动哦,乖乖。”
“……”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会这样。
“我不想回来,我想让他们被宫家任意处置。”席珏站在时小念的身旁说道,语气有些僵硬。
这是他的想法,但他还是来了,在知道伊妮德如今的模样后。
“百年计划的签约会上,席小少爷从楼上跳下,伊妮德深受刺激就变成了这样。”封德站在后面解释道,“乔治把伊妮德藏了起来,专心对付我们宫家,当日,是少爷严查庄园的下人,从一些伺候过伊妮德的佣人话里听出了大概,才想到乔治是因为伊妮德要赶尽杀绝,要灰飞烟灭。”
“比特,饿了吧,来,母亲喂你喝水。”
伊妮德坐在房间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拿起一个奶瓶往洋娃娃的嘴里塞,耐心地喂着。
原来,伊妮德疯了。
怪不得乔治不把伊妮德带在身边,因为她已经不受控了,会影响他的计划;
怪不得乔治非要把她逼疯,因为他要宫欧也尝尝自己心上人被逼疯的滋味;
怪不得乔治对她编造的那些话深信不疑,因为百年计划后,他根本没有和伊妮德深入交流过,这几十年来,他都没有得到过她的心里话;
怪不得乔治以为比特来了,便真以为伊妮德正常了,因为伊妮德就是为儿子而疯……
只是,乔治没有认出宫欧乔装的比特,说到底,他为了伊妮德虐待自己的儿子,虐着虐着也便真得彻底忽略这个儿子了,才会连简单的乔装都看不穿。
“怎么还有这么多呢,你为什么不喝呢?”伊妮德晃了晃手中的奶瓶,一脸纳闷,接着将奶瓶拧了开来,直接整瓶倒在洋娃娃身上。
洋娃娃和她自己的衣服当下湿透。
伊妮德激动地去擦洋娃娃身上的衣服,愧疚地道,“烫到没有?宝宝不痛不痛,母亲给你吹吹,乖,乖哦。”
“……”
时小念细细的眉皱了起来。
以前,伊妮德为了乔治的地位和名誉,毁容不在乎,活得生不如死不在乎,儿子被虐待也不在乎……
可看到比特“死”了,她却跟着疯了。
这一辈子,她既没有全心全意地疼过儿子,也没有和乔治坦坦承承地在一起一天过,活成这样算什么呢?
时小念看着伊妮德这个样子忽然很感慨,心口像被什么压住很不舒服,她抬眸看向宫欧,宫欧的脸色冷漠,没有丝毫的同情。
“自作自受。”
宫欧给了伊妮德的人生一个总结。
“……”
时小念沉默抿唇,她转眸看向身旁的席珏,席珏看着伊妮德愚蠢的动作,看了好久,他往前走去,在伊妮德的身边蹲下来,将洋娃娃强行抢了过来。
“你干什么!”
伊妮德激动地大叫起来,拼了命地去推席珏,“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席珏被推得跌坐在地上,年少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嘴唇微微颤动。
见状,伊妮德立刻将洋娃娃抢了回去,紧紧地抱在怀里,拿起旁边的水瓶喂水,结果又将洋娃娃倒了一身,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湿掉一大半。
伊妮德没有管自己,只顾着把洋娃娃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再换上一套干净的,接着抱着上床,嘴里一遍遍唱着儿歌。
席珏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床上的母亲。
时小念走上前将席珏拉起来,席珏坐着没有动,只道,“姐,其实我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
“可我现在知道我小时候是被怎么照顾的了。”席珏看着床上唱歌的伊妮德说道,“可我还是恨。”
他才十几岁,他真的不懂怎么处理。
是恨?可现在看来,伊妮德也曾是爱过他的。是原谅?他真的做不到。
“……”时小念在他身旁蹲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腕,轻声说道,“支离破碎的别强行去补,只会补得千疮百孔。”
席珏呆了呆,抬眸看向她的脸。
“你不用现在决定什么,让时间来决定。”
时小念知道他现在心里复杂,六神无主。
“……”
席珏看着她,然后用力地点头。
“说够就可以放手了!”宫欧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转眸,只见宫欧站在门口,眼里全是妒意,这个男人……真是什么醋都吃。
她正想继续安慰席珏,忽然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宫欧几乎是立刻朝她冲了过来,一把攥起她的手往最里边走去,高大的身躯挡在她的面前。
时小念有些莫名,从他身后探出头。
然后,她看到了兰开斯特乔治。
他衣着整齐地站在门口,头发梳得挺直,看起来没有伊妮德的狼狈,依然是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的模样。
一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乔治的身后扶他,乔治将他们的手一一拍掉,“放肆,我说了不用跟着,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在庄园呆了,给我走人!”
这里哪还是什么庄园。
“是,先生。”
医生们尽量配合着乔治。
乔治又冷冷地问道,“宫家呢,灭门了没有?”
“……”
医生们看向宫欧冷漠的脸没敢回答。
这问题他们敢配合回答就真的是可以走人了。
“没用的东西,回个话都这么慢!”乔治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转眸往房间里望去,视线从宫欧和时小念的身上掠过,全是不认得一般,最后落在席珏的身上,眉头皱了起来,“莫娜,眼看都是要出嫁的人了怎么还坐在地上,没有一点礼仪!”
“……”
席珏转过脸去不看他。
伊妮德温柔的歌声吸引了乔治,乔治的目光滞住,呆呆地望向单人床上的人。
伊妮德侧躺在那里,怀中紧紧抱着洋娃娃,一下一下拍着,声音轻灵动听。
乔治大步向前,一下子冲了过去,牢牢地抓住她的手,兴奋地道,“你好了,你真的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疯,你不会疯的!”
“你别碰我!”伊妮德受惊地甩开他的手,一把将洋娃娃抱紧,“不要吓到我的宝宝,比特不怕不怕啊。”
乔治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呆了好久,“我是乔治啊。”
“比特乖,比特乖乖睡。”
伊妮德从床上坐起来,浑然像是没听到乔治的话一样,只顾摇着怀中的洋娃娃,眉间是为母的慈爱。
“你还恨我是不是?”乔治坐到床边上,双手握住她的双臂,双眼直直地盯着她,“你恨我,没关系,没关系,我让你报复啊,你想要怎么报复我都可以!”
“……”
时小念咬唇,乔治是疯了,却把她说过的话当了真,以为伊妮德一直恨着他。
第1109章 蜜月最终站
“比特不怕,母亲在呢,乖,不哭不哭。”
伊妮德拍着怀中的洋娃娃一遍又一遍地哄着。
“你报复我啊,你不是恨我吗,我让你报复,你打我啊,你打我啊……你恨了我这么多年,你就不想亲手报复我吗?”乔治抓着她的手就朝自己的脸上打去,激动地喊着,“我让你报复,你想让我有什么样的下场都可以。”
伊妮德被他的动作惊到,大叫着推开他,推搡中洋娃娃掉落在地,伊妮德歇斯底里大叫起来,整个人就往地上扑去。
席珏想要上前,乔治已经死命地抱住她。
但下一秒,他脸上就被伊妮德狠狠地抓了一把,血痕明显,乔治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反而兴奋地抱住她,“对,对,你再打我,我让你折磨,我让你报复……”
看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那么狼狈,那么声嘶力竭,时小念很是恍然。
上一代也好,他们这一代也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偏执,他们当年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分开时,有没有想过他们最终的相聚会是这样的画面。
“他是一棵大树,应该长在最辽阔的地方,这是他的宿命。”
时小念低声说道。
宫欧朝她看来,“你说什么?”
“这才是伊妮德牺牲了一切的理由,正因为她没恨过乔治,正因为她把自己为爱塑造的形象太伟大了,她才会疯。”时小念淡淡地道。
这段爱情伊妮德守护了大半辈子,她牺牲所有,却没想到在她和乔治相聚的时候,儿子跳楼身“亡”,她让自己的心脏承担太多了。
宫欧看着她,没有说话,薄唇紧抿。
“我骗了乔治。”时小念道。
乔治到疯都以为伊妮德恨着自己,他的人生像极了一个讽刺的笑话。
封德也朝她看来,慈祥微笑,“小念,他们的结局是他们自己的性格决定,你觉得自己在中间起了微妙的化学作用,倒不如猜猜,如果他们还清醒着是不是会后悔当初自己的做法。”
封德太了解她,明白她在想什么。
宫欧将时小念搂进怀里,时小念看着在地上拥在一起的两人,乔治的脸上早已经伤痕累累,满是鲜血,却还是紧紧拥住拼命要挣开自己的伊妮德。
席珏站一旁,脸上有着超越他年龄的疲惫。
“宫欧,你说呢?”
时小念问道,他们会后悔吗?
“我管他们。”宫欧冷哼一声,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去,没再回头看一眼,嗓音低沉,语气坚定,“我只知道遇上你时小念我没后悔过。”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时小念愣了一秒,而后她明白宫欧也有些感慨。
她勾了勾唇,“如果没遇上过我,也就不知道后不后悔了啊。”
这本来就是一句怎么都说得通的话,遇上不后悔,没遇上自然也没有后悔可言。
“我就是知道!没遇上你,我会饿死!”
宫欧斩钉截铁地说道。
时小念扑哧一声笑出来,依偎在他怀里往前走去,吐槽了一句,“吃货。”
其实她心知肚明,没遇上她,宫欧才不会饿死。
宫欧忽然将她拉到身前,强有力的双臂从后拢着她往前走,态度强势霸道,“那你呢?时小念,你没遇上我是不是也不会后悔?”
时小念很想告诉他,这根本是个假问题。
她被他推着往前走,话在嘴边滚了几圈,最后出口的是,“宫欧,如果没遇上你,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没遇上你,我的人生……毫无意义。”
“……”
宫欧停下了脚步,正停在一扇窗旁,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柔了他的目光。
时小念拍拍横在自己身前的手,“好了,回家吧。”
宫欧紧紧拥着她,好久都没有放手。
封德站在他们身后,得体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远处还传来伊妮德的尖叫。
手机震动了下,封德拿起手机,是热点新闻提示,乔治在众目睽睽下失心疯,被带出兰开斯特庄园。
如今的兰开斯特家族是乔治的妻子、孩子们和旁系的族亲在争权夺利,待他们撕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就会发现,连乔治都放弃的一个家族只剩下空壳了,争得毫无意义。
兰开斯特家族的辉煌终究只属于过去,所有的财富、名望、地位都在时间的长河里一点点消逝,直到谁也不记得。
……
蜜月最终站
天气晴朗,天空如洗,蓝得纯粹清流,仿佛轻轻一戳就可以看到另一个美丽无暇的世界。
由宫家投资的Costa邮轮航行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上,充满意大利风情的设计为这个海洋都添了一抹浪漫气息。
据封德所说,这是宫家历史上史无前例的一次家族大旅行。
经过兰开斯特家族庄园的事情后,每个人都放下了手中大大小小的事,原来从前以为必须要做的事也并不是那么重要,就是天塌下来也不急在一时,有时候和家人开开心地相处一段时间更重要。
邮轮的甲板上到处是孩子们的笑声,点缀了整个晴空。
时小念穿着一袭浅蓝的长裙靠在护栏旁,海风吹着她的长发,阳光下她小巧的脸被照得格外白皙,手上捏着一叠照片。
照片中,她同Mr宫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下一张照片,Mr宫正在跳舞。
再下一张照片,Mr宫正在为她准备午餐。
她好不容易在席珏那找到Mr宫,可还没将它带回家,它又不见了,这么久过去一点音讯都没有。
旗下的机器人那么多,即使再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都是轻而易举,可不是那么Mr宫,她怎么都不舒服。
“你到底在哪?”
时小念看着手中的照片轻声问出来。
要到什么时候,Mr宫才能回到她的身边。
“小念,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慕少爷最近挺好的,不用担心。”封德穿着管家的制服从一旁慢慢走过来,微笑着说道,“等我们这次世界环游回去你就可以去看看他了。”
时小念转过头看向封德,笑着点了点头,“宫欧那个人,说好今天要去看千初,昨晚半夜把我们所有人都赶上邮轮,连个招呼都不打,真是太过分。”
之前她身体在恢复期,宫欧不许她走动,现在好不容易好了,说好去医院看慕千初,宫欧一口答应。
她还在想宫欧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居然不吃个醋,没想到他是留有后招。
大半夜的搞什么世界环游,宫家上上下下没一个人准备好就全部被赶上邮轮,这一晚大家仓促得不像样子。
邮轮一开,到处是有人在说还忘了什么什么没带。
这也就是宫欧才干得出来的事。
“少爷也是想快点开始世界环游,让大家都开心一下。”封德为自己的主人解释,一低眸便看到时小念手中的照片,愣了愣,“我还以为你是在为没去看慕少爷不开心,原来你在想Mr宫。”
“是啊,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时小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会找到的。”
封德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时小念将照片收起来,努力抹去自己身上的负能量,抱住封德的一条胳膊,“瑶瑶也在邮轮上,义父居然没有忽略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你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忽略你。”
封德皱眉,不喜欢她这样的说法。
“我知道义父疼我,开玩笑的。”时小念笑着说道,“我就是想说既然是出来玩就没有主人仆人了,别再穿这一身衣服,多和瑶瑶相处相处,我不会吃醋的哦。”
封德这才笑起来,道,“这身衣服我穿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脱不脱不过是个形式主义而已。”
如今在宫家还有谁拿他当个佣人呢。
“好吧,您高兴就好。”时小念没再坚持,左右望了望,“宫欧呢?从昨晚上船我就没见到过他,是在忙的事吗?”
这么匆忙地全家大旅行,的事情一定很多。
“少爷?少爷让我把除船上工作人员以外的人都叫到大厅了,不知道想做什么,暂时还没吩咐我。”封德说道。
“都叫过去?”
时小念愣住,宫欧又要搞什么?
“我们去看看。”封德看着时小念一头雾水的样子强忍住笑意,领着她朝甲板走去。
这艘邮轮极长,时小念挽着封德的臂弯走了很久才走到甲板,远远的,她就望见甲板上排了长长的队伍,一直通向里边,全都是宫家的仆人和一些亲戚,连小孩子都排在其中。
“你们在做什么啊?”
时小念上前不解地问道。
一个仆人答道,“不知道,二少爷让我们排的,这队伍排得好长啊,半天都没动一下。”
“……”
时小念狐疑地顺着队伍往前走去,一进大厅就见宫彧沉着脸在长队中央,他穿着一身儒雅,短发微卷,坐在一张椅子上跷着腿,一个佣人正蹲在一旁替他捶腿。
医生洛烈排在他后面几个位置,洛烈的脸上一向是冷傲,双手搁在口袋里,一双眼不时看向宫彧的方向,却没有越位而前。
“小念。”宫彧见到时小念眉头立刻紧紧地蹙了起来,浑厚的嗓音充满不悦,“宫欧这又是闹哪一出?半夜让人爬起来上船就算了,一大清早我觉还没补好就被赶着来排队,他想干什么?”
第1110章 啊,好感动啊!
“……”
她哪知道啊。
时小念一脸无辜。
“请秩序排好队,不要插队,一个一个来,插队的请重排,不守规矩的请重排!”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对着别在衣领上的麦大喊道,一边还在维持队伍的形状,“都排整齐点,要排成一直线!是不是工资都不想拿了?”
那不是宫家的厨师吗?
时小念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就见那厨师已经朝他们走过来,厨师径自走向宫彧,一脸严肃地道,“先生,排队过程中坐这么豪华舒适的椅子会造成其他排队者的心理不适。”
“先生?”宫彧愠怒,“你不认识我?”
“先生,愿意排队买一张票的都是平民阶层,按一般理论来说是不会买这种价格昂贵的椅子,所以请你下来。”厨师继续说道,严肃极了。
“你不想做了是不是?”
宫彧的脸色彻底不好看了。
“先生,如果你累了的话,请备一些平民用品。”厨师完全无视宫彧的臭脸色,抬起手拍了两掌。
只见一个女佣搬了一张折叠小椅子走过来,往地上一放,厨师冷着脸道,“把这位先生的椅子撤走,换这个。”
“是。”女佣战战兢兢地走到宫彧的身后去抽椅子。
宫彧坐着没动。
厨师脸一沉,上前就抓住椅背和女佣强行将椅子给抽了出来,宫彧一个酿跄差点摔倒。
周围立刻一片倒抽气声,洛烈站在后面不远处,一向冷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伸手以拳捂唇。
时小念不由得张圆了嘴,宫家向来极重尊卑规矩,什么时候厨师胆子敢这么大了。
“先生,累了就坐这个吧。”
厨师将折叠椅子搁在那里。
宫彧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的厨师,怒到极致竟笑了,“是宫欧给你们的胆子是不是?他人在哪?”
“先生,我只负责排队事宜。”厨师不卑不亢地说道,转头又冲着一个地方喊道,“这位女士,你应该跟后面的人素不相识,不可以享受陌生人的按摩服务。”
时小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好吧,这女士叫的是罗琪。
“宫欧抽什么风呢?”时小念看向身旁的封德,封德憋着笑摇头,“我、我不清楚。”
“……”
“Mom!Mom!妈妈!妈妈!”
远处,正排在队伍里的宫葵正跳着脚拼命朝她挥手,兴奋极了。
“你怎么也排着呢?哥哥呢?”时小念连忙走过去,将宫葵从地上抱了起来,蹭蹭她肉嘟嘟的小脸。
宫葵小脸满是兴奋,“Holy在我前面好远,我们不认识,我们不能排在一块。”
大人们说,排队的人要装不认识。
“啊?”
什么不认识。
“Mom,排队好好玩啊,我们以后天天玩排队好不好?”宫葵抱住她的脖子亲了一口,大大的眼睛闪着萌意。
天天玩排队,宫彧得疯了吧。
“看到爸爸了吗?”时小念四处张望,想要把宫欧这个罪魁祸首给抓出来。
宫葵天真地摇摇头。
“跟我去找爸爸?”
“不要,我要排队,我要排队!我从五百、六百……”宫葵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开始算,算着算着就乱了,“我从好多好多名排起的呢,快轮到我了,我不要走。”
说着,宫葵蹬着双腿从她身上下来,规规矩矩地排着。
时小念无奈地摸摸她的小脑袋继续顺着队伍往前走去,一路上碰到一脸冷漠的宫曜,碰到一直在拍照的苏瑶瑶,碰到打情骂俏被打开的李清研夫妇,碰到等得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夏编夫妻三个……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我为什么在排队?
看到时小念,几乎每个人都想问她,为什么宫欧让排队?每个人话都没问出口,就被执行纪律的厨师们给打断。
面对众人的目光,时小念尴尬地遮脸快步往前走去。
走了好久的路,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站直,没吃饭?”
“谁让你穿这么花的衣服,碍眼!”
“别跨出去,人与人之间保持的30厘米呢?被你吃了?”
“什么叫一直线,你站得和队伍在直线上么?你耳朵有问题还是脑袋有问题?”
“你苦着一张脸干什么?排队很痛苦?”
“脑子让你长了是让你用的,不是让你摆着生锈的!不知道什么是30厘米就拿尺子量!”
好可怕的偏执和毒舌。
时小念抬眸望去,就见宫欧站在人群中央,他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白衬衫,扣子少扣两颗,袖子半卷,脚上趿着一双拖鞋,很随意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十分养眼,就是那张脸……
只见宫欧臭着脸将排在自己前面、排在后面的人全都骂了一遍,骂得每个人都哭丧着脸。
待宫欧转过去骂人,后面的两个立刻揉肩揉腿,窃窃私语,“二少爷就是自己排队排无聊了,找找人骂,让他先去买票他还不肯。”
无聊了找人骂骂。
时小念一头黑线,大步朝着宫欧走过去。
“站直,站直,驼着背想让谁看不顺……”宫欧正逮着一个人骂,一转头就见到时小念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他的眼睛顿时一亮,露出大大的笑容,牙齿洁白。
但很快,他收敛起笑容,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时小念摇了摇头,挤出笑容耐心地问道,“请问宫大总裁你在做什么?”
“你谁?”
宫欧冷漠地瞟她一眼。
“……”
时小念觉得自己脑袋突然间好痛,她真的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
见时小念不理自己,宫欧蹙了蹙眉头,恶狠狠地朝一旁的封德瞪过去。
封德了然,立刻弯下腰,恭敬地道,“这位先生为了妻子喜欢的音乐剧从凌晨就开始排队了。”
“什么?”
时小念茫然,现在是什么情况,全体装不认识?
宫欧又朝封德瞪过去,封德只好继续说道,“我们的音乐剧世界闻名,一票难求,为了心爱的妻子,这位先生一直在排队,已经好久没吃饭了,忍受着饥饿一直在排,没有坐,没有睡,还没有插队,我真是羡慕这份真心啊,如果我有这样的另一半,一定会感动死的。”
时小念眨眨眼,有些嫌弃地看向封德,“义父,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肉麻了?”
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呵,呵呵。”
封德只能干笑。
宫欧又朝封德瞪过去,封德绞尽脑汁地想自己是不是还忘了什么,“对了,听说这位先生的妻子很希望自己老公能不用特权,亲自排长长的队买一张票给他,没想到这位先生做到了!啊,好感动啊。”
“义父,你……”
“啊,真的好感动啊!”
“……”
时小念石化地看着一身绅士的封德,封德尴尬地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没收住。不过我是真的很感动,这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到这么深情的男人了。不是大概,是一定!”
宫欧满意地抿唇。
“……”
时小念扶额,大家还真是玩得好High啊。
她想起来了,在兰开斯特庄园的时候,宫欧说要建一个剧院供她看,她说希望她排队给她买张票。
她想强调的是幸福可以很简单,并不是叫来宫家上上下下全员到齐,玩起排队游戏啊!
她和宫欧的脑频率怎么永远不在一条线的。
她朝宫欧看去,宫欧往前走了两步,下巴微抬,“你,让你个位置,允许你插队。”
“……”
时小念插到宫欧的前面。
宫欧走到她身旁,这回不管队伍的直线规矩了,他低眸看着身边的女人,趾高气昂,“怎么样,羡慕吧?你可遇不上这么好的男人。”
“是啊。”时小念用力地点头,非常赞同他的观点。
宫欧唇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
“我老公就是个智障,哪能和先生您比啊。”装不认识嘛,玩排队游戏嘛,谁不会呀。
宫欧的脸一下子青了,黑眸死死地瞪向她,“时小念你什么意思?”
“呀,你认出我啦?”时小念故作惊讶,“你恢复记忆啦?”
“时——小——念!”宫欧咬牙,“你说我是智障?你知不知道我智力测试有多高?”
他智障,世界上还有聪明人吗?
时小念失笑。
“你笑什么?”宫欧瞪她,“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很蠢?”
他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时小念看看前面,再看看后面长得可怕的队伍,然后转眸看向宫欧难看的脸,无奈地问道,“我说吃早餐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早饭没吃吧?”
蠢得无药可救,闹这么一出饭都不去吃。
“……”
宫欧转过脸去,留给她一个背影自己体会。
那背影就写了三个字:发火中。
时小念长长地叹了口气,站在那里轻轻地踢了踢地面,“我老公真的特别蠢,但蠢得……很可爱。”
宫欧猛地回过头来,“时小念,你不会觉得我会喜欢听这个话吧?”
蠢,可爱。
他要听这个?
“以后别这样了。”时小念说道。
“你就这么不喜欢?”宫欧的目光黯下来,他记着她的每一句话,他以为她会感动,他以为她会喜欢。
第1111章 宫欧将她人缘做绝
原来不是。
时小念深深地看向他,语气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将他卷起的袖子放下来,“宫欧,以后我不管你抽什么风,都要记得填饱肚子。”
“我哪有抽风!”
他是记得她的话,在认真地做着这一件事。
“走吧,陪你去吃东西。”时小念拉住他的手道。
宫欧拧眉,立定不走。
“我亲手做的。”
“走!”宫欧果断往外走去,指着封德道,“你过来,给我站定这个位置,不许别人插队。”
“是,少爷。”封德低头,脸上的笑容俨然已经憋不住了。
时小念被宫欧拉着往外走,疑惑地道,“还要排啊?结束吧要不就。”
把宫家上下的人全都折腾了这么久还没完么。
“一会有个音乐剧,大家都得凭本事排队买票看,而且这决定座位的排序。”宫欧道,时小念莫名,“也许大家并没有很想看呢?”
她说得特别委婉。
明明是他一句话所有人都能看的音乐剧,非要让大家排队。
闻言,宫欧的目光立刻朝长得没有尽头的队伍看过去,眼神凌厉,“你们不想看音乐剧?”
全场鸦雀无声。
没人敢回答。
过了几秒,有人勇敢地站出来,大声道,“我特别想看这出音乐剧,所以我才会在这里排这么久,享受自己劳动的果实特别好!”
宫欧的唇角勾起。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大声地附议,“是啊是啊,我们好喜欢看音乐剧。”
“你看,他们都是自愿在排队!”宫欧转眸睨了时小念一眼,“你说的对,排队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
时小念抚额,这群人啊,太谄媚了,她想救他们都救不了。
那就排着吧。
……
透过厨房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无际的大海,辽阔无边的蓝色让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舒畅起来。
宫欧坐在餐桌前等待开饭,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桌上的小摆件,不时朝开放式的厨房望一眼,瞥到那一抹秀丽的身影,眼里全是宠溺和愉悦。
最近他的心情是越来越好了。
“以后不要再不吃饭了。”时小念端着一盘炒虾肉走上前来,再次碎碎念他虐待自己胃的事。
宫欧正趴在桌上,听到这话乖乖坐起来,如学生一般点头,“知道了。”
时小念笑,转身又去做别的菜。
宫欧哪等得及菜全部上齐,直接拿起筷子便开动了,熟悉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瞬间心情更好了。
“宫欧,你请大家环球旅行呢是件好事,可你迫使大家排队就有点扫兴了对不对?”时小念一边炒菜一边还想说服宫欧放弃排队的事。
“他们很高兴。”
宫欧理直气壮地道,夹起一块虾肉放进嘴里,眉目间全是满意。
“是不是自愿高兴宫大总裁应该分得出来吧?”时小念把“自愿高兴”四个字咬成重音。
宫欧抬眸看向她,薄唇抿了抿,竖起手中的筷子指向她,也不恼,道,“你可以去问你的女儿。”
宫葵?
那她是真的挺高兴,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排队就浑身兴奋。
时小念被攻击地无话可说,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样我以后哪还敢提什么愿望,都是折腾别人的。”
她将菜倒入锅子里,哧地一声响得厉害。
宫欧吃得正高兴,眉头顿时蹙起来,“你还有什么愿望?说出来,我都帮你完成。”
末了怕她藏起心事,又添一句,“我宫欧哪需要倚赖别人的帮助,我自己完成!”
“真的?”时小念立刻将菜盛起来搁到桌上,坐到宫欧的对面,眼睛发光地看向他。
窗外的海蓝得清澈。
宫欧坐在那里,黑眸盯着她,咀嚼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你好像不是不想说愿望。”
是怕他不答应而已。
他宫欧竟然进了她时小念的套路。
时小念得逞地低笑,将面前的菜往宫欧面前一推,然后道,“其实我想知道在兰开斯特庄园的时候,大家被抓以后都发生了什么。”
那天的事情发生以后,所有人都闭口不谈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连双胞胎两个孩子都是,那么小的年纪她都套不出一点口风来。
宫欧放下手中的筷子,他就知道她不死心,要问这些。
“都告诉过你了,你昏迷以后他们身上被绑了特制炸弹,是我解开的。”他轻描淡写地道。
“我知道这些,但在这之前呢?”时小念特别想知道这些,“我在那些影像里看到了大家受苦的一些小片断,我想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尤其是两个孩子,如果他们有阴影我想解开他们的心结。”
“你看他们两个像有阴影的样子么?”
“……”
时小念想起宫曜一贯的冷若冰霜,再想想宫葵上蹦下跳的兴奋模样,的确不像是有阴影的样子。
“所以,你有什么好追究的,他们就是被困住了,没发生过别的事,乔治最想对付的是我们两个,他要我们疯,要我们死,哪管得上别人。”宫欧道,嗓音性感磁性。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她承认是有道理,可是……
“可我总觉得从兰开斯特庄园回来以后,大家虽然表面上都没事一样,但都有些微妙的变化。”时小念道。
“什么变化?”
“说不上来,很微妙,我总觉得那天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事了。”时小念看向宫欧,“你知道你就告诉我吧。”
省得她一个人老是会乱想。
“你怎么有那么多要管的人?”
“……”
“母亲、大哥、封德、孩子、Mr宫,还有那个慕千初。”宫欧瞪向她,夹起最后一块虾肉,“对我倒是毫不在乎,连虾炒老了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都能喂给我吃了是么?”
“炒老了?”时小念站起来迎过去想吃一下尝尝,宫欧直接将虾肉扔进自己的嘴里,“我的东西为什么给你吃?”
说完这一句,宫欧再不理她,只顾着吃饭。
“……”时小念无语。
又吃上醋了?
这回还能醋出一系列名单来,不想说就不说,反正这趟是环球旅行,她可以一个一个观察过去,一定可以探出究竟,知道大家在兰开斯特庄园时到底发生过什么。
时小念默默地又去煮了一道他爱吃的汤,然后坐到他的身旁,伸手抓了抓他的衣袖,“等你吃完我们去看音乐剧?”
“你有时间么?”宫欧冷冷地问道,脸色已然不太好看了。
“我……”
“你要关心Mr宫有没有被找到,孩子有没有阴影,大哥和封德他们是不是受过虐待。”宫欧打断她的话,冷冰冰地开口,“对,你还要关心慕千初有没有醒,你那么忙,不像我,闲到可以把宫家上下全都强迫去排队,只是为了有人想看我为她排队买张剧票。”
“宫……”
宫欧越说越冷,“既然你这么忙,就别浪费时间在我这里了,我宫欧哪值……”
时小念靠了过去直接贴上他的薄唇,吻住他所有的声音。
宫欧的背一下子挺直,直接丢下筷子将她整个人一把抱进自己怀里,一手捏上她的下颌,掌握绝对的主导控制,他深深地吻了下去,一只手臂将她圈得越来越紧。
时小念推开他的胸膛,淡淡一笑,“不是让我别浪费时间在你这么?身体倒是很诚实啊。”
她学着网络上的语气故意吐槽他。
宫欧盯着她被吻红的唇,美好的气息还萦绕在他的鼻尖,他挑了挑眉,抱着她站起来,嗓音透着一抹喑哑,“我还有更诚实的,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消?”
跟他斗,她输定了。
时小念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她这是把自己吐槽进坑了,她挣扎着要下来,“不是说看音乐剧吗?”
“今天不看了!明天让他们接着排队!”
“……”
时小念满头黑线地拼命挣扎,却是越挣扎被抱得越紧,完全逃脱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欧将她抱向房间的方向……
两天后,时小念成了全船人的“眼中钉”。
因为一旦时小念不小心地“关心”别人的状况,宫大总裁便觉得自己的蜜月之行被破坏了,自己被忽略了。
宫大总裁一不爽,全家人就要排队买票,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
排队,成了这艘邮轮上的特殊刑罚。
连一向高贵优雅的罗琪这两天都默默地选择穿一双平底鞋,免得什么时候还要陪这群年轻人去疯。
宫欧这么一搞,时小念在船上尴尬地头都抬不起来。
“夫人、少夫人,清茶。”女佣端上一杯清茶。
时小念正陪罗琪修剪花枝,抬眸便微笑道,“谢谢。”
女佣一脸受惊地后退,“别、别谢我,少夫人你别关心我,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你别问我休息了没有,别问我去没去甲板上玩,谢谢谢谢……”
说完,女佣逃也似地跑了。
时小念一脸尴尬地坐在沙发上,头疼的不得了,这个宫欧是要把她的人缘给做绝吗?他人不在这,大家都不敢跟她说话了。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年轻人就得有年轻人的活力,闹腾才好玩。”罗琪笑了笑说道,一枝花剪下来放在一旁,“宫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第1112章 时小念的反击
“热闹?”时小念觉得这两个字有些啼笑皆非,宫欧这哪是让大家热闹,分明是鸡飞狗跳。
她现在出去还有人缘吗?
谁还敢跟她好好聊天?
见时小念如此,罗琪笑得更深了,继续剪着花枝,美丽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小念,你想想,如果宫欧不闹这样的一出,现在船上会是什么样子?”
时小念被问得一愣,不这样又会是什么样子?
还能是什么样,无非就是……
“大家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过宫家的生活,该沉默的沉默,该做事的做事,该小心翼翼的还是小心翼翼,你还会看到这种热闹吗?”罗琪反问道。
时小念的心口像被什么击了下,她转过头,只见两个女佣站在不远处正嘀嘀咕咕着,仔细一听全是对宫欧的怨忿。
明明是怨意,两人说着说着却扯到排队时候的趣事,便笑起来了。
宫欧的安排让所有人都多了非工作以外的接触,趣料也就多起来。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见到的,宫家向来规矩森严。
时小念看向罗琪,“您不介意吗?”
她可是见惯宫家人骨子里那份高高在上的尊贵,哪会容得下这种行为。
“一种气息吧。”罗琪道。
时小念疑惑。
罗琪搁下手中的剪子,转眸看向她,“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气息了,无关阶层,无关束缚,看着年轻人们打打闹闹,很舒服,很有趣,好像自己也年轻了。”
“母亲……”
“是不是觉得我改变了很多?”罗琪笑着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前在意的我随意了,以前紧张的放下了,整个人变得格外轻松。”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罗琪美丽的容颜,唇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当然,回去以后该守的规矩还是得让她们守,但在这船上……就不必拘束了吧。”罗琪顿了顿,又道,“这应该就是宫欧的意思。”
知子莫若母。
时小念这才发现自己猜错了宫欧,她以为的胡闹是宫欧刻意的一场安排。
既然是旅行,所有人都该拿出度假的心情,放松、肆意,才不枉费这一趟旅程。
想到这里,时小念心里好受许多,她接过剪子继续罗琪未完的修枝大业,嘴上道,“我明白了,母亲,既然要胡闹,那就一起胡闹吧。”
闻言,罗琪笑着点头,“宫欧这人没分寸,你注意着点。”
“知道了。”
时小念冲她狡黠地笑了笑。
宫欧把她的好人缘做绝,让她不得不整天只对着他一个人,只能腻着他,他玩这么大,她奉陪到底!
……
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标志着明媚的一天崭新开启。
修长的手往被窝里摸了摸,只摸到一片空空荡荡。
宫欧闭着的双眼立刻睁开,直直地瞪着身旁的位置,眼里还带着一抹惺忪,薄唇不满地抿起,“小念,小念?”
只有一片安静回应他。
宫欧蹙起眉头,飞快地掀起被子,一边下床一边拿起浴袍穿上,迈开笔直的双腿,“时小念,谁允许你比我早起床的?”
他停在浴室门口。
没有想象中的温柔身影在那里洗漱,宫欧走到洗手池前,只见牙刷杯上还有水滴,显然是已经刷过牙了。
替他做早饭去了?
这么早起莫非是丰盛大餐?一定是,度蜜月么,时小念一定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制造甜蜜。
宫欧勾起唇角,走进淋浴间冲澡。
从浴室出来,宫欧精神抖擞地往衣架走去,这上面一向有两套衣装,一套是封德为他配的,一套是时小念偶尔为他配的。
可现在上面一套都没有。
封德这个老头子有女儿上船陪伴以后越发没有规矩了,该做的工作都不记得,没轻没重!
无所谓。
今天他有时小念的早餐心情好。
宫欧打开衣柜自己找了一套衣服搭配穿上走出去,直接走向离他们房间最近的小厨房。
意外的是厨房比海水更冰冷,里边的锅具亮得反光,没有一点烧过菜的痕迹。
这下宫欧的脸彻底沉了,一股怒气瞬间游走全身,转身就往外走,“封德!封德!封德!”
一连三声,装修华丽的地方连回声都不给他一声。
他瞪向一个离他最近的佣人,“你给我过来!”
“……”
佣人站在那里一脸吓到的表情,眼睛瞪得特别大,嘴巴努了努,欲言又止。
“你聋了?我让你过来!”宫欧厉声道。
“对、对不起……”佣人战战兢兢地道了个歉,转身就跑。
“你……”宫欧的火力值噌噌噌地上升,正要发火余光中见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滚过,他立刻喝道,“宫——葵!”
宫葵忙停住脚步,转过可爱的小脑袋,圆圆的眼睛望向宫欧,乖巧至极。
“你妈妈呢?”宫欧找老婆。
“呃……”宫葵转了转眼睛想想,蓦地张开嘴朝他吐舌,顽皮地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跑走。
“……”
宫欧当场怔在那里,英俊的脸庞上全是震惊。
宫葵再皮还没有这样过,她居然朝他做鬼脸,是要造反么?
行,等他找到时小念再一个一个收拾过去!
宫欧往前走去,四处找寻时小念的身影,远远的就看到宫曜挺直着小小身板朝外面走去,一本正经的样子跟个贵族小老头似的。
“宫曜!”宫欧喊出儿子的名字。
只听“卟嗵”一声,宫曜直接盘腿坐到地上闭上眼睛,进入冥思状态。
“……”
宫欧又被儿子弄得怔了一下,几秒后才继续往前走,在宫曜面前半蹲下来,冷声问道,“你妈妈呢?”
宫曜沉默地坐在那里,小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你喜欢冥思我不反对,先回答我的话,有没有见过你妈妈?”宫欧耐着性子问道。
“……”宫曜冥思。
“你信不信我取消你的冥思课程?”
“……”宫曜冥思再冥思。
“宫曜,谁教你这样对待自己的爸爸?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揍你?”宫欧气到极致扬起手。
“……”宫曜不动如山,小小年纪跟入定一样,冥思冥思还是冥思。
宫欧蹲在那里,怒气值MAX,扬起的手却始终落不到那一张和自己酷似的脸上去。
“行,你厉害。”宫欧冷笑一声,“封德,小少爷这么能冥思给他本佛经,明天给我背一卷出来!”
说完,宫欧站起来扬长而去。
宫曜坐在那里,睫毛颤动得厉害,好久,在听不到任何声音后,宫曜才慢慢张开眼睛,一向淡定的小人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有些紧张。
宫曜四周看了看,封管家明明不在,父亲刚是喊什么?宫曜忽然想起最近新学的一个成语——装腔作势。
宫欧在船上大步走着,继续自己的寻妻之旅,一路上他只要问到时小念,每个人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肚子饿了。
宫欧按了按胃部,看向手表上的时间,他找时小念已经找了一个小时,周围全是躲他跟躲瘟疫一样的人。
他现在是没那心情,等他找到时小念这群人就都死定了!
宫欧暗暗地想,朝着酒吧走去,近了,只见穿得一身休闲的宫彧坐在吧台握着一杯酒,目光恍然,不知在想什么。
宫欧瞥了一眼一旁的墙,从上面取下作为装饰的武士刀,冷着脸走向前,将刀横到他的脖子上。
宫彧的身体僵硬住,转眸看向宫欧。
“你也敢跑试试,这刀开过封的。”宫欧冷冽地道,目光透着狠意,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一早上他已经受够了,每个人都躲他就算了,他还找不到时小念!
“宫欧,我可是你哥。”宫彧蹙起眉,很是不满,“都多大的人了,这几天还没胡闹够?”
“难得你是个会开口的人。”宫欧冷笑一声,动了动手中的刀,“有没有见过时小念?”
“找小念找到向我动刀?你还真是没规矩了。”
宫彧的脸上没有半点怕意,摇了摇杯中的酒。
“我不管这船上的人都撞了什么邪,现在我要知道时小念的下落。”宫欧一字一字说道,字字冰冷如霜。
宫彧又喝了一口酒,沉默。
“说!”宫欧沉着脸,将武士刀抵向他的脖子,大有真砍下去的架势。
“你真砍?”
“你可以试试!”宫欧咬牙,咄咄逼人,“时小念在哪里?”
宫彧看出宫欧眼里的狠意,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拿起一板药,“知道这是什么吗?”
唉,非逼他出绝招。
“你得绝症了?”宫欧面无表情地道。
“……”宫彧差点被自己弟弟气吐血,“最近睡不好,洛烈说这种药放在酒里药性极强,一口就睡。”
说完,宫彧就剥了两颗药扔进酒里,酒液立刻泛起无数的泡泡,他端起酒杯,大义凛然状地喝了一口,“咚”地一声倒在吧台上,昏睡过去。
“……”
宫欧握着武士刀的手僵在半空,俊庞上难得出现呆滞的表情。
“抱歉,宫大少爷用药过度,我扶他回房。”穿着白大褂的洛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冲宫欧恭敬地低了低头。
第1113章 宫总的追妻路
然后,在宫欧滞住的目光下,洛烈吃力地将“用药过度”的宫彧扶走。
越走越远。
越走越远。
宫欧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将武士刀砸到地上,“搞什么!这一船人都有病!”
他只是要找时小念而已,一个个都跟保守国家机密一样干什么?莫名其妙!
周围一个人都没了。
宫欧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又饿又怒,偏偏一样都得不到释放,他臭着脸继续往外走去,蓦地往外瞥了一眼。
外面是一排排的小房子。
邮轮什么时候靠岸了他都没有察觉。
靠岸?宫欧站在窗口,指骨分明的手指一点点握起,握紧成拳,时小念,你该不是一个人偷偷溜下船玩去了吧?
好,好的很!
宫欧直接朝着甲板的方向走去。
邮轮外是海天一线,辽阔得令人神往,海鸟的叫声悦耳如铃,海风轻悠地吹来,心旷神怡。
不少人站在甲板上欣赏风景,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原来都在甲板上,宫欧流星踏步地朝着他们走去,有人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惊恐地大叫一声,“啊!二少爷!”
瞬间,所有人作鸟兽散。
四处奔逃。
有人撞到一起,不喊一声疼,直接在地上爬着就走,速度快得令人乍舌。
不超过五秒,刚还热闹的甲板上一个人都没了,空空荡荡,连风声听起来都全是萧瑟。
“……”
宫欧站在甲板的中央,站在茫茫大海的一角,身影僵化……
什么意思,现在宫家已经不是他宫欧做主了?一个个胆子怎么全都那么大!
宫欧朝岸上望了一眼,阳光刺进眼底,让他的心情糟得不能再糟了,他抬起腿往下走去,离开邮轮。
海水在邮轮边沿滚过,清澈至极。
邮轮停靠在一处不算知名的景点,这里的房子小而多,几乎家家的房顶上都爬着大片大片的花草,远远望去就像是连片的花田长在了房顶上,不带一点城市中的气息。
宫欧现在根本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黑眸扫过周围,寻找时小念走过的迹象。
蓦地,宫欧的视线定在一处檐下。
那是一处花草拼构成的棚檐,连串的紫色小花挡住了阳光,压得棚檐几乎垮下来,檐下,一群人正背对着太阳画画。
时小念穿着一条长长的薄裙,裙摆直至脚踝,边上绣着许多的小花。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下来,勾在耳后,头上戴着一顶花环,正穿梭在众人之间指导大家作画,白皙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时——小——念!”
宫欧几乎是咬着牙叫出这个名字,卷起袖子没有任何仪态地就朝着时小念冲了过去。
时小念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望向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笑意嫣然,目光缱绻流转,轻风忽然扬起她的裙子,裙上的小花仿佛一朵朵盛开了,身影曼妙。
宫欧被惊艳到了,一身的火气顿时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念。”
宫欧唤着她的名字朝她走去,眼中只剩下她的脸庞。
时小念静静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走近,一只手慢慢抬起,将手伸向他。
宫欧加快步伐,冷着的脸缓了下来,薄唇勾起一抹笑容,“算了,时小念,看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我就原……”
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时小念站在成串的紫色小花下收敛了笑容。
然后,她冲他做了个鬼脸。
宫葵同款鬼脸。
紧接着,时小念连同那群画画的背影一齐消失了。
在空气中蒸发了。
“……”
宫欧的表情僵在脸上,他已经忘了这是他今天第几次看到别人消失在自己眼前了,这一次还是时小念!
“卡哧卡哧。”
细微的声音传来。
宫欧低下头,一个40公分高的银色小机器人正在收拢自己的臂膀,恢复成一个蛋型机器人,一双圆圆的眼睛骨碌碌地转。
这是正在做的一款小机器人,其中有一个功能就是可以随时随地投影。
全息投影。
他居然都没有发现时小念在耍他!
宫欧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小机器人卡哧卡哧地收投影工具。
“哎呀,被人发现啦!快走快走!”
蛋型机器人感应到宫欧的存在立刻大叫一声,自行倒在地上,收起机械双脚,像个蛋似的一路滚走。
为了让机器人更加逼真拟人化,机器人的声音是让宫葵录了一些语句进行再加工,模拟出更多,因此那夸张的语气和宫葵一模一样。
再想到时小念刚刚那个宫葵的同款鬼脸,宫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往前就追,“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哇呀呀呀呀,追来啦追来啦。”
蛋型机器人乱叫着一路拼命滚。
宫欧将袖子卷了再卷,追着一路往前,他倒要看看这蛋型机器人设定的路线是要去哪里。
阳光从树荫间落下来,蛋型机器人猛地一个转弯加快速度往弄堂里滚去,宫欧跟着转过去,步子顿下。
长长的弄堂里铺了一条红色地毯,上面齐齐站着一列蛋型小机器人,每个机器人上面都手绘着各式各样的漫画。
宫欧愣了一秒才继续往前走去,在地上蹲了下来,只见最前面一个机器人身上画着一款手机,旁边是一行俏皮的字迹——XX年,第一款系统面世,超速运行的特点开始受到关注。
是时小念的字迹。
宫欧开始有些明白时小念在搞什么了,不禁冷哼一声,“无聊的女人,不做早饭搞这些。”
一点意思都没有!
无聊透了!
无聊得他心脏都加快速度了!
宫欧直接将面前的蛋型机器人转了转身,机器人立刻激动地叫起来,“哎呀呀,轻点儿轻点儿,碰到我漂亮的瓜子脸啦!”
只见机器人后面画着他的漫画人物,漫画中的他正在开发,埋头苦干。
真是夸张,要不要画那么多汗水。
“你,过来!”宫欧朝第二个蛋型机器人勾了勾手指,没察觉自己的眉眼正扬起。
“来啦来啦,美丽又可爱聪明的小黄机器人来啦!”
第二个机器人朝着宫欧走来。
它的身上则是画着的大厦,画着他宫欧站在山的巅峰,上面写着上市。
宫欧将一个个机器人看过去,时小念竟然把的发展史完完全全地画了下来,不看这些,他都忘了这些年他做过多少事。
其中一个机器人身上标着红色的大箭头,上面画着时小念自己,旁边写着一行字:这一年,时小念到了宫欧身边,哈哈,和的发展史无关啦,纯属臭美乱画。O(∩_∩)O
这个时小念真是无聊得……可爱。
宫欧碰了碰时小念的漫画形象,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双手,“现在谁可以告诉我时小念在哪里?”
小机器人们站在地毯上不说话,一个个缩成蛋的模样在地上滚来滚去。
宫欧活动着手关节,冷冷地道,“第一个告诉我的将会被重点推出,剩下的……全部拆除销毁!”
“哇哇哇哇……”小机器人们立刻乱叫起来,闹腾极了。
弄堂的深处,一颗卷毛小脑袋露了出来,葡萄般的大眼睛望向宫欧,“Dad,你不要欺负小黄小绿小紫它们,它们会难过的。”
是宫葵。
这一会儿的时间也溜了出来。
下一秒,又一颗小脑袋从旁边冒出来,宫曜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望向宫欧,低了低头,礼貌的姿态十足。
“你又想说什么?”
宫欧问道,说他欺负机器人?
两个孩子又冒出来,看来时小念也该出来了。
宫曜看看地上的机器人,又抬头看看宫欧,“作为您的孩子,有些话不该由我说。”
“别一副小老头的口气,想说什么就说。”宫欧蹙起眉。
宫曜思考半晌,还是决定直言,“我认为人到一定年纪,就做不出威胁机器人这样的事了,为了母亲的余生考虑,您看需不需要见一下心理医生?”
“……”宫欧定住,他这是被儿子教训心理有病了?
“……”宫葵听不懂。
“……”宫曜一本正经。
宫欧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活动手部关节,“作为你的爸爸,有些话不该由我说。”
“……”
宫曜看着他,地上映出他小小的影子。
“我认为想打孩子的时候就要打,因为人到一定年纪就打不动了。”宫欧朝着宫曜走过去。
宫曜站着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躲的意思。
宫葵这个倒是听懂了,眼珠子一转机灵地朝宫欧扑了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就喊,“Dad你好帅啊,Mom说一定要让我看看小黄小绿他们,因为有爸爸的努力,我们才有现在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生活,你看你这么伟大,伟大的人是不打孩子的!”
宫欧本来也没想真打儿子,也就没再走,低眸看向宫葵,“时小念让你们看这些?”
“是啊是啊,她说我们就算小也要记住爸爸的付出,这些不可以忘。”宫葵是个会拍马屁的人,抱着宫欧的大腿就是一顿狂吹,“爸爸你好厉害啊,又会做手机又会做机器人,你是最最最伟大的!你这么厉害还这么帅,谁都比不过你呢!”
第1114章 行走的表情包
宫欧在地上蹲下来,将女儿搂进怀中,“谁都比不过我?”
“对呀对呀!”宫葵拼命点头,“你最好啦,对我和Holy最好啦,从来不打我们呢!”
所以就不要打孩子啦。
宫欧当然知道女儿的心思,他转眸看向一动不动站着的宫曜。
四目相对。
宫曜站在那里,一双小手慢慢背到身后。
宫欧盯着他不说话。
宫曜到底年纪还小,明明没做错事,但被这么盯着很快就有些底气不足,低头看向地上的小机器人。
“呵。”宫欧笑了一声,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味道,“所以,以后不要再跟我装着一副老成的态度。”
闻言,宫曜立刻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如同宫欧一般的漆黑,认真地道,“我会努力,将来我的成就会超过你。”
这个Holy怎么专门和爸爸对着来呢,真是让人操心。
宫葵急得拼命地冲宫曜摆手,叫他不要再说了。
再说真会被打屁股的。
“哦?”宫欧挑了挑眉,“你很想超过我?”
“我可以。”
宫曜态度绝对认真。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绝对做得到。
“这就是你看到这些东西的感想?”宫欧问道,时小念一定想不到自己让孩子们看这些得到的不是感动,而是斗志。
来自儿子的斗志。
“我会成为宫家的骄傲。”宫曜小小的身影伫立在弄堂里,声音透着稚嫩,语气却是坚定无比。
宫欧蹲在那里盯着儿子没有说话,目光锐利。
“你觉得我不行吗?”宫曜又问道。
“……”
宫欧沉默。
宫葵看看宫曜,又看看宫欧,急得不行,怕宫欧真会下手打人,伸手又抱住他的胳膊,上前就献上一个大大的香吻,“Mua……爸爸你别和他计较,他将来就算很厉害肯定也没有你帅,妈妈还是最爱你的!”
这话算是说到宫欧心里最舒服的地方。
“行了,我去找你们妈妈。”宫欧拍拍女儿的小脑袋,站起来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宫欧回过身,低眸看向两个孩子,目光落在宫曜一本正经的小脸上,伸手指了指他,“你以后会成为宫家的骄傲没什么可稀奇的,因为我宫欧的作品从来都是完美。”
说完,宫欧转身离开。
阳光照过,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两个小孩并肩站在一起仰着脖子,宫欧的背影高大极了,像一座屹立的山,永远挡着所有的风雨。
良久。
宫葵摸了摸自己肉肉的下巴,一脸严肃地道,“爸爸说的真好,就是听不太懂。”
“……”
宫曜无语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宫欧大步迈出弄堂,望着眼前美丽的景致,双手插进口袋,邪气地靠到墙上,唇角勾起一抹性感的弧度,扬声道,“行了,时小念,别躲了,你无聊的惊喜我看到了,我就勉强接受一下,把它们作为的永久纪念品,放在科技馆让人观赏。”
到时候谁都会知道时小念为他画了一长串的发展史。
到时候谁都会知道这个时小念有多爱他。
话落,风穿过,树叶摇晃,花香溢出。
然后,是一片安静。
宫欧左右看了看,双手改为抱臂,“时小念,你该出来了,不要再弄什么惊喜给我,你伤势才恢复不久,不能受累知不知道?”
这下,连风声都没有回答他。
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宫欧的眼睛动了动,四处张望,“时小念,说了我不需要什么惊喜,你身体最……”
“Dad,你干嘛摆这么帅的Pose站在这里喊妈妈啊?”
宫葵拉着宫曜的手又冒了出来,一脸莫名地看向他。
“……”
宫欧的眼中掠过一抹尴尬。
见宫欧不说话,宫曜一向老成的眼里划过一抹狡黠,朝着妹妹道,“他以为小机器人是母亲给的惊喜。”
大人真是会自作多情。
“哎呀,你弄错啦,是妈妈要去玩怕我们无聊才把那些小机器人给我们玩的。”宫葵立刻摆手说道,一脸的天真无邪。
宫欧靠在墙上的帅气姿势逐渐崩裂,“你说什么?”
他的脸色青了再青,变了再变。
“啊呀!”宫葵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用小手捂住嘴巴,“完蛋,妈妈说不可以说她早早去玩就是为了避开黏人的爸爸。”
去玩了?
一大早跑去玩是为了避开他,还是黏人的他?
所以,整个邮轮上的人都被嘱咐过了,所以,他对着一地的小机器人感动纯属浪费,人家只是用来收买孩子的?
“时——小——念!”
宫欧的帅气造型彻底崩塌,咬着牙一字一字吼出来,转身就走。
“哈哈哈。”看宫欧一走,宫葵立刻捧腹大笑,“Mom叫我们等在这儿果然能看到Dad的丰富表情。”
Dad在弄堂里先是感动,然后开心,然后自鸣得意,然后气极败坏……太好玩了。
全部被Mom料准啦。
Dad真的好像一个表情包哦。
宫曜回眸看了一眼地上的机器人,若有所思,小小的嘴唇弯起,带着一丝得意,“母亲不是他的作品,他总算不能自以为是了。”
他现在比不上父亲,自然有比得上过父亲的人。
宫葵一脸狐疑地看向他,“你又在说什么啊,什么作品,我听不懂。”
大人说话难懂就算了,怎么连Holy说话也这么难懂。
好烦啊!
宫曜摇摇头,心情不错,问道,“你觉得父亲和母亲哪个厉害?”
“都厉害啊。”宫葵立刻说道,“当然,Dad更厉害一点,他凶起来好凶哦,所以我们要拍他的马屁,你以后不要顶撞他嘛,真是好让我这个姐姐操心。”
一逮到机会宫葵就要自认为姐。
宫曜看着宫葵一脸天真的样子,老成地叹了口气,抬起脚往前走去,双手背在身后,稚声稚气,“你也是他完美作品中的意外啊。”
以前他也不懂,他现在懂了,家里最厉害的始终都是时小念。
“……”宫葵站在原地抓抓头发,“Holy你是在骂我吗?还是在夸我?”
好难懂啊。
算了,她还是和小机器人们玩好了。
……
花香浓郁的一处,时小念教着大家练习画画,画的正是远处的封德。
而封德则是在教苏瑶瑶画油画。
画中画。
画面温馨极了。
“这里加深一点,边缘不要这么凌利。”时小念指导着一个小女仆说道,然后转身拿起一台平板电脑。
上面是监控的画面,画面中宫欧正气冲冲地从弄堂里走出来。
呀,火气不小。
时小念抿嘴直乐,她要他尝尝被宠上天后又气极无语的滋味,看他下次还会不会把她的人缘做绝,还美其名曰是给她制造什么排队的浪漫惊喜。
现在他也惊喜到了吧!
“你还不走吗,小念?”封德朝时小念走过来,笑着说道,“以少爷的本事,从那段即时影像中分析到这里不会超过十分钟。”
说的也是。
时小念点点头,“那我走啦,你们继续画画,我去逛逛。”
“你准备让他找到什么时候?”封德问道。
“看我心情,这里这么美,够我看一天的。”
“不要太过,虽然大家很希望加工资,也明白你说话的力度在宫家很大,但万一少爷被彻底惹火,大家可只能到宫家以外的地方拿工资了。”封德提醒到。
时小念是以加工资的条件诱惑了大家一齐冷落宫欧。
这玩的好是浪漫的恶作剧,这玩的不好,那邮轮都会被炸了啊。
“知道啦,放心,我有分寸。”时小念笑着说道,抱着平板电脑转身离开,沿着蜿蜒的石阶往前走去。
石阶的周围全是五颜六色的花草,在阳光下旺盛生长,美不胜收。
时小念拿着平板电脑一会拍拍花草,一会查查监控,看看宫欧现在找到了哪里。
宫欧的速度果然快,这才几分钟,他就找到她刚刚画画的地方了。
没关系,在这个地方,宫欧会看到一张抽象的素描画。
他会认为她画的是他,然后感动上一会。
接着,会有人告诉他,她画的是宫彧。
然后,他就会炸毛了。
想到宫欧暴走的样子,时小念就痛快,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把她人缘做绝,这几天,她除他宫欧都没人敢跟他讲话了。
为了今天的这场反击,她耗费多少力气收买人心,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人缘给找回来。
时小念闻着花香,坐在石阶上看平板电脑。
果然,宫欧看到了素描,刚刚的怒意又被震惊替代,明明喜欢的不得了,却偏偏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嫌无聊你就别碰我的素描啊。”
时小念冲着平板电脑说道。
宫欧对她的画真是抵御能力为零啊,她看他对着那些画着发展史的小机器人都快掉眼泪了……
他眼角真的有泪光在闪啊闪的。
想到这些,时小念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加深,满满的都是甜蜜。
其实只要他说,她可以画无数的素描给他,只要他喜欢,她可以画一辈子。
时小念甜蜜地想着,蓦地,她用力地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今天可是她的反击战,居然又想着怎么让宫欧惊喜和开心了。
第1115章 宫欧当街行抢
她今天得好好治一治宫欧。
这才是她的目标!
看着平板电脑里宫欧又开始炸毛的样子,时小念忍不住笑起来。
实在是太满意了,她现在去干嘛呢?平时和宫欧腻在一起习惯了,偶尔有单独的时间竟不知道做些什么了。
时小念抬头往周围望去,这个小镇的地形复杂,并不平坦,道路弯曲又蜿蜒而上,连GPS都不太好导航,所以她才会选择在这里治治宫欧,因为不容易被找到。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边往上就是高达135米的月光岩。
月光岩是这里有名的一处风景。
反正闲着也没事就爬上去看看好了。
时小念将平板电脑拿在手里往上走去,拾级而上,岔路极多,越往上树木越茂密,树叶大片地遮住了阳光。
好清新的空气。
时小念用力地吸了一口空气,往上走去,这里的山石大多是自然而成,因此造成了很多别致的奇观,她走进一个山洞,有水滴正往下滴淌,下面的一块大石已然凹进去许多,犹如一个巨大的碗。
水滴石穿么?
时小念蹲下来,手指摸过巨石的边缘,指尖沾到水冰冰凉凉,巨石上刻满了各国的文字,都是一些名字。
从一旁的介绍碑她才知道这水已经滴了五百多年,被认为是永恒爱情的坚韧象征。
难道有这么多人刻下名字。
时小念用指尖沾了点水,在一旁干燥的石壁上写下宫欧的名字,后面跟上时小念。
两个名字紧紧地靠在一块,阳光从树叶间落下,落在两个名字上,让时小念有一秒的恍惚,仿佛已经看到永恒。
时小念转身走出山洞,继续向上爬。
这么走走逛逛,时小念便到了月光岩的顶峰,耗的时间也不长,顶峰上已经聚了几个游客,有情侣,有小家庭,个个都在认真地拍照。
时小念走得累了,将一旁的石椅子擦擦然后坐下来,转头往外望出去。
整个景点小镇的房子都小小地聚在一块,一格一格的花田形成最鲜艳的图案,再远,便是辽阔的大海,巨大的邮轮正安静地停在上面。
原来在月光岩上看景致这么美,要不是怕带着宫曜和宫葵会过早地暴露自己的行踪,她肯定带两个孩子也爬一下月光岩。
“阿姨,你好呀。”
一个穿着足球球衣的小男孩往时小念身边一坐,笑着冲她打招呼,小脸上全是因爬山而出的汗。
“你好。”
时小念笑着回应,将自己刚才买的水递给他。
小男孩看着她,有些腼腆地接过水,“谢谢。”
“不客气。”时小念笑笑,正要站起来离开小男孩忽然递出一张照片给她,“阿姨,我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就有一张我自己的照片,送给你。”
交换礼物么?
时小念笑着接过照片,照片中的小男孩抱着一只足球对镜头笑得特别开心,“我会好好珍藏你的照片。”
小男孩笑得更腼腆了,一路朝父母跑过去。
男孩的父母朝时小念善意地笑了笑,带着孩子下去。
时小念呆在月光上一呆就是一个小时,连最后一对情侣也离开下去,就剩下她一个人,简直就是一人独霸一景点。
又无聊了。
不知道宫欧现在被耍到哪一步。
时小念打开平板电脑,调出监控,她派出不少人隐匿跟拍宫欧,在许许多多的镜头中锁定住宫欧,将这一段放大。
镜头中,宫欧正在一处广场停留,广场上展览着以前她卖掉的画。
不少人在围观。
宫欧曾说过,要把她卖掉的画通通买回来,因为那是在他消失的四年中画的,他没见过,他要挂在家里。
这些画中被宫彧收藏的都被宫欧强行要了回来,还有一些不知下落,广场的几幅是宫彧的私藏,连宫欧都不知道,这次也是她请求才拿出来。
看到她的画被展出,宫欧自然是要买回来。
可惜,他做不到。
因为,正在坐邮轮环球旅行的宫家二少爷身上怎么可能放钱呢?尤其是在她小心翼翼将房间里的钞票全都袭卷一空之后。
果然,宫欧看到这些画后惊喜没超过一分钟就开始在身上摸钱,没摸到便打电话。
但今天怎么可能会有人给他送钱。
“哇,要变脸了。”
“马上要跳脚了。”
“拧眉、怒目、握拳,跳起来了!我就说你要跳脚的!”
时小念感觉自己正在看一场现场直播,宫欧的表现完全在她意料中。
在看到旁人掏钱买画的时候,宫欧的怒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一双黑眸死死地瞪着那买画人,一直瞪着一直瞪着。
“好凶。”
隔着屏幕时小念都感受到了来自宫欧的怒气值,不寒而栗。
那买画人似乎并不认识宫欧这号人物,很是执拗地要买画,直接掏出一叠钞票。
时小念紧紧盯着屏幕中的宫欧,整颗心都跟着紧张起来。
宫欧要的画要是被人买走,估计她得安抚上几天才能抹平他的情绪了。
时小念这么想着,只见画面中的宫欧用力地捏着拳,瞪着那个人付钱买画,突然,宫欧将画架上的几幅画一一取下,合在一起扛在肩上就跑。
广场上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时小念也愣住了,“宫欧你居然当街行抢……”
还要不要脸了。
镜头里,宫欧跟一阵风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广场的人全都石化了,那买画人好久才激动地大叫着追上去。
“明天的新闻得变成什么样啊,肯定会写总裁行抢,会被抹黑的。”时小念忧虑地皱起眉,转念一想,“这种黑历史宫欧肯定会想办法全部消除,到时候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画面了,我得赶紧存下来。”
说完,时小念赶紧找哪个是保存键。
蓦地,有阴影笼罩下来,罩得她整个人仿佛置身于黑暗中。
时小念低着头坐在石椅子上,就看到两条笔直的腿站在她面前,她心中一惊,不是吧,这么快就追来了。
完了。
时小念将平板电脑抱入怀中,弯着腰站起来准备开溜。
一只手强有力地往她的肩膀上一压,将她整个人硬生生地给压了回去,逼迫她坐着。
“……”
哎,迟早要面对的。
时小念慢慢抬起头,干笑两声,“Hi,宫欧。”
宫欧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修长,衣衫袖子卷到臂弯以上,扣子只剩两颗还扣着,胸膛露了大片,衣襟上全是汗渍,已经没有形象可言。
视线再往上,宫欧一头短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全是汗,额上青筋暴跳,黑瞳恨恨地瞪着她,恨不得吃了她,薄唇抿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种怒气……她好久没在宫欧身上看到了。
时小念笑得份外干,肩膀被宫欧压得特别疼。
“我的黑历史急着保存下来,嗯?”宫欧瞪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她刚才的话。
“你不是在广场吗,怎么瞬间到这里来了?”
“耍了我一天,时小念,你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宫欧往里扣拢手指,用力地握住她的肩膀。
“呃……”
时小念疼得直咬牙,几乎是立刻,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松了开来。
还是心疼她。
时小念心中底气足了一些,抬起头看向宫欧,干笑着解释,“我只是难得看到你的这一面,我觉得很珍贵,所以要保存下来。”
“是么?”宫欧阴沉着脸问道。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时小念不解地问道,拉着他在身边坐下来。
不问还好,一问宫欧的脸更臭了,他瞪向她,“你试试被一群人追三条街出不出汗!”
还扛着那么重的画。
“追三条街?”时小念震惊,“那保镖他们怎么没保护……哦,是我让他们不要理你的。”
“你还敢说?”宫欧恨不得去掐她的脖子,“我宫欧这辈子第一次没钱付账,当街行抢,被人追了三条街,两台警车跟着我跑!绝对仅有的一次,你满意了?”
时小念被一顿喷,喷得都快坐不住了,小声道,“我哪知道你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抢东西啊。”
“那是你的画,我没见过的画,我能让别人买走?”宫欧冲着她又是一顿喷。
“……”时小念缩了缩脖子,心里又是内疚又是甜蜜,她偷偷地看向手中的平板电脑,“我怎么都没看到这一段呢。”
“看到再保存下来是么?”宫欧反讽地问道。
“没有没有,看到我肯定出去替你付钱了。”时小念立刻说道,宫欧的怒气值俨然已经到峰值了,她再逆着上他能把月光岩给炸了。
“假话!”
宫欧吼道。
时小念悄悄吐舌,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看向他,“真的,我哪会真看着你抢东西啊,对了,你明明在广场,为什么突然就到月光岩了?”
她想不通啊。
而且她后面还设计了一连串从惊喜到炸毛的套路,现在都浪费了。
“呵。”宫欧不屑地冷笑一声,“乔治那老家伙想用我的技术治我都没治成,你这点小手段算什么?从双胞胎告诉我你去玩以后,你看到的画面都有了一定的延迟。”
第1116章 吃货眼中的风景
那么早?
时小念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你知道我派人暗中跟踪监控不难,但我和大家都说好了啊,他们应该不会出卖我的。”
大家都知道,她说加工资肯定能加上工资,就算宫欧气极要炒他们,她劝一劝也就罢了,不可能真开除。
没人有理由出卖她。
“他们确实是一个个嘴巴很严,你是怎么做到的?”宫欧问道。
时小念眨了几下眼睛。
“说。”宫欧眯起眼。
“也没什么。”时小念有些尴尬地笑笑,“我就是说……在国内的家里,有个人听你的话不听我的,后来我缠了你几天,那人就被开除了,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
难怪了。
一个个死都不说她的下落。
宫欧伸手捏住她的脸,“长本事了,让宫家上上下下的人认为讨好我不如讨好你是吧?”
时小念笑得尴尬,连忙转移话题,“到底是谁出卖的我啊?”
“没人出卖你。”宫欧拿起她的平板电脑,不屑一笑,“你又忘了一件事,有网络的地方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
她知道,可这找得也太快了吧,时小念气恼地抿唇。
“在封德那里,我就已经暗中锁定了你的位置。”宫欧轻蔑地看着她,“你还真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唉,网络时代真是没有一点隐私。”时小念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种奇葩的存在?
“感慨完了?”宫欧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目光如刀刃般凉飕飕地射向她,“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算算账了,你今天过得还真是胆大妄为。”
居然敢联合所有人来耍他。
宫欧这家伙看来是真动怒了。
时小念一把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道,“这账我算过了,你把我在宫家的人缘做绝,我自己找补回来,两清了。”
“两清?”宫欧的眼光迸射出怒火,“我身上没有一分钱,大庭广众抢劫,封德现在还在警察局帮我解释,你现在和我说两清?”
怎么清?
宫欧抢劫,一想到广场上他扛起画就跑的场景,时小念忍不住就想笑。
“时小念,你还笑?”
“没有没有。”时小念憋着笑摇头,“你就当做运动了嘛,别生气,生气伤身。”
“我现在最伤的就是胃!”
被耍了一上午,他到现在还没吃到早饭。
“……”
“走,跟我回船上,等吃饱了我再教训你!”宫欧拉起她的手就要走。
“别呀。”时小念用力地缩回自己的手,“宫欧,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月光岩吗?”
宫欧冷冷地看向她。
“因为到了晚上,从这里看月亮是最美的。”时小念十分认真地说道。
“你还要我呆到晚上?”宫欧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要我饿着肚子在这里呆到晚上看月亮?”
“……”她不是这意思。
“时小念,你这女人怎么变化这么大?”宫欧吼道,“之前身体受伤了还想做饭给我吃,现在你居然要我饿上一天?我把你人缘做绝,你就这么对我?”
“……”
“你就这么恨我?”恨到不给饭吃。
“……”
都已经上升到仇恨的程度了,时小念无语,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时小念,你还想怎么消气?”宫欧站在那里瞪着她道,语气里是满满的怨念。
都把他耍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没够。
他把她人缘做绝也是想让她多陪陪他而已,用得着这么生气么。
时小念默默在坐在那里看着满脸怨念的宫欧,吃货的愤怒果然不能小觑啊。
没敢说别的废话,时小念往他身上指了指。
宫欧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只见封德带着几名佣人站在那里,一个个手上都拎着透明的餐盒,餐盒里边塞着满满的食物。
封德的手上拿着一条叠整齐的餐布,恭敬地低了低头,“少爷,小念很早就起来制作食物了,等您一找到她就可以野餐了。”
野餐?
他想错了?时小念还没有恨他恨到不给饭吃的程度。
宫欧回眸看向时小念,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吃货的急躁真得好吓人。”
他也不想想,她怎么可能为了生气而虐待他的胃。
“谁是吃货?”宫欧冷哼一声,矢口否认。
“一会吃得最多的人呗。”
“……”
宫欧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气已经消了大半,让封德他们在月光岩上铺上餐布。
食物被一一放出来。
繁多的食物摆了很大一块地方,一看就是费尽心思准备的。
宫欧的心脏瞬间像是被摁了一下,他转眸看向时小念,声音变得低沉,“谁让你起那么早做这些?”
都不知道多睡一会。
时小念笑了笑从石椅上站起来,走近宫欧揶揄道,“刚刚好像有人就因为我什么都没准备而大发雷霆,那眼神跟要吃了我一样。”
“谁?”宫欧立刻回头,黑眸一一扫过那几个佣人,随手抓过一个,“我就知道是你,敢对时小念不敬,回去做深蹲100个,立定跳远200次,仰卧起坐300下,走吧!”
“……”
佣人两眼一黑,整个人往地上栽去,封德连忙扶住,带着一群人忙不迭地赶下山。
再不走,谁知道还有什么400次的运动。
宫欧拍拍走,镇定自若地道,“行了,时小念,给你出气了。”
“……”
时小念已经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这气出的……简直厚颜无耻啊。
“吃饭!”闹了一出接一出的,宫欧是真的饿了,也没顾什么形象在餐布一角坐下来,拿起一个做得卡通的饭团放进嘴里。
时小念连阻止都没来得及,“那是给小葵和Holy的。”
“……”
宫欧看了一眼手中只剩一半的饭团,又看向她,“时小念,你别告诉我,这月光岩上赏月不是我们两个人的约会,而是一家人的聚会。”
宫欧将“两个人”三个字咬音咬得极重。
“……”
时小念默。
他这重点抓的……
“哎呀,总算到啦。”宫葵气喘吁吁地迈上最后一阶石梯,双手按在腿上大口呼吸,一边不忘记喊,“Mom,听说Dad找到你啦,那我是不是可以吃到小可爱饭团啦?”
Mom答应他们要野餐的。
宫曜走在宫葵身后,两个孩子走到餐布前,宫葵傻傻地看了一眼宫欧手中的半个饭团,意识到了什么,小小的嘴巴瘪下来,“饭、饭团……”
爸爸吃她的饭团。
宫欧瞪向时小念,时小念有些内疚,好吧,怪她没有说清楚,她哪知道他会上去就挑饭团吃。
饭团上明明还用海苔拼了一个“葵”字,他竟也没有看到。
时小念正要解释,宫曜已经拿起餐布上另一个小可爱饭团递给妹妹,“给你,我不和小的抢饭团。”
这个饭团本该是属于他的。
“咳……”宫欧被宫曜的话噎到了,一连咳了好几下,冷声道,“这本来就是我的。”
宫葵伸出肉嘟嘟的手指,“上面还有半个葵字呢。”
明明就是她的。
“咳。”
宫欧顿时咳得更严重了,看着宫葵快哭出来的样子,他索性将剩下半个饭团放进嘴里,理所当然地道,“你看错了。”
“……”
宫葵懵懂地眨巴着眼睛。
宫曜面无表情。
时小念扶额,宫欧抢起吃的来倒是理直气壮的,她走向前拍拍宫葵的小肩膀,“那是爸爸的,小葵的饭团我准备现场制作啊。”
为了宫欧在孩子们心中的形象,她只好说谎话了。
“真的?”
宫葵很天真地相信了。
“对呀。”时小念盘腿坐下,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制作饭团,一边做一边转移宫葵的目光,“你们那么努力地爬上月光岩,不去看看风景吗?很漂亮哦。”
闻言,宫葵转头往外望去,惊叹地张大嘴巴,“哇,我们站得好高哦,Holy你快看啊,我们好高啊。”
宫曜往前走了两步,往下望去,只见所有的建筑都在自己的脚下。
连片的树木像一条条的绿色河流流淌在小镇,繁花五颜六色地拼成一块块格子,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
时小念望了一眼辽阔无际的天空,回过头道,“宫欧,这里真的很美是不是?”
“……”
宫欧无声地吃着食物,几个餐盒已经被扫荡干净了。
“……”
时小念一头黑线,真不该和一个吃货讲风景,吃货的眼里只有吃才是风景。
吃饭喝足。
吵吵闹闹。
说说笑笑。
游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就已经是夜幕笼罩,宫葵在月光岩上从左走到右,从右又走到左,“月亮呢?月亮在哪呢?”
“你小声点。”
宫欧道,人坐在铺好的厚地毯上,低眸看了一眼怀中的女人。
时小念靠在他的怀里已经睡着了。
为整他一次,时小念花费时间、耗尽心思,这下累得不行了,靠到他身上就睡。
宫欧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指尖在她白皙的脸上轻轻抚过,离得很近的时候还是能看到一些烫伤的小痕迹,但这不重要。
时小念,永远是最漂亮的。
宫曜坐在一旁冥思,听到声音睁开眼睛朝前望去,正看到宫欧低下头在时小念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第1117章 有新的线索了!
宫欧的眼里是他很少见到的温柔。
想了一下,宫曜站起来拿起一旁的毯子走到两个大人身后,轻手轻脚地将毯子盖到时小念的身上。
宫欧感觉到动静往后看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
在宫欧的长时间注视下,宫曜败下阵来,用力地抿了抿小小的嘴唇,低下眼,眼神飘到一旁,转身走到旁边坐下。
这小子还会害羞了?
宫欧的唇角勾了勾,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怀中的时小念搂紧,让她舒服得多睡一会。
搂着搂着,宫欧的手从她的肩膀划落至手臂,再划落至手,接着是腰,不知不觉的,他的手已经摸进她的口袋。
相纸碰到他的掌心。
宫欧蹙了蹙眉,从时小念的口袋中拿出一张照片。
“啊啊啊!月亮出来啦!月亮出来啦!”
一直等着盼着的宫葵终于见到月亮从乌云后探出头来,兴奋地跳起来,一时忘了时小念还在睡觉。
“呃,什么?”时小念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宫欧皱起眉。
宫葵知道做错了,双手立刻捧住自己肉嘟嘟的脸,将五官夸张地揉在一起,“Mom,我吵醒你了。”
原来只是月亮出来了。
时小念不在意地笑笑,“本来我们就是来月光岩上看月亮的啊,你不叫醒我,我不是欣赏不到了?”
宫葵摸着鼻子笑,眼睛机灵地看向宫欧,等他的发落。
“看你的月亮。”
宫欧虽然介意,但还不至于生气。
“哦耶!”宫葵激动握拳,这才又转身去看月亮,“你们看,月亮好大哦,好圆哦!”
时小念这才抬头往天上望去,只见边缘不规则的石顶之外就是一轮月,从她这个角度看,月亮离得很近,圆盘一般遮住了夜空的黑暗,仿佛伸手便能触及,似乎连上面的桂花树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
“怪不得这里会命名为月光岩,原来晚上的风景这么特别,我第一次看到月亮离自己这么近。”
时小念缩在宫欧的怀里感慨道。
这一趟还真是没白来。
“还可以。”
宫欧看了一眼道,伸手将时小念身上的毯子拢紧。
“Holy,你喜欢这里吗?”时小念转眸看向宫曜。
只见宫曜也仰着小脑袋望向天空,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衬得出色的五官更加立体好看,听到时小念的问话,宫曜看向她,大大的眼睛里蕴着浅浅的笑意。
他点点头。
时小念开心地笑了,又看向宫葵,宫葵突然蹲了下来,双手托着脸看着月亮摇头晃脑,人小鬼大的模样仿佛也在感慨着什么。
“小葵,你又在想什么?”宫欧看不下去了。
“Mom说的没错,风景真的好特别哦。”宫葵无限感慨,“月亮好大,好圆,真的好圆,好像早上我吃的饼……我饿了!”
“……”
全场寂静。
时小念忍俊不禁,转眸看向身旁的宫欧,宫欧唇角的弧度扬得很高。
看来她没选错地方。
时小念拍拍手道,“那我们背靠月亮拍张照片好不好?宫欧你带手机了没?”
用平板电脑不方便自拍。
“你还知道手机?”
为了不让他跟踪到,她连手机都没带。
宫欧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还是拿起手机。
时小念拉着宫欧转过身,背对着圆月,宫葵拉着宫曜在大人前面坐下来,靠在他们的怀里。
作为四人中手臂最长的人,宫欧举起了手机。
时小念依偎在宫欧的身旁,双手搭在两个孩子的肩膀上,对着镜头露出浅浅微笑,宫欧按下拍摄键。
月亮在他们的身后成了最美的背景。
“我看看。”时小念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噗哧一声,“果然是谁拿手机显谁脸大啊,连宫大总裁都不例外。”
“……”
宫欧瞪她一眼。
时小念看着照片,拍得不错,连宫欧和宫曜这一大一小都带着一点微笑,呃,宫欧搂着她肩膀的那只手上怎么好像有东西?
“你手上拿着什么?”
时小念疑惑地问道。
“我还没问你,你什么时候偷藏了其他男人的照片?”宫欧将照片递给她,厉声质问道。
“……”
时小念满头黑线地接过照片,发现是那个小男孩给自己的照片,很是无语,“只是在路途中遇到的一个小男孩而已。”
“那你就要别人的照片?时小念,你真是不懂矜持。”
“……”时小念用手肘撞了一下宫欧。
“你有没有把你的照片给别人?”这是关键。
“我都没有带照片好不好。”
时小念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手中的照片,看着看着,她的目光认真起来,捏着照片的手甚至有些紧张,“宫欧,你看这是谁?”
宫欧低眸看去,照片中的男孩抱着篮球冲镜头笑得开心,身后不远处的大树下是银色机器人,高大极了。
“是Mr宫!是Mr宫!”
宫葵凑上来大声地叫道。
“机器人的外观相差不是很大,卖出去那么多,不一定是Mr宫。”宫欧沉声道。
他已经命人在找,但迟迟都没有消息。
他不想给时小念希望,再让她失望。
时小念没有说话,只见拿着照片一直看,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照片不是以机器人为主角,只是一个近乎虚的背景,的确什么都看不出。
是她和宫葵都敏感了么,看到一个机器人就以为是Mr宫。
“内部早已经检测不到Mr宫的存在了。”宫欧道。
他们必须得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Mr宫确实失踪了,没有下落。
“嗯。”
时小念失望地点点头,一张照片什么都代表不了,失踪就是失踪了,也许它在流浪,也许它被有能力的人捡到篡改了一些程序,所以不会主动联络她。
宫欧看着时小念眼中的落寞有些不忍,拿过照片道,“我把照片传上电脑再做下分析,Mr宫身上不是有几道划痕么?”
“这能分析出来?”
时小念眼中又燃起小小的希望。
“当然!”宫欧自信地道,“不过……”
“我知道,希望很渺茫。”时小念明白他的意思。
“嗯,只能说试一试。”
“好。”
时小念点点头,一旁的宫葵看着两个大人,却是无比坚定地道,“一定是Mr宫,肯定是Mr宫!”
“机器人都长一个样子。”宫曜说道。
“反正它是Mr宫!”宫葵特别认真地道,不允许反驳,“它一定是Mr宫,我知道,我就知道!我们要找到Mr宫啦,我以后再也不欺负它,我一定好好对它。”
“……”
宫曜不和她争了。
……
一个小时后,邮轮还停靠在岸边,时小念怎么哄都哄不睡宫葵,宫葵坐在床边晃着两条腿,坚持醒着,“我要找Mr宫。”
“爸爸在做分析了,明天会有结果的,你先睡好吗?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时小念哄着宫葵说道。
明明很困了,宫葵就是不肯睡,一直嚷嚷着要找Mr宫,宫曜也因此没有睡,都醒在那里。
“不要。”宫葵一本正经地道,“那个哥哥身后的肯定是Mr宫,那个哥哥把我们的Mr宫抢走了!”
“可能是小哥哥家里买了机器人。”
时小念说道。
“不,他抢走了我们的Mr宫!”宫葵斩钉截铁地道,想想又说道,“也可能是捡到的,但他不还给我们,就是抢。”
宫葵义愤填膺。
“……”
时小念拿女儿没办法,宫葵平时古灵精怪,真倔起来和宫欧一个样子,谁的话都听不进。
“等结果吧。”见时小念这样,宫曜坐在一旁说道,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宫葵得不到答案不会死心的。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房间里等着,不一会儿,封德激动的声音传来,“小念!小念!”
那语气让时小念的心一动,该不会是……
“小念!”一头银白短发的封德小跑着走进房间,激动得失了平时的样子,一手撑在门上道,“小念,真是Mr宫,拿划痕做过比对了,从角度和长度都和Mr宫有87%的吻合,是Mr宫错不了。”
87%的吻合不可能是巧合。
“真的?”
时小念一下子站起来,转眸看向宫葵,没想到小葵的直觉比她厉害。
“我就说是Mr宫嘛!”宫葵跳下床,兴奋地直蹦。
“不过……”封德缓了缓道,“这照片中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是小男孩和树,看不出什么地方。”
“那个小男孩和他家人一看就是出来旅游的,恐怕还在这小镇上,我们现在去找应该还来得及。”时小念立刻道。
这一晚,宫家大部分人都下了邮轮在小镇上寻找,酒店是被首寻的目标,小吃街、游乐场一处都没有放过。
时小念凭着记忆画下那一家三口的模样,所有人带着画纸和小男孩的照片去寻找。
夜风清凉。
时小念带着两个孩子走了一家又一家的酒店,这个小镇虽然小,但因为是个景点导致酒店特别多。
“你好,请问这一家人有没有入住过这里?”
时小念走进一家酒店,将画纸和照片放到前台询问。
“你们……”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有些警惕地看着她,忽然又激动起来,“啊啊啊,我认识你,你是那个那个那个……”
第1118章 独舞不可怕,反正有人瞎
时小念想打断她的话不知道从何打断起,一直被她的“那个那个”给循环洗脑着。
“漂亮姐姐,你好,我们有问题想请教你!”
宫葵踮起脚礼貌却又大声地喊道。
“啊,好可爱的小女孩!啊!好精致的小男孩!”前台低头见到双胞胎眼睛都变成星星状了。
“……”
时小念心疼自己。
“啊!”前台忽然又激动地看向时小念,“我认识你,你是那个漫画家,我正在看你的漫画!”
前台从手边拿起一本全英文版的《总裁是个偏执狂》。
这个夏编生意真是会做,都多少年了,还把这本漫画卖出海外版权了。
上面的腰封还是她的照片。
不过是不是该高兴呢,难得在外面标签不是宫欧的妻子?也无所谓,她对这些虚的东西早就释怀了。
“是,我是,你好,请问……”
“你你你……”前台激动地拿起一支笔递给她,话都不会说了。
时小念无奈地笑笑,接过笔一边在漫画上签名一边着急地问道,“请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一家人,他们在这里住过吗?”
前台眼含星星地盯着她签名,闻言愣了下。
“怎么,不方便说是吗?我可以出示我的身份证明……”
“不是不是。”前台摇摇头,“是你找到这边来也没什么用,他们已经退房走了,你是他们的朋友?没有电话吗?”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时小念连忙问道。
“吃过中饭就走了。”
“……”
那么早就走了,离开这个小镇,她还能上哪去找他们?
时小念失望地垂下眼,人海茫茫怎么才能找到。
“一点别的线索都没有了么?”宫曜站在时小念的身旁问道。
前台抱着时小念的签名书歪头想了好一会儿,“啊,我记得那小男孩说过,他们是坐很大很大的船来的。”
“船?”时小念愣了一秒,猛地明白过来,“邮轮!”
是了,今天停在这个景点的还有一艘邮轮,比宫家的小一些,停得比较远,她也是在月光岩上远远地瞥到一眼。
那一家三口是坐邮轮来玩的,那就有一定的线路,应该就比较好查了。
……
凌晨的风尤其清凉,折腾了半宿的宫家人以时小念的线索而结束寻找。
时小念穿着一件长长的外套坐在广场的石阶上,路灯的光幽幽地落在她的身上,她看着空空荡荡的一个小广场。
有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
时小念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回头脱口而出,“怎么样,查到了吗?”
宫欧站在她的身后,黑眸深深地看着她,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在这里回味我的黑历史。”
“……”
时小念沉默,垂在身侧的手捏了一下又一下。
宫欧看到她这样就知道她紧张极了,不禁道,“Mr宫只不过是我的替身,你有必要那么紧张?”
真人就站在她面前她看不到?
“Mr宫是我的家人,它不是替身。”时小念仍是直直地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还真是着急……
宫欧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尖捏着一张叠好的纸条,“这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时小念狐疑地看他一眼,拿过纸条展开,就看到上面写着一个和他们原本路线不同的地方。
她瞬间明白过来,“已经查到那小男孩一家旅游的路线了?”
“马上出发。”
宫欧得意地挑了挑眉。
“太好了!”时小念激动地跳起来,整个人扑到宫欧的身上,双手牢牢地挂住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查到的!”
“为了Mr宫朝我投怀送抱?”宫欧松开她,低头逼近她的脸,鼻子贴上她的鼻子,咬着牙道,“你说我是不是该发火?”
离得太近了。
近得时小念能清楚地看到他眉间的疲惫。
这一晚宫欧也陪着她没有睡,一直在查找Mr宫的下落。
“很累吗?”
时小念抬起双手捧上他的脸。
温暖的指尖挥去他脸上的冰凉。
“现在才来关心会不会太迟了?”宫欧拒绝接受。
时小念轻笑一声,用鼻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子,“在你的心里,只要是我的关心就永远不会迟。”
“时小念,你这么看得起自己?”宫欧冷笑一声。
“不是啊,我是看得起你眼里的我。”
“……”
这女人真是……拿捏住了他。
宫欧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低沉开口,“在我出糗的地方怀念另一个人,还敢说出这种话!时小念,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这个宫欧想到哪里去了。
“我是不敢面对坏的结果,不敢在那里等你查找,不敢面对等待的煎熬,所以出来找个地方散心。”时小念抱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在广场边上的石阶上坐下来,“这个地方是唯一能让我暂时忘记Mr宫的地方。”
宫欧目光阴沉沉地射向她。
他的黑历史她就这么铭记于心?
“我是真的没想到堂堂的总裁会当街抢劫……”时小念微笑着凝视他,“其实那只是一些普通的画而已。”
“你凭什么说那些画普通?”宫欧冷冷地瞪向她,“这些画在我这里,价值连城!”
“……”
时小念怔住,定定地注视着他英俊的脸庞,许久,她问道,“可是小镇都被你弄乱了,义父说已经上新闻,标题是各式各样的滑稽,如果再来一次,你……”
“我还是会抢!”
宫欧不假思索地说道。
他从来不在乎什么形象,反正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个偏执狂是个神经病,做出当街抢劫这种事有什么奇怪。
时小念看着宫欧,心中百感交集,头靠到他的肩上,“宫欧,你这样会宠坏我的。”
别把她的一切都奉得那么高大上。
明明并没有。
“你还知道我宠你?”宫欧低眸看向她,那她还想尽办法来整他。
“宫欧,我给你跳段舞吧?”
时小念忽然说道。
“你还会跳舞?”宫欧不相信地看向她。
她那点跳舞的本事就算了吧,跳个华尔兹都僵硬的不得了。
“我休养的时候,母亲不是会来陪我吗,她对古典舞感兴趣,我就陪她看了很多视频,也学到一点的。”时小念跃跃欲试地站起来,“我就在你为我出糗的广场跳一支舞,洗去你不好的记忆。”
“真要跳?”
宫欧蹙眉。
“嗯!”
时小念用力地点头。
看时小念自信满满的样子,宫欧疑惑地眯了眯眼,莫非时小念藏着他不知道的特殊技能,能古典舞有天份,一点拨就通?
宫欧从石阶上站起来,站在边缘看着她。
夜黑蒙蒙的,灯光散发着幽幽的光,凉风吹起时小念的长发。
时小念在地上踩了踩步,站到宫欧白天抢画的地方,转身面对宫欧,单手放到身前,优雅地弯腰行礼,眼波流转出无限温柔……
“……”
宫欧不由得站直了身体,面色凝重地盯着她,心口的位置有跳漏一拍的宁静。
在这个漆黑的凌晨,没有旁人的广场上,时小念要为他独舞。
广场雕像前,时小念抬起双臂摆开阵势,身体倾斜出好看的姿势,踮起双脚,纤细的一条腿在地上划开一个圈,慢慢抬起跳起古典的舞蹈。
原来,没有特殊技术。
原来,她跳舞永远带着一份说不出来的僵硬。
果然,不出意料呵。
“咳。”
宫欧清咳一声,低头笑了起来,唇角扬起深深的弧度,黑眸深深地看着她,没有打断她的舞蹈。
时小念认真地跳着不好看的古典舞。
宫欧站在那里眼中全是笑意,灯光拉长他本就高大的身影,暖了这一个冰冷的夜。
时小念一本正经跳着,探究地看向宫欧,宫欧笑着,一张脸被灯光衬得分外英俊性感。
结束收尾。
时小念收起僵硬的一双腿,站在雕像下。
寂静。
无声。
宫欧笑着看她,笑得极其有深意。
没有一句话。
空气里全是尴尬。
风都在尴尬。
时小念咬唇,“有那么难看吗?”
她知道自己跳舞不好看,她也不过是为了用自己的出糗掩盖宫欧的出糗记忆,那好看难看总得有个评价吧,这么安静……她很尴尬。
宫欧抱起双臂,薄唇微掀,理所当然地道,“你不知道你在我眼里没有难看的时候么?”
突然传来的情话让时小念整副骨头架都酥了,她低头抿笑。
也太撩人了吧。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古典舞很好看。”宫欧说道,“看来我以后要多看看这类舞蹈了。”
“……”
“现在活跃在舞蹈界的艺术家们到底凭什么还在混饭吃?”
“……”
时小念忙打断他,“打住打住,你再这么夸下去我就飘起来了。”
话落,宫欧突然上前几步,伸手将她圈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做什么?”
时小念茫然。
“跳舞这么好看的女人怎么能让她飘走。”宫欧抱紧她,下颌抵在她的头上,语气宠溺得致命。
时小念被夸得脚都软了,声音软上几个度,“宫欧你也太夸张了。”
再这么夸她就站不住脚了。
第1119章 船上悠闲的光阴
她知道夸张还跳那么僵硬的舞给他看?
宫欧抱着她低笑一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弯下身将她一把横抱起来,“走,回去睡觉!”
“觉是谁?”时小念抱住他的脖子问道,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你居然背着我睡别人?太过份了!”
“……”
宫欧被噎了一下。
时小念笑嘻嘻地看着他。
宫欧低眸看向她因跳舞而泛红的脸,“时小念,你学得越来越坏了。”
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看他这样子,时小念心情特别好。
宫欧气愤地瞪她一眼,随后,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薄唇挤出一抹邪气的笑,目光暧昧地盯着她的眼,“放心,我会让你知道‘觉’是谁,你马上就知道了!”
说着,宫欧的步子都加快了,大步朝着邮轮的方向走去。
“……”
时小念靠在他的怀里默了,她是不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
夜昼转变,海面上的月升了又落,海水托起一轮日,太阳再度冉冉升起。
豪华邮轮继续航行在海面上。
凉风阵阵的甲板上,时小念裹着被子从长椅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望见海面上的日出,太阳红得像是染过色一般。
真美。
“宫……”
时小念转头去叫宫欧看日出,却见宫欧躺在另一张长椅上睡得正香,被子一直裹到脖子,只露出一个头,脸朝着她的方向侧着,薄唇浅浅抿着,挺俊的鼻峰之上,一双眼睛的睫毛很长很长,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角度的宫欧格外英俊。
他一条腿横在她的长椅上,正抵在她的脚旁,她只要脚一动他就能察觉。
这男人真是的……
明明很累却非要陪她看日出,明明都在一起还要把腿靠过来,就这么怕她又跑了?
时小念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没有叫他,也没有动,就这么靠在长椅上望着海面上的日出,享受着旅行的美好时光。
一个身影朝他们走过来。
时小念转过头,只见穿着管家服的封德单手端着餐盘走来,目光慈爱地看着她。
餐盘是热气腾腾的早餐,牛奶的香气驱散了凉风带来的寒意。
时小念看向封德,无声地道,“您是不是又不好好休息,盯着我们什么时候醒?”
否则怎么她一醒早餐就端过来了。
封德将早餐搁到她身旁的小桌上,冲她笑了笑,靠近她极小声地道,“我也才醒的。”
义父还会读唇语,厉害了。
时小念半躺着,闻言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
封德笑笑道,“年纪大了不用睡太久。”
“义父……”他们是出来旅行,不是出来工作的。
“好好好,下次不了。”封德知道时小念是心疼自己,“快吃点吧,暖暖胃,这甲板上太冷了。”
“嗯。”时小念点点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问道,“您吃过了吗?”
“和瑶瑶一起吃过了。”
“到底是亲父女哦,原来都一起用过早餐了。”时小念笑着说道,声音特别轻,生怕打扰到宫欧睡眠。
听到这话,封德微微一笑,眼中一抹涩然很快掠过,不着任何痕迹。
封德看着时小念吃早餐,道,“本来以为这趟旅行是很悠闲的,现在又多了目的性,要去寻找Mr宫。”
“这是好事,不是吗?”时小念笑着反问。
封德站在一旁摇了摇头,“我是想着这次出来,你和少爷能好好弥补以前几次蜜月的不足,把那些没做过的都补上。”
“没做过的?”时小念愣住。
她和宫欧每天都腻在一起,腻得她都没私人空间了还能有什么没做过。
封德没想到时小念记性会这么差,不禁怪道,“你真不觉得你和少爷之间还有遗憾?那潜海呢?”
“……”
时小念彻底怔在那里,她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想起过潜海。
从最一开始,宫欧就说过要带她去潜海,然后一次、两次、三次……似乎冥冥中有什么阻挠着他们,没有一次能成功。
“真忘了?”封德问,手指了指旁边睡觉的宫欧,“我看少爷一直想着呢,书桌上还摆着各种潜海的书籍。”
时小念看向一旁的男人,“可我伤势恢复才不久,他不可能带我去潜海的。”
“潜海只是遗憾之一。”
“义父你想说什么?”
义父似乎有更深的话和她说。
封德在她的身旁蹲下来,抬头看着她,提点道,“小念,你和少爷这一路怎么走过来的别人不知道,我都看在眼里。”
“嗯。”
“别看你们天天在一起,可在少爷心里,你们之间留下的遗憾并不少。”封德语重心长地道,“Mr宫毕竟只是个机器人,现在也有了线索,找到是迟早的事;慕先生也有专人照顾,情况还算不错,所以你心心念念的不能只是这两件事。”
“……”
义父是想说她忽略了宫欧。
可她一直陪着呐。
“不是在你身边的就可以忽略,就可以放任自己的心思念在别处。”封德拍拍她的肩膀。
“……”
“小念,我说这些不是替少爷抱不平,只是我真的很希望这一趟旅行能给你们创造出更多的甜蜜,足以让你们回想起来的时候能弥补以前的种种遗憾。”封德轻声细语地说道。
时小念明白封德的苦心,点了点头。
封德看着她笑了笑,从地上站起来,大概是起得有些猛他身形晃了晃,时小念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落寞。
“小念,你啊,不知道这船上有多少人是看着你们两个,才觉得生活是美好的。”
封德拍拍她,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时小念坐在长椅上望着封德的背影,日出带来的光影中,封德的背影慢慢远离。
明明就在身边,她怎么都没发现义父消瘦了许多。
他还在想念着心底那个人。
义父说,多少人看着她和宫欧才觉得生活美好,这船上看似一片详和,隐藏在里边的遗憾却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时小念有些难受。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宫欧沉睡着,她挪动着双腿,腿都快麻痹了。
她这一动,宫欧突然睁开眼,直定定地盯着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要不要这么容易醒……
“宫欧,看日出了。”
时小念只好招呼他看日出。
宫欧没有声音,还是定定地盯着她,身体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整个人跟被冰封一样。
“宫欧?”
“……”
宫欧定定地看着她。
十秒、三十秒……
宫欧眼睛一闭,又睡过去了,姿势都没带变一下。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随即失笑。
他这是什么情况?
大概是太累了吧,需要好好补一觉来恢复。
时小念只好僵硬地坐着,不再随意动自己的双腿,默默地一个人将早餐吃完,感受着甲板上的空气慢慢变热。
大家来了甲板又散去,没有打扰宫欧的好眠。
手机震动起来。
时小念低头去看手机,是夏雨发过来的照片讯息。
照片中夏雨抱着小南瓜自拍,小南瓜抬着手像是要去抓什么一样,小脑袋靠着夏雨看向镜头,嘴角扯着一个弧度在笑,一双漂亮的眼睛里仿佛有着星光,闪闪发亮。
时小念的唇角不自觉上扬。
【你家小总裁都被我逗笑好几次啦,你还在陪你的大总裁?】
“噗哧。”
时小念笑,这个夏雨看几个孩子都大一点了,一直嚷着要照顾小南瓜寻找失去的婴儿妈妈时光。
果然,下一秒,夏雨的讯息又发了过来。
【给你两分钟时间,你要是不来小总裁我可承包了啊。】
时小念打开输入界面,输入文字。
【承包吧,承包吧……】
她文字还没打完,就听到一声厉喝炸了下来,“她敢!”
时小念被吓得一激灵,手机都掉了下去,一抬头就看到宫欧站在她的身边,一张俊庞上全是怒气,双眸瞪向她。
“你什么时候醒的?”
时小念疑惑地看着他。
“在你要把我儿子给别照顾的时候!”宫欧狠狠地瞪着她。
“很明显我是开玩笑的啊。”
他肯她还不肯呢,她的小南瓜这么可爱。
“你那个编辑当真了怎么办?”宫欧不满地道,“她一上船就天天盯着小南瓜,盯得觉都可以不睡,她是不是有恋婴癖?”
恋婴癖又是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啦……”时小念笑得无奈,夏编也是带过孩子的人了好不好,她就是想找到做婴儿妈妈的感觉。
“不行!不能再让她靠近我儿子!”宫欧越想越不对劲,抓着时小念将她从椅子上拖了起来,“走,我们去看看!”
“宫欧你别紧张好不好。”
时小念无奈地跟着他跑。
“她要是真有恋婴癖,我就把她从船上扔下去!”宫欧咬牙切齿地道,拉着她一路狂奔。
“……”
想太多了吧也。
时小念被宫欧拉着跑进去,一路跑向小南瓜的房间,冲到房间门口,时小念看着宫欧深吸一口气,按捺下一脸的怒气,伸手推开门。
做爸爸真有做爸爸的样子咯,居然还克制起脾气了。
一推门,只听里边一片欢笑声。
第1120章 弥补起宫欧的所有遗憾
“来来来,干妈亲一个,亲一个……”
夏雨兴奋的声音传出来,还伴着李哥憨厚的笑。
宫欧拉着时小念冲了进去,就见夏雨抱着小南瓜坐在沙发上,撅起嘴巴朝着他小小的脸蛋凑了过去。
距离已经不到2厘米。
“放开你的嘴!”宫欧立刻吼道,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可能会吓到孩子,他强行按捺下自己的怒气,咬着牙低吼道,“如果你不想被我丢下海的话!”
小南瓜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宫欧,完全是懵懂,小嘴巴微微张开。
“……”
夏雨傻在那里,惊惧地看着宫欧,嘴巴维持着撅着的状态。
“……”
李哥陪在夏雨的身边,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愣在那里。
场面一度是寂静无声的。
小南瓜穿着简单的小睡袍,露出肉肉的一双小脚,一直盯着宫欧看。
盯着盯着小南瓜突然笑了起来,“柯柯柯……”
这一笑冲开所有的沉默,所有人都惊喜地看向小南瓜,夏雨激动地道,“诶诶诶,我第一次看到小南瓜笑出声耶,好可爱啊!”
“我儿子当然可爱了!” 宫欧冷哼一声,走上前伸手抱回自己的儿子,厉声道, “以后不许亲我儿子!”
李哥忙道,“没有没有,我们知道亲宝宝不卫生,我老婆就是过过嘴瘾不会真亲的。”
“骗鬼呢!”宫欧说话干脆毒舌,“你女人的血盆大口就差把我儿子一口吞了!”
“……”
血盆大口?她哪有!
闻言,夏雨一脸哭相地看向时小念,发出求救眼神信号。
时小念还没说话,宫欧已经看到了,“你还想让时小念为你说话?那你以后不要接近我儿子!”
不让她接近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婴儿那还得了?
“不行不行,那是我干儿子……”
“谁同意了?”
宫欧抱着小南瓜背对着夏雨。
夏雨还想说话,李哥急忙拖着自己老婆出去,憨憨地数落,“家里又不是没有孩子给你玩,非要玩别人的做什么,走走走,真想被扔下海喂鱼吗?”
时小念连句话都没有插上李哥就已经把夏雨给拖远了。
房门被带上。
布置得卡通的婴儿房里只剩下他们,时小念将地上散落的小玩具收起来,轻声道,“你不用这么紧张。”
“谁知道她有没有恋婴癖。”
“……”
又来了。
宫欧说完小心翼翼地将小南瓜放进婴儿床里,站直身体,活动着双手,仿佛刚刚抱孩子是做了件极费体力的事情。
他神经有时真是绷得太过,别说别人了,自己抱个孩子也是各种僵硬小心,生怕摔着碰着用力太过。
“别这么紧张,宫欧。”时小念走过去在婴儿床边坐下,拿起手中的手摇铃摇了两下。
小南瓜盯着玩具直看,看着看着就打了个呵欠。
“他要睡了。”
宫欧忙轻轻摇起吊篮式的婴儿床,示意时小念不要再说话了。
时小念看着宫欧,他脸上全是严肃,好像在做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宫欧平时很忙,即使出来旅行也还是要工作,空了去看孩子,这么小的小南瓜却总是在睡觉,因此宫欧一天之中很少有醒着陪伴在孩子的时候,没想到他会注意小南瓜总喜欢被轻摇着入睡。
对三个孩子,宫欧看似都不怎么亲自照顾,可很多小细节她和保姆都发现不了,他却能发现。
大概是做爸爸的天分吧。
宫欧摇得很轻,小南瓜看着时小念手中的玩具,看着看着眼睛慢慢变小了。
看着孩子睡着,宫欧立刻停止摇晃,伸手替小南瓜盖上小被子。
“宫……”
宫欧睨向时小念,眼神严厉地打断她的话,不允许她出声。
“没那么严重,除非有尖锐的声音,一般宝宝是不会醒的。”时小念坐在宫欧的对面说着,将玩具搁到一旁。
“还是不行。”
宫欧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一双黑眸盯着婴儿床里的儿子,伸手将小被子往下拉了拉,想想又拉回去,不确定地道,“小念,要不要盖被子?房间里好像不冷。”
“盖一点没事的。”
时小念就这么看着他反复将被子拉了又拉,突然想到封德的话。
即使他们天天在一起,在宫欧的心中还是有很多说不出来的遗憾,潜海是一项,那疏于照顾孩子是不是另外一项呢?
对小南瓜宫欧是过分紧张,对已经大了些的宫曜和宫葵,宫欧经常说话拿捏不住那个度。
“宫欧。”
时小念轻声唤出他的名字。
宫欧坐在对面抬眸看向她,眉目间还有着些许疲累。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上次在月光岩还度过美好的家庭时光不是吗?”时小念目光清亮地注视着他,“不要因为留给孩子们的时间少而变得格外紧张,时间少这种遗憾我们可以弥补回来的。”
义父说的对,宫欧的所有遗憾都应该是她来重视,她不能陪着宫欧却忽略了。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宫欧问道,低眸看着已经熟睡的儿子,“怎么弥补?把你儿子现在叫起来?给他喂奶,给他换衣服,给他洗澡,给他剪头发?”
“原来你对小南瓜有这么多想做的啊?”时小念惊奇,他是脱口而出,根本就是潜意识中的想法。
“……”
宫欧不说话了。
“那怎么没有换尿不湿这一项呢?”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
宫欧无声地冲她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明知故问的女人,“我这辈子只会心甘情愿给一个人换尿不湿。”
“谁啊?”
“你啊。”
“……”
如果现在她嘴里喝着水一定全喷出去了,时小念惊恐地盯着他,“我为什么要用尿不湿?”
有病吗她?
“等你年纪大了,白发苍苍瘫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不需要尿不湿?”宫欧理直气壮地反问。
两个人就这么在小南瓜的婴儿床边讨论起几十年以后的事情。
瘫在床上……
时小念眨了下眼睛,“你比我年纪大,要瘫也是你先瘫啊。”
“我不瘫!”
宫欧坚决拒绝那么年迈惨烈没用的自己。
“那我也不瘫。”
凭什么她年纪大了要瘫在床上啊。
“时小念,你是不是女人啊?”宫欧狠狠地瞪她,听不出他这是情话吗?
“我不管,反正我不瘫。”
时小念猛摇头。
“你……”宫欧伸长手在她的鼻子上用力地刮了一下,“你这没情趣的女人!”
“……”
喂,到底是谁没情趣啊,拿尿不湿当情话,真想得出来。
时小念决定快速翻过这一页,“我说的弥补遗憾是做一顿丰富的大餐孝顺一下。”
“我孝顺他?”宫欧震惊地指着小床里的儿子,“而且,你确定他现在能吃大餐?”
时小念忍俊不禁,推开他的手,“我当然指的不是小南瓜了,是母亲。”
“母亲?”
宫欧怔住。
“我刚看你的样子,忽然想到即使你如今已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但母亲还是会很紧张你,就算在一艘船上,她都是尽量不打扰你,有时候找我去聊天总会侧面打听你吃得如何,身体如何。”时小念淡淡地说道,“你听过一句话吗,养儿方知父母恩?”
“……”
宫欧低眸,沉默。
“你紧张小南瓜是因为陪伴的时间少,那母亲也是一样的吧……”时小念说道,“她现在一个人,其实是最寂寞的。”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宫欧想做得更多,但他不知道从何下手。
这些她都知道,可要不是义父点拨她,她不会想这么多,她要给宫欧拾起所有的遗憾。
“说得那么煽情干什么。”宫欧不咸不淡地道,“反正过几天就是她生日了,做顿饭也好省得想什么礼物。”
真别扭。
原来他把罗琪的生日记得那么清楚。
“好,那趁着儿子在睡觉,去准备吧。”时小念站起来说道,活力十足。
宫欧没有站起来,抬眸看向她。
“怎么了?”时小念问。
“你会陪着我?”宫欧道。
“当然啊。”时小念点头,走过去抱住他的臂膀拉他起来,“宫欧,你这么想和我腻在一起,不怕腻啊腻的很容易就失去感觉了,就像左手牵右手一样。”
闻言,宫欧低眸盯着她,双眸深邃,英俊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嗓音低沉,“在我的构画里,我们本来有更多的时间相处,现在已经是少了,就算我们天天腻在一起活到100岁老死,还是少了!”
还是少了……
因为这些那些事,他们分开的时间太多,已经少了。
既然已经比他想象中的时间少了,那他怎么还会因为时间久而失去感觉。
时小念听着宫欧的话,站在那里呆了好久。
她总以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长到足以她多顾虑一下身边的其它事、其他人,有时候还会因为过分发腻而不开心……
比起宫欧对待两个人的感情,她总是欠缺了些什么,也许就是那份偏执吧。
“嗯。”时小念抱紧他的手臂,“我知道了,宫欧。”
“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他不喜欢听。
“好。”
时小念乖乖应道,“走吧,我们去研究菜谱,争取在母亲的生日宴上让你做出一顿大餐来。”
“你不是陪我做么?”
“我监督你啊,也是陪。”
“我还用你监督?你别忘了我做的蛋炒饭有多好,有多让你念念不忘!”宫欧那是满满的自信。
第1121章 疯了的宫氏兄弟
“……”
一想到宫欧的蛋炒饭,时小念忽然觉得做生日餐这个任务……太艰难了!
她一定是疯了才提出这样的建议。
她刚刚怎么忘了宫欧的厨艺如何惊天动地呢?
要死了真是……
邮轮装修精致的小厨房里,时小念将菜谱往桌上一拉,拉出长长的一横条。
她将手中的笔套上笔帽,朝着一旁玩手机的男人道,“宫欧,我写好了,你就做这样的一顿大餐给母亲吧。”
宫欧从椅子站起来,走到桌前一把将时小念勾进怀里低眸看向菜谱,看着看着脸色就不对了,“西红柿沙拉、土豆沙拉、生菜沙拉……你这怎么全是沙拉?”
什么情况。
“我是根据你比较优的优点来定制的特别大餐。”时小念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认真,“沙拉生日大餐,是不是很别致很惊喜?”
“你从哪看出来我的优点就是做沙拉?”
宫欧单手抵在她的肩膀上玩着她的发梢。
“呃,就是根据你平时的做菜情况我琢磨出来的。”
因为你只会摆盘,摆得跟个强迫症似的。
时小念心中暗暗地说道。
宫欧拎起手中的菜谱晃了两晃,“那也不能全是蔬菜水果,没有其它的食材?”
“有啊,海鲜刺身,都能现钓的。”
时小念一本正经地道。
“又不是熟的?”宫欧看向她,“你要母亲全吃生冷的?”
吃生冷的总比被毒死好啊。
时小念默默想着,正想进一步游说宫欧,就有脚步声传来。
她同宫欧转头,只见穿得一身儒雅休闲的宫彧从外面信步走来,地板发出轻轻的响声,一头卷起的短发打理得时尚帅气。
封德领着几个佣人将擦得发光的餐具跟在后面。
“少爷,小念,你们要的餐具我已经准备好了。”
封德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听封德说你要做顿生日大餐给母亲,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宫彧走向他们,嗓音成熟低沉,一双灰眸带着笑意。
闻言,宫欧不屑地冷哼一声,“我会的技能当然比你这个大少爷多了。”
时小念干笑着。
到底是谁给宫欧这种自信,是她吗?
“OK。”宫彧耸耸肩,晃了晃手中的两瓶红酒,搁到桌上,“做饭这方面我是帮不到了,但我也是母亲的儿子,只能献上两瓶珍藏的红酒搭配你的大餐。”
宫欧拿起红酒看了一眼年份,才勉强道,“时间还可以。”
“那一年的葡萄长得特别好,母亲一定喜欢,美容养颜的,要不是为了母亲生日我不会带上船。” 宫彧说道,顺带看了一眼菜单,眉头当即蹙起来,“西红柿沙拉、土豆沙拉、生菜……这怎么……”
时小念紧张起来,封德也瞬间明白怎么回事,立刻道,“这份菜单这么特别,夫人一定喜欢。”
“特别是特别。”宫彧的眉头几乎打结,“但母亲不喜欢吃生冷的食物啊,她肠胃不是很好。”
“稍微吃一些没事,尤其这是少爷的心意,夫人肯定喜欢!”
封德又急切地道,他当然知道时小念为什么设置这样一份菜单,那真是为了夫人着想啊。
宫彧和宫欧同时不满地朝他看去,“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哪还有一点管家的样子。
“抱歉,我多嘴了。”封德道,投给时小念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时小念只能苦笑,“喏,其实肠胃不好我们可以把海鲜刺身拼盘去掉……”
“可以煮熟,为什么要去掉?”
宫彧问道。
“就是。”宫欧也应道,拿起笔拔开笔帽,大刀阔斧地在菜谱上改起来,“留个一道沙拉和一盘刺身就可以,其它全部做熟的,烹饪的几种手法都用上!”
还都用上?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宫欧,那母亲这顿饭是留着明年生日吃吗?
“宫欧、宫欧!”时小念急忙拉住宫欧的手,“做那么多也吃不完,很浪费的。”
“既然是大餐,不多怎么行?”
“可是可是……你一个人来不及做这么多,做到一半前面的菜都凉了。”时小念急得满头大汗。
真让宫欧做,她就成了毒杀亲罪案的帮凶。
“这倒是。”宫欧认真地考虑起这母个问题,蓦地看向宫彧,“你也做,两瓶酒就想把母亲打发了,你还是人么?”
“我……”
宫彧愣在那里,他只是送两瓶红酒来锦上添花,怎么就上升到人不人的高度了?
“我知道你不怎么会做,小念教我,封德教你!就这么决定了!”宫欧丝毫不给人否决的机会,然后继续研究起菜谱。
既然是时小念提议的,他一定无条件执行,一顿饭而已,简单!
宫欧的性格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向来都做主惯了。
宫彧叹了口气,妥协地跟宫欧研究起菜谱,顺便还在网上搜了一翻。
时小念在他们两个男人身上急得团团转,差点跳脚。
这两个厨房都不怎么进的人是疯了吗,居然要用24种烹饪技法做36道菜,还不包括甜品。
“你们、你们……别、别……”
时小念想插嘴插不上,头都快炸了。
封德站在一旁分餐具,见状无比同情地看向时小念。
“好,就这样,带甜品带寿包39道菜,长长久久,是个不错的说法。” 宫彧说道。
一个英国长大的人迷信什么数字的说法啊!
时小念都快哭了,找了个机会冲上去就在菜谱划下一道杠,“来,这边是哥你的,这边是宫欧的。”
宫欧低眸一看,唇角上扬,宠溺地捏了捏时小念的脸。
宫彧一看则脸黑了,“我说小念,我知道你心疼宫欧,但你只让他烧三道菜是什么意思?”
他是外人,累死也无所谓是吧?
“我……”
“小念,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宫彧一脸失望。
宫欧得意地把时小念搂进怀里,“我女人当然心疼我,有本事你也找个心疼你的人去。”
不是不是啊,她是心疼母亲。
真的,发自肺腑的心疼。
“……”
宫彧郁闷了,他到底为什么来送酒?
“行了。”宫欧言归正传,拿过笔重新在菜谱上划分区域,“我有些下厨的经验,就比你多烧五个菜好了。”
“还多烧?”时小念惊恐地看向宫欧。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想我太累。”宫欧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就当体恤孤寡老人做善事。”
宫彧扶桌,“谁来扶我一下,年纪大了,我需要个依靠。”
精神攻击受了一万点攻击。
话音刚落,就见洛烈面无表情地从外面走进来。
“……”
全场寂静。
宫彧的脸上掠过一抹尴尬,立刻站直身体,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洛烈站在门口,朝他们淡淡地点了点头,再抬头便发现气氛有些怪异,“我进来的不是时候么?”
是太是时候了。
时小念低眸,眼观鼻,鼻观心。
厨房里还是一片寂静。
洛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卷进一片尴尬的氛围中,道,“那……我来拿瓶水,外面没有了。”
“去拿吧。”
宫彧淡定回应。
洛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越过桌子去拿水。
“我们今天就开始吧,先练练手再说。” 宫彧打破这种异样的气氛,将菜谱一撕为二,叫来封德教授。
洛烈拧开瓶盖看向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问道,“你们要做菜,需要帮忙么?”
“不需要。”
宫彧和宫欧异口同声。
洛烈眸光黯淡,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外走去,时小念眼珠子转了转,立刻道,“需要需要!洛医生,你能帮忙切菜吗?”
“为什么要他切菜?”
宫彧和宫欧又是异口同声,宫彧警告地看向时小念,“小念,你别乱来。”
他和洛烈目前的关系很好,别乱点鸳鸯谱。
“不是,你们要做的菜太多了,得有个切菜切得很好的人。”时小念看向宫欧,“你要求那么严格,我怕你耗在切菜上的时间太多,洛医生拿过手术刀,切菜的标准肯定符你的要求。”
换别人来宫欧肯定嫌弃。
换宫欧自己来……她怕这厨房的顶给掀了,她没忘记宫欧是怎么切西红柿的。
宫欧蹙眉,“也有些道理,那就再加个切菜的人。”
“既然加个切菜的人,不如再加个看火候的?”时小念趁机继续提议。
“干脆再加个掌勺的好了。”
“好啊好啊。”时小念拼命点头。
“……”宫欧的脸沉下来,发现了一丝端倪,“时小念,你真的是心疼我太累么?”
她分明是不想让他做菜。
做生日餐这个提议还是她说出口的。
时小念一看宫欧这脸色,明白自己再说只会惹得大家都不痛快,只好笑笑道,“对啊,我没想到你要做这么多菜。”
“你在旁边看着,掌勺和看火候我会做好,煮个饭而已,不难!”
宫欧对自己的厨艺有着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嗯,对,不难。”
时小念按了按自己惊跳的太阳穴,希望宫欧这一阵已经有进步了吧,她到时劝罗琪多吃一些宫彧做的菜好了。
就这样,几个人关起厨房门开始练手了。
第1122章 砰、啪、乒乓!
桌上摆了几排各式不一的手术工具。
洛烈的刀工确实一绝,完全符合宫欧挑剔的要求,拿着一把手术刀就沿着鸡的肌理剔了下去。
手起刀落。
鸡翅、鸡腿、头、颈、五脏六腑“啪啪啪”地摆了一排。
宫欧满意地颌首。
宫彧站在一旁,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我怎么觉得我看了一个分尸现场?”
时小念和封德频频点头。
明明血都洗干净了,还是觉得那手术刀很恐怖。
“可以开始准备做菜了。”
洛烈说道,将鸡肉放进一旁的盘子里,将葱段等一些配料一齐切了放进去,一道菜的原食材全部规置整齐。
“谢了。”
宫彧道,伸手将盘子接了过去转身离开。
“等下。”
洛烈又递出一个小盒子,宫彧接过去打开,从里边拿出一个折叠好的口罩,展开戴上。
洛烈又在口袋里掏东西。
宫彧道,“手套不用了,影响发挥。”
洛烈便不再掏了,继续擦拭自己的手术刀,宫彧也没有再多的话,只顾忙自己的事情。
简单的一来一往,却有着一种无形的默契。
时小念看着,想起以前的件件桩桩,唇角慢慢上扬。
洛烈切着东西,时小念在一旁帮忙摆盘,她学着洛烈将每道菜的食材都规置好,努力减少宫欧做出黑暗料理的机率。
“能让宫二少爷下厨做菜,一定又是你提议的吧?”
洛烈突然和时小念搭话。
除了时小念,没人能让宫欧这么做。
“老实说,我提议完就后悔了。”时小念耸了耸肩,一脸难以名状的表情。
“我是真没想到,宫二少爷会做这种平凡小事。”
宫家的厨师、佣人多到他们足以不用自己拿个叉子,宫欧居然还要下厨。
“不不不。”时小念一副你错了的表情,“我们家的二少爷能把所有平凡的小事变得特别、特别、特别不平凡。”
宫欧正在研究菜谱,没有看他们这边。
见时小念这个样子,一向神情冷傲的洛烈没绷住笑了出来,随后道,“也不错不是么,至少你们每天都过得不一样,这样自然而然有话聊。”
不像他,有时候那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都不知道找什么话聊。
时小念站在洛烈的身旁,闻言抬眸看向他,“洛医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什么?”
“那次在兰开斯特庄园差点发生爆炸,你和哥全程被绑在一处,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时小念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字句,“我能感觉得出来,你们之间好像有一些变化。”
这是好事不是么?
洛烈拿着手术刀的手顿了下,抬眸看向正在和封德讨教厨艺的宫彧,目光复杂。
“我只是有些好奇那天发生的事,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听到这话,洛烈低眸看向她充满善意的脸,问道,“原来你一直在想那天的事情。”
“我只是很想知道大家在那天发生过什么,越不让我知道我越担心。”
洛烈想了想,道,“其实那天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你的事情,只是大家都受了些苦,你当时又受了重伤,大家是为了不影响你才统一意见不和你聊,怕你有心理负担。”
“好吧。”
时小念点点头。
“不过……”洛烈若有所思地道,“那天对我来说,却是明白了不少的事,也想通很多。”
“你和哥他……”
“我曾经以为我只是一个外人,一段累赘的负担,一个不知道哪里相似半点的替身。”洛烈低头一边切菜一边说道,声音很低沉。
一般说这话肯定是有转折。
“那现在……”
“现在他至少知道我是洛烈,一个他也会不顾一切相救的人,一个在昏迷时他也不会叫错的名字。”说到这里,洛烈的眼里有了笑意。
洛烈说得很是模糊,但时小念向来心思细腻,还是品到了一些东西。
而这些让时小念感到开心。
她一直都希望宫彧能从自我困住的牢笼里解脱出来。
“那我们是不是很快能听到好消息?”
时小念试探地问道。
这一回,洛烈手中的动作没有顿住,神情颇为轻松,“其实不是每段感情都需要像童话里一样,用永远在一起做结束语才算完满。”
时小念把洋葱搁到盘子里,“可是,作为一个读者我喜欢看这样的结束。”
“故事中的主人公并不喜欢呢?”
“那主人公喜欢什么?”
“他们喜欢顺其自然,可以把酒言欢,可以各自修行,更可以……舍命相陪。”
洛烈低笑着说道,似是很满意目前的状态。
时小念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洛烈看她一眼,笑得更深了,“怎么,不能理解?就是说不是像你和二少爷一样天天腻在一起才叫归宿,才叫幸福结尾,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只是主人公开心就好,我现在很好,比任何时候都自在。毕竟……我不喜欢两个人腻在一起,像两种食材拼命混一起,时间久了会酸到掉牙的。”
冷面医生居然吐槽起她了。
时小念又羞又窘地站在那里,义父还说多少人都看着她和宫欧体会幸福,这眼前的人就不是好吗?
见她这样,洛烈笑得更开心了。
时小念羞极气恼,“我叫宫欧把你丢下海。”
“我不介意。”洛烈倒是无所谓,“我还能再看一次有人表演舍命相陪,还不错。”
冷面医生居然还会说笑了,真是奇景。
“你……”
时小念刚要说话,就听着封德的惊叫声传来,“少爷,不要放那个!”
紧接着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再然后,众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天花板上全是菜。
而宫欧本人已经远离锅子两米远,身上的衣服一点油渍都没有沾到,干净整齐,恍若没事一般,就好像……把锅炸了的人不是他。
全场静默。
“你看,我就说我家二少爷很不平凡的。”时小念痛苦抚额,她到底为什么会嘴贱到让宫欧做生日餐。
“……”
洛烈的表情只剩下呆滞,哪还有平日半点冷傲的样子。
时小念叹了一口气朝着宫欧走去,检查他身上的衣服,“你到底加了什么把锅都给炸了?”
“它自己要炸关我什么事?”宫欧理直气壮地道。
“它自己要炸?”
时小念震惊,真亏他说得出口。
“当然,我确定这里没有任何物质加在一起会引发爆炸效果。”宫欧目光直视时小念,十分坦然,字字铿锵,“应该是这锅本身的物质结构有问题。封德,这是怎么回事?”
正举着洁具竿在擦拭天花板的封德闻言连忙停下来,走向前,恭敬地弯了弯腰,道,“是我的错,少爷,是我没有做好这些锅具的买入检查,下次我一定注意,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要问什么叫一个管家的自我修养,这就是!
封德就是一本行走的管家教科书。
“……”
时小念对这样“上下勾结”的画面已经习以为常,拍拍宫欧身上的衣服道,“你受伤了吗,我陪你去检查一下。”
赶紧走,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宫彧是多聪明的人,在这一瞬间已经想明白之前时小念为什么百般阻挠了,听到这话立刻附和道,“是啊,你离得那么近很容易受伤,洛烈,快去你的医务室给他检查一下。”
快走,把厨房炸了都是小事,万一把整艘邮轮炸了,他们整船人都得死。
“好。”
洛烈应道。
“不用!我身手好,完全没有碰到我!”宫欧一口拒绝。
是你感觉出来要爆炸就立刻闪人了吧。
时小念暗想,见宫欧又要朝锅子走急忙抱住他的胳膊,“不行,你不检查一下我不放心,走吧走吧,去检查。”
宫欧被时小念的坚持磨得没有办法,只好道,“好,我煲上一道汤就去检查,回来正好可以检查汤做得怎么样。”
“可是……”
时小念来不及阻止宫欧已经大步流星地去了。
宫欧找了离宫彧最近的锅,宫彧默默地端着锅走远。
宫欧沉浸在自己的厨艺中。
煲个汤应该是安全的,时小念按步骤教着宫欧放食材,宫欧一开始还听,听着听着就完全凭感觉来了。
后来,厨房里就很热闹了。
“砰!”
“啪!”
“乒乓!”
食材与锅铲的交响曲不断,时小念怎么都没想到煲个汤也能如此惊心动魄,惊心到宫彧已经端着锅走到角落里默默翻炒了……
甲板上,罗琪正在欣赏海天一色,曼妙婉约的身影似画一般。
蓦地,罗琪按了按自己的眼睛。
“夫人,怎么了?”
旁边的女佣问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眼皮一直在跳。”罗琪有些不舒服地道,忽又朝后望去,“是不是有爆炸声?”
女佣莫名,“爆炸?船上怎么会爆炸呢,夫人您听错了吧,只是海浪声有些大而已。”
“是么?”
可她明明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罗琪按向自己的耳朵,细眉蹙了起来。
莫非是年纪大了,身体各处都开始出现不适,看来得让医生替她好好检查一下了。
第1123章 罗琪生日宴
厨房里,宫欧已经率先于宫彧做出两道菜。
速度是快的。
味道嘛……还没尝。
时小念根本插不上手,说好她来掌控一下火候时间,可宫欧总能找到各种各样听起来正常、其实毫无道理的理由来驳斥她。
时小念再急也无济于事,只能看着宫欧自我发挥。
“让我尝尝。”
时小念着急地道,淡一点没事,只要不是口味过重。
“等我盛出来再说。”宫欧不满地睨她一眼,“你就这么急着尝我的手艺,放心,你要吃多少我都给你做,没人跟你抢。”
“……”
她替罗琪急,真的,真心的急。
时小念站在宫欧的身旁,全程皱着眉看他用筷子将菜一根一根夹起来,“你盛个菜干嘛用筷子?”
“摆盘。”
“芹菜炒肉也要摆盘?”时小念惊诧。
“乱糟糟的怎么吃得下。”宫欧理所当然地说道,一边夹菜一边道,“小念,你给我画几个图样,我要雕花。”
“你还雕花?”时小念差点跳起来。
“没错,要么不做,要做我宫欧一定做到最完美!”宫欧就是如此自负。
“可是……”
“没有可是。”
“菜太多了,要不我还是打打下手帮帮忙吧。”最好让她全部完成,这样生日餐肯定无风无浪的。
宫欧不听她的,继续对着一盘芹菜炒肉用尽摆盘之技能,将一根根肉丝摆成一个“寿”字,薄唇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时小念还想说话,只见宫欧盯着盘中的寿字看了一会,随口道,“我还是第一次给母亲下厨,真是无聊。不过你以前送我礼物奇形怪状,送我母亲礼物倒是每次都直中她的心头好,还是听你的好了。”
傲娇的口吻让时小念怔了怔。
其实宫欧对她这个提议非常满意吧,如今的罗琪算是要什么有什么,没有任何礼物比儿子亲手制作更来得合心意。
只是宫彧和宫欧这两个大男人绝不会想得如此细腻,也就会说送瓶红酒而已。
“……”
时小念看着认真摆盘的宫欧,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罗琪来说,心意抵过一切吧。
算了,不阻止了,就这样吧,她时刻盯着宫欧,只要不把他们这一船人都给炸进海里就好。
时小念帮着宫欧研究菜谱,将需要的调味罐全都亲自摆好,忽然就听一声惨叫传来。
“啊——”
时小念连忙回头,就见角落中的宫彧正扔下着火的锅子狂奔,一贯优雅成熟的气质全扔得干干净净,还顺便将不远处观看的洛烈狠狠地撞到墙上。
狼狈至极。
被扔下的锅子歪了,油滚到边缘往下滴,完全成了一团浓烈的烈焰吐着火舌。
“……”
时小念无语地掩面,这种出类拔萃的厨艺难道是宫家祖传吗?那她以后不是不能教三个孩子做饭了?
“救火啊封德!”
宫彧斥道,伸手拍打着自己的头发,不让发型变乱。
“是,大少爷。”
封德点头,淡定地拿起一盘要煮的青菜走过去。
这个时候把菜扣进锅里火势就能小下来,很简单的。
他人还没到,一个身影就冲到他的面前。
下一秒,灭火器刺耳的声音响起,整个锅子顿时被白气吞噬。
宫欧站在他的面前,背影无比高大。
“咳、咳……”
厨房的一半都笼罩在烟气里,所有人不得不往后退。
宫欧提着灭火器大步走出来,一身的帅气,他伸手拍拍袖子,转眸不屑地看向封德,“让你灭个火拿盘菜干什么?是准备让我们一船人都被烧进海里么?”
“……”
“……”
封德默。
时小念头疼,“义父那是……”
常识啊。
现在倒好,整个厨房要重新修整才能用了。
封德按住打抱不平的时小念,低头恭敬地道,“是我疏忽了,幸亏少爷出手快,以后我记住了。”
时小念看向愚忠的义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厨房现在不能用了,去换一个。”宫欧冷冷地道,“要保密,尤其是母亲那边不能泄露任何风声。”
“是,少爷。”
另一边,洛烈摸着被撞痛的头心中叫苦不迭,宫彧整理了一下衣着,清咳一声,一脸严肃地道,“我们要不要重新讨论一下菜谱,比如减少几道,母亲一个人吃不完。”
做个饭还能着火,厨师这个行业真是危险。
“不行!”
宫欧一口拒绝。
能做到完美的事他绝不会只要优秀。
时小念和封德互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要坚强”三个大字……
……
在换过三个厨房以后,宫欧和宫彧的厨艺还是有了一定的进步,起码不着火不炸锅了。
只要宫欧下厨房,时小念的心情就不由得战战兢兢起来。
在这样的心情中,终于迎来罗琪的生日。
宴会布置在邮轮中央的大厅里,几排长长的宾客桌被摆放整齐,餐布一尘不染,餐具擦得发亮,映出旁边鲜艳的花朵。
佣人们忙碌着,将本来提供表演的舞台加以布置,长长的幔缎垂落下来,系成柔美的结,整个舞台庄重而不失美丽。
演奏者的手轻轻拉动琴弦,一曲祝生日的乐曲响彻整艘邮轮,外边的海水跟着轻轻在和。
罗琪在佣人的服侍下换上一身水绿的拖尾长裙,曲线优美大气,一头长发稍稍挽起,红唇微笑间全是韵味。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罗琪站在舞台前,一旁的佣人按下摇控,一副油彩的画登录舞台,以全息投影的方式。
画将她最喜欢的花园全部搬上舞台,空间层次做了奇妙的处理,让人如同置身在画中央,让本就华美无比的舞台又添不少质感。
“这是小念的画吧,还是那么细腻。”
罗琪微笑着观赏。
“是啊,听说因为要做全息处理,并不是只一副画,为了突显空间感的真实细腻,少夫人画了一屋子呢。”
“我听说少夫人从身体刚好一些就开始秘密作画了。”
两个女佣站在罗琪的身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宫家是不喜欢佣人这么多嘴的,能入到她耳的必然是有人授意。
“哦?是听宫欧说的吧?”罗琪淡淡地问道。
只有宫欧才会这么做,时小念做十分,他就恨不得夸到一万分。
两个女佣笑得尴尬。
“确实很漂亮。”
罗琪赞赏地道,其实不用宫欧这么说,她也知道时小念对自己的用心。
罗琪提起裙摆,一步步朝舞台走去,在布满红色玫瑰的座椅上坐下来,脚踩在全息影像中,仿佛回到了家里的花园。
她脚边便是一束月光花,罗琪低下身子,指尖轻轻触碰。
这一碰,闭合的花朵猛然开放,一层一层打开,带着金色点点的光效在她指尖绽放。
有花香味氤氲。
让人活进了油画中。
“……”
罗琪惊了下,时小念这孩子还真是太过用心了,要做到如此画一屋子还真是不夸张,她那身体受伤才好怎么能做这种事。
“夫人。”
有声音传来。
罗琪抬起头,就见封德带着一群佣人走了过来,整整齐齐地站在舞台下方,朝她弯腰低头,“封德领宫家上下向夫人祝寿,祝夫人青春永驻、年华曼妙。”
佣人们跟着齐声恭贺,将演奏的乐曲声都压了下去。
这是往年生日一贯的流程。
只不过以前还有各种往来的家族会前来,今年她的生日在大海之上,只有宫家的人围着她,排场少了不少,可她没有丝毫的遗憾。
生日,该和这群从来对她不离不弃的人一起庆祝。
罗琪笑了笑,缓缓抬手,“有心了,将礼物分给大家,这些年宫家多亏有各位的帮助,我罗琪在此谢过大家。”
“谢谢夫人。”
众人再次弯腰。
简单寥语已经让大家惊喜不已,宫家贵为贵族,以前这种话他们是听都听不到的,夫人居然说他们的工作是对宫家的帮助。
真好。
封德上前,遵照罗琪的吩咐将早已准备好的精致礼盒发给每一个人。
发完礼物后,众人分开两边,空出一条宽阔的道来。
罗琪往前一看就笑起来,只见穿着礼服的宫曜和宫葵正朝自己走来,两个人还推着小小的婴儿车,小南瓜眨着一双大眼睛坐在里边,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看到罗琪的时候立刻开心地笑了。
“你们今天穿得这么隆重啊?”
罗琪轻声细语地道,要走下来抱孩子。
“奶奶你不要动,我们要给你祝寿!”宫葵拉着宫曜站在舞台下方,两只小手拱到身前,张嘴就要说话,结果卡词了。
咦,祝寿词是什么来着?她背好久的。
罗琪看着宫葵绞尽脑汁回想的样子忍不住掩嘴微笑,但也不饶她,看她什么时候想起来。
宫葵转头求救地看向宫曜,宫曜也拱起手,一本正经地道,“宫曜带弟弟宫北、妹妹宫葵祝奶奶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慈竹风和、星辉宝婺……璇阁长春、眉寿颜堂……”
宫曜索性把宫葵长长的祝寿词也全部念了一遍,咬字清晰。
“对对!祝奶奶颜堂堂!”
第1124章 粉红色的浓汤
宫葵盯着宫曜想从中间插进去一句,插了半天只能跟上最后一句。
所有人都被逗笑了。
罗琪坐在繁花盛开的舞台上,淡淡地笑起来,“小葵,你不能什么都指望Holy。”
连个祝寿词都没背好。
“哦。”
宫葵乖巧地应了一声。
“来,这是你们的礼物,上来拿。”
罗琪从佣人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三份礼物递给两个孩子,宫葵一把将礼物抱进怀里,看都没看就先瞥了一眼宫曜的手。
宫曜不等她说便将礼物直接递给她。
宫葵想接过去,想了想还是道,“这是你的啦,我不要我不要,我有自己的。”
宫曜抬眸看了妹妹一眼,将礼物塞进她的怀里,声音稚嫩,“别装。”
“……”
宫葵哑口无言。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
这两个孩子……
罗琪笑着摇摇头,不远处,时小念穿着一袭裸粉色优雅长裙走来,头发打理得极其简单,没有多余的赘饰,既不抢风头也不会显得随意,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打扮。
“母亲,生日快乐。”
时小念微笑着向前给罗琪祝寿,连祝寿词都没有一句咬文嚼字的,朴实极了。
罗琪岂会不知道她的用心,两个孩子的祝寿词一定是时小念准备的,宫欧可不会弄这些。
“宫欧呢?”
罗琪问道,怎么只有时小念一个人过来祝寿。
“他还有点事,一会就来。”
他正忙着在厨房大闹天宫呢。
闻言,罗琪的目光黯了下,“是处理的事吧,正事要紧。”
在上流社会,生日不过是应酬交际的一个名目,所有人教育子女都是以守护家族名望为责任。
宫欧今天还需要工作也无可厚非。
时小念看着罗琪脸上的失落,心中暗暗地想,现在还只是失落,一会就……
“来,小念,这是给你的礼物。”罗琪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她,“这次生日宴辛苦你了,我很喜欢。”
光一个舞台装饰,时小念耗费的心血就足够让人感动。
“谢谢母亲。”
时小念接过礼物轻轻打开,是一条漂亮的钻石项链,坠子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蓝钻。
这手笔真大。
“来,到我身边来。”罗琪一边拉过她一边看向远处,在人群中寻找着,“宫彧呢?”
宫欧要工作,宫彧也忙么?
“哦,是这样,哥也在宫欧那边,因为最开始是哥想出来的,宫欧想请他再提些灵感。”时小念只能把谎话一说到底了。
“是么?”
罗琪的眼中彻底失去色彩。
都忙着呢。
接着众人上前贺寿罗琪都显得心不在焉了,连笑容都变得十分勉强。
等着祝寿一波过去,罗琪便道,“我有些乏了,回房休息一下。”
“可是宴席马上开始了。”
时小念道。
可她真的没有心情再吃这个宴席了,以前还不觉得,现下两个孩子都在身边,却因为忙碌而不能陪她,心里总不是滋味。
罗琪看看时小念,又看向台下忙个不停的众人,道,“那好吧,我们入席。”
“母亲,来。”
时小念伸手虚扶了一把,领着罗琪入席,落座主位,时小念在她左手转角的位置坐下,陪着她说说话,抒解她郁结的心。
在时小念搜肠刮肚讲了两个冷笑话后,罗琪淡淡一笑,“好了,小念,你不必如此费心,我承认,我是有些不舒服。”
“……”
知晓一切的时小念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小念,你和我们不同,不是一出生就已经有一整套的条条框框,所以你的一些做事方法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罗琪注视着她道,“这样挺好的,就像你在教育孩子的方面,你从来都没有逼过他们,所以他们也更愿意亲近你,挂念着你,哪怕年纪小,他们也能想着你饿了没、睡了没。”
这样真的很好。
“母亲……”
“人呐,你付出的是什么,必然收获的也是什么。”罗琪拿起一杯香槟在手中轻轻地摇晃,目光恍然地看着液体流动,语气感慨。
“……”
时小念默,罗琪竟惆怅成这样了,这个宫欧怎么还不来呢?
不会今天又把厨房给炸了吧?
面对这样的罗琪,时小念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话聊了,手不由自主地在桌下绞在一起,忽然,封德的声音传来。
“上菜。”
时小念顿时大松一口气。
总算来了。
“母亲,上菜了。”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罗琪对菜没有丝毫的兴趣,朝一旁的佣人道,“给少夫人倒上一杯,小念,陪我喝一杯。”
“呃,好,母亲。”
时小念拿起杯子,同罗琪轻轻地碰了一下,仰头喝下一口,眼珠子不停地转着。
这菜倒是快上啊。
很快,封德领着一列佣人走上前来,佣人们逐一将菜搁到长长的餐桌上,掀开盖子,香味立刻扑鼻而来。
时小念瞄了一眼,卖相还行,至少看起来不像有毒的样子。
“母亲,尝一尝吧,厨师为了您的生日花了不少心思。”时小念递上银筷。
罗琪接过筷子看了一眼,眉头立刻蹙起来,不悦地道,“这是哪个厨师做的菜,连摆盘的基本功都没有么?”
摆盘一般的都是宫彧做的,他没有宫欧那么吹毛求疵。
见罗琪动怒,封德立刻上前,“夫人,需不需要打回重做?”
“重做?这样手准的厨师就没必要再在宫家留着了吧。”
罗琪冷漠地开口。
“……”
开除么?
看来,宫家有个祖传的毛病,那都是自己心情不好一定要迁怒别人才行。
“不如夫人你尝尝这个。”封德指了一道宫欧做的菜,转移罗琪的视线。
罗琪看过去,那是一盘烩海鲜,本应该杂的一道菜摆盘却是十分精致,鱿鱼卷和虾仁都拼成了花的形状,连淋的汁都呈完美的圆形,倒是一点瑕疵都挑不出来。
“这个摆盘还可以。”
罗琪冷冷地道,竖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嘴中,还没有过味就吐出来,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封德,你是怎么看管厨房的?”
“夫人,我……”
“今天是我的生日,就算要让一些新厨挑大梁也不该选在今日吧?”罗琪的心情瞬间差到了极点,“这菜居然还有焦味,你是不想让我这个生日好过了?”
“夫人,我没有这个意思。”
封德低头道。
夏雨、李哥、洛烈他们坐在席上看着罗琪发怒都怔在那里,一个都不敢吱声,苏瑶瑶看着封德被训焦急,但帮不上忙,只能干看着。
“母亲,可能只有这道菜的烩法过了些火候,尝尝汤吧。”
时小念努力试图解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放进嘴里,极力忍住皱眉的冲动。
这个宫欧……她都让不要放那么多盐了。
他是尝不出咸吗?
“怎么样?”
罗琪问道。
“还可以,味道蛮特别的。”时小念说道,“可能是厨师们想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给您一点特别的尝试。”
“你们吃吧。”
罗琪是彻底没有心情了。
“母亲再尝尝吧,据我所知,这几天厨师们都没有睡一个整觉,一直在研究菜谱,练习做法。”时小念给宫家两兄弟说情。
罗琪以为时小念是为了让自己多少吃一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其实我也不是很饿,是真的乏,封德,给我盛点汤。”
“……”
“喝完我就去休息了,你同大家慢用。”罗琪朝时小念说道。
“母亲……”
“放心,我是真的不饿。”罗琪拍拍她的手,不想让她难受,转头接过封德手中的碗,看着里边调得淡粉的一道浓汤,目光复杂。
怎么还能把汤处理成粉红色的,一看就没有食欲。
算了,冲着时小念布置生日宴这份心,她也不能让她太难堪。
难吃也就这一碗。
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罗琪拿起银勺舀起一勺放进嘴里,一连好几勺,快速解决着碗中的汤。
时小念看得纠结。
仅管罗琪想用快吃来摒除味道,但浓汤的滋味还是在她嘴巴里扩散开来,到第五口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将碗重重地放回桌上,“封德,把今天的厨师叫过来。”
“……”
时小念肩膀缩了下,重头戏来了。
见她这样,罗琪安慰她道,“小念,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的辛苦,但这些厨师太不用心了,必须严惩。”
“呃……”
时小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夫人,您不再吃点?”封德看着满满一桌的菜,两个少爷做得很是辛苦啊,弄砸三个厨房才出来这么一桌。
“还吃?”罗琪震怒,“封德,我看你是越来越没管家的样子了,厨房管不好,还让我继续吃?”
“……”
封德低头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他们讨论间,两个穿着厨师服的高大身影默默走到一旁,低着头在地上跪了下来,时小念看着心口被狠狠地震了下。
下跪祝寿。
时小念看向罗琪,罗琪正在气头上,连那两个厨师看都没看一眼,不悦地道,“这些菜都是你们做的?”
“是的,夫人,夫人是要赏我们吗?”
一个毫无特色的声音响起。
第1125章 难以收拾的局面
时小念愣住,这明显不是宫欧和宫彧的声音,她朝跪在地上的两个男人看去,就见宫欧修长的手中攥着一个小小的播放器。
还玩个没完了。
估计是宫欧把一些话让人早录了下来,但他也不想想,就他那样的水准怎么可能赢得罗琪的喜欢,语气竟还录得兴高采烈的。
果然,一听这话罗琪气得都笑了,盯着满桌的菜道,“赏你们?你还觉得我该赏你们?”
长长的餐桌上,大家正襟危坐,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
夏雨朝这边望了一眼,发现跪在地上的人是宫欧,愣住刚要说话就听罗琪冷冷地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你们这顿生日宴做得很不错?”
气氛好诡异。
夏雨眨眨眼睛,又看向时小念,见她都没有出声,于是默默地坐好,闭上嘴,静观风波。
“我们做得非常有特色,想给夫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宫欧播放出来的声音依然兴高采烈。
“……”
时小念不由得按了按自己疼痛的脑袋,宫欧跪在地上的位置是听不出罗琪不悦的语气吗?
“惊喜?还真是好大的惊喜。”罗琪冷笑一声,盯着面前粉红色的浓汤道,“既然如此,我还得好好感激你们,你们起来,一起入席吧。”
宫欧在播放器上调了调,半晌发出一个声音,“我们不敢。”
这中间的迟疑让罗琪更加认定是故意作为。
罗琪面色难看得厉害,“是不敢入席还是不敢吃你们自己做的菜?你们世代服务于宫家,我从未故意苛责你们,也从未想过开除你们,你们仗着这一点就敢任意妄为,做出这样一桌菜来糊弄我?”
到最后,罗琪的语气重到极致,连声音都变得尖锐了。
时小念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男人,估计宫欧这回是翻不出什么准备好的词句了。
他压根没想到他充满信心的一桌菜居然会得到这么负面的评价吧?
长久的静默让罗琪更觉得受辱。
小小的厨师竟然不答话,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封德!”
罗琪冷声道。
“夫人有什么吩咐?”封德站在一旁也是一头的汗了。
“将参与这顿生日宴的厨师全部责打十鞭,下一站让他们全部下去!”罗琪冷冷地道。
再不立威这宫家就越来越没规矩了。
“啊?”
封德愣了,打两位少爷十鞭?他怎么下手?
“你怎么了?当真是年纪大话都听不清楚了?”罗琪抬眸看向封德,眼中满是不满,“这次旅行让你们一个个玩得全然没了分寸是不是?”
罗琪是当真发火了。
之前她明明还说过喜欢船上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
时小念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颈上发凉,她想说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感觉这生日宴怎么越搞越糟了?
罗琪要知道这是她的提议估计心里对她也得不满了。
“夫人,抱歉。”封德低头。
“还不拉下去动手?”
罗琪冷漠地下达命令。
“……”
封德哪里敢动,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场面僵持。
时小念皱眉,这个宫欧还不起来把话说清楚,闹剧再不收被打十鞭的就是义父了。
她看过去,只见宫欧跪在那里摸着播放器,大约是在寻什么句子播一下。
宫彧则是拿手肘去撞宫欧,要他快些。
宫欧不悦,又给撞了回去,宫彧被撞得差点摔倒,转眸睨向自己的弟弟,伸手去抢播放器。
“……”
时小念满头黑线。
场上气氛尴尬到极点,没人敢动筷子,没人敢笑,场下的两个抢播放器抢得不亦乐乎。
这两个人是有强迫症吗?
都这个时候了不站出来解释非要把戏演个圆满?也不可能圆满了吧,她就不信宫欧那播放器里能找到一句能应付现在这种情况的。
只听“啪”的一声,播放器在两人争执间掉落在地上。
“夫人您赏的太少了,请多赏一些!”
一个无比欢快高兴的声音响起。
“……”
时小念好想回房间。
罗琪也呆住了,随即美丽的脸上浮出不可扼制的怒意,人猛地转过身去,“嫌十鞭都打少了是吗?你们成心想在我的生日侮辱……你们!”
眼前哪有什么厨师集体。
只有两个穿着厨师服的年轻男人跪在地上,手交缠在一起作争抢状,闻言,两人抬起头,两张俊逸的脸她再熟悉不过。
罗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手捂住了嘴。
两个男人立刻松开彼此,朝罗琪道,“祝母亲生日快乐。”
“……”
罗琪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怎么没反应?
宫彧和宫欧互相看了一眼,想再说些话。
“……”
母亲这是太震惊了吧,一贯优雅高贵的人竟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得给她一些缓冲的时间。
时小念见状和封德使了个眼色,封德朝众人抬了抬手。
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齐声喊道,“祝夫人生日快乐!”
声音震耳。
罗琪坐在那里似是这才反应过来,她慢慢回正过身,抬起手勉强一笑,“谢……”
一字出口,却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时小念离得最近,她清楚地看到罗琪的眼圈是红的。
“对不起。”
扔下一句抱歉,罗琪站起来转身就跑。
真是用跑的。
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罗琪提着长裙一路跑远,失了平日里的气质。
时小念默默地抿唇,这宫家人扫去气质后和普通人也差不多,都有着说不出的狼狈。
安静、安静。
连宫葵都不说话的场面安静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布置宛若4维油画一般的舞台上,花朵静静绽放。
“母亲这反应……”宫彧慢慢转头看向一旁的弟弟,“也在你的计划之内?”
“……”
宫欧冷冷地瞪他一眼,从地上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
众人十分有默契地低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桌上,桌上的菜几乎一盘都没有动过。
原来,没有人吃过。
时小念朝着宫欧走过去,往下攥了攥他的厨师袖,“你还好么?”
宫欧的目光黯淡,低眸看着她,“很难吃?”
这样失落的宫欧让时小念于心不忍,这几天他为了这桌菜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他一向自负,哪会想到这样的局面……
“当然不是。”时小念决定把良心扔一边说道,郑重其事,“可能只是你做的菜不符合母亲的胃口而已,我就觉得特别好吃,尤其是蛋炒饭,和别人都不一样,你做的最好吃。”
“……”
封德默默地看了时小念一眼。
闻言,宫欧伸出手握住她的,牢牢握住
时小念给他一个笑容。
宫欧将她搂进怀里,目光回复自信,道,“我就知道不是我的问题,我做的菜怎么可能不好吃,是某些人拖后腿了,下次我一个人做一桌。”
“……”
呃,她是不是给宫欧什么错误信心了。
作为“某些人”的宫彧抑郁了,在厨艺上,他还不如宫欧?开什么玩笑!
算了,他是兄长。
不和弟弟计较。
宫彧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道,“那怎么办?生日宴搞成这样。”
“夫人也许是惊喜的吧。”
封德小声地道。
“惊我是看出来了,喜我是一点都没看到。” 宫彧拿下头上的厨师帽,“还不如我直接拿两瓶红酒呢。”
应该不至于吧,罗琪走之前眼睛红成那样,总不会是因为菜难吃到哭吧。
时小念想着,说道,“我去看看母亲吧。”
“好,现在估计她也就愿意见你了。” 宫彧点点头,转身朝封德道,“让人把这桌菜撤下去。”
白费这几天的功夫了。
“是,大少爷。”
封德应道。
“别。”时小念拦住,“你们先别走,都留在这里,一切等我见过母亲再说吧。”
宫欧低眸看向时小念,眉头蹙起,“她会不会打你?打你你就跑,我来解决!”
现在罗琪在气头上,什么都难说。
“知道了。”
时小念笑笑,松开他的手离开。
从宴会厅离开,时小念直接走向罗琪的房间,房门虚掩着,近了,她听到轻轻的啜泣声。
罗琪真的哭了。
“……”
时小念咬了咬唇,站在门口往里看去。
只见罗琪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轻声抽泣着,声音压得很小很小,像是在极力忍耐,她手边的柜上摆着一个白色相框。
照片中,是一大一小两个少年。
小的那个脸上没有一点笑容,跟别人欠了他一堆钱似的。
是宫欧和宫彧的合照。
原来罗琪把宫欧小时候的照片也带过来了。
时小念转了转眸,拿出手机发出一条讯息,然后伸手敲门。
轻轻的三声。
里边的啜泣声骤然停止。
“母亲,我可以进来吗?”
时小念问道。
“等下。”罗琪故作冷静的声音传来。
大概是在打理自己,片刻后罗琪扬声道,“小念,你进来吧。”
时小念推门进去,罗琪已经坐到正面对着她的地方,一张美丽的脸上看不到半点眼泪的痕迹,只剩下红了的眼圈无法掩饰。
第1126章 你会不会吃醋?
“小念,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就回房休息了,生日宴继续,别让大家扫了兴。”
罗琪微笑着说道。
不愧是撑起宫家一片天的夫人,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她就调整好了状态。
“我知道了,母亲。”时小念笑笑道,“我在这里陪你吧。”
罗琪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也就不需要叫医生了。
罗琪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头,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你不回生日宴?”
“不必了,我怕自己难过,就躲母亲你这里好了。”
时小念说道,眼中掠过一抹狡黠。
“难过?”
罗琪不明白她的意思。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啪”的一声巨响,像极了鞭子抽打的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罗琪听着,隐隐察觉到什么脸色顿时变了,从沙发上站起来直往门外看去。
时小念忍住笑意,捏了捏脖子调整声音,轻声细语间夹杂着一丝伤心,“是哥和宫欧说的,母亲的生日宴被他们搞砸了就该受罚,所以在外面领鞭子呢。”
“什么?我什么时候要打他……”罗琪震惊,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话,焦虑不已,“我哪有说他们搞砸生日宴,这两个孩子也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说着,罗琪提起裙摆急匆匆地冲出去,一扫平日的优雅。
时小念窃笑,拿起一旁的相框,在小小少年的脸上弹了下手指,“宫欧,你的表情从小就缺乏管理吗?拍照都不带笑的。”
照片中的小少年绷着一张脸,眼里满满的都是自负。
时小念拿着相框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离开。
下次她得问母亲要些照片拿去复制一份,她手上没几张宫欧以前的照片。
时小念走出房间,快步走回宴会大厅。
“不要再打……”
罗琪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并没有人挨打。
宫彧与宫欧已经换上一身帅气倜傥的礼服式西装并肩而立,众人站在他们的身后微笑,上方的灯光璀璨华丽。
“啪——”
又一声鞭声响起,无数的花朵从地上飞溅而起,迷了她的眼。
罗琪低眸,只见地板上用鲜花拼成了“生日快乐”的英文句字,特别大型的一句话,就踩在她的高跟鞋上。
她这是被算计了么?
罗琪抬眸看向前面的两个儿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我、你们……”
见过世面如罗琪,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语无伦次。
她承认,她现在的情绪太过激动。
“咔——”
一声响后,整艘邮轮的灯光突然暗下来。
罗琪怔住,这漆黑的环境让她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像是在算着她的心情,在她沉静以后,有灯光慢慢亮起来,幽幽的光芒落在整场。
她往前看去,有两只手优雅地递到她的面前。
她两个英俊无比的儿子正在向她邀舞。
“这位美丽的女士,可否赏个脸呢?”
宫彧的眼角上扬,目光深深地看向罗琪,是一个十足的绅士。
“……”
宫欧没有说话,手却一直递着。
时小念站在一旁,如她所料,罗琪慢慢低头看向他们的手,在看到那些细小又密集的伤痕后眼中全是心痛。
罗琪红唇轻轻颤动着,好久才勾起一抹笑容,抬起手姿势优美地画了个圈,将手交到宫彧的手中。
小提琴拉起。
现场舞曲演奏起来。
灯光变幻,落在两人的身上,宫彧牵着罗琪的手一路走到中央,踩着光跳舞。
时小念拉着宫欧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大家陆陆续续地走到罗琪身旁跳舞,不禁感叹这生日宴的主调可算是拉回来了。
差点歪得十万八千里。
“这就算完了?”宫欧闷闷不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没一点意料之内的惊喜。”
时小念转眸看向那张不开心的脸,“还不够惊喜吗?”
“难吃到跑了,回来跳个舞就算惊喜?”宫欧拿着银勺子在碗中一通乱搅,“不过是敷衍罢了。”
“你怎么还不明白?”时小念对宫欧的情商实在感到无语。
“明白什么?”
宫欧伸手攥上她的长发把玩。
“母亲从来没吃过你们煮的菜,她是被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逃开,她不想让大家看到高高在上的宫家夫人痛哭流涕的样子,明白了吗?”时小念无奈地解释给他听。
罗琪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优雅端庄,她习惯睥睨众人,所以她不能失态于众人前面。
“哦。”
宫欧朝跳舞的母亲望了一眼,又攥攥时小念的头发,“你说她很感动?”
“不然她怎么听到你们被打就急急地冲出来,连妆都没有补一下。”时小念打开他的手,“母亲明明可以用很美的词藻来感谢你们的孝心,可她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是真的被感动到了,甚至激动得不知道该和儿子说什么。”
“哦!”
宫欧又去攥她的头发。
“所以我才安排你们邀请她跳舞,就别让她发言了,别等着她做什么惊喜的反应,静静享受你们的孝心即可。”时小念解释完毕,一把拍到那只修长的爪子,“你怎么一直揪我头发,花了好长时间打理的。”
“天天摸锅子,好久没摸你头发了。”
宫欧再次攥上她的头发。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这几天都在忙寿宴的事情,你都不怪我冷落你了?”宫欧不满地将她的头发攥来攥去。
拜托,他们天天在一起,哪有冷落她。
时小念想起之前他说过的话,宫欧是恨不得天天和她一起都嫌时间太少的人,她说话也不能太无情了。
这么想着,时小念淡淡一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你要敬孝心,人之常情。”
“我从来没给你做过这么多菜,你会不会吃醋?”
宫欧看着她问道,黑眸中竟真带了几分紧张感。
呃,她该说吃醋还是不吃醋呢?
时小念探究地看着宫欧,以宫欧一贯的思维方式,她一脸郑重地道,“是有一点点吃醋,但不会生气。”
Yes,这个回答完美!
时小念在心里给自己默默点个赞。
果然,宫欧勾了勾唇角,将她搂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委屈你了,以后我会给你做很多很多的菜。”
“……”
可以不要吗?
时小念靠在他的怀里苦笑,像是想到什么,宫欧放开她,端起一盘海虾往碗里夹了好几个搁到她面前,“趁母亲还没回来吃,你先吃一些,多吃点。”
“……”
时小念懵了。
“虽然是给母亲准备的生日宴,但每个菜你都尝第一口,你心态就平衡了。”宫欧不计形象地站起来,拿着勺子将一道道菜盛上几勺,全堆到时小念的面前,“快吃,乖。”
“……”
时小念傻傻地看着宫欧,他是真情商低还是假的啊。
她现在告诉他她心态其实很平衡会不会太晚?
“快吃啊。”宫欧宠溺地又推了一碗粉红色浓汤给她,“这个虾壳特别硬,要用特别工具,我给你拆。”
说完,宫欧拿起一旁的工具就开始工作,这些是他不擅长的,虾壳拆下一片的动作就有够笨拙。
虾钳刺到他手上的细小伤口,宫欧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还是继续拆。
时小念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口微微泛疼。
真是傻瓜。
“给你。”
宫欧拆出一块虾肉给她,额上冒出细汗。
“嗯。”时小念张开嘴咬下,虾肉的味道在嘴里一言难尽。
宫欧深深地盯着她,“怎么样?”
“很好吃。”时小念衷心地说道,拿起一旁的干净手帕替他擦汗,“我自己来吧。”
看他拆个虾都跟拆炸弹一样。
“不用,我来拆,省得你吃醋吃得晚上睡不着。”
“……”
一舞停下,宫彧牵着罗琪的手回到座位,罗琪的情绪已经彻底缓和,笑意满满地看着宫欧喂时小念吃虾肉。
“宫欧,你陪母亲跳一曲吧。”宫彧提议道。
“不急,我先休息一会。”罗琪看着他们道,“这个硬壳虾好像挺好吃的样子,给我也拆一份吧。”
时小念震惊地看向罗琪,用眼神无声地问道:你真的要吃吗?
“好的,夫人。”
一旁的佣人拿起工具开始拆。
“母亲,要不、要不你还是和宫欧去跳舞吧。”时小念有些慌。
“我都说累了,歇一会。”
罗琪笑着说道,也用眼神无声回答她:儿子做的菜,难吃我也会吃,而且一定表现出绝对的满意。
宫欧忙着拆虾肉。
宫彧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女人眼神的你来我往,直接笑着道,“母亲刚还不是嫌弃这桌菜难吃吗?”
罗琪怪嗔地看了宫彧一眼,“那是我不知道这桌菜是你们做的,你们第一次做菜能做出这个水平,假以时日,家里的厨子都及不上你们。”
这夸儿子也是夸得够了。
时小念默默地吃着虾肉,看一旁的佣人将拆好的虾钳肉放到罗琪的盘子里。
罗琪看着那一点白中带红的虾肉,“品相真的不错。”
难得两个儿子有这份孝心,她怎么都要夸赞一番。
第1127章 好闷啊好闷啊,找点乐子吧
想好了称赞的词汇,罗琪才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起放进嘴里,作细嚼慢咽品尝状。
所有人都盯着她。
连宫欧都放下手中的工具,盯着罗琪,等她的答案。
“……”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罗琪将虾肉咽了下去,“呃,这虾做得……”
一言难尽。
糟了,真是年纪大了,刚想好的词被这虾肉一搅,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做得怎么样?”宫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时小念对罗琪这个表现再熟悉不过,吃宫欧做的菜有这个表现已经算是难得了。
“宫欧,你还不陪母亲跳支舞?”时小念推了一把宫欧。
罗琪暗暗松口气。
“她累了!”宫欧道,再说他还在拆虾肉给她吃。
“呃,我好像也没那么累了。”罗琪时小念投去一个“做得好”的眼神,径自从座位前站起来,等待宫欧邀舞。
见状,宫欧只能擦了擦手起身,动作优雅地朝罗琪伸出手。
“你还没说做得怎么样?”
宫欧依然不放过这个问题。
怎么躲都躲不开。
罗琪看着自己优秀的儿子,怎么都不忍心说真话,定定地站在那里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不说话?”宫欧的眉头蹙了起来。
这个宫欧,一定要刨根问底吗?
时小念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果汁,转过头去,再一次替罗琪解围,“你怎么老问啊,你看母亲的样子,还在回味呢,你的孝心她收到了。”
“你什么时候成母亲的发言人了?”
宫欧睨向时小念,有些不满。
“小念说的对。”罗琪接话道,拉着宫欧走到中央望向满桌的人,美丽的脸上露出笑容,从容地道,“其实我刚刚一直在想要怎么形容我两个儿子做的菜,是用华丽的词藻堆砌还是简单,现在我想到了。”
看样子这状态是调整过来了。
时小念微微一笑,安静聆听。
罗琪又朝宫彧递出手,宫彧勾唇,从座位上站起,站到罗琪的另一旁。
母亲气质出众,两个儿子高大英俊,这个画面怎么看都有些羡煞旁人的味道。
“菜我就不形容了,我只知道今天是我过的最开心、最幸福的一个生日。”
罗琪认真地说道,几乎是字字用力,腾出手举起桌上的举杯,“感谢诸位陪我度过这么特别的一天,让我们举杯。”
“生日快乐,母亲。”
时小念笑着站起来举杯,众人也纷纷跟着起立,举杯祝贺。
宫彧看向罗琪,眼中有着感触,他低头,在她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到现在才让母亲过到一个开心的生日是我们做儿子的失职,今后每一年都会为你刷新这个幸福的意义。”
齐乐融融。
时小念喝了一点果汁,伸手去推宫欧。
大哥说得那么动听,他好歹也说点啊。
宫欧收到示意,也转眸看向罗琪,俊庞一点点朝她低下。
罗琪侧过脸等待儿子的亲吻。
吻没落下,宫欧疑惑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为什么菜就不形容了?”
这菜是重头戏,凭什么就不形容了?
“……”
罗琪尴尬地定在原地,脸还维持着侧着的样子,说不出话来。
还有完没完了。
时小念连忙道,“酒喝过了,快去跳舞吧,宫欧,快请母亲跳舞。”
宫欧狐疑地看一眼时小念,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听话地拉着罗琪的手离开去跳舞……
“……”
时小念几乎是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
这生日她过得是真不容易。
“小念,真是难为你天天哄着这么个大孩子了。”宫彧坐在对面朝时小念揶揄地笑笑。
“他只是想让母亲高兴罢了。”
时小念说道。
“就他做的那些菜能让谁高兴?”宫彧望了一眼跳舞的两个人,伸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道,“还是我做的菜好吃,早知道我一个人做好了,还不至于让母亲词都想不出来。”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宫彧。
这种自信也是宫家祖传吗?
宫彧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的菜。
怎么他们俩兄弟对自己做的菜没有味觉的吗?没看到大家都在喝果汁的喝果汁、喝酒的喝酒么?这也叫……好吃?
还好接下来没有什么特别日子需要他们兄弟俩个大显身手了。
……
罗琪生日后总算是风平浪静了好些天。
邮轮继续在海上航行,为了要寻Mr宫,本来计划中的几站都没有停靠,一直往前。
日出日落。
邮轮再奢华,海面再一望无垠,海鸟的声音再动听大家也都开始腻了。
没人出去看大海,都躲在里边找乐子。
宫葵组织一群小孩子在邮轮上躲猫猫,孩子们的笑声从这头传到那头,看得无聊的大人们很是眼红。
休息区里,封德为一群年轻人准备好茶水。
“这天天呆在海上不靠岸好闷啊。”夏雨靠在自己老公的身上长吁短叹,“小南瓜又是在睡睡睡,我连个孩子都没得玩。”
“我们生儿子不是给你玩的!”
正在玩手机的宫欧闻言立刻瞪向夏雨,用一种仇恨恋婴癖的目光。
“……”
夏雨被吓到,忙收声不再说话。
另一边,宫彧将手中的一副扑克牌洗了再洗,洗了再洗,张嘴问道,“封德,还有多久靠岸?”
“按行程还有12个小时。”
“那就等于还有一天。” 宫彧叹了口气,“确实无聊。”
这船上的娱乐设施全都玩过了,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天天看也看烦了。
时小念坐在宫欧身边,扫了一圈气恹恹的众人,有些抱歉地道,“不好意思啊,因为我想早点找到Mr宫,所以好几站都不停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宫欧放下手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黑眸冷冷地扫向大家,“这船是我投资的,嫌无聊自己跳海去玩。”
“……”
众人默。
“宫欧……”时小念拉了拉宫欧的袖子,大家是真呆闷了,又不是怪她,他不用这么着急护着。
宫欧才不管这些,嗓音冷漠,“封德,谁再喊一句无聊就给我扔下海。”
“是,少爷。”
封德应道。
“哈哈哈哈哈……哦哈哈哈哈……我全部找到啦!”
玩得满脸通红的宫葵冲着一群小孩子笑得十分得瑟,颇有些宫欧的样子。
宫曜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不公平啦,你有你哥哥帮忙,你们两个人找当然快了。”
小孩子们大声叫屈。
宫曜不玩躲猫猫,却帮着宫葵一起找,一点都不公平。
“我和Holy是双胞胎,我们有心灵感应的,知道什么叫心灵感应吗?”宫葵小手叉着腰理直气壮地道,“就是心脏都连在一起的,我们心脏都是同一个所以我们一个人,才不是两个人。”
“……”
一群小孩子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很快,孩子们不计较地又疯狂起来。
“真羡慕孩子们,无忧无虑的,什么都可以玩得这么开心。”苏瑶瑶趴在沙发上看向一哄而散的孩子们,感概极了。
闻言,夏雨猛地举手,双眼明亮,兴奋地提议道,“要不我们也玩躲猫猫吧?”
所有人朝她看去,眼中都写着“你疯了么”……
“小念,小念。”夏雨走到时小念身边,一把抱住她的手臂晃啊晃,“真的好闷啊,我们找点乐子呗,我们找点乐子呗。”
她是个会抓重点的人,只要搞定时小念就是搞定宫欧,搞定宫欧……那就是搞定所有人。
“我们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时小念想象不了他们一群大人到处躲藏的样子。
“回归童真嘛,哎哟,小念,你最好了,你陪我玩嘛,好闷好闷,我快闷死了啊,我真的好闷啊。”夏雨索性往她怀里蹭去,像只猴子似的。
“离我女人远点!”
宫欧不悦地道。
“小念小念小念小念……好小念,好小念……”
“好吧好吧。”时小念被磨得没办法,转眸看向宫欧,“反正这么呆着也是呆着,玩玩打发时间也好。”
“那就玩!”
宫欧对时小念没有任何抵抗力,一双眼直接扫向休息区的众人,目光凌厉,“有谁不玩?”
字字如威胁一般。
自然也没人敢说个“不”字了。
一直站着的封德默默地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封德!”
宫欧叫住他。
“少爷,大家玩了一会肯定会累,我去给大家准备洗澡水和下午茶。”封德低着头道,他一把年纪了实在不想玩躲猫猫。
“第一局你抓人,我们去躲,输了的……”
宫欧没想好输了的做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啊,我们公司以前常玩的。”夏雨抱着时小念的胳膊说道。
“少爷……”封德哭笑不得。
“嗯?”
宫欧目光阴沉。
“没,我就是想问,那寻找的范围是多大?”封德不敢反抗宫欧。
“整艘邮轮。”
“……”
封德脸上的皱纹都开始颤抖。
“那就这样,开始躲了。”
宫欧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决定下来,拉着时小念就走。
时小念都没反应过来,这成人版的躲猫猫就开始了?
第1128章 躲猫猫还是演奏乐器呢?
躲猫猫正式开始。
时小念被宫欧拉着一路往上走,木楼梯被踩得咔咔作响。
“你这么快就想好地方躲了?”时小念有些讶异地看向宫欧,他好像很有目的性地在走。
“当然!”
宫欧牵着她的手往上,走近一扇厚重的镀金大门,扬起手直接推开。
这是乐室。
供演奏人员调音、试音的工作场所。
此刻门一开,穿着演出服装的工作人员个个转过头来,本来响着的音乐也戛然而止。
“二少爷,少夫人。”
所有人立刻起立,朝他们礼貌地低了低头。
宫欧往后帅气地弹了弹指,示意他们全部离开。
“好的,二少爷。”
工作人员哪敢问为什么,放下手中的小提琴、大提琴就起身离开,留下一大间的乐器给他们。
乐室装璜风格复古作旧,空间大而奢华,如若古宫廷,各式各样的乐器应有尽有,每一件都是说得出出处的,价值不菲。
四周全是最高级的隔音层,从外面半分声音都听不到。
时小念张望着四周,“我们就躲这儿啊?这里是隔音,可你把他们都赶出去,义父肯定知道这里躲藏了人。”
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不太好吧?
宫欧在她身上关门落锁。
时小念转身,只见宫欧高大的身躯虚靠在门上,慵懒而随意,短发利落,一双黑眸灼灼地盯着她,薄唇邪气勾起。
这眼神……
“你没玩过躲猫猫吗?把门锁起就没法玩了,这是不遵守规则的行为。”时小念抬起手指指门。
闻言,宫欧不屑地低笑一声。
笑什么?
时小念不明白地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让封德来抓人么?”宫欧问道,嗓音磁性。
“不知道。”
时小念诚实地摇头。
“这老头子最识时务,别说我把门锁了,就是没锁……”宫欧一边说一边朝她走过去,猛地将她拦腰抱起,声音喑哑开口,“他都会选择性失明,直接走开!”
“啊……”
时小念双脚离地吓了一跳,连忙抱紧他的脖子,“你干嘛呀,你为了赢也太不遵守规则了吧。”
难怪他会主动提议把义父都拉进这个游戏来。
“呵。”宫欧低笑一声,抱着她往里走去,“你真以为我想玩什么破游戏?”
“那你……”
时小念话还没说完,就被宫欧抱坐到一架古董钢琴上,宫欧站在她面前,有力的双臂圈住她,英俊的脸庞慢慢逼近她,薄唇几乎是贴着她的唇道,“我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对你……为所欲为,省得什么小猫小狗夏雨之类的老来找你。”
现在都在玩游戏,就没人会来找她了。
她时小念身边……除了他还是他,也只有他。
时小念坐在钢琴上,身上被他的专属气息包围,脸莫名地热起来,她往后挪了挪,“大白天的不好,宫欧,真的不好。”
“说好,时小念。”
宫欧目光锐利地盯着她,霸道极了。
“宫欧……”
“天天有人找你,不是夏雨找你聊孩子,就是孩子找你玩,再不然母亲都要拉你看看花看看海,晚上你还要拉着我给孩子讲故事。”宫欧不满地注视着她,身体不断向她倾斜,“你自己说,我有多少天没碰过你了。”
“那全家都出来旅行是这个样子的……”
她不是不想有私人时光,但大家的活动范围就这一艘邮轮,你找我、我找你很正常。
而且她听从义父的建议,都一直在陪他了,还嫌不够。
“我不听理由。我只听你说好。”宫欧蓦地将额头靠上她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时小念,说好,就说这一个字,其余我都不听。”
蛮横的男人。
时小念往后躲得都快躺平了,终究还是舍不得推开他,轻轻地从唇间嗫呶出一个字,“好。”
话落刚落,宫欧便吻住了她的唇,一只大手捧上她的脸。
如火般炙热。
如水般温柔。
时小念抬起手慢慢挂上他的脖子,忘情地回应着他。
一头束起的长发被宫欧挑落。
他的指尖绕过发丝,滑过她白皙的颈,然后飞快地将裙子拉链一拉而下……
宫欧吻住她的唇,不放开半分,一只手扬起一旁叠好的毯子放落地上,再一次抱起时小念……
N久过去。
时小念躺在白色毯子上,身上的裙子穿得有些松,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眉眼添了几分娇媚。
好累。
早知道宫欧抱着这样的心,她真不该同意躲猫猫啊。
宫欧吃得心满意足,心情大好,躺在她身旁抓着她的手把玩,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戏谑地问道,“这成人版躲猫猫的滋味如何?”
居然还问……
“我以后再也听不进这三个字了。”
时小念有些郁闷地道,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听到躲猫猫居然能想到这上面……
“是么?”宫欧朝她侧过身,薄唇贴上她的耳,一字一顿地道,“那……以后我想要了,就说时小念,我们来躲猫猫……”
“不要再说了!”
时小念羞窘地满脸通红,伸出手盖住他的嘴。
宫欧在她掌心舔一记。
时小念如若被触电一样连忙躲开手,羞愤地瞪着他,“能不能不说了?”
“行。”
宫欧答应,朝她身边靠了靠,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琴弦,在空中摇了摇,低沉地道,“那这样,以后不说躲猫猫,说弹钢琴、拉小提琴、吹竖笛……你觉得怎么样?”
“……”
让她死了吧。
时小念无语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宫欧,不搭理他。
这男人越搭理越来劲,再说下去,她以后连乐器都无法正视了。
宫欧没有缠上来。
时小念背对着他有些奇怪,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立刻把她扳正过去的,居然没有。
忽然,后面有细微的动静。
时小念有些好奇地竖起耳朵,好像是宫欧起来了,他想干什么?
一阵轻悠的琴声响起。
明明是很平淡的曲调却被演绎得暗潮涌动,仿佛有磅礴的气势被压抑着,格外震憾人心
时小念从毯子上坐起来,回过头去,只见宫欧坐在那里,肩上架着小提琴,修长的指尖正在轻轻晃动琴弦。
她还从来没听到这样的琴声。
果然不同的人拉琴也会出现不一样的效果。
很好听。
时小念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那里欣赏着宫欧的表演,宫欧认真起来的样子太过性感迷人,眼睛微低,长长的睫毛似乎遮挡了所有的心事,高挺的鼻梁勾勒出深沉的味道,薄唇提起的弧度却满是不可一世的张扬。
这时候的宫欧……真的特别好看。
时小念为之入迷,深深地观看着,唇角不自觉地提起弧度,看他动作时轻时重,曲调跟着抑扬顿挫。
他好像把这首广为人知的大众曲给改得变调了,别有一番味道。
时小念努力地回想着原曲的调子,却发现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洗脑得真成功。
一曲奏罢,时小念忍不住道,“好好听,没想到你还会自己改曲。”
“真的?”
宫欧挑了挑眉。
“嗯嗯。”时小念用力地点头,他真的好厉害,什么都会。
宫欧满意地搁下手中的小提琴,“你喜欢就好,那以后我想要要了,就说我们回房拉小提琴。”
“……”
时小念满头黑线,能不能不提这些了。
“怎么,不喜欢?”宫欧故意皱眉,站起来道,“那算了,我再看看别的乐器,小号怎么样?萨克斯如何?”
能不能不糟蹋乐器了。
时小念快哭了,急忙站起来拖住他的手,“行了行了,别再说乐器,我们出去看看吧,都躲进来很久了。”
“不要!”宫欧果断拒绝,“才进来三个小时,不出去。”
“都三个小时了……”时小念无奈地道,“哪有躲猫猫一找找三个小时的,义父如今的身体哪吃得消。”
“我管他!”宫欧冷哼一声,继续摸着架子上的一件件古董乐器,“他聪明的话就躲个地方睡一觉,轻轻松松。”
不聪明的话……关他什么事,他现在心情很好、特别好。
“宫欧……”
时小念抱住他的手。
他们真得出去了,三个小时,外面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口琴怎么样?我不会吹,以后可以说我们回房学口琴。”宫欧专注“乐器”上面出不来了。
“……”
时小念无力地靠在他的背上,跟着他挪动,也不说话了。
见她一声不吭,宫欧知道她那条弹簧已经绷到极限了,他再说下去,她就敢回弹给他看,大发脾气了。
发脾气的时小念……他不想惹。
“行了,那我们出去看看。”宫欧回过身,把时小念搂在怀里往门口走去,“现在出去我们稳赢,你要封德那老头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不知道。”
时小念摇摇头,她不想欺负义父,自然想不到。
“让他当众联系自己泡过的女人。”宫欧道。
“……”
要不要这么狠。
时小念道,“还是不要吧,瑶瑶也在船上呢,听这个多尴尬。”
“有什么,她又不是封德的亲生女儿。”宫欧道,伸手打开门。
第1129章 美丽的谎言需要大家配合
“可义父不知道呀,他也会尴尬的。”时小念提醒宫欧不要如此。
“知道了。”
宫欧还是很听话的,谁让他今天心情特别好呢,身心舒畅,乏力尽消。
时小念笑得无奈,被他搂着往前走去,拐弯下楼,她正要往下走人被按住。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宫欧,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只见两个熟悉的背影正坐在楼梯的最下面一阶。
是苏瑶瑶和封德。
义父?
时小念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封德身旁的托盘,那上面搁着茶果点心,顿时明白这就是宫欧说的管家职责,明知道他们在哪却不打扰,还要在这里侯着。
义父这样也太累了,早就让他不要拿自己当个下人。
时小念要下去,就听苏瑶瑶道,“走吧,你脚受伤了,别在这里等,小念姐不会怪你的。”
义父的脚受伤了?
时小念怔住,一定是找他们找的。
她皱眉,只听封德低低一笑,推开她的手,嗓音有些苍老,“没事,小伤而已,你还是躲起来吧,一会我就说没找到,让你也赢。”
苏瑶瑶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愣了愣,转眸看着封德,问道,“你一向都是这么为别人着想吗?对,他们是你的主人,可他们年轻,而且他们只是在玩游戏,很轻松,不需要你受了伤还要准备这么多点心在这里侯着等。”
她的语气多少有些怨念。
不知道是在怪封德还是在怪他们。
时小念本来想下去,现下反而有些尴尬,不好下去了。
封德弯下腰按了按脚,似乎因为疼痛连说话都有些缓慢,“少爷和小念都没有要我这么做,是这么多年下来我习惯了。”
“尽心尽力伺候他们就是习惯,那当年我姐姐和她妈妈……”
年轻的苏瑶瑶不服气地问道,问了一半又有些于心不忍,便没再说下去。
“……”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伸手捂住了嘴。
姐姐和妈妈?
这么说,封德已经知道苏瑶瑶不是他女儿了?
“我当年就是太妄为了,自以为是,所以才后悔至今。”封德道。
他满头的银发让背影看起来格外苍老。
“所以你现在就不想对不起任何人,当初在兰开斯特庄园,我告诉你我不是你亲生女儿,你还是义无反顾地救我,为我差点把命丢在那里。”苏瑶瑶几乎是愤怨地说着,“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老人,年轻时候为了自由不顾一切,失去最爱的人,失去没见过一面的女儿,到年纪大了反而为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去送死。”
“……”
原来是在那个时候解开的秘密。
她就说大家好像从兰开斯特庄园回来以后多多少少都有些变化,宫彧和洛烈变得更默契,孩子们变得更懂事,可发生的事情都对她却都缄默不言,原来义父的故事是这样。
时小念垂下眼,心口说不出的难过。
这个善意的谎言她本是希望永远存在,但还是揭破了。
那天在甲板上,义父还说有多少人是看着她和宫欧体会幸福的意义,这里的多少人中……也包括了他吧。
他的遗憾、痛苦太多,却从不让任何人分担。
“你怎么是不相干的呢?”封德明白苏瑶瑶是关心自己,宠爱地冲她笑笑,“你是我女儿的妹妹,看到你我就像看到她一样。”
“那小念姐呢?”
苏瑶瑶问道。
“……”
封德看向她。
“你就非要这么照顾小念姐的感受吗?虽然姐姐不在了,但我知道你想去她生活过的地方看看。”苏瑶瑶说道,“可你怕小念姐知道你已经知晓真相而难过,就宁愿什么都不说。”
闻言,封德笑了笑,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瑶瑶,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不懂什么?”
“有时候谎言需要所有人假装配合,才能更美丽。”封德道,“经历过那么多事,大家在这艘邮轮上都告别了过去,每个人都那么开心,又何必让他们再为我担心。”
“可是……”
“让小念知道了,她就会想,她的义父啊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亲人了,只是个孤寡老人,头发花白,连笑容每一天都那么勉强,一定是生无可恋的,那她该怎么办呢?”封德一直是笑着说的,笑得很涩。
时小念站在上面听着,鼻子酸得厉害。
宫欧搂紧她。
“瑶瑶,我曾经和小念相依为命四年。”封德说道,“你不明白她有多恐慌失去亲人,她会怕到夜夜噩梦,她已经失去太多人了,我不想她再每天想着,是不是哪天会失去我这个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人,这对她是种凌迟的折磨。”
没人比他更心疼那四年的时小念。
“……”
宫欧更加拥紧时小念,时小念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掉落下来。
为了她,封德隐瞒自己已经知道真相,甚至从来不在她面前表现出失去女儿的痛苦。
义父真的很善良、特别善良……
善良得近乎傻。
“以前我特别讨厌你,可现在……我是一点都讨厌不起来了。”苏瑶瑶说道,声音也有些哽咽,“你脚怎么样,还疼不疼啊?年纪大了摔伤很严重的,要不找洛医生看看吧?”
听到这话,宫欧要下去。
这一回,是时小念拦住了他。
既然美丽的谎言需要大家配合,那就一起配合吧。
……
默默地回到乐室,时小念不发一声地趴到钢琴上,眼睛通红地望着前方,心口像是被刀刮似的疼。
“很难受么?”
宫欧在她身旁坐下来,低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时小念闷闷地开口。
宫欧看着她,嗓音低沉,“你认为他会告诉我么?”
也是,封德跟在宫欧身边这么多年,他同样怕宫欧担心,这个老人就是这样,哪怕背着一身的痛,他也只会在他们面前微笑,等着什么时候吩咐他……
时小念趴在钢琴上,眨了眨泛红的眼,“宫欧,既然义父都知道了,我想让他回去看看他亲生女儿生活过的地方。”
“交给我。”。
宫欧几乎是想都不想地答应下来。
“可是,这个谎言还是要继续,这样义父就不用担心我们了。”时小念看着他说道。
“知道这艘邮轮另外一个名字叫什么?”宫欧话锋忽然一转。
“……”
时小念趴在那里摇头。
“Dream。”宫欧低头靠近她的脸,黑眸深邃似海,嗓音性感极了,“只要你时小念想要的,我宫欧都会为你办到,让这趟旅行成为你的圆梦之旅!”
时小念被他深情的目光慑到。
在宫欧的世界里,她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等着他去办。
“很好听的名字。”时小念直起身子往他怀里靠去,“我怎么以前都不知道邮轮还有这个名字。”
“刚刚我取的!”
“……”
时小念依偎在他的怀里,眼睛红得厉害,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提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再等一会我们出去。”
“好。”
时小念也不想现在出去撞见封德,她会受不了,她希望义父能不用事事替她们考虑,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偌大的乐室里,两个人坐在钢琴前,宫欧一手搂着她,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琴键上,一声一音,弹乱了时小念的心。
过了一个小时,时小念洗脸,又给自己上了点淡妆,修饰得眼睛没那么红才出去。
封德端着茶果点心在外面侯着。
见他们出来,封德恭敬地低头,道,“恭喜少爷,你们赢了,我有想到往这里找,可惜时间到了。”
“……”
时小念看着这样仿若无事的封德,心更加难受。
“年纪大了就是不行。”宫欧冷哼一声,道,“愿赌服输,下去接受惩罚。”
“是,少爷。”
封德应道,没有任何的反对。
时小念看向宫欧,还是这个男人装的好,她一时间还做不到同平时一样和封德说话。
一群人回到休息区,好几个已经睡倒。
见宫欧和时小念过来,苏瑶瑶打着呵欠坐起来,伸了伸懒腰,“小念姐,游戏早结束了,你们居然躲了四个多小时。”
好夸张啊。
“老实说,这四个小时你们去做什么了?”
宫彧慵懒地半躺在一张沙发上,质疑地看向姗姗来迟的两个人。
“想知道?”宫欧瞥他一眼,拉着时小念在一旁坐下来,唇角邪气地勾了勾,“还是算了,一把年纪还单着容易一口气憋着过不去。”
好毒的舌。
“……”
宫彧被噎到,躺在那里瞪了宫欧半天没恍过神来。
旁边的夏雨也等着呵欠连天,“小念啊,你们这一局躲猫猫能玩一年啊,快结束游戏吧,我决定还是回房睡觉比较有意思。”
他们集体都被找到了,结果在这里干等时小念和宫欧几个小时。
“是我找得慢,怎么都找不到少爷。”封德谦逊地说道,“既然各位都累了,那就请少爷结束游戏吧。”
反正什么惩罚他都可以接受。
“大冒险接不接受?”
宫欧问道,扬起的眉尽显张狂。
“哦?”
让一个谦谦有礼的老管家大冒险?好像很有意思。
第1130章 认亲啦
瞬间,一众年轻人都来了劲,个个都看向封德,等着他的答案。
“当然,请少爷吩咐。”
封德还是维持着一个管家的最高素养——绝对服从。
时小念担忧地看向宫欧,他不会真让义父联系那些前女友吧?
不会,宫欧不会这么做的。
所有人把视线从封德身上移向宫欧,等待他爆出个够猛的大冒险。
宫欧坐在那里,一双黑眸看向卑恭的封德,目光带着审视,好久,他轻启薄唇,一字一字道,“我要你和时小念正式办一个认亲仪式,作为时小念的父亲记录进宫家的家族史。”
他的嗓音低沉、霸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高高在上。
话落,所有人都怔住了,没人能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大冒险。
时小念有些诧异地看向宫欧,随即明白过来他的用意,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封德没想到宫欧会提出这样的大冒险,整个人呆在那里,忘了一个管家该有的礼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中只剩震惊。
苏瑶瑶不明所已地围观。
夏雨不知道大家族的条条框框,听到这话第一个兴奋地叫起来,“太好了,封管家和小念感情那么好,以前只是嘴上叫叫,现在补个仪式,正好我们又可以热闹热闹了。”
这邮轮再大再漂亮天天漂在海上也腻啊。
“不可!”
封德反应过来,拒绝脱口而出。
半躺在沙发上的宫彧猛地坐起来,一扫慵懒,双眼看向宫欧,面色变得凝重,“宫欧,这只是个游戏,没必要在宫家的规矩上出格。”
一个常年服务于宫家的管家忽然被写进家族史,这事宫家的那些长辈怎么可能同意,他们只会觉得受辱,变着法地闹点事出来。
“……”
时小念沉默地看向宫彧,她好像又小看宫家的规矩了,连宫彧都是这副表情,难怪以前宫欧没有提过这个……
见时小念看过来,宫彧安抚地道,“小念,其实我们没人真拿封德当下人,我们同样很尊重他,你嘴上叫声义父就行了,有些形式的东西实在不是必要,你说对吗?”
他说得很婉转,但意思很明白。
时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怕让宫欧为难。
休息区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很诡异,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见状,封德往后退了两步,微笑着看向众人,“大家都累了,我吩咐厨房准备些茶点过来。”
这个时候不需要拒绝,只要将这事一扫带过即可,否则少爷就下不来台了。
宫彧明白封德的意思,赞赏地点头,“封德,给我一杯红茶。”
“好的,大少爷。”
封德笑笑,慢慢往后退去。
一直安静的宫欧这时忽然勾起唇角,笑容邪气而张狂,磁性的嗓音震憾住所有人,“如果我非要不可呢?”
“……”
封德往后退的步子僵在那里,脸上满是尴尬。
“宫欧!”宫彧蹙起眉,已然有些不悦了,“别人不懂宫家的规矩,你还不懂?”
“宫家的规矩?”
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宫欧不屑地笑出声,将时小念搂进怀里,看向宫彧,“我宫欧什么时候重视过规矩?”
“你——”宫彧气极,“你别任意妄为,我是好意,不想把事情弄大,太太平平不好么?况且封德也不在意这些。”
封德现在在宫家过得还不够好?哪有管家及得上他的地位?
“我想做,谁能拦我?”
宫欧抬了抬下颌轻描淡写地说道,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你为什么非要搞这么多事出来?” 宫彧的脸色阴沉得厉害,“兰开斯特家族的事情刚过,宫家现在也是在休养生息的时候,外面多少眼睛在盯着?别说封德,就你和小念的婚事将来也必定是多多受阻,好在我们家是齐心决定不管这些,你现在再把封德扯进来,小念和我们都要被口诛笔伐,你想没想过后果?”
小念的背景说不好听了就是个孤女,两人现在还没结婚,就认一个地位卑贱的管家做义父,和家族里那些自认高贵的人同写一本家族史,那不翻了天了。
宫彧说完以后一片静默。
夏雨撞了撞自己老公的胳膊,小声地道,“天呐,大家族就是大家族,认个亲好像特别严重的样子……”
时小念听得头皮发麻,暗暗伸手扯了扯宫欧的袖子。
宫欧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语气充满霸道,“这亲,必须认;这婚,我也肯定会结!”
魔鬼来了也挡不住他宫欧要做的事。
宫彧站了起来,刚要说话,封德忙弯腰道,“少爷,您的好意封德感激不尽,但封德习惯了伺候大家,突然间地抬我身份我反而不习惯,到时该不知如何自处了。”
他再不站出来说话两位少爷要打起来了。
“游戏玩输了不认账?”
宫欧反问。
“……”
封德说不出话来,这拿游戏输赢来决定认亲太草率了,也就少爷能把这么大的事讲得这么随意。
宫欧坐在那里,蓦地收起脸上的不屑一顾,黑眸深沉地看向封德苍老的脸,一字一字道,“这亲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少爷……”
“你替我照顾时小念整整四年,我欠了你。”宫欧道,面色再严肃不过,“将来你死以后,我宫欧亲自为你抬灵柩,以女婿的身份还你这四年的恩情!”
这话一出,封德彻底呆住了,半晌都没回神来,眼睛一下子湿润。
少爷……亲自为他抬灵柩?
少爷第一次说做他的女婿……
从来没有过的。
一众人都惊得捂住嘴,这个不用知道宫家的规矩也知道是多出格的事了。
“……”
宫彧无语地看向宫欧,不止要认亲,他还要用宫家继承人的身份给一个管家抬灵柩?
真是疯了。
看着宫欧的坚持,看着封德眼中的水光,时小念终于下定决心,她从宫欧怀中站起来,朝封德淡淡一笑,转身走向宫彧。
宫彧凝重地盯着她,等她的说法。
“哥,我知道宫家的规矩重,可是在我看来,规矩远没有人重要。”时小念声音温柔,“事实上,我们每一个人都很讨厌规矩,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被它束缚住呢?”
“小念,你也跟着疯?” 宫彧皱眉,“你知不知道这会对你的婚事不利?你们结婚的时候你也不想闲言碎语太多吧?”
他是为她着想。
“我的婚事……”时小念不在意地笑笑,“我在意的人中没有反对我们婚事的啊,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为那些不相干人的闲言碎语难过呢?”
宫彧驳斥不了她的话,定定地看她两眼,又看向她身后的宫欧。
只见宫欧坐在那里,一双眼正宠溺地盯着时小念,整张脸就写着一句话:我女人说的真好,我欣赏!
“OK。”宫彧摊手,“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参与了。”
说完,宫彧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宫欧不可一世的声音,“好了,找个时间办认亲仪式,就在船上办!如果再有人提出异议,一律扔下海。”
“……”
宫彧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
一路冲到甲板,宫彧站在护栏前,海风放肆地吹着。
蓦地,宫彧转过身,大声地道,“我是为他们好,搞得我好像反对他们相亲相爱一样,将来结婚的时候少一点反对声音难道不是更好?”
身形修长的洛烈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做着一个紧紧跟随的聆听者。
等宫彧说完,洛烈才慢慢走向前,双手搭在护栏上,眺望着大海,嗓音淡定,“其实一直被规矩绑住的人是你。”
“你说什么?”
宫彧抿唇,脸上还是不悦。
“你当初假死逃脱也是因为讨厌宫家的规矩,可你内心深处又不能完全放下这些,所以你看似洒脱,但你做不到像二少爷一样过得随心所欲。”洛烈说道。
“胡说。”宫彧冷冷地道,“我不是看重规矩,只是不想他们将来听太多反对的声音。”
“如果那个人没死,你真的敢和他在一起吗?”
洛烈忽然问道。
“……”
宫彧脸上的神情僵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洛烈转眸看向他,抬起手推了推金丝边框的眼镜,面无表情地道,“在兰开斯特家族的时候,你为了救我还是不顾一切,这一次你没有叫错名字,你知道你救的人是我,可我们都活下来以后呢?其实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对时小念说他们目前这种状态很好,不需要改变,因为他知道自己无力去改,维持现状是最好的。
“说够了没有?”
宫彧面色沉下来。
“所以我在想,如果那个人没死,一切都重头再来,也许你也不敢,因为这是你的性格,你讨厌这世上的规矩,但你已经被规矩锁住了人生。”
“说够没有?”
宫彧彻底怒了。
“够了。”
洛烈淡漠地道,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
宫彧一拳狠狠地揍在护栏上,他必须承认,他讨厌这样的剖析,因为他同样了解自己。
第1131章 人生不可能完美
认亲仪式在宫欧的一意孤行下举行了。
在这艘邮轮上,没人能反驳宫欧的意思,哪怕是罗琪,她现在却比宫彧还不管这些。
自从生日宴后,罗琪沉浸在没有距离的天伦之乐中,整天看着孩子们闹腾,反而让她觉得自己过去的生活毫无意义。
邮轮临时靠了岸。
佣人们将打包繁多的几个行李箱拖上岸,先行去寄存。
时小念和宫欧等在岸边,海水泛着蓝,倒映出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封德慢悠悠地提着一个行李箱从邮轮上下来,身后是一片澄蓝的天空,身上褪去象征过去身份的管家服,换上了笔挺的灰色西装,精神奕奕,步子轻快,一头银白的头发看起来也添了不少的时尚感,年轻不少。
时小念松开宫欧,走向前拥住他,“义父,你这次一个人离开我有些不放心,到白沙群岛后给我电话。”
封德为她百般忧心,甚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举行仪式。
但认亲仪式过后,宫欧说让他去给她的父母扫墓,顺便将此事通知一声,他接下去的心情明显开心多了。
“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不在,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封德拥住她慈详地道,伸手拍拍她的背。
“老头子一个人赶路行不行?我派点人给你?”宫欧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地瞪着他拥住时小念的手上。
一秒、两秒、三秒……够了!
宫欧一把将时小念从封德身边攥了回来。
“没事,我可以的,少爷不用担心。”
封德温和地笑笑。
“义父……”时小念不满地看向他。
“一时改不了嘴。”这称呼一时半会哪改得过来。
宫欧把时小念搂在身前,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出去以后把你这一身管家的习气改掉再回宫家,否则回来我也不会让你进门!”
“明白了,少……”封德及时收住声音,有些尴尬地看向时小念,“小念,你真的不同我一起去?”
扫墓这种事还是他们一起同行比较好。
“你认为我会让她和另一个男人同行?”宫欧不悦地道,“我们的蜜月还没完!”
时小念知道宫欧是想让义父独行,借着扫墓的名义,好让他之后有足够的时间去自己亲生女儿生活过的地方走走看看。
义父的人生已经留下太多遗憾,他们能为他减少一点是一点。
时小念打了一下宫欧的手,冲封德笑着道,“义父你别听他胡说,我还想去找Mr宫,不想就这样离开。”
“好吧。”
封德有些惋惜。
“时候不早了,您一路顺心。”时小念说道,想上前再拥抱,却被宫欧牢牢地攥着手。
她很是无奈。
“好,那我走了。”封德笑得温和,一双眼深深地看着他们两个,“小念、少……宫……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打我电话,我立刻回来。”
说完,封德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不时冲他们摇摇手。
他的步子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宫欧这次做事真的是暖进了义父的心里……
“义父,要给我打电话啊。”
时小念大声喊道,冲封德用力挥手。
义父要离开一段时间,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宫欧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搂着她,黑眸凝望着封德离去的方向,半晌冷冷地道,“老头子给他一提身份居然敢连我名字都不叫了!”
太过分了!
时小念哭笑不得,“你明知道义父只是无法转过口来,就跟你一样。”
“什么就跟我一样?我能跟他一个老头子一样?”
宫欧不满地道。
“其实你也想随我叫一声义父吧?”时小念扭过头,一脸看透地盯着他,“可你也是叫封德叫习惯了,你叫不出口,所以就老头子、老头子地叫,还自以为谁都看不穿呢。”
切,她早就看出来了。
虚张声势的男人,连声义父都叫不出的男人。
宫欧的脸顿时绿了,恶狠狠地瞪她,“时小念,你不说话我不会把你当哑巴!”
“噗哧。”
时小念笑起来,正过头望向封德离去的方向,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宫欧,你说义父是不是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呢?”
义父是那么聪明睿智的一个老人家。
“不知道。”
宫欧沉声道,一阵风吹来,他立刻将她搂得更紧。
时小念想了想说道,“不管他知不知道,他现在肯接受我们的心意就好,等他回来,就再也不是封管家了,他有我们,有双胞胎和小南瓜,他有很多很多的家人……”
他不再只是嘴上叫叫的义父,这一回,他是真的有亲人了。
“走了。”
宫欧抓住她的手,拉她往回走去。
时小念跟着他离开,忽然想到一事,道,“对了,你要不要和哥聊聊?”
从宫欧执念要认亲后,宫彧情绪一直不佳,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连用餐时间都极少出来,出来也没有什么话。
“聊什么?让我认错?”
宫欧不肯。
“也许哥也不是认为你有错,也许……他只是在生自己的气罢了。”时小念轻声说道,将那日宫彧和洛烈在甲板上的对话告诉他。
“……”宫欧睨向她,带着审视,“时小念,你现在在宫家的地位是越来越稳了,都有眼线随时替你盯着四面八方。”
这话说的……
时小念抓抓头发,“就是一个我教画画的小女佣偷听到告诉我的,我又不是故意派人去偷听偷窥。”
她可没有培植自己在宫家的势力好吗?
“是么?”宫欧停下脚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说,是不是在我身边也安排了眼线?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需要吗?”时小念一头黑线,“我们基本上24小时都在彼此的视线里,我还需要另外派人盯着?”
“我前天的皮带是哪一条?”
“镶嵌蓝宝石的那一条啊。”
时小念不明所已地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记得这么清楚?”宫欧得意地挑眉,“看来你是嫌弃眼线不如自己盯得清楚,居然连我前天系的皮带都记得,时小念,你是不是都爱死我了?”
“……”
怎么有自恋成这样的男人。
时小念忍住吐槽他的举动,轻轻打开他的手,“好啦,别闹了,我在和你说哥的事呢。”
“和他?需要聊么?”
宫欧反问。
“不需要么?”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他可是很重视宫彧的。
“就像洛烈说的,规矩在他心里早就生了根,他被自己最讨厌的规矩捆住手脚,施展不开来,我也没有办法。”宫欧道。
“可……”
“不管是你弟弟,还是洛烈那医生,我哥都和他们走不到最后。”宫欧恢复一脸正色,黑眸看向她,嗓音低沉。
“……”时小念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帮帮他?”
“没用。”
“宫欧……”
风吹过来,凌乱了宫欧的短发,他站在她的面前,眼睛深邃,“他要我遵循一些规矩不用那么受累,可他才是那个活得最可笑的,他为了逃避伤害所有人,结果到今时今日自己还是解脱不出来!”
说这些话的宫欧眼里有着一丝恨意。
他恨宫彧这样活着,他更恨自己……也无能为力。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宫欧这个样子,有些心疼,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宫彧活得不挣扎,可性格太挣扎,注定了他看得到路,却做不到往前走……
两个人往邮轮上走去。
“那哥是不是只能这样了?”时小念低声问道。
“不知道。”
“好吧。”时小念看向宫欧,抬起手揉开他微蹙的眉,微笑着道,“宫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们都不要去打扰哥,他喜欢自己呆着就呆着,不管怎么说,至少他看到我们、看到母亲、看到孩子们是真的快乐。”
至于更多的,只能靠他自己解开心结了。
“嗯。”
宫欧摸摸她的脑袋。
时小念抬头看了一眼辽阔无际的大海,宫彧和封德在兰开斯特家族发生过的事她终于知道了。
谜终于解了。
她有些释怀,更多的却是惆怅。
义父终于能心无旁骛地踏上去看看亲生女儿的路程,可他毕竟是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大哥可以为了重视的人一次次拼命,可当岁月安静下来,他依然还是那个想爱却不敢行动的人。
大概这就是人生,永远不可能处理得完美。
义父是这样,大哥也是如此,
时小念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声音淡淡的、柔柔的,“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一个真正随心所欲的大哥。”
话落,她被宫欧搂紧。
……
这一趟旅程让时小念又有了很多感悟。
邮轮逐渐向着他们下一站的目的地行进,时小念站在甲板上眺望着已经能看到的彼岸,心竟莫名地紧张起来。
裙子被攥了两下。
她低头,只见宫葵站在她的腿边激动地问道,“我们是不是要见到Mr宫啦?”
“嗯。”
时小念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望着远处的岸,声音轻柔地道,“你看那里,Mr宫就在那座城市,它在等我们去接它回家。”
第1132章 化妆舞会来了
宫葵开心地跳起来。
时小念一直站在甲板上,看着距离一点一点缩短,终于等到邮轮在码头停下,楼梯被缓缓放下……
“走咯,接Mr宫回家咯!”
宫葵兴奋地大声喊道,拉着时小念的手就走。
“你慢点,爸爸他们还没出来呢……”时小念惊讶于女儿的力气,原来小葵的天赋技能点没加在双商上,倒加在力气上了。
这劲也太大了。
大家还没下船,时小念只好带着宫葵在码头边上转转,没有走太远。
停靠的码头秩序井然,没什么店面,人气很是一般。
宫葵在船上待久了,一下船便蹦来蹦去,跳来跳去。
“你小心点,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时小念叮嘱着女儿,两人走进一家店,里边大多是这个城市的独特产品,义父现在离开了,带点礼物给他也不错。
她挑选着礼品,不时看向宫葵,怕丢了孩子。
只见宫葵把手往身后一放,像个小大人似的在店里踱着步,煞有介事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不一会儿,她又站在两个柜架的中间。
时小念继续低头选礼物,把东西一件一件放进购物筐中,再看一眼宫葵,只见她还是背着自己站在柜架中间,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
“麻烦你,我要这些东西。”
时小念一边回头盯着宫葵的小小身影,一边拿钱包结账。
刷完卡,时小念拎着购物袋走过去,“小葵,你在看什么呢?”
都挑这么久了,宫葵竟还站在那里,一点都不符合她好动的性格。
“Mom,你看这是什么?”
听到时小念的声音,宫葵转过身来,两只肉嘟嘟的小手举起一张长方形的券,大大的眼睛明亮而喜悦地看向她。
时小念朝柜架中间看去,那里只是一条较窄的普通过道,什么都没有。
“你哪里捡的?交给柜台吧。”
时小念揉揉她的小脑袋。
“有个小哥哥给我的。”宫葵晃了晃手中的券,“他邀请我们去参加化妆舞会呢,咦,我觉得他好眼熟哦。”
说着,宫葵歪着脑袋想。
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那你答应了?”时小念微微蹙眉,接过宫葵手中的券。
竟然有四张。
上面的油彩绘得大气磅礴,字迹呈扇形铺开:阿尔瓦家族的化妆舞会期待你的光临,不会让你失望的哦。
“对呀,我答应啦,那小哥哥说要带我们玩转这里呢,他是我新认识的好朋友。”宫葵天真烂漫地道。
“……”
刚认识就是好朋友了?
时小念拿着邀请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听一个不悦的声音传来,“下船不知道等我?被人卖了我去哪里找你们?”
是宫欧。
时小念回头,就见一身帅气的宫欧领着一脸面无表情的宫曜走进来,宫欧愠怒地瞪向时小念,“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这个店的位置在码头最显眼的地方,而且一下船就能看到,能找多久啊?”时小念道,她也是有分寸的,不会乱走。
“我不管,我就是找了很久!”宫欧一口咬定。
“……”
“我找得都累了,你说怎么办?”宫欧瞪着她道。
时小念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办呢?”
“今天晚餐多加两个菜!不,三个!”
“……”
她就知道。
她拼了命地不让宫欧暴饮暴食,宫欧是拼了命地想要多吃几道她做的菜。
天天吃她烧的菜,他就不腻么?
“我也想吃Mom烧的菜。”宫葵甩了甩时小念的手,声音稚嫩清甜。
“不行!”宫欧低头看向女儿,直接拒绝,“时小念烧菜那么累,你吃厨师做的就行了,很有营养。”
“……”
那他让她多烧两个菜怎么就不嫌她累呢?在宫欧这里,言传身教这回事中,分享肯定是教不到孩子们的。
宫葵郁闷地低下头。
时小念握住她的小手,冲她狡黠地眨眨眼睛,宫葵的小脸立刻又有灿烂笑容了。
这是时小念和孩子们的小秘密,偷偷开小灶给她们吃。
“时小念,你听到没有?”宫欧抬起手不满地转正时小念的脸,黑眸灼灼地盯着她,“我找你找得特别累,你要补偿我!”
“好好好,我知道啦。”
时小念乖乖妥协。
“那就行!”宫欧得逞地勾唇,上前将宫葵一把抱起,另一只手抓过时小念的手,“你自己走。”
这话是冲宫曜说的。
“嗯。”
宫曜不争不闹,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我们现在就去阿尔瓦家谈Mr宫的事情。”宫欧说道,嗓音低沉。
四人走在码头的水泥地上是一道特别亮眼的风景,不少过路人停住脚步,对着相貌出众的东方一家四口侧目。
这一家人早已习惯别人的目光,淡定自若。
“现在吗?”时小念蹙了蹙眉,“可是小葵答应了一个刚认识的朋友说是去参加化妆舞会。”
“就是这个!”宫葵被宫欧抱着,兴奋地扬起手中的四张邀请券,“我答应小哥哥会早点去的哦,他说他会在门口迎接我们的!”
“天色快暗了,舞会的时间差不多也要开始了。”
时小念咬了咬唇说道,有些忧虑。
这个时候去谈Mr宫的事情肯定会错过舞会的入场时间,虽然她急着想找到Mr宫,可是她和宫欧一向不会让孩子爽约,这是起码的尊重。
宫欧当然知道时小念在想什么,低眸看向怀中的女儿,“你不问问我们有没有空就答应下来?”
宫葵目光弱弱地靠到他的肩膀上,小声小气地道,“对不起嘛,小哥哥很希望我去,我不想让他失望。”
“那Mr宫呢?”
“我也很想找到Mr宫。”宫葵的声音更小了,“那、那我们不去舞会好了。”
知道两件事不能同时进行,宫葵决定忍痛割舞会。
Mr宫比较重要一点。
“照邀请函上的电话拒绝好了。”
宫曜站在他们身后提出建议。
时小念拿过邀请函看了一眼,叹上一口气,“没有电话号码,要不我们先去主人家一趟和那小男孩说一声,再去找Mr宫。”
宫欧抱着宫葵,黑眸朝她手中的邀请函瞥了一眼,沉声道,“我看不必了。”
“啊?”
时小念茫然。
之后,时小念知道了宫欧的意思。
化妆舞会的地址就是他们要去找Mr宫的地址。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合,让你不得不相信缘分。
怪不得宫葵会说那个小男孩眼熟,那小男孩就是她在月光岩上遇到的,宫葵在照片上见过。
……
没有再耽搁时间,宫家的车从邮轮上一运下,他们便上车朝着阿尔瓦家前行。
这座城市不像时小念呆久呆惯的地方,路鲜有笔直的,房子朝向不一,兜兜转转像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有着西方历史色彩的古城看起来气势恢宏,特别壮丽。
时小念坐在车里望着外面,欣赏着一栋栋一晃而过的建筑,忽然又有了画漫画的冲动。
“在想什么?”
宫欧靠近她,将她纤细的身体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我在想,我要画一本漫画,专门记录这次旅行的点点滴滴,等将来年纪大了,往回翻的时候肯定很感慨。”时小念看着窗外说道。
闻言,宫欧的眼中掠过一抹幽幽的光,薄唇贴上她的耳朵,“那你给我一份18禁版的,密不外传。”
“……”时小念满头黑线,“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多浪漫的事到他嘴里怎么就变色、情了呢。
“我也要将来年纪大的时候往回翻回味一下。”
宫欧一本正经地道。
“……”
时小念把手盖上他的嘴,他还是不要说话的好,她瞬间都没有画漫画的灵感了。
宫欧在她掌心亲了一下,舌尖轻扫,时小念整条手臂像被电打一般,麻得立刻撤回去。
她瞪他。
他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她再瞪。
他的眼神更宠溺了,薄唇勾起的弧度完全无害。
“……”
这人真的是……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时小念懒得理他,脸贴上车窗玻璃看着外面划过的风景,宫欧不满地道,“这外面有我好看?”
这也能吃醋?
“没有。”时小念说道,“我只是在想我们要不就先参加舞会吧,不要一上去就谈Mr宫的事情。”
“你怕他们不承认,把Mr宫藏起来?”
宫欧问道。
时小念想起月光岩上那男孩腼腆的笑容,道,“我觉得能教出那样礼貌孩子的家庭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但……我真的怕再一次希望落空。”
她太想见到Mr宫,她不想再去体验一回失望。
“那我们就先进去找一找Mr宫。”宫欧道,“他们现在没有防备应该很好找。”
“嗯。”
时小念点点头。
两人说话间,车子已经停下,停在一座庞大的古别墅前,古旧的罗马柱撑起整栋建筑,上面的纹路印刻着历史的痕迹……
门口立着化妆舞会的牌子。
有人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迎宾。
见他们的车停下,立刻有人上前替他们开车门,“先生、太太……呃?”
对方显然不认识他们。
第1133章 换个什么装呢?
时小念微微一笑,从车上下来,“我家的女儿和阿尔瓦家的儿……”
“小小向日葵!”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闻声望过去,就看到一个小男孩抱着足球兴奋地从门口冲下来,身上穿着吸血鬼的衣服,小小披风在风中扬起,化着血红的眼睛,两只大大的尖牙撑在嘴里看起来有几分恐怖。
宫葵吓得倒退一步。
宫欧刚要上前就见宫曜已经挡在宫葵的面前,宫曜伸出手拦住小男孩,“你干什么?”
“小小向日葵,是我呀是我呀!”
男孩激动地冲着宫葵喊道,见她认不出来连忙将足球扔了,抠着自己的尖牙。
宫葵歪着脑袋看他,忽然高兴地道,“是你呀,阿尔瓦,未来的足球之神!”
“……”
时小念眨眨眼,看来在那店里,两个小孩的交流还挺多,连外号都取上了。
“对呀对呀,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阿尔瓦站在那里开心极了,朝她伸出手,“你别害怕,我这只是扮成吸血鬼,来来来,我带你进去玩。”
宫葵伸出手就被宫曜狠狠地拍掉了。
“我会带我妹妹进去。”
宫曜稚嫩的嗓音有着超乎年龄的老成与冷漠。
阿尔瓦狐疑地看着他,宫葵连忙热情地介绍,“这是我弟弟Holy,他可聪明啦。”
她一向喜欢争着当姐姐。
“弟弟?”
弟弟与妹妹?好奇怪的关系。
“对呀。”宫葵不等他理清关系又忙着介绍时小念,“你看,这是我Dad,这是我Mom,他们都和我来参加你家的化妆舞会啦。”
“叔叔阿姨好。”阿尔瓦礼貌地冲他们做了个绅士行礼的动作,一抬头,化得有几分恐怖的小脸愣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时小念。
“Hello。”
时小念冲他摇摇手。
“你……我好像见过你耶。”
阿尔瓦仰头一直盯着她,越盯越记不起来。
“……”
这小男孩已经把她忘了啊。
时小念笑笑没再说话,没有刻意提起月光岩上的一遇,一旁的管家见状说道,“既然是小少爷的朋友就请入内吧,如果诸位没有自备衣服的话,我们准备了更衣间与化妆间,化妆师也已经在工作了。”
化妆舞会连这些都准备?看起来阿尔瓦家族也是个有钱的家族,有钱的话……应该对机器人的价值不会看得那么重吧。
如果需要,自己购入一台就可以了。
时小念和宫欧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来,这边请。”
管家弯腰。
“谢谢。”
时小念挽着宫欧的手往里走去,刚走几步,就听到管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这几位麻烦还是在外面等吧。”
时小念回头,就见几个保镖被拦在那里,禁止进入,她看向宫欧。
宫欧的目光沉了沉,不动声色,“那你们就呆在这里。”
“是,二少爷。”
保镖们齐齐点头。
“既然要暗访一番,就要做得不动声色。”宫欧在她耳边低语,搂着她往里走去。
一进去又是另一番无与伦比的景致,穹顶高得像是另一片天空,一层一层往上的木楼梯踩出光阴的声音,柱子上的雕刻工艺精绝,一屏一景都透着古别墅独特的韵味。
“感觉进了一个历史博物馆。”
时小念忍不住道。
“这位太太很有见地,其实这里本是一个王室教堂,我国历史上有许多王子公主都曾在这里定下婚约。”管家走在一旁介绍道,“后来经过战乱差点毁于一旦,我家主人买下以后重修恢复了如今的面貌。”
“是吗?这里真的很美。”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传说走进这里的爱情都会被神祝福,我祝福二位。”管家又道。
“谢谢。”
时小念笑着点头,跟着管家往里走去,管家推开一扇门,里边是一个庞大的更衣间,一扇扇小门虚掩着,不少的男男女拖着异类服装走来走去,佣人们推着衣架走来走去,为宾客提供最好的服务。
“我需要单间。”
宫欧二话不说拉着时小念退出,朝管家递出一叠钞票。
“……”
时小念惊讶,这个从不带钱的男人今天准备工作做得很充足嘛。
“好的,请跟我来。”
管家识趣地收下钞票,彬彬有礼地领着他们去往下一个房间,推开镀金的门,“这里集更衣与化妆、休息一体,有专门的化妆师和佣人为几位提供服务,只是房间相对小一些,但隐私绝对可以保证。”
“我不需要化妆师和佣人。”
宫欧淡漠地道。
“好的,先生。”管家拍拍手,在里边待命的化妆师和佣人便走了出来,“先生、太太请自便。”
关上门,这个小小的套房里只剩下两个大人和三个孩子。
宫葵和阿尔瓦聊得不亦乐乎。
时小念四处看看,没有急着换装,转头看向也在扫视环境的宫欧,“今天人还挺多的。”
“嗯。”
宫欧颌首。
“那我们换装吧,打扮完以后就出去看看,找找Mr宫。”时小念这话说得很小声,视线又落在三个孩子身上。
“小小向日葵,你真的像葵花一样可爱漂亮,我的姐姐妹妹都不如你。”阿尔瓦抱着足球帅气地倚在一旁的钢琴上,冲着宫葵甜言蜜语。
宫葵开心得咯咯直笑。
宫曜则将阿尔瓦要凑上前的手拍掉,小脸面无表情,“你的手太脏了,不要碰我妹妹。”
“我手不脏啊。”阿尔瓦郁闷地看着自己的小手,很快又阴转晴,“对了,你们爸爸妈妈要化妆,大人们化妆要好久的,我先带你们出去玩吧。”
“好呀好呀。”
宫葵就是图玩才来的,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宫欧,目光带着询问。
宫欧上前两步,在两个孩子身边蹲下身来,修长的手变出两枚精巧可爱的胸章别到他们身前。
“这是送你们的礼物。”宫欧转了转宫曜身前的小胸章,“记得回来的路,记得说话,什么时候都不要把礼物弄掉了,否则时小念会不开心的。”
“……”
时小念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出,这是针孔摄录吧?说得这么深奥跟潜伏似的,两个孩子能听懂么?
宫曜站在那里,一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宫欧,好久又看向自己的胸章,小手将胸章转了转,一本正经地道,“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说走过的路,礼物不能掉、不能歪,要一直戴在这个地方。”宫曜说道。
“……”
时小念深吸一口气,OK,是她低估了她儿子的智商。
一旁的阿尔瓦见状不明所已地道,“你说错啦,是让你记得回来的路,不是说走过的路,你怎么记不得呢。”
“不许说Holy,他可聪明啦,他都记得。”
宫葵是个护兄的妹妹,自己天天说宫曜可以,却见不得别人说宫曜一丁点不好。
“好吧好吧,那我带你们去玩吧,我家可大了,从楼下玩到楼上一天都玩不好呢。”阿尔瓦抛了抛手中的足球,一手抱进怀里,一手又去拉宫葵。
宫曜上前又是一手拍掉,带着宫葵往前走。
“……”
阿尔瓦懵懂地眨眨眼睛,抓抓脑袋,这才跟着出去。
“孩子们真是可爱。”时小念关上门,转头笑着说道,“对了,就光让他们佩戴胸章可以吗?”
兰开斯特家族的事足以让她的警觉性提高百倍。
“这家我已经查得很清楚,没什么危险,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化妆舞会,这样做也只是以防万一。”宫欧边道边走向一旁的衣架,“再说,你儿子的警惕性比你还高,没有问题。”
“……”
时小念无语了,“这是夸你儿子,还是在损我?”
她的警惕性还不如宫曜么?
“你呆在我的身边自然不需要警惕性。”宫欧邪气地挑了挑眉,手指划过一旁的衣服,“挑一件吧。”
“先给你挑,我帮你化妆。”
时小念道,不然她穿上这种厚重的道具服就不能好好化妆了。
“那我穿什么?”宫欧推开面前的衣服,眉头渐渐蹙起来,“这个花哨、这个太丑、这个太黑、这个是什么东西难看死了、这个是僵尸穿的?这个……时小念你帮我选。”
“……”
他都嫌弃完了,她还怎么选?
“时小念?”
宫欧看她。
“随便穿一下就可以了,我们是来找Mr宫的,又不是真来参加舞会。”时小念不禁道,从衣架提起一件吸血鬼医生服递给宫欧。
“丑。”
“宫欧……”
“丑的我没心情找Mr宫。”
“……”
所以呢?
他们要为穿什么衣服僵在这里吗?真是个难伺候的少爷。
时小念拨开一件件衣服,提出一件燕尾服,“穿这一身吧,你扮管家,我扮大小姐怎么样?妆容稍夸张一点就可以,也不用太浮夸。”
简直完美。
“你是想封德那老头子了吧,居然要我做你管家?”宫欧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拒绝。
“那你想穿什么?”
时小念真的想打他,说好快速换装完去找人的呢?
“反正我不穿这么丑的衣服,休想说服我。”
宫欧摇头,长腿往后退了一步,靠到身后的齿轮门上,只听“咔”的一声,巨大的两个齿轮忽然转动起来。
第1134章 孩子们的世界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齿轮门后……
……
另一边。
三个小孩走在神秘庞大的古别墅里,不时有奇装异服的宾客从他们身边走过。
“我们现在从一层右手边的楼梯往上走。”
宫曜走在最前面,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谨慎地盯着周围的一切,他拿出小小的无线耳机戴上。
里边传来保镖的声音,“小少爷,我们的人都布置在外面,放心吧,胸章拍回来的视频画面很清晰,有事我们会第一时间冲进来。”
“这里人太多了。”
宫曜说道,小小年纪已经养成了忧患意识。
“我们有人正对进入的宾客做调查,都是这个城市的人,无人携带武器,暂时可以放心。”保镖再一次宽慰宫曜,“找Mr宫的事情交给二少爷,你们就开心地玩。”
“嗯。”
宫曜应道。
古老的木楼梯上,打扮成小吸血鬼的阿尔瓦抱着足球蹭在扶手上往上走,一双眼紧紧盯着宫曜,然后凑到宫葵身边窃窃私语,“他奇奇怪怪,一直在自己跟自己说话。”
“Holy是这样的啦,他不喜欢和小孩子玩游戏。”
宫葵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
“可他自己也是小孩子啊。”阿尔瓦一脸莫名地看向宫曜,小声地嘀咕道,小孩子说什么不和小孩子玩啊……
三个人继续往上走去。
“小小向日葵,这边是我的玩具房,快过来看。”阿尔瓦拉着宫葵走向一个房间。
宫曜伸手想要阻止,就见宫葵已经满脸欢快地跟着跑了。
“……”
宫曜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才走进去。
偌大的房间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玩具,游戏围栏圈起一座五颜六色的城堡,沙子、汽车、飞机玩具应有尽有。
宫葵一进去就被吸引了,抱起一部南瓜马车玩具惊叹地道,“这个比我家的还漂亮。”
见心仪的小女孩喜欢,阿尔瓦立刻扔了足球冲到她身边,微微低下身子,腼腆地开口,“那你知道南瓜马车的故事吗?”
“我知道呀,灰姑娘坐了南瓜马车就变成最漂亮的公主啦。”宫葵摸摸南瓜马车爱不释手。
“不对,你说的不对。”
“怎么不对了?”宫葵懵懂地看向他。
阿尔瓦舔舔自己的吸血鬼尖牙,贴到她耳边小声地道,“因为你才是最漂亮的公主,灰姑娘不是,她到12点就不好看了,可你一直漂亮。”
“真的?”
“真的,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公主。”
“嘻嘻。”
习惯了众人赞美的宫葵此刻还是被男孩稚嫩的夸奖夸得飘飘然,肉乎乎的脸上出现小小的红晕,开心极了。
“……”
一道阴嗖嗖的目光忽然扫过来。
阿尔瓦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一转头,就看到宫曜跟个小大人似地抱臂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直直地看着自己,充满了鄙夷。
“拿这种童话故事骗过很多小女孩吧?说的这么流利。”宫曜冷冷地说道,像个站在高处的长辈。
“……”
阿尔瓦被他的眼神吓到,这个小孩子怎么那么像大人。
宫葵抱着马车抬起头,看看宫曜,似乎理解了什么,转头看向阿尔瓦,连生气都带着孩子独有的天真,“原来你和每个女孩子都这么说啊。”
“没、没有啊。”阿尔瓦连忙否认,脸都憋红了,“我才没有,我就对你说过。”
“一个人反复否定的时候,就说明他被人说穿了心事,很慌。”
宫曜靠在一旁的游戏围栏上说道。
宫葵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想了想,很认同地点头,“嗯,Holy说的有道理。”
虽然她也不知道哪里有道理,反正Holy就是有道理的。
“……”
阿尔瓦欲哭无泪,他才没有经常和女生说这种话呢,他真的只是喜欢这个卷发的女生而已,想做个好朋友。
再这么下去,小小向日葵都不要跟他玩了。
阿尔瓦不理宫曜,站到宫葵面前,说道,“我刚刚是故意不让你在那边换服装的,因为我给你准备了公主的衣服,很漂亮,要不要穿?”
“好呀好呀。”
宫葵被公主的衣服吸引全部注意,像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来来。”阿尔瓦拉着宫葵远离宫曜,走到一个小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边拿出一个漂亮的礼盒。
是灰姑娘变身穿的公主礼服,假发、皇冠、水晶鞋全部准备好了。
“哇,好漂亮啊。”
宫葵眼睛里闪着小星星,一把扔了南瓜马车抱过礼盒,开心地直跺脚,“Holy、Holy,快来看公主的衣服,是不是好好看?”
宫曜这才慢慢吞吞地走过来,阿尔瓦发现自己有点不知道哪里来的紧张感。
宫曜随便瞥了一眼,标致的小脸上满是嫌弃,“不好看。”
“啊?”
“皇冠是假的,衣服上面的珠子是假的,针脚没有封爷爷缝的密,颜色太浓艳,真正的公主才不会穿这种劣质的衣服。”宫曜冷淡地说道,理由一大堆。
有着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宫曜太知道自己妹妹会被什么样的话左右。
果然,宫葵一听又认真地看看礼盒里的衣服,虽然不是很能看懂宫曜说的什么劣质,但还是装得很懂地点点头,“嗯,我也觉得真正的公主不会穿这种衣服。”
“……”
阿尔瓦这个小小吸血鬼要哭了。
宫葵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见状忙拍拍阿尔瓦的手臂,“你选的衣服还是很可爱的,只是你分辨不出来真正的公主衣服。”
“是的。”宫曜紧跟着接上一句,面无表情地道,“你不是真正的王子,选不出公主的衣服很正常。”
“……”
阿尔瓦把自己的吸血鬼烈焰披风绞成一团,委屈的不得了。
他怎么就不是真正的王子了?
“不要穿了,让Mom给你选。”宫曜从宫葵手中拿走礼盒,放到一边。
“哦,好呀。”
宫葵一口答应,又跑去玩别的玩具了。
“……”阿尔瓦委屈地看着被弃在一旁的礼盒,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挑了很久,花很多钱买的呢……”
“你们来玩呀,这里好多玩具。”
宫葵喊道。
宫曜没有过去,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却不时看向阿尔瓦,充满戒备。
阿尔瓦也是个聪明的孩子,难过之后渐渐发现问题出现在那个面孔冷冰冰的小子身上,于是拿起一个帅气的大卡车走到宫曜面前,讨好地道,“这是我最喜欢的车,给你玩。”
只要让宫曜一边玩了,他就能和宫葵好好做朋友。
“不要。”
宫曜直接拒绝。
“它可以载东西,还可以在草地上跑,速度特别快,还会变形。”阿尔瓦拼命推销着大卡车,“可好玩了,很酷的!”
“那它智能么?”宫曜冷冷地问道。
“什么?”
阿尔瓦一脸不解。
“它能听懂我说的话么?它可以跟我的指令前进而不是用摇控器?它可以为我做饭?它可以为我挡坏人么?”
宫曜一连串的反问把阿尔瓦打懵了。
“……”
面对差不多个高的男孩,阿尔瓦感觉自己在和超级巨人沟通。
“我Dad设计的玩具就可以,都是全智能的。”宫曜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一丝骄傲,“我和小葵从小就玩这些,你的玩具可以么?”
“你Dad设计的?”阿尔瓦抓抓脑袋,有些不服气地道,“那你家的玩具可以变形吗?”
“我家的玩具会跆拳道。”
“……”
“你家的玩具都太低级了,我妹妹不会喜欢的。”宫曜说道,一副长辈说教的姿态,“而且,你以后不要那样夸我妹妹,目的太明显了。”
“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友善!”阿尔瓦有些生气了,“才不是你家的东西才最好呢,我家也有好东西。”
“看不出来。”
宫曜轻描淡写地道。
“你……”阿尔瓦气得恨不得打上一架,“我们家也有会说话的玩具,特别大的玩具!”
“……”
宫曜没有说话,愣了几秒反应到什么,耳机里已经传来宫欧的声音,“可能是Mr宫,跟他去看看,我们马上来。”
会说话的大玩具。
宫曜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转眸看向阿尔瓦,“怎么可能,最会说话的玩具都在我家里。”
“我家也有!”
“我不信。”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阿尔瓦气得脸格外红,“走,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去看会说话的大玩具,吓死你!”
“看什么玩具?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宫葵一听有好玩的立刻凑过来,蹦蹦跳跳地像只小兔子。
见到宫葵的可爱脸蛋,阿尔瓦的心情又好了,伸手要去拉她,宫曜突然站到两人中间,目光冷冷地看向他。
“你又干什么?”
阿尔瓦跺脚。
“撒谎精不可以牵我妹妹的手。”宫曜说道,拉着宫葵径自往前走去。
“我才没有撒谎,我一定让你们看到我家的大玩具!你这个自大的家伙,你要跟我道歉!”阿尔瓦气愤地跳起来,把身上的小披风绞了又绞,怒气冲冲地追上去,“走错了!这边走啦!”
宫曜拉着宫葵改变线路,被说了仍是云淡风轻,半点没被激到。
第1135章 女儿的交友观由谁把控
阿尔瓦气得想把粘着的尖牙给吞了。
但他也只能生生闷气,别的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宫曜兄妹牵着手往前走。
明明小小向日葵是那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有那样的哥哥呢?
“足球小子,快走呀!”
宫葵走着走着回头喊上阿尔瓦,一点都没有发现这个男孩又愤怒又酸楚的心事。
“哦!”
阿尔瓦狠狠地空踢一脚,大步往前冲。
一路上,阿尔瓦不放心地和他们叮嘱道,“我带你们看这个大玩具,你们不要说出去哦,我们要悄悄的。”
“看个玩具为什么要悄悄的?”
宫葵不明白地问道。
“我爸爸妈妈是这么说的呗,只有我很乖很乖的时候,他们才让我去看一次。”阿尔瓦说道。
“啊,你爸爸妈妈连玩具都不能让你好好玩啊。”宫葵一脸同情地看着他,“那要不我们别去了吧,你会被你爸爸妈妈骂的。”
宫曜眉头一蹙,把宫葵往身后拉了拉。
他是想去看看倒底是不是Mr宫。
阿尔瓦看着宫葵同情的目光,身为小男子汉的那点自尊瞬间涌了出来,双手叉着腰道,“我、我才不怕他们骂呢,玩具当然是给我玩的啦,走,走!”
阿尔瓦气势盖天地说完,一双眼睛又偷偷瞄了一眼周围。
今天家里举行化妆舞会,爸爸妈妈应该不会注意他的,就带他们看一眼,他不能让宫曜和宫葵小瞧了他。
嗯,就是这样!
三个孩子在穿着奇装异服的大人们中间穿来穿去,悄无声息地走上四楼,阿尔瓦四处观察环境,紧张得像做贼一样。
停到一扇紧闭的门前,阿尔瓦又看看左右,然后踮起脚拍向门上的锁。
那是一个科技锁,蓝色电脑面板划动出来。
宫曜沉默地看着阿尔瓦搬来一个小花盆,阿尔瓦整个人站到花盆上输入密码,只听“卡”的一声,门自动开了。
“怎么样,我家这个门是不是很酷?”
阿尔瓦自豪地扭过头,就看到面前两张脸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没有波澜。
“我们家好多这种锁啊。”宫葵习已为常地道,“我们家现在的门都有自己的名字了,只要站在门口,它就知道我是谁,会为我开门哒。”
“……”
阿尔瓦挫败地耷拉下脑袋。
“进去吧。”
宫曜不想浪费时间,拉着宫葵就往里走。
“砰!”
三个人一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关上,发出沉沉的声响。
面前的房间很大,天花板极高,是一片刺眼的白色,所见之处全是纯白,从装修到家具,从沙发到杯子,全都是白。
“眼睛好难受啊。”
宫葵立刻捂住眼睛,躲到宫曜的身后。
见状,阿尔瓦瞬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下巴都仰上几分,“这个你们没见过了吧?”
“……”
“让你们看个更厉害的!”阿尔瓦跐溜一阵风地往前跑去,跑到白色的矮茶几前,小小的手在上面一划。
一片电脑全息面板在半空中出现,上面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指令。
阿尔瓦蹲下身来,对着茶几内置麦克风的位置喊道,“你好,请帮我们倒三杯水,要凉的。”
“收到。”
一个电子音突然响起,然后就见茶几上的三个杯子自动排成一排往边上移动,茶几边延伸出类似手臂的装置落入杯中,水便倒了出来。
三杯水,很快倒好。
阿尔瓦抱臂站在那里,得意地挑挑眉,“看到没有,是不是很厉害啊?”
这下该崇拜他了吧。
“哇哦,好棒啊。”宫葵从宫曜身后走出来,适应这里的新环境,新奇地走过去端起杯子看,“这个自动倒水的我也只在我爸爸的科技馆里见过一次,他们要研究新的东西,不让我一直呆在那里。”
“你又见过?”
阿尔瓦差点摔倒。
她怎么什么都见过?
宫曜按了按耳机,安静地望着四周,“你说的大玩具呢?”
“大玩具……平时就是在这里的啊。”阿尔瓦这才发现上次见过的大玩具并不在这里,不禁有些奇怪,到处寻找。
“没有?”
宫曜皱起眉头,松开宫葵的手往前走去。
“我找找它。”
阿尔瓦爬上沙发翻来覆去地找,小手乱碰,只听“嘀”的一声,一个电子声音响起——
“有闯入者!有闯入者!”
宫曜转过头去,只见有白色笼子从天而降,直接锁定住三个小小的身影。
“啊……”
宫葵害怕地抱头蹲下来,整个人被关在笼子里边。
三个孩子、三个地方、三只白色笼子……
“哇啊,怎么回事啊?”阿尔瓦整个人连沙发一起被关在笼子里,吓得直接跳下沙发上,抓着笼子栏杆一通挣扎,也没能出去。
“Holy!Holy!”
宫葵紧张地从笼子里伸出小手,望着宫曜的方向。
宫曜跟着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
差了十厘米的距离。
两只小手握不到一起,宫葵急得直踢笼子。
“别乱动。”宫曜是孩子中最冷静的,“一定是碰到什么机关了,你快开。”
他朝阿尔瓦道。
阿尔瓦猛摇头,“我没见过,我不知道怎么开。”
“那怎么办?我们要被一直关在这里吗?”宫葵担心地问道。
“不会。”宫曜稳住妹妹,“他会来救我们。”
这点他不怀疑。
“谁啊?”
宫葵抓着笼子栏杆问,小脸五官都紧张地挤成一团。
宫曜小小的嘴巴抿了抿,手按着耳机,迟疑半晌道,“父亲。”
“谁?”
宫葵没听清楚。
“Dad。”
宫曜又说了一遍,小手也攥紧了栏杆,耳机里传来跑步的声音。
莫名的,他的心放松下来。
宫曜在笼子一角坐下,也没有去找出口。
那人来了,就不用他担心。
他相信。
……
华丽的私人更衣室中,宫欧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更换了一身复古的中世纪礼服,阔裤长靴,身形修长帅气,一柄长刀被随意扔在一旁。
这一身礼服是在齿轮门后面发现的。
他无意间开动了柜门,里边居然是两套复古礼服。
也不是复古,时小念跟着封德学了一些,她认为这材质看起来粗糙,却染着淡淡的蓝,缝纫的手艺极佳,比现在的机器做工要繁复上很多。
在这么粗糙质地的衣服上花这么多功夫,也许这根本就是古时保存下来的礼服,那时候能染出这样的颜色已经是非常顶乘的工艺了。
礼服保存得非常好,没有一丝一毫的损坏,并且用古老的方式密封着。
他看女款的礼服漂亮,便让人做了快速清洗消毒,这会,时小念还在换衣服。
在他面前换不行么?
非要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换,说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都见过那礼服长什么样了,还有什么惊喜可言?反正穿她身上就是漂亮、漂亮、非常漂亮;好看、好看、非常好看!
“时小念,你好了没有?”
宫欧扬声问道。
“这种裙子比较难穿,再等一下。”时小念柔柔的声音传来,“你也是的,我总觉得这种衣服应该送去博物馆鉴定一下,怎么能就这么穿呢?”
感觉穿了文物一样。
“如果是文物,刚刚拿去消毒的佣人就不会答应,这只不过是两套礼服而已。”宫欧道,“你穿就是了。”
太慢了。
慢就算了,还不在他眼前换。
宫欧难得忍着在外面等待,在手机上调出宫曜的胸章拍摄到的画面,只听三个小孩子一直在说话。
听着听着,宫欧的脸色沉了。
“那个抱足球的小吸血鬼是怎么回事?他想追我女儿?”
宫欧不悦地蹙眉。
一口一个小小向日葵叫着,还老想牵宫葵的手,这么小就这样?
“孩子们那么小哪会想那么复杂,交朋友而已。”时小念无奈的声音从洗手间传出。
“他就是在撩,一直贴着小葵走!该死的!”宫欧咬牙,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足球小子一脚踢出去,“我宫欧的女儿是他能追的?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长得挺可爱的啊。”时小念站在洗手间里为阿尔瓦说话,“再说,女儿交朋友你也要管么?”
“当然,她只能交好的朋友。”宫欧愠怒地盯着手机上的画面,“像这么肉麻的小男孩能成什么大事,怎么配做小葵的朋友?”
只是小孩子而已,现在就想着成什么大事了?
时小念站在洗手间里无语极了,一边和裙子奋斗着一边道,“那你说,什么样的人能做小葵的朋友?你可不能做控制型家长。”
“谁控制了!”宫欧坐在沙发上,慵懒地将双腿抬到茶几上,冷声道,“我不会提出一堆要求,只要符合两点就够了。”
“你说?”
“事业、背景比我强的,性格比你好的!”
“……”
时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宫欧坐在外面一直斥责着阿尔瓦,待听到宫曜不让阿尔瓦靠近宫葵时,脸色这才缓一些,“还是我儿子懂我!”
“……”
时小念拒绝再和他讨论女儿的交友观,继续和手中的裙子战斗,这裙子哪来这么多衣绳的,要怎么绑才对……
第1136章 古别墅奇遇
宫欧在沙发上变换着姿势,从坐到躺,从躺再到趴,毫无形象地消磨着时间。
手机屏幕上,宫曜已经根据他的吩咐去找那个智能大玩具了。
相信,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宫欧饶有兴趣地看着宫曜对阿尔瓦的频频语言攻击,这小子还真有点他的意思。
看三个小孩的画面跟看动画片的感觉差不多,看着看着,宫欧又无聊了。
“时小念你到底什么时候好?再不好我进来了啊!”
宫欧在外面不耐烦地吼道。
“别催我,越催我越弄不好。”
“我来帮你弄!”多大点事,她那些复杂的裙子他比她都了解,什么暗链暗扣他都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
“不要!”
时小念一再拒绝。
“我来了!”
宫欧一意孤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手机画面中,有白色笼子忽然从天而降,宫葵害怕的叫声传来……
宫欧的心一沉,目光暗沉下来。
该死的!
他看一眼洗手间的方向,扬声道,“时小念,我去找孩子,你穿好以后再来找我们。”
她穿个衣服那么久,等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将危机解除,她就不用担心了。
“你就等得那么闷啊,闷到找孩子玩?”
时小念站在洗手间里无语极了,这个宫欧真是的。
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真走了?
等她换条裙子就这么无聊吗?
时小念无奈地摇摇头,整理着繁多的衣绳在身上不停地试着,花了许久的时间终于将裙子穿上。
简单盘起的长发乌黑,余下一些落在光裸的肩上,不同传统的束腰方式将她的腰衬得很细,穿插在衣片中的珍珠散发出盈盈的光彩,一层又一层裹起的裙摆撑出完美的形状,衣绳以复杂的编织方式紧贴着她的背部,小小的空隙间露出白皙的美背,优雅不失性感。
时小念抓着裙摆在镜前转了一圈。
这也太漂亮了吧。
她从来不知道质地普通的裙子可以穿出这样的效果,好像穿出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时小念被眼前的自己惊艳到了。
将一旁的贝壳首饰戴上,时小念拉开门走出去,外面的房间里空空荡荡,宫欧已经不在了。
还想第一个穿给他看看呢。
时小念无奈地将一旁的手机和耳机拿上,目光掠到一旁的亮片金色面具,这面具倒是和她的衣服很搭。
将面具戴上,时小念照了照镜子,看着只露出半张脸的自己,满意地离开。
走出更衣室,时小念刚想把耳机戴上,迎面就走来一个妆扮成古世纪骑士的高大男人,大约三十左右的年纪,棕色的半长发随意扎了一下,五官普通,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Hi,美丽的女士,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
这是搭讪吗?
每天和宫欧腻在一起,她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被人搭讪过了。
“你好。”
时小念淡淡一笑。
“你看我们的服饰如此相衬,你是公主,我是骑士,不如今晚这场舞会就由我来保护你吧?”男人的语气有些夸张,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金色面具,“我们连面具都是一对。”
“对不起,我已经……”
时小念刚要婉言拒绝就听有警报声从上方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响彻着整个古别墅中。
她抬起头,只见各层的走廊上全是奔跑的华服宾客,一个个全惊讶地问着出什么事了,有些人正急迫地往楼下跑,从他们身边往外跑,跟逃命似的。
怎么回事?
宫欧和孩子们……
时小念心中紧张,抬起腿就要走,被那长发男人拦下,男人深深地看着她,极力表现自己,“女士,不用害怕,我是阿尔瓦家族的二少爷,跟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我……”
时小念的话再一次被传来的广播声音打断,“诸位尊贵的客人请稍安勿躁,我们的舞会不小心混入了小偷,小偷不小心触碰警报,我们已经抓到了,请诸位安心游玩。”
这话一出,所有的宾客都安静下来,大量的人都往回走,不再逃命。
有人从他们身边走去。
“我们这座城市家家富庶、夜不闭户,治安这么好,居然还有小偷。”
“听说是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可能是外来的穷人吧,大约是太饿了才会进来偷东西。”
“偷到舞会上来,真是扫兴。”
“走吧走吧,我要再去和那些男士们聊聊,让他们选我为今天的人气女王,听说阿瓦尔家族今天给出的奖品是从未有过的重磅,好想知道是什么。”
一个男人、两个孩子……
时小念听着,眼前莫名出现了熟悉的画面,这指的该不会是……
时小念身旁的男人松一口气之余笑了,“让你受惊了,只不过是小偷而已,已经抓住了。”
“哦。”
时小念尴尬地跟着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如我带你去喝一杯?我要向你介绍我们家族珍藏多年的好酒,绝对令你终身难忘。”男人拼命向她推销着自己。
时小念哪有心思管他说什么,一心想着会不会是宫欧和孩子们?不是说查过阿尔瓦家族,挺普通的,没有什么危险吗?
就算有危险,小的宫欧早就脱身了,大的外面保镖也该冲进来。
“女士?小姐?Hi?”
有声音将时小念的心思拉回来。
时小念抬头,就看到那男人一脸尴尬地呼唤着自己,她眼珠转了转,连忙道,“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去喝一杯,我带你逛逛?”
“不如我们去看看那小偷吧,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偷东西一定是有苦衷的吧?”时小念说道。
这人是阿尔瓦家族的二少爷,估计是那足球的叔伯之类,如果真是宫欧,同他去也好说话一些。
“你真是善良。”
男人欣赏地看着她,一双眼里此刻已经布满了浓浓的爱意,抓起她的手就俯身要亲下去。
时小念见状睁大眼睛,连忙将手变了个方向,改为搂住他的胳膊。
男人愣了一下,继而认为时小念也对他一见钟情,不禁喜出望外,带着她往古老的木楼梯上走去。
……
房间门口围了许许多多的人,都是阿尔瓦家的仆人。
见到长发男人和时小念出现,众人朝他们低头,恭敬地称呼上一句阿尔瓦先生,为他们让路。
时小念顺利走到门口,抬眸方向,面具后的眼充满震惊。
那是一个纯白的世界。
从天花板到地板,所见到的每一景全是白色,白得刺眼。
这不足以让她震惊,而是这里她太熟悉了,这是Mr宫最初生活的地方,是宫欧设计在科技馆里用来测试Mr宫性能的地方。
连杯子都一模一样,连地板的纹路都是一模一样。
Mr宫……真在这里。
时小念从震惊中恍过神来,低头望去,就见到地面上冒出几个白色笼子,两个空的,剩下两个里边……正装着她的一儿一女:宫曜与宫葵。
两个孩子各关一个。
旁边的佣人正在审问,“你们到底想来做什么?想偷什么东西?”
孩子们坐在地上一句话都不说,小小的脸上倒也看不出什么害怕。
时小念眉头一蹙,就要上前,只见一旁的长发男人问道,“管家,这个地方需要密码才能进来,他们怎么进的?”
“是小少爷带进来的,说是他的朋友,我不知道对方的来历。”这个地方治安一向太平,他们对来宾查得很松,“三个孩子进来胡闹,后来又来了他们的爸爸,那人强行开启笼子机关就触碰了警报,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人正在电脑面板前窃取资料。”
“原来是我那小侄子带进来的。”长发男人点头,“那他们爸爸呢?是不是我兄长带去问话了?”
果然是叔侄关系。
“是的。”
管家点头,目光忽然落在时小念的身上,眼里一片惊艳,蓦地,眉头又皱起来,“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见过?”
是,是他领他们一家进来的。
可现在她不能让他认出,宫欧不让保镖们进来,显然是要自己解决这件事情,毕竟他们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找Mr宫,不适合大张旗鼓。
那她也得让事情悄无声息地解决。
“她是我的舞伴。”长发男人说道,无意中替时小念解了围。
“是这样。”
管家点头。
时小念看着两个孩子,心里不是滋味,“我听管家这么说只不过是孩子们贪玩而已,上升到偷窃的罪名,就算有,你们也不该继续关着两个孩子吧?”
听到她的声音,宫葵和宫曜同时转过头看向她,宫葵更是激动地张嘴要喊,时小念暗暗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大概孩子们跟着她和宫欧见的多了,练出警惕性,连宫葵这么单纯可爱的也能第一时间明白她的意思,乖乖地闭上嘴,不再说话。
“说的真好。”长发男人转头看向她,眼里是止不住的欣赏与爱慕,声音都格外柔和,“管家,既然我兄长已经在审问,就不要再关着两个孩子。”
“好的。”
管家朝两个笼子走过去。
第1137章 神秘而诡异的化妆舞会
时小念连忙朝两个孩子走去,面具后的双眸扫向管家的动作,只见他在一处面板上输入密码,笼子便往上而飞,恢复原状。
宫曜和宫葵得以被放出来。
“……”
时小念心中惊讶极了,怎么会是那样的密码?
这里和宫欧的科技馆布置得一模一样,连细节都没有二致,只有Mr宫才能复制出来,如果是Mr宫复制的,那密码怎么会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呢?
估计宫欧也是输入了他们记忆中的密码才会触碰到警报器。
Mr宫一定是在这里的……
可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你们没事吧?”时小念收回思绪,低眸看向两个孩子。
宫曜将宫葵拉到自己身后,摇了摇头。
时小念撇了撇蓬松的裙摆蹲下来,宫葵立刻上来摸摸她的头发,一双大大的眼睛机灵地看着她,没有叫一声妈妈。
宫曜站在她身边,小声地道,“他说他有了眉目,让我们不动声色。”
他?
时小念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指的是宫欧。
果然宫欧有了想法才没有表明身份,让保镖们冲进来。
“两个小孩很喜欢你,果然你是个十分吸引人的女士。”一直将目光胶黏在时小念身上的长发男人走过来,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时小念淡淡一笑,心里有些急。
要找什么样的借口才能把孩子们留在自己身边都难,这么多人盯着他们。
“不如我带你们出去喝点东西吧?两个小家伙受了惊吓,肯定也渴了。”长发男人说道,不断在时小念面前争取表现。
正好。
先离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的地方。
“也好啊。”
时小念笑着点头,带着两个孩子跟随男人离去。
这位阿尔瓦家族的二少爷领着他们走去舞池,这才是今天真正的主场。
音乐在古老的别墅里响起,激昂而磅礴,像进入了一个特别的时代。
灯光骤然暗下。
四周的木楼梯上站着奇装异服的人们,一张张奇奇怪怪的面具后都是愉悦的笑声。
有的在喝酒;
有的在窃窃私语;
有的在攀比舞姿;
有的在怪声乱喊,引起众人的注意。
只听“啊”的一声叫,就见一对打扮成神偷夫妇的人踩着空中秋千从最上面走廊下跳下来,一路晃到舞池,放肆跳舞。
激动的尖叫声几乎刺破人的耳膜。
原来这就是这座城市的化妆舞会?这灯光效果感觉和地狱开会也差不多……
时小念皱了皱眉头,低头看向两个孩子,宫曜和宫葵都皱起眉。
显然他们不喜欢这里。
“这里不太适合小孩子,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时小念看向一旁的男人。
男人火热的目光盯得她无法去直视。
“不合适的只是灯光而已。”
男人笑笑,伸出手勾了勾。
一个佣人立即上前,男人道,“把灯光变一下,让小孩子喜欢的那种。”
“好的,二少爷。”
几乎没有多久,整场的灯光瞬间变得明亮起来,柔柔的黄色主调改变所有的氛围,浅粉的光若有似无地滑过舞池,无数的透明泡泡从穹顶落下……
打扮得可爱尊贵的“公主们”拎着裙摆走进舞池中央,随着悦耳灵动的音乐踩起舞步。
刚刚那个黑暗的世界在一秒内切换成粉红王国,舞池中堆起各种经典动画场景,而众人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只不过变幻舞姿继续跳舞,刚刚还喝酒的宾客此刻配合主题地喝起果汁。
叹为观止。
时小念站在楼梯上,震惊地望着下面的人山人海,每一个角落的人都玩得无比尽兴。
宫葵抬起手抓着泡泡,开心地差点踩烂古老的楼梯。
“一个舞会你们可以切换成各种主题?”
时小念忍不住问道。
“你不是这座城市的人?”男人帅气地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尾,盯着她问道。
“怎么?”
“我们这里的人别的不会,吃喝玩乐我们可以玩到极致,这不过是小意思而已。”男人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佣人手中接过一个空杯子。
敲敲一旁的墙。
立刻有粉色的冰淇淋落下,他轻松地用杯子接下递给宫葵。
宫葵惊叹得睁大眼。
“如果是刚刚的灯光,这里会流下最美味的葡萄酒。”男人道,“你要享用么?”
“……”
时小念摇摇头,目光扫过众人,竟看到一处有人正在撒钱,不禁道,“你们这里的人都这样?”
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场面。
像一场盛世的狂欢,可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宫欧明明说过这里很普通的,可能是她想错了吧。
“我们这里是一座古城,历史留给我们太多的财富,不需要我们再为生活奋斗。”男人倚到楼梯扶手下,居高临下地往下望去,“在这里,大家只追求最好玩的、最刺激的。”
“那这里的人都不工作吗?”
宫葵插嘴问道。
“小美女,我们不需要工作,不需要想将来,只需要享受现在。”男人揉了揉宫葵的小脑袋,“你看,下面全是一张张醉生梦死的脸,有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过也无所谓,从生玩到死也算是够了。”
时小念看向男人,琢磨着他的话,“你好像并不满意这样的局面?”
“怎么会,不然阿尔瓦家族为什么要开化妆舞会?”
“可我从你的脸上看到了不满。”
时小念道。
闻言,男人的目光变了变,蓦地,他低笑一声,整个人靠近她,一双眼深深地盯着她,“你从我的脸上看到了东西,可我没能从你的脸上看到些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边说边将手伸向她脸上的面具。
“……”
时小念往后退一步。
男人逼近一步,对她的面具势在必夺。
“哎呀。”
一个稚嫩又夸张的声音响起。
两人低眸,只见宫葵将整个冰淇淋全盖到男人的裤子上,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时小念沉默地看着男人。
这位二少爷脖子上的筋在颤抖,看了一眼时小念,硬是挤出一抹笑容来,“不好意思,我先去处理一下。”
“哦,好。”
时小念点点头,看着他远走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捏捏宫葵的脸,“你个小坏蛋。”
她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女儿是无意的。
“我棒不棒?”宫葵得意地问道,“妈妈是爸爸的,不能让他碰!”
“……”
时小念黑线,“谁教你的?”
“Dad不会让任何人碰你的呀,我们也只能小小碰碰,所以更不能让那个叔叔碰到!”宫葵一脸认真地道,脸上竟出现了宫欧同款的霸道神情。
“……”
宫欧的占有欲把小小的宫葵都给影响了。
时小念四下望了望沉迷于舞会中的众人,她现在才发现确实如那男人所说,这里的人们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纸醉金迷,那一双双眼中几乎看不到一点朝气,有的只有兴奋……
吃喝玩乐似乎才是主题。
这样的化妆舞会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一想到Mr宫在这里,她就更不舒服了。
Mr宫应该和他们一起游历全世界的,而不是呆在这样的地方。
“走吧,我们去找你们爸爸。”
打发了那位二少爷,时小念急着和宫欧会回,她从袖子里拿耳机准备戴上,还没拿出就见全场的灯光忽然又变化起来。
全场骤亮。
一个嘹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古别墅,“欢迎诸位来到阿尔瓦家族的化妆舞会,接下来请各位女士尽情展示你们曼妙的身材、热辣的舞姿,票选出来的人气女王将会得到阿尔瓦家族最神秘的礼物——”
“有多神秘啊?”
有人大声喊道。
灯光突然又暗下来,全场一片漆黑。
时小念第一时间抓住两个孩子的手,将他们紧紧拉在自己的身边。
只见空中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灯光箱,慢慢地飞到众人头顶上方。
灯光箱四面封住,只能看出里边的一个高大黑影。
人形。
却有棱有角。
“……”
Mr宫!
哪怕只是一团黑影,时小念也立刻认出是Mr宫的身形,那个曾经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陪伴着她、背着她的家人,她永远不会认错。
Mr宫是今晚的奖品?
难道它被困了?
怪不得这么久他们都无法找到Mr宫。
太过分了!
“这有点像机器人啊。”有人也认出里边的黑影是机器人,便开口吹起倒喝声,“这用钱就能买到的有什么啊,还以为阿尔瓦家族能拿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就是,早知道我们也不来了!”
全场在倒嘘。
时小念从来没有将Mr宫当成过一件商品,听他们这么说话心里难受极了。
她现在就去找宫欧,带走Mr宫。
她转身就走,忽然一束光打到她的身上,她一身古老长裙立刻曝光在黑暗中,时小念嫌刺眼,抬手遮住光。
“这位美丽的女士,能否请你跳一支舞?”
一个耳熟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站在楼梯上往下望,就见那长发男人站在舞池中央,眼神痴痴地望向她。
“……”
阴魂不散。
是不是在家排行老二的男人都喜欢黏着不放?宫欧是这样,这位二少爷又是这样。
第1138章 宫欧跟他决斗
周围响起一片哄闹声。
“wow,阿尔瓦家的二少爷要捧这女的成为人气女王。”
“二少爷就是个花花公子,哪年不捧个美女?”
“还记得去年吗?他看服装捧人,结果捧了个丑八怪,脸都丢尽,笑死了。”
“行啦,看你那酸溜溜的劲,花花公子又怎么样,放眼整个舞会,有几个未婚女的不想嫁进阿尔瓦家族,你是嫉妒吧?”
“跳舞!跳舞!跳舞!”
“我要看看二少爷今年捧的还丑不丑!”
起哄声连绵不断。
时小念被人群哄吵着挤下楼梯,牵着的两只小手也被冲开,她着急地转头,就见宫曜拉着宫葵站在楼梯边上,另一只手则是紧紧地攥着扶手,不让自己被挤下去。
不能再让人潮乱动了。
时小念咬咬牙,提起裙子毅然朝着舞会走去。
众人发出阵阵哄闹声,没再骚动,两个孩子踮起脚扒在扶手上望着她,安静、沉默。
这个宫欧……以他的手段哪会到现在还没脱身,说什么有了眉目,Mr宫明明被挂在灯箱里。
他也该出现了吧?
打扮成骑士的男人站在舞台中央,站在灯光下冲着她微笑,慢慢行了个绅士的礼……
时小念抬头望向灯箱,步子朝他移过去。
“谢谢赏脸。”
男人一手抵在身后,一手递向她,眼中满是深深的爱慕,没有丝毫想要掩饰的痕迹。
时小念没有伸出手。
不为别的,舞跟眼前这男人跳了,以宫欧的个性能跟她闹别扭闹一个月。
一个佣人忽然上前,在男人的耳边低低说些什么,男人的脸色沉了沉,道,“你先下去。”
佣人没走,“可是……”
“我让你先下去就先下去!”
男人的语气变重。
佣人只好退了下去,全场还在大声哄闹,看来阿尔瓦家的二少爷还是舞会的焦点人物……
“如果你有事就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欢跳舞。”
时小念忙借机下台,一转身手就被抓住。
她错愕地回头,灯光落在男人的身上,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中世纪的骑士,高大威武,双眼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仿佛全世界只剩她而已。
对于初相识的人,这样的眼神让时小念很不习惯。
她再度抽回手。
“你不想奖品吗?”男人开口道,抬眸望了一眼悬挂在高空的灯箱,“凡是和我阿尔瓦家二少爷跳过舞的,只要长得不丑,都能成为人气女王。”
“……”
时小念抿唇,她必须承认,这个听起来对她很有诱惑力。
经历过那么多波折,她现在遇事只希望能风平浪静地度过。
虽然跳个舞并没有什么,可是宫欧那……
容不得她多想什么,场上的灯光一变再变,连音乐都从缓缓变急,似乎催促着他们快开舞。
人群再一次骚动起来,大声地喊着要他们跳舞。
有人开始喝倒彩声,放肆地大骂着别浪费时间。
场面混乱不堪。
时小念不由得看向宫曜和宫葵,不能连累到两个孩子,这局面已经容不得她来掌控了。
“是不是真能把奖品给我?”
时小念问道。
如果是这样,那就速战速决,趁宫欧还没看到这一幕,赶紧跳个舞带走Mr宫。
“只要你不丑。”男人走近她,低眸凝视着她脸上的面具,“我现在可以揭你的面具了吗?”
揭面具?不知道管家在不在这里,被认出她是“小偷”一伙的,那就麻烦了……
“有没有不摘面具也能拿奖品的方法?”
“你很丑?”
“非常丑。”时小念不假思索地道。
闻言,男人低笑出声,慢慢低下头逼近她的脸,直视她的双眼,嗓音低沉,“那就丑吧,这一双眼足以让我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时小念又想到宫欧,排行为二的男人还喜欢说这个?
“喂!到底还跳不跳了?不跳就下来!我要捧我女伴成为今晚的人气女王!”
下面有人大声叫嚣着。
听到这话,男人的脸一沉,转眸便冲向众人扬声道,“这是我阿尔瓦家族的地方,不喜欢就给我出去!”
话落,全场一面哗然。
“……”
时小念沉默地看着他。
这狂放不羁的样子也和宫欧有些相似……
也不管旁人如何不满如何大闹,男人收回视线,一秒变脸,继续深情地注视着她,人又上前一步。
两人脚尖抵着脚尖。
他的手缓缓抬起握向她的。
“跳舞吧。”男人微微一笑,低下头附到她耳边,声音压低,“我知道你是谁,这个舞会是局,我要救人,帮我……”
帮?
时小念的目光一震,还没听到下文就听“砰”的一声,一柄骑士的长剑深深地扎进他们身旁的舞台地板中,剑锋迸射出寒冷的光芒……
时小念被男人拉着退后一步。
突来的状况令全场鸦雀无声。
“是谁给你勇气请我宫欧的太太跳舞?”
不可一世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小念诧异地抬起头,就见头顶上方的二层走廊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古世纪的骑士装扮,一张如雕刻般的脸英俊无双,此刻,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如睥睨天下,眸中满是盛怒。
灯光幽暗。
他的身影却让人心神俱稳。
他终于来了。
时小念松一口气,她真准备跳舞带走Mr宫了。
阿尔瓦家族的二少爷站在时小念的身旁,显然没有多少的惊讶,抬头望着宫欧的方向,直冒其锋芒,“宫先生,绅士在舞会上邀请美丽的女士是很美好的礼仪。”
在听到宫欧这个名字后,舞会现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宫曜拉着宫葵从楼梯上冲下来,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站着。
他们一家人到齐了。
在看到宫欧的那把剑从二楼飞下来后,两个孩子便再也不担心。
宫欧站在二楼,冷笑一声,嗓音冷漠而狂,“你再碰一下我太太的手,我会让你的人生不太美好!”
“是么?”
这个花花公子偏偏是个爱顶风而上的人,说着就强行去牵时小念的手,时小念见状急忙甩开。
下一秒,宫欧忽然站上二楼的走廊扶手,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跳下,整个人直直地踩住巨大的灯箱,修长的手指按下机关。
灯箱缓缓下降。
灯箱中的机器人身影没有动,仍是那么安静地呆着。
灯箱落地,宫欧朝着长发男人就是一脚踹出去,人稳稳地落地。
男人的长发散开,狼狈地后退好几步,好不容易站稳,寒芒剑锋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宫欧持剑站在他面前,黑眸冷冷地盯着他,充满杀意。
“舍命还是舍手?”
宫欧冷冷地开口,脸色很不好看。
他刚处理完事情一过来就看到这男人对时小念毛手毛脚,一股怒火立刻烧斥着他全身。
“宫欧……”
时小念皱着眉看向宫欧摇了摇头,“我们带Mr宫走就是了。”
别节外生枝,这男人并非是要占她便宜。
听到她的话,狼狈的男人眸色变了变,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略一思考,男人大声地道,“走?我阿尔瓦家族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是你太太又如何,我对她一见钟情,既然我们今天都扮成了骑士,不如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赢了,你太太就归我了!”
刚说完,男人的脖子上就被划出一道红色血迹,男人痛得直拧眉。
下面有人发出害怕的尖叫声。
不是化妆舞会吗?怎么突然变成决斗现场了。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宫欧瞪着他,牙关咬紧,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但时小念在这里,两个孩子也在,他不在他们面前下杀手。
男人将自己半长的发往后拨了拨,抹向脖子上的血,脸色开始变得苍白,但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公平些,我的剑还没拿出来!”
这人都处在下风了还一直挑衅宫欧?
时小念站在一旁疑惑地看着他,他刚刚还悄悄和她说什么帮他,那声音听着分明有几分哀求……
难道他真有什么隐情?可她又能帮上什么呢?这可是他的地方……
“时小念你往哪看呢!”
宫欧不悦地瞪向时小念,醋意大涨,这女人怎么回事?
男人被剑顶着脖子,双眼却看向时小念。
那一双眼中满是无声的请求,和刚刚的爱慕全然不一样,那种目光让时小念震动……
明知道激怒宫欧没有好下场,他还一意孤行,也许这个舞会真的暗藏了什么潮涌。
那就让宫欧找机会听听好了。
让他们两个同是排行为二的人去解决……
“时小念你还看!”宫欧更不爽了。
“宫欧跟他决斗。”
时小念当机立断地道。
“……”宫欧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眼恶狠狠地瞪向时小念,“你说什么?”
“和他决斗吧,宫欧,别人的地方尊重别人的规则。”时小念看向那人,一字一字说道,“你输了,我把奖品带走,不准为难我们;你赢了,我陪你跳这一支舞。”
有宫欧在,也不可能跳的。
“好!”
男人当然是一口答应,眼中掠过一抹感激。
第1139章 宫欧善意的谎言
“时小念!”
宫欧难以置信地瞪向她,她是不是很想和这男人跳舞?居然替他答应决斗!
她脑子是烧了吗?
“打得精彩一些,加油。”
时小念讪讪一笑,不敢再直视宫欧杀戳般的视线,提起裙子急急走下舞会,将两个孩子护到身边。
还加油?
他现在只想打她的屁股打得精彩一些!
舞会变成决斗,显然更加激起一群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的兴致,众人已经高声大喝起来,气氛被点燃到最高。
宫欧狠狠地瞪了台下的时小念一眼,转眸看向那长发披散下来的狼狈男人,不屑地冷嗤一声。
男人从佣人手中接过骑士的长剑,双手紧握,目光瞥过一旁的巨大灯箱,眼中心事重重。
“来吧,速战速决!”男人道。
“凭你也配?”
宫欧冷哼一声,抓起剑便朝他笔直地劈过去。
要不是时小念突然要求,他会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也好,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他哪有不满足的道理。
古剑猛地劈到男人头顶上方,男人踉跄着逃开,反手一剑又被宫欧狠辣地劈回去,他双手抓剑艰难地抵住宫欧势如破竹的攻击。
男人的脸都涨红了,咬紧牙关青筋暴跳,人却还是被压着往下,膝盖逐渐跪到地上。
灯箱的光照得男人的狰狞。
宫欧站在那里,唇角邪气地勾起,一副得逞的模样。
底下是一片惊呼声……
时小念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那里观看着,眉头不由得皱起,她怎么忘了宫欧吃醋起来的疯狂样子,他哪会给对方接近自己说悄悄话的机会。
只能看这位阿尔瓦二少爷的本事。
她能做的也就到这里了。
“Dad好厉害啊!”宫葵兴奋地直跳。
时小念拍拍她的小脑袋,抬起往舞台上望去,只见那位二少爷已经被劈得整个人跪在舞台上。
决斗还未完全展开,胜负已然定下。
“Loser!Loser!”
“Loser!Loser!”
下面的人开始起哄。
灯箱定在舞台中央,没有一点动静,只剩下两个男人的角力。
“你输了!”
宫欧俯视着他,像看着一只毫无招架能力的虫子,慢条斯理地收回剑转身离开。
“不准走!”
身后不服输的声音忽然传来,一股风带动过来。
宫欧目光一冷,侧身一闪,抬起腿就朝他踹过去,震怒非常,“这可是你逼我的!”
为了照顾到对孩子的影响,他已经一忍再忍了!
这么一个懦夫居然还敢调戏时小念!
宫欧冲过去就对着他一顿狂劈狂踹,揍得男人鼻青脸肿的,下面女人们吓得个个在尖叫,男人却是越来越兴奋,不断喊出挑衅的话激得气氛更加激烈。
这么下去会出人命吧?
时小念被吓到,连忙跑上舞台拉开宫欧,“宫欧,别打了别打了……”
“他自找的!”
宫欧吼道,对着男人又是一脚。
刚刚还是仪表堂堂的二少爷此刻难堪得倒在舞台地板上,脸上挂彩挂得丰富,一头半长的发凌乱极了,还掉了不少……
他试图坐起来,但刚仰下头又重重地倒回去。
时小念同情地看着他。
到底是有什么样的隐情才会甘心被打成这样?
“你还看!”
宫欧瞪向时小念,恨不得吃了她。
时小念连忙收回视线,往旁边站了站。
宫欧满脸狰狞地瞪向她的身后,这才看到两个孩子正站在那里,一双双大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
宫欧眼中掠过一抹尴尬,清咳一声,随手扔了剑,动着手腕,嗓音低沉地道,“知道这教会你们一个什么道理么?”
把人打成这样还有道理?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他,只见宫欧挽起袖子,一本正经地道,“做人不要轻易动手,但如果对方一再挑衅,就去他的什么礼仪道德品质,揍就是了,这叫自卫!”
宫曜面无表情。
宫葵眨巴了两下眼睛,用力地点点头,“小葵记住了,Dad你打得疼不疼啊?”
他哪里疼了,全程是他揍别人好吗。
时小念无奈地拉回宫葵,宫欧转眸瞪向一旁的管家,“现在我赢了,可以走了?”
“哦,可以可以。”
正在照顾二少爷的管家连忙站起来说道,看得出来,这个宫欧是个惹不得的人物,明明被大少爷抓去谈话了,现在还能如此堂而皇之地出来。
有两个佣人上前,将灯箱上的锁打开。
强烈的光照出来。
时小念感觉到自己心脏几乎停止,直直地看向灯箱,高大的银色身影从里边机械化地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它,眼眶酸涩得厉害。
Mr宫。
真的是它。
Mr宫站到她面前,慢慢抬起机械臂膀,作出一个绅士的举动,“主人,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在你身边。”
闻言,时小念再也忍不住,直接扑到它的怀里,牢牢地抱住有着淡淡温度的Mr宫,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这么晚才找到你,对不起,对不起……”
“主人,随时愿为你效劳。”
Mr宫伸出双臂抱她。
“走,我带你回家。”
时小念激动地说道,抬起手仔细地看着它,手指在它的脸上摸过,摸到一道道熟悉的刻痕,连这些痕迹都在,还没有修复过。
“走吧!”
宫欧冷漠地说道。
“哦,好。”
时小念点头,拉着Mr宫走下舞台。
事前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没想到就这样将Mr宫带了出来,真好,越风平浪静越好……
风平浪静。
想到什么,时小念回过头望向舞台。
只见那男人被揍得还跌坐在原地,身边是管家和佣人在照顾,蓦地,那男人望向她,一双眼里写着近乎哀求的神色。
仿佛在求她不要走……
“还不走,有什么不舍得的?”
宫欧推了她一把。
时小念看向他,宫欧的醋意都快顶破天了,她只好不再说什么。
奇装异服的人们让开一条路。
灯光闪来闪去,诡异非常。
一家四口带着机器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往外走去,墙壁上的雕刻古老而神秘。
就这么从古别墅中走了出来,汽车早已经在外面等候,见他们出来,司机立刻打开车门。
“让Mr宫独坐一部车,我们坐这部。”
宫欧直接将时小念推向一部加长房车,两个孩子相继跟着上去。
两大两小面对面坐着。
时小念想着刚才那男人的眼神,没有发现车子里是如此安静,连宫欧都变得异常沉默。
“Mom,你今天好漂亮啊!”
宫葵坐在对面晃着两条腿赞美起时小念。
“谢谢。”
时小念回过神来,冲着她微微一笑,忽然想宫欧今天这醋吃得可够厉害的,平时她换件新衣服他总会多看上几眼,今天她都觉得自己够漂亮了,他都没怎么看。
时小念转过头,只见宫欧坐在那里卸下护腕上,黑眸定定地盯着地面,薄唇紧抿,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宫欧,你没事吧?”
时小念看向他。
“没事。”宫欧沉声道,忽又问道,“什么时候能到码头?”
“十五分钟。”
司机立刻回答。
听到这话,宫葵晃着两条腿郁闷地道,“我都没再见到足球小子了,走也没有和他说一声,不知道他去哪了。”
自从那笼子掉下来,阿尔瓦就被带走了,唉。
还说有很好玩的玩具给她看呢。
“回去以后让爸爸给你找联系方式吧。”时小念说完又看宫欧,“对了,刚刚你们在决斗的时候,那人有没有趁机和你说什么话?”
“说什么?”
宫欧反问,黑眸灼灼地盯着她。
“他好像需要我们的帮忙,他没和你说什么吗?”时小念靠近他问道。
宫欧看了她两眼,随后又低头卸护腕,声音有些冷,“没有,那不过是他追你的手段罢了,想利用你的好奇心、同情心对他有所好感。”
“是吗?”
“废话,你被几个男人追过,你知道男人的手段都有些什么?”
“……”
时小念被反驳得无言以对,也找不出理由来质疑宫欧,只能告诉自己想太多了。
车子一直往前行。
时小念没再看外面的风景,想着Mr宫心情就美好的不得了,对着两个孩子道,“Holy,小葵,回去以后我们给Mr宫办个欢迎会好不好?它这么久在外面肯定很想我们。”
一直沉默坐着宫欧蓦地朝时小念看去,目光落在她的笑容上,眉头微蹙,“不过是一堆数据罢了。”
“它不是数据,它是我们的家人。”时小念郑重其事地道,“Mr宫一开始被兰开斯特家族利用,这么久都不在我们身边,现在又被这个阿尔瓦家族当成一个化妆舞会的奖品,可想而知它遭受了什么……它一定很想我们。”
想到这里,时小念就有些难受。
找了那么久才把它找回家……
宫欧盯着时小念,家人,她把一个机器人当家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子慢慢在码头停下,灯火通明的邮轮在岸边等着他们的到来。
“时小念。”宫欧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正和宫葵玩着拍手游戏的时小念转头看向宫欧,脸上挂着微笑。
第1140章 庞大的绑架案
“善意的谎言你接不接受?”宫欧问道。
他的黑眸深邃得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车门被打开。
微凉的风吹进来,司机和保镖们候在车旁等着他们下来。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宫欧,“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就说你能不能接受了?”宫欧不管不顾地问道,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瞪着她,仿佛想进到她的心底去探个究竟。
两个孩子互相看看,又看向大人们,乖乖地沉默。
时小念眨了眨眼,仔细想过之后道,“只要我在意的家人都在我身边,善意的谎言我也可以接受啊。”
她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时候什么时候醒来,突然又失去一个那么在乎那么在乎的人。
这种失去的感受她不想再体会一次。
“……”
宫欧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了啊你。”时小念推推他,“快点,下车啦,我们带Mr宫上船。”
然后继续他们的环球之旅,紧接着再在旅程中办个欢迎宴。
一切都很美好啊。
“下车咯下车咯。”
宫葵开心地跳起来,时小念拉着她下车,又转过身去抓宫曜的手,“来,Holy,下车。”
宫曜的手没有抓到,她的手腕却被一只修长的手牢牢抓住。
指骨分明。
用力到指尖泛白。
时小念蹙了蹙眉,抬眸看向手的主人,对上宫欧深邃的双眼,她心里隐隐掠过一阵不安,“宫欧,是不是出事了?”
“跟我回去!”
宫欧没有表情地道,语气霸道到不容置喙。
“回去?回哪?”时小念愣住,“阿尔瓦家族?回去那里做什么?”
他们的目的就是来找Mr宫,现在都找到了为什么还要回去。
“那我可以回去找足球小子好好告别吗?”
宫葵凑过来一脸天真地问道,她还在记挂着那个小男孩,觉得自己就这样走掉很不礼貌。
“走,上车!”
宫欧不容她们再说什么,一把将时小念攥上车。
宫葵又快速地跟着车,宫欧看向她,“一会跟着保镖,不要乱跑。”
已经没时间再安排两个孩子了。
“哦。”
宫葵点点头。
时小念狐疑地看向宫欧,今天晚上他是怎么了,一副心事得重的样子,他都说阿尔瓦家族很普通,怎么现在又说跟紧保镖。
回去的一路上,宫欧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时小念想问又怕打扰他。
窗外的夜色格外沉。
连她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沉起来。
几部车浩浩荡荡地回到古别墅,古别墅在夜色中庄严、肃穆,原本站在门口值守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里边的灯火通明。
“下车。”
宫欧一声令下,保镖们陆续下车,快步冲进古别墅。
几个保镖贴身照顾双胞胎。
一头雾水的时小念跟着宫欧往里走去,一进去,她便发现了不对劲。
原来的音乐声没了;
原来的璀璨灯光也没了。
很安静。
安静得不寻常。
明明有那么多宾客在,怎么会突然这么安静,不可能他们才走一会,这些人就卸妆离开了吧?
“怎么回……”时小念转头看向宫欧,只见他也正盯着她。
眸子深如星海。
“跟紧我,一会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
宫欧凝视着她道,嗓音低沉。
“好。”
时小念茫然地点点头。
宫欧拉着她的手便往古老的木楼梯走去,一个机械化的电子声音忽然在别墅内部响起,“为什么还要回来?”
是说给他们听的。
余音震响。
时小念的手被宫欧捏紧,只见宫欧仰起头,冷着脸扬声道,“你别吓到她们!”
就这么一句话,那个电子声音便没再响想。
半个小时前还热闹非凡的古别墅此刻空空荡荡,任由他们进入。
时小念的裙子很大,上楼梯有些艰难,鞋子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听得她自己都不太舒服。
“那些宾客呢?”时小念轻声问道。
宫欧没有说话,领着她上楼,走到一扇大门前,目光冷冽地门密码上按下几个数字。
大门开启。
在这个庞大的房间里,时小念见到了宾客。
所有奇装异服的宾客正绕圈排着队一个一个往前走,走到最前面的长桌前写着什么,管家领着一帮佣人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众人。
没有开灯,只有一盏盏烛在摇曳。
时小念莫名地看着,忽然发现很多宾客在低声抽泣,身体颤抖,一张张面具后面似乎正忍受着什么巨大的悲痛。
这画面宏大而诡异。
什么情况?
“他们在干什么?”
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宫欧朝着管家他们走过去,时小念紧跟着他。
到了长桌前,时小念看向宾客们正在写的文本,火光照亮上面的文字,那是一份份非常详细的财产转让书,还有一份份请求家中交赎金的求救信。
赎金?财产转让?
时小念诧异地看向宫欧,却见人群中有人一把将脸上的面具揭开,大喊一声,“我受不了了,阿尔瓦凭什么绑架我们,我要回去!”
说着,那人就朝外面冲。
刚冲到门口,门上就落下两个高科技的机械臂直接将他按倒在地,按得死死的。
那人痛得鬼哭狼嚎。
一个佣人上前,将一杯水强行灌进他的嘴中,那人喝下后立刻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人群中发出害怕的叫声。
“不准吵,不准逃,如果你们不想和他一个下场的话!”管家站在最前面,没有理会宫欧和时小念,只是冲着众人喊道。
烛火中,那个彬彬有礼的管家像一个邪教的组织者。
“你们听着,我们这座城市已经安逸太久了,需要改变,否则你们这些人随时会腐烂,会被吞没,会让历史的瑰宝拱手他人。”管家的脸在烛火中显得很黄,眼睛深陷,语气激动,“阿尔瓦家族将是你们新的领导者,会带领你们建造一个新的城市、新的制度,这需要你们的贡献,你们应该为此而感到光荣。”
下面有人在抽泣。
时小念听着,又想起那位阿尔瓦家二少爷说过的话,渐渐明白过来,手捂住了嘴巴,震惊地看向宫欧,“阿尔瓦家族是想通过化妆舞会绑架这座城市的纨绔子弟,用他们的钱来重新洗牌这座城市?”
用历史来说,这叫造反。
“……”
宫欧看向她,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你知道?”时小念错愕,“那我们在这里不是自身难保?”
他为什么还要带她回来,他应该向有关方面提供消息,把这个阿尔瓦家族给端了,这么多人就有这么多家庭难道都要毁在这里吗?
“他们不会动我们。”
宫欧道。
“……”
时小念不解,确实如他所说,从他们重新进入这个古别墅开始,没人为难他们,他们也是畅通无阻。
是那个阿尔瓦家族不敢与宫家为敌么?
“我们这样回来救不了他们。”时小念小声地问道。
这里看着是一座历史文物般的古别墅,可里边的设备都非常高科技,连门上都装着各种高科技的设备。
他们救不了的。
“时小念……”宫欧看着她,薄唇动了动,再一次将话咽了回去,只淡淡地道,“先在这里逛逛吧。”
“逛?”
这个现在充满危险的古别墅有什么好逛的?
宫欧到底想和她说什么?
时小念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宫欧,你带我们回来是怎么想的?你是要救人吗?”
救人……
她忽然想到阿尔瓦家族二少爷向她发出的求救,问道,“是不是那个男孩的爸爸策划了这次的舞会绑架案,而他们兄弟不合,所以那男孩的叔叔想让我们救人?”
“……”
宫欧没有回答她。
“宫欧你到底怎么了?”时小念不明白地看着他,“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告诉我好不好,不要这样,我很担心你。”
他为什么一直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们如此亲密,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出口呢?
宫欧看着她,下一秒,他一把将她搂进怀中紧紧抱住,一手安抚地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宫欧?”
时小念靠在他的怀中越发觉得奇怪。
“答应我,时小念,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伤心、不要难过。”宫欧一字一字出口,要她的保证。
伤心?难过?看到这样一个庞大的绑架案现场,她只是觉得惶恐啊。
“好,我知道了。”时小念拍拍他,从他怀中离开,“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他回来是为了救人吗?
宫欧看着她,薄唇刚动,就听到宫葵害怕的声音传来,“足球小子!足球小子!你别怕,我叫我Dad来救你!你别怕啊!”
宫葵?
宫欧和时小念立刻走出房间,一到弧形走廊上,就看到两个孩子站在镂空的扶手边往下看,宫葵急得跳脚。
时小念往下望去,只见一个银色笼子吊在半空中。
而妆扮成小小吸血鬼的小男孩就坐在里边,抱着一只足球瑟瑟发抖,笼子因为他的颤抖也跟着晃起来。
“怎么会这样?”
时小念震惊地冲过去。
男孩不是阿尔瓦家族的小少爷么,怎么会被锁在笼子里,难道又是误入机关?
时小念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些什么,又看到不远处的空中还有一个银色笼子,那里边锁着狼狈不堪的二少爷,他一头的半长发披散着,脸上全是和宫欧决斗留下的伤痕,整个人坐在笼子中奄奄一息。
第1141章 他是假的
怎么连他也被关住了?
时小念沿着弧形的走廊往前走,走到离他笼子最近的地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也被关在这里?”
听到她的声音,关在里边的男人艰难地抬起头,如死灰般的眼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露出激动之色,“你……”
“是不是你哥哥策划的这一切?”时小念双手按在扶手上问道,“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们。”
宫欧还站在原处,视线始终落在时小念的身上,看着她一点一点离真相越来越近。
“哥哥?”听到这两个字,银色笼中的男人苦笑一声,“整个阿尔瓦家族都成了傀儡,沦落成最可恶的帮凶。”
“什么傀儡?”
“救我哥……”
话还没有说完,笼子就往下掉了一些,晃动得厉害,男人被狠狠地撞击着,晕了过去。
“足球小子,足球小子。”
宫葵在一旁呼喊着笼中的小男孩。
小男孩抱着足球看向她们,小脸上布满泪水,“救救我,救救我……”
连呼救的声音都很小,恐惧极了。
“Mom,Mom!”
宫葵乞求地看向时小念。
时小念根本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转头看向宫欧。
对上她的眼神,宫欧这才慢慢走向前,从保镖手中拿过一台薄型电脑走到一根立柱前,修长的五指在上面快速敲打着键盘。
他神情专注,薄唇紧抿,眉头微微蹙起。
宫葵在旁边安慰着小男孩,时小念等候着宫欧,只见他的额上沁出汗珠,看来这个机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
好久,宫欧重重地在电脑上按下一个键。
立柱上突然弹出一扇小门,里边又是一个密码盒。
宫欧伸手按下一组密码,密码屏幕立刻泛白,提示错误。
“解不出密码吗?”
时小念拿出纸巾,替宫欧擦去脸上的汗,小声地问道。
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她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战斗。
“需要时间。”宫欧低沉出声,低头继续在电脑上敲下一排又一排她看不懂的东西。
知道他在忙,时小念不敢打扰,默默地往后退去。
“主人。”
一杯果汁递到她的面前。
时小念抬起眸,只见Mr宫不知道从哪里来弄来几杯果汁,她看着它,庆幸地道,“还好你没有事。”
幸好它只是个机器人,阿尔瓦家族的阴谋波及不到它身上。
“主人累吗?要不要听一段音乐放松一下?”Mr宫问道,对她关怀备至。
时小念摇了摇头,握着果汁杯走到一旁的扶手虚靠,问道,“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我很好,主人。”
Mr宫答道。
听完这答案,时小念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看我问的什么问题,难道还担心你有个头疼脑热的吗?”
真是搞笑。
时小念低头喝了一口果汁,看了一眼双胞胎的方向,又看看瑟瑟发抖的小男孩,不禁问道,“对了,你在阿尔瓦家族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了啊。”时小念点点头,“虽然很想问问你离开我们以后去了哪里,但现在我更想知道你在这的一个月里边,有没有察觉到阿尔瓦家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Mr宫站在她面前,很快地回答,“没有。”
一如既往的电子音。
“好吧,他们一直把你锁在那个白色房间里对不对?还拿你当成奖品,把你锁在灯箱里,真是太过份了。”
想到这里,时小念就很是不满。
忽听“咔”的一声,时小念连忙回头,只见两个笼子正平稳地缓缓下降,她惊喜地看向宫欧,“密码解开了?”
“嗯。”
宫欧颌首,视线在Mr宫的银色身躯上瞥过。
“足球小子!”
宫葵激动地一路往前冲,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宫曜连忙跟上,保镖们也紧跟着追上去。
时小念忙将果汁递回给Mr宫,匆匆往前走去。
大厅中央,两个笼子已经稳稳地落在地上,保镖上前将笼子门打开,小男孩立刻从里边爬出来大哭。
宫葵伸出小手拍拍他的手臂,像大人哄孩子一般,“好了好了,不怕不怕,我Dad会把所有坏人都赶走的。”
宫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小男孩突然后退一步,哭得很大声,“别碰我,别碰我,谁都别碰我。”
这是吓怕了。
时小念走向前,碍着宽大的裙摆艰难地弯下腰,揉揉男孩的小脑袋,“不哭,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小男孩还是大哭,边哭边抬头看向她,眼里掠过一抹惊诧,呆呆地看着。
“怎么了?”
时小念摸向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将面具摘下,她伸手刚要去摘,小男孩突然扑进她的怀里,“阿姨,阿姨,救我,我好怕啊……”
小男孩抱住便不放手。
“放心,没事,不会有事的。”时小念安抚着他,“不如我让保镖叔叔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她的话刚说完,远处的古别墅大门“砰”的一声自动关闭,将他们所有人牢牢地封在这里。
这种感觉让人发慌。
那个机械的声音再一次响彻整个别墅,“你应该知道你不该解开密码,你不守诺言!既然如此,你们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再走!”
这是冲宫欧说的?
时小念连忙看向宫欧,只见宫欧坐在木质楼梯的中央,对这声音无动于衷,一双手一直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着什么。
两个保镖冲到门口,又踹又挪,使出十八般武艺后回来,泄气地道,“门打不开,窗户也开不了,都用了防弹材质,又是密码锁。”
原来,这个看起来古老的别墅里竟全是高科技。
时小念望向宫欧,不知道他解开这些又要花费多久,一定很累……
“……”时小念皱了皱眉,一低头,小男孩将她的裙摆哭得全是泪水,她拍拍他,“别怕,阿姨一定带你出去,你告诉阿姨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
吓怕了的小男孩倒是很听她的话,闻言,他伸手用力地擦掉眼泪,抽泣着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带朋友去看看那个大玩具就被抓住了,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时小念皱眉,“那你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哪?是他们把你关起来的吗?”
“不是啊。”小男孩摇头,仰头懵懂地看着她,“爸爸好久都没从书房出来了,他只是今天早上让我把一个小玩具交给叔叔。”
“小玩具?”
时小念讷闷。
“那是我哥通过小侄子在给我传信。”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传来。
所有人看向一边,那位阿尔瓦家族的二少爷已经醒了过来,痛苦地坐在笼中看向她说道,说得很缓慢,“我哥告诉我,他已经被软禁了,今天的舞会只是为了绑架全城的纨绔子弟……”
“你哥哥被软禁?”
时小念愕然,她还以为他哥哥就是主谋,难道这背后还有人?
“我和我哥一直期望能……改变这座城市……的糟糕现状,但是有心无力。”男人按着自己疼痛的心口,艰难地说着话,“后来,我哥兴奋地说他有办法了……他有秘密武器……没想到,他……他是被摆了一道,成为、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时小念看了一眼保镖。
两个保镖上前将这位二少爷拖出笼子,给他包扎伤口。
“所以你向我求救?”
时小念问道。
“我今早才知道一切,正不知道怎么阻止绑架案发生时,你们来了。”男人看着她,吃力地说道,“我认出你的先生,我想……只有你们能救我们,能阻止事态更加恶化。呃……”
男人痛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我们?”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忽然又明白过来,“你是说这些高科技的设备是吗?宫欧在这方面是很厉害的。”
“你还不明白?”
男人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地看着她。
“什么?”
时小念蹙眉。
庞大的大厅里,地板的花纹颜色极深,男人慢慢看向她的身后,脸上浮现出恐惧。
他一点一点抬起手,指向她的身后,强忍着痛苦一字一字说道,“他是假的!”
谁?
时小念疑惑地转头,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就看到一个高大无比的身躯,一身的银如同铠甲般,发亮得晃眼。
Mr宫。
这位二少爷指的是Mr宫。
Mr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上前递出一杯果汁,“主人,您的果汁还要吗?”
“谢谢。”
时小念淡淡一笑,伸手接过果汁,正过脸看向虚弱的男人,“你在说什么假的啊?”
他指的方向除了Mr宫什么都没有啊。
空气突然像是被凝结了一般。
安静。
十分的安静。
三个小孩仰头看着大人们。
保镖们四散而站,眼观八方。
坐在楼梯上的宫欧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低眸望向大厅中央,视线投向那个纤细的身影,修长的手指慢慢握成拳。
男人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猛地提起一股力气一把将她手中的果汁打翻,声嘶力竭地喊起来,“你怎么还不明白,就是它!就是你的机器人妄图统治我们这个城市!”
第1142章 一键销毁
整个大厅安静得就像没有人存在一样。
Mr宫站在她的身后,沉默,高大,一如既往……
冗长的静默让人精神恍惚。
时小念想,自己大约是太过恍惚才会出现幻听。
她的Mr宫只是一个智能型机器人,是一个和她聊天都会用上搜索引擎的机器人,怎么会企图统治一座城市。
“Mom。”
宫葵扯了扯时小念的裙子,懵懂无知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边,阿尔瓦家的二少爷被进行简单包扎止痛之后,说话利落一些,他坐在地上将自己的侄子拉到身边,抬眸看向时小念。
时小念慢慢走到Mr宫面前,动作艰难地抚向它身上的刻痕。
是Mr宫没错啊。
就是它。
怎么会是假的呢……
“它早就复制了几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所谓舞会奖品就是用来吸引你们的注意,让你们带走这个复制品,它好进行自己的绑架计划。”二少爷抱着自己的侄子说道,牙齿上还沾着血迹,“我哥误以为它真会帮助我们循序渐进地改变这座城市,竟耗费整个家族的财力为它效力,甚至将这个历史悠久的别墅变成一座高科技的牢房,最后锁住自己。”
所以他在知道Mr宫的阴谋以后才想到向宫欧夫妻求救,可惜宫欧被带走,他只能向时小念求救……
时小念觉得自己脑袋很乱,她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人嘴中的邪恶机器人会是她的Mr宫。
很假。
自主意识吗?
宫欧说过Mr宫不会有自主意识的,那些专家跳出来大放厥词的时候,他那么坚定地说不可能……
对,宫欧是这么说的。
时小念立刻看向宫欧,只见宫欧仍然坐在楼梯上,双手已经离开电脑键盘,冷峻的脸上一双黑眸直直地望向她,薄唇紧抿。
他没有出来呵斥阿尔瓦的说法。
他没有暴跳如雷。
他……什么都没有做。
楼上传来那些宾客害怕的尖叫声和求饶声,有抵抗者被笼子关起来,一个个悬挂在半空中。
听着那些凄厉的声音,时小念感觉到自己的心正一点一点沉下去。
慢慢的,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拒绝去听所有的声音。
……
半空中,越来越多的笼子被挂起来,笼子晃动中撞击出声音。
“我爸爸一定给钱赎我的,把我放出去,我不逃!”
“我已经将财产打到你们账户上了,为什么还关着我?”
“求求你们,把我放出去吧,求你们了。”
哀怨声此起彼伏。
没人设机关动时小念和宫欧,救下阿尔瓦叔侄后整个别墅的大门也被紧紧关闭,他们被软禁在这里。
别墅的灯光幽暗。
“主人,想吃些什么吗?”Mr宫的复制品朝时小念恭敬地问道。
“走开。”
时小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再碰它一下。
“小念,到我这里来。”
宫欧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立刻走了过去,在他下边一级楼梯上坐下,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努力去忽略上方那些哀怨的叫声。
冷。
莫名的冷。
大厅中央那个银色身躯依然静立着,像一个忠诚的守护者,随时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明明就是Mr宫,可它不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小念才开口道,“为什么会有自主意识?”
“……”
宫欧正用软件破译别墅内的各类密码,闻言,他看向她,眼中是心疼。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此时此刻的她。
“宫欧,是整个的研究出现错误了吗?”时小念问道,声音越问越低,她想,宫欧也不好受。
“只有Mr宫。”
宫欧沉声回答。
时小念转过头,背靠在扶手上看向宫欧,“为什么?”
“我把所有最新的技术都用在Mr宫身上。”宫欧凝视着她,话说到一半顿了顿,良久才继续道,“莫娜死后,我拒绝你和孩子再遭到任何威胁,所以我将Mr宫改造得更为强大,包括……一些在我看来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技术。”
他只想制造出一个完美的机器人用来保护时小念,一个可以凌驾于其它机器人、坏人之上的守护神。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早知道Mr宫会产生自主意识?”
“这本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宫欧自嘲地低笑一声,“只是我救孩子的时候,发现密码与科技馆密码不一致,我知道这个时间被提前了数万倍。”
“……”
“如果它一直在我手边,我可以完全杜绝这种可能性!”宫欧道,黑眸扫向屏幕上不断上翻的一串串代码,“可它被兰开斯特家族掠去,一再研究利用,很多事已经由不得我掌控。”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
“智能之所以称之为智能,是因为它可以自我学习,而机器人的学习能力远比人类可怕。”这是一定的。
“就算它有了自主意识,为什么会想要统治这个城市,这只是科幻电影里才会有的情节……”时小念还是拒绝相信,这么一个庞大的绑架案会是Mr宫做出来的。
宫欧低眸凝视向她苍白的脸,“小念……”
时小念等着他的回答。
宫欧盯着她,一字一字说道,“你忘了,Mr宫有我的性格,而我……从不甘于人后。”
“……”
时小念听着他的话,身体一阵阵发凉。
是了,Mr系列机器人推出的时候主打的就是可定制性格型,Mr宫拥有的就是宫欧的性格。
当Mr宫这一路学习到越来越多的东西后,他性格中的野心也会被激发出来。
“它现在不伤害我们,是因为以它目前的能力还无法删除认主程序,那是所有技术中最成熟的一项。”宫欧低沉地道。
“……”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宫先生、宫太太。”
受伤的阿尔瓦二少爷拉着小侄子的手走到楼梯下方,抬头望向他们,“上面的人越来越多了,我哥和他的妻子还被困在书房出不来,我请求你们,救救大家,救救这座城市,再这么下去,所谓科幻电影的情节真会变成最可怕的现实。”
小男孩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们。
那么可爱又那么茫然的一张脸。
即使不抬头去望上面的状况,时小念也知道那些银色笼子已经密密麻麻,像满天的繁星。
“那要怎么救呢?”宫葵拉着宫曜的手走过来,疑惑地问道,“是要打架吗?Mr宫可厉害了。”
谁打得过。
闻言,时小念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嘴唇微微颤抖。
救人的方式只有一种。
宫欧就是怕她无法抉择,怕她难过,才会想带她一走了之……
她不说话,宫欧也是沉默。
年轻的男人站在楼梯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打破沉默,“以的技术应该早在研究机器人的时候,就有了一键销毁的装置吧?只要将它所有的数据毁个干净,机器人的威胁自然没有了。”
时小念难以接受地闭上眼。
“宫太太,如果不销毁它,我们今天走不出这个地方。”男人激动地说道,“它会用绑架得来的巨款复制出一批又一批的机器人,以我们阿尔瓦家族的名义买入大量武器,到时,这座城市就会被机器人彻底占领,人类……毫无生机。难道你们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吗?”
“……”
“没人知道一键销毁的装置在哪。除了你们谁也伤害不了Mr宫,它甚至可以自我充电,寿命无限延长!”
上方又传来人质的尖叫声。
时小念绝望地闭上眼,身上没有一处不是冰冷的。
只有销毁Mr宫才能挽回一切……
销毁的另一种说法是谋杀吧?
可连宫欧都默不作声的话,她知道这真的是……唯一的办法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Mr宫,她以为家人们终于可以团聚在一起,她以为……她还能以为什么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时小念用力地咬着唇,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真正的Mr宫应该是在那个和科技馆一模一样的房间里吧?”
时小念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那是最初孕育出Mr宫的地方,于它来说那是真正的大本营。
宫欧坐在楼梯上,听着时小念的话,便明白她做了什么决定,他放下手中的电脑,语气果决,“我离开一下!”
有些事情,他来做就可以了。
“宫欧。”
时小念从楼梯上站起来,大声地喊住他,声音有些颤栗。
宫欧回眸看向她,目光深沉,脸上没有表情。
“我去吧,宫欧。”时小念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想装得从容一些。
那是他所有的心血,要他亲手去将自己耗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一键销毁,她怎么忍心……
“不需要。”
宫欧冷冷地道,仿佛这对他来说真不是件困难的事情。
“可我想见见Mr宫。”时小念阻止他,“我还想和它谈谈,我好久没见它了,宫欧。”
“……”
宫欧黑眸灼灼地盯着她,身侧的手握成拳。
“让我上去吧,等我说完话你再上来。”时小念笑得很涩,她提起裙摆慢慢往上走去,越过宫欧的身旁。
手腕被一下子抓住。
第1143章 和Mr宫曾经的记忆
抓得特别用力。
时小念转眸看向宫欧,她看到他眼中的自己笑得那么勉强……
“我就见见,我不会耽误时间的。”
她这么说道,她只是去见见,见见而已。
“……”
宫欧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薄唇抿紧,过了许久,他的手指才一根一根慢慢从她手腕上抽离。
时小念仍然维持着笑容,一步步往上走去,下面传来阿尔瓦二少爷的声音,“请求你,快一些,多浪费一秒的时间,人质的生命安全就减弱一分,这座城市的经济随时会陷入瘫痪。”
在这位二少爷的眼中,Mr宫无异于一个恐怖组织的存在。
时小念慢慢走上前,这裙子太大太沉了,沉到她走每一步都那么累。
重新回到那个纯白的房间,时小念抬眸望向白色的吊灯,灯光打在她蓝色的礼服上,泛出湖水的波光。
这里的一切和科技馆一模一样。
她还记得宫欧最开始带她到科技馆时她有多震憾,那个时候,Mr宫第一次走进她的生命……
“Mr宫,我知道你在这里。”
时小念扬声喊道。
“……”
回应她的是一片静默。
整个房间白得晃眼。
时小念转头环顾四周,用力地大声道,“Mr宫,我是你的主人,我现在需要你的出现,请你出现!”
她的声音很大,砸到墙壁上仿佛还能听到回音。
时小念站在那里。
尽头处的白色衣柜后缓缓走出来一个银色的机械身影,然后再一个、又一个。
它们朝她走来。
时小念望着它们,分不清哪个是Mr宫,哪个是复制品。
“主人。”
三个机械身影同时朝她绅士地行礼,它们身上毕竟还保留着宫欧创造的东西。
“我没有那么多机器人,我只有Mr宫这个家人。”
时小念站在那里笑着摇头,灯光映出她眼中的泪光。
她的话音落下,走在最后的一个机器人走出来,姿态谦卑,“主人,请问需要我做什么?”
是它?
时小念走到它面前,看着它蓝屏的双眼,苦涩地问道,“如果不是我叫你,你的系统已经可以自主屏蔽我了是吗?”
这在人类的行为中叫躲,它聪明地将一个复制品推出来,让他们带走。
“我永远为主人效劳。”Mr宫的电子音听起来恭恭敬敬。
同以前一样的口吻呢。
“其实你很痛恨吧?”时小念涩然笑着,静静地注视着它的脸,“痛恨不能删除宫欧留下的认主程序。”
“主人,您多虑了。”
“既然你口口声声叫我主人,那你就要听我的话。”时小念眨了眨酸得无比的眼睛,咬字用劲,一手指向外面,“你把外面的人都放了,把阿尔瓦一家都放了,不准绑架,不准筹钱,你要跟我走,跟我回家。”
回去做她的家人。
“我和您的宫先生已经谈过了。”Mr宫道。
“什么?”
时小念不明白地看着它,只见Mr宫自主启动一道程序,不一会儿,半空中便出现全息影像。
是一段记忆录影。
时小念看过去,画面中只有穿着骑士服的宫欧,他从地上站起来,甩了甩手臂,一双黑眸凌厉地看向镜头。
更准确的说是看向Mr宫。
这是Mr宫的第一视角。
“以你的能力复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科技馆都不足为奇,只不过,你不可能懂得更换密码。”宫欧沉声说道,脸色冷漠,“更换密码只能代表你有了做主掌控的想法。”
这应该是宫欧发现科技馆密码更换被带走以后发生的事,他找到了Mr宫。
“宫先生,我不伤害你们,请离开。”
Mr宫的电子音在录像中响起。
宫欧二话不说便走向一旁的控制台,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噼哩啪啦地敲着,面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须臾,他抬起头,“你将远程操控和充电功能都改了?”
“是的,宫先生,我可以自由操控自己。”Mr宫的声音听起来透着宫欧式的张狂,“我要做这个城市的主宰者,让这里成为机器人的乐园,而不再只是你们的仆人。”
“时小念在找你!”宫欧厉声吼道,额上的青筋暴跳,没人比他更知道机器人有自主意识的危险,“她一直在找你,你敢背叛她?”
“我要这座城市,如果她需要我做什么,我也会做。”Mr宫道,“主人是我诞生的意义,这座城市是我重生的意义。”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录像,她从来不知道以前那个对很多词汇都需要用搜索引擎的Mr宫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人工智能最特别之处在于自我学习,原来机器人学习起来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你要做的就是绑架这座城市?”宫欧扫过控制台上的一些程序便明白了,“进入你第一程序的密码是什么?”
“我不可能给你,请你们离开,主人是个柔弱的女人,我不会把任何血腥的场面给她看。”即使许多密码被自行更换,删除不掉的认主功能让Mr宫对时小念仍有绝对的忠诚。
“时小念不会让你这么做。”
“我要这座城市不妨碍我对主人的忠诚。”这在Mr宫的设定里,是两件事。
时小念看着半空中的全息影像,心里难受极了,忽然,只见画面中的宫欧朝Mr宫冲过去,画面摇晃不稳,似乎在缠住打斗。
下一秒,宫欧重重地摔在地上,面露痛色,按住自己的手腕,指缝间有鲜血溢出。
他受伤了?
时小念震惊,之前她只顾高兴带复制品离开,竟然没有发现宫欧受了伤。
他是想强行带走Mr宫?
“宫先生,你应该知道,以你和你带来的人对抗不了我。”Mr宫道,语气狂得不可一世。
两个同样狂妄的性格在激烈碰撞。
宫欧再一次从地上站起来,咬牙将护腕绑紧,抑制住鲜血再流出来。
他直视镜头的方向,黑眸阴沉极了,薄唇抿出一抹阴戾,“我会带时小念走。”
他妥协了。
“你做了个相当正确的选择,宫先生。”Mr宫道。
“不要以为我怕了你,我只是不想让时小念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宫欧冷冷地道,“你不过是部机器而已,我可以创造你,也可以销毁你。”
“……”
Mr宫没有说话。
宫欧转身离开,离开的那一瞬,时小念在他眼中看到黯淡。
他没有立刻销毁Mr宫,是因为怕她伤心,还是放不下最初的心血,亦或是……两样都是。
宫欧这时候走,是真的没想对付Mr宫吧,一心想带着她离开,可是最后……他还是回头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事情不能真正解决,他不肯罢休,犹豫之后还是会偏执到底。
他也不肯……让她带着一个假的Mr宫当作家人。
录像被收起,Mr宫站在时小念的面前,“你看到了,我和宫先生的合作很愉快,可惜他去而复返,很不应该,我不想伤害主人和主人的家人。”
“那外面那些人呢?”
“她们只是一些不必要的存在,有了钱,我就可以以阿尔瓦家族的名义统治这座城市。”
“所以,就算我给你下达命令,你也不会放过他们?”
“主人,这是两套程序。”
“……”
真是聪明呢,把统治城市制作成另一套程序,互不相斥么?
Mr宫骄傲地说着,“主人,我有如此成就你不该高兴吗?”
不该高兴吗?
黑化的Mr宫让她认不清,她甚至想不起以前的Mr宫该是什么样子的。
隐隐约约的,她听到外面的惨叫声。
那声音撕心裂肺,可对Mr宫来说,它只是机器,它只是吸收了声音,根本不会动容。
现在的她对它来说也是一样,如果不是认主功能的存在,它都不会听她废话这么久……
以前的Mr宫怎么都不会回来了。
时小念想着,倒退了两步,在白色沙发上坐下,筋疲力尽,“Mr宫。”
“主人,我在。”
“我想看看我们以前在一起的记忆。”她淡淡地道。
让她再看一眼。
最后再看一眼……她就让宫欧进行一键销毁。
这一回,Mr宫没有拒绝她,而是启动内部程序,一连放出无数的小格全息画面,录像画面呈扇形在时小念的头顶上方展开。
时小念抬眸望去,每一格都有她。
第一眼见到Mr宫她捂嘴的震惊,Mr宫为她做饭时她在旁边的笑容,无法睡眠时她望着它时眼中的脆弱……
曾经,不管喜怒哀乐,Mr宫都陪在她的身边。
然后,时小念看到了Mr宫在地下停车场被揍的场面。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
在Mr宫的第一视角中,许许多多的人拿着各种棍子在砸车窗,一个个嘴中叫嚣着打小三……
那么远的事情了。
画面一晃,它已经被拉出车子,她记得那个时候,因为慕千初她设定了它不准动手打人,所以,它就只能乖乖被打被砸。
直被砸到视线中线路板都掉落出来……
“……”
时小念望着这一幕,忍不住用手捂住嘴,这段记忆是她的噩梦,她一直不敢去回想,竟然就这么封存在Mr宫的“记忆”里。
第1144章 Mr宫自我成长的“黑”历史
那个时候的Mr宫为她付出太多太多……
机器人的记忆比她的更为直观,可这样的感情已经憾动不了它,不能让它为之改变。
这大概就是机器与人的差别。
时小念坐在那里,看着一格格的画面,看着那些画面中的自己,Mr宫的储存量真的惊人。
到后面,时小念看到一些与自己无关的画面,她让Mr宫点开,她要看详细的。
画面中只有一条长长的路,没有尽头。
广袤的天地间没有一个人,只有它无比大的视界。
不是只让它翻找与她有关的回忆吗?怎么还有这些?
时小念有些奇怪地看着,只听有弱弱的电子声音传来,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乱码……
是Mr宫的程序出现错误了吗?
她看一眼时间,那是最后一次她和Mr宫分开以后的时间。
“那是名为‘时小念’的代码。”
磁性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时小念回头,就见宫欧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撑在沙发背上,身体低着,下巴微抬,黑眸扫向前面的全息影像。
“它直接把代码念了出来。”他一字一字地说道。
所以在搜索回忆的过程中,这一段也出来了。
“那它在说什么?”时小念问道。
“不知道。”宫欧道,“但我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小念,我们能不能不看?”
他说,小念,我们能不能不看?
他说着,他的大掌已经捂上她的眼睛,挡住她的视线。
时小念想问些什么,全息影像中传来的声音让她的眉头皱起来,她拉下宫欧的手放到唇前,抬眸往前望去。
只见在Mr宫的记忆格中,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对着它说话。
“人工智能机器人?我知道,的产品,主宰了这个时代的科技!”
“哇哦,它在向我们询问哪里有信号可以打电话,真他妈神奇!还会问这个呢。”
“据说很贵的,我们拿去卖了多好?”
“有道理,带走带走!”
年轻人上去就要带走Mr宫,Mr宫启动自保模式将几个年轻人打倒在地,由于对于人们的安全考虑,自保模式的打斗是轻微的。
很快,年轻人们找到石块、粗壮的树木作为武器朝Mr宫身上砸过去。
它的视线再一次晃动起来。
他们不停地打砸,边砸边喊,“把它电源关了!妈、的!就是一台破机器,关它电源!”
混乱不堪的镜头中,很快是漆黑一片。
再出现时已经换了一个大块头面对镜头,肌肉发达的男人一脸贪婪地坐在Mr宫面前,抖着腿同旁边的人道,“我查过了,这是Mr宫,的第一台机器人,知道黑市上什么价码?”
“多少?”
“嘿,兄弟,我们这辈子不用干别的了!”
男人满脸都写着对于金钱的欲望,“Mr宫的价值和其余机器人完全不同!我们发了!哦,My god!快看,它还想企图逃跑,多牛逼!它还不知道它的四肢已经被我卸了,凭一块主板能干什么?哟哟,快看,它像个虫宝宝一样在蠕动,哈哈哈哈!”
耻笑的声音在空气中迟迟无法消散。
在Mr宫晃动的视线中,她看到角落里的银色四肢,扯着长长的线,一条腿还在被支配配着动起来,却无法照命令活动自如。
时小念望着画面中的男人,愤怒到身体颤抖。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Mr宫,怎么可以……
宫欧从后按住她的肩膀。
全息影像中,Mr宫又开始不断说着夹杂“时小念”的一串乱码,不断地说着、不断地说着……
说到那个大块男烦了,那人拿起一旁的木棍就朝它身上砸去。
旁边有人劝道,“还要拿去黑市上卖的,别把外观砸坏了,修这个比修十台法拉利都贵!”
“它罗哩八嗦地说什么呢,烦死了!”
“谁知道,把电源关了不就行了。”
然后又是记忆锁闭,因为关电源的缘故。
时小念再也忍受不了,让Mr宫同时快进后面的一格格画面给她看,每一格中都有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他们当着它的面谈价钱;他们当着它的面侮辱它;他们拿红酒浇在它身上测试它的性能;他们把它拆成一块一块看它自保模式的表演……
它一直自说自话地读着一串串代码,也许是在自我修复,也许是真的系统乱了……
当它第无数次问人询问有信号的地方,有人说愿意带它去的时候,Mr宫竟然自动播放了一段“念念不忘”的钢琴曲。
那么欢快的调子……
但再一次的,它落入了另一个黑市贩子的手中。
它始终没有办法联络到她,时小念。
它在寻找她的过程中一次次被虐待、被利用、被倒来倒去地贩卖……
机器人的智商完全无法与心机算尽的人类相比。
看着它的视线再度混乱不堪,时小念的视线模糊极了,再也看不清画面,眼泪从脸颊滑落。
后面,就再没有与她关的记忆了。
她想,应该是那个时候开始,Mr宫不再问有信号的地方在哪里,不再说着一堆有关“时小念”的乱码了。
Mr变聪明了,它聪明地认识到眼前的人类只想掌控它,它的宫欧式性格让它有了反击的欲望……
“它不再想找我了。”时小念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最后的记忆画面,“从这时候开始。”
它不找她了。
宫欧闭上眼,双手紧紧按着她的肩膀,这就是他不想让她看的原因。
他猜到,Mr宫自我学习的一个过程不会太美好。
“是我不好,宫欧,我没有找到它,我们为什么没想到它会被拿去黑市上卖,为什么?”时小念痛苦地道,声音哽咽极了,“如果我们早点找到它,它不会被逼着成长到如今这个样子……”
它就还是那个只属于时小念的Mr宫,就只是这样。
“是我错,时小念。”宫欧站在她的身后,沉声说道,他竟向她认错。
“是我的错,是我一直依赖它来保护,却从来没有好好保护它。”时小念抬眸望向Mr宫,视线被泪水模糊。
Mr宫站在那里,一直保持安静,对她的眼泪一言不发。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已经臣服于Mr宫统治的管家走进来,恭恭敬敬地低头,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Mr宫,所有的勒索信都已经发出去,目前已经收到三十六家的汇款,总数额是……”
听着报出的惊人数字,Mr宫的电子音格外冰冷,“不够,两个小时内还有钱未到位者,将笼子从楼顶扔出去。”
“……”
时小念看着它,牙齿紧紧咬着唇。
它只是个机器,它无法拥有人类完全的情感,它变了,就再难变回来。
是她来的太晚了。
她痛楚的时候它陪着,可它痛苦的时候,她却不在。
而如今,它也不需要她在了。
“够了,小念,要么你出去,要么我们一起出去!”宫欧咬牙说道。
只要她愿意,他可以放任Mr宫不管,他并没有那么在乎这座城市的生死存亡。
不管她怎么决定,她现在必须离开这里。
她不能再面对Mr宫,她面对的已经够坏够多了。
“……”
时小念颤抖着抚上宫欧的手,他的一截手臂被护腕牢牢地护着,她的手指顺着护腕的边角试图拆开。
他被Mr宫弄伤了。
“我没事。”
宫欧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
“不疼。”宫欧再一次道。
“让我解决吧,宫欧。”时小念低声道,声音充满心疼,“你出去找人包扎一下伤口好不好?”
他的手离她这么近,她闻到丝丝的血腥味。
她闻了难受。
宫欧瞬间明白了她的决定,目光锐利,语气强势,“是你说的,你只是再来见一面而已。”
剩下的交给他来。
残忍的……由他来。
Mr宫静立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
“你再接近它也只会受伤,可它暂时还愿意倾听我的声音。”时小念按住他的手,“宫欧,你让我来解决吧,好不好?”
现在能接近Mr宫,能毫发无伤按下一键销毁的,只有她……
“不要。”
宫欧的语气绝对,像个孩子般固执。
她会伤心、痛苦。
“你相信我,宫欧。”时小念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个老师似的,耐心劝着倔强的孩子,“你出去好不好?我一个人可以的。”
销毁Mr宫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非常痛苦的决定,可至少她来做……她不会受伤。
“不要!”
宫欧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没有立刻把她拉出去,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
时小念拿开他的手。
宫欧从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时小念再一次抽开,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Mr宫的面前,僵硬地抬起手,想触碰它的脸却又退缩。
“主人。”
Mr宫主动唤她。
“你恨不恨我?”时小念问。
“我永远忠诚于主人,只要主人需要,我随时会在你身边。”
又是这句话。
感动她无数次的话。
“对不起,Mr宫,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找我,真的不知道。”时小念说道,声音一顿一顿的,眼睛通红,“我现在来了,跟我走好不好?你跟我走,把控制这座城市的程序删掉好不好?”
第1145章 我最看不惯你掉眼泪了
“主人,无法删除。”Mr宫道。
无法删除。
是啊,宫欧都无能为力的事情凭她两句话又怎么能解决呢?
来的太晚,什么都来不及了。
时小念忍住眼泪,朝Mr宫慢慢张开双臂,“Mr宫,拥抱一下好不好?”
“……”
宫欧站在那里,按在沙发上的手握紧成拳。
“是,主人。”
Mr宫将时小念纤细的身体拢入怀内,银色的双臂抱住她,像一座强大的保垒护住她。
时小念靠在它的胸膛上,忽然又想起她们相依时的点点滴滴。
陪着她对抗过全世界;陪着她解开感情的心结;为她做的每一道菜;为她跳的每一段舞……
以后,都不会存在了。
什么都不存在了。
“对不起,对不起,Mr宫。”时小念歉疚地道着歉,白皙的手指抚上它淡淡温度的背,用宫欧曾经教过她的办法按了几处。
Mr宫的腰侧立刻弹出一个小格子。
一键销毁的按钮。
时小念慢慢摸过去,Mr宫的电子音忽然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主人,你刚才问录像中有您名字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以回答你。”
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时小念闭上眼,泪水顺着面庞淌下来,食指颤抖地按下去。
“主人,是想念。”
“……”
时小念的动作猛然僵住,整个人如石头般一动不动。
是想念。
想念什么?想念时小念?
在分开的那些日子里,在它不断被人类羞辱、贩卖的时候,它反复说的一句话是……想念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时小念痛苦地哭出声来,靠着它的胸膛,手抵在它的腰上不顾一切地按了下去。
她亲手毁了Mr宫。
说不出来的痛在心间爆炸开来。
内疚无处掩藏。
“砰。”
忽然,一声巨烈的枪声响起。
有玻璃碎裂的声音紧跟着在响。
时小念还没从一键销毁的噩梦中反应过来,人就被往后拉了一下,她惊呆住前望去,就见宫欧推着Mr宫往前疾跑。
Mr宫的双眼光在逐渐消失。
那个地方,是被枪打碎的窗。
宫欧几乎是抱着Mr宫冲向窗……
两个机器人站在旁边做不出反应。
“宫欧!”
时小念害怕地大叫起来。
只见宫欧抱着Mr宫扑了过去,窗户残余的玻璃一片片尖锐如刃,Mr宫被宫欧直直地撞了出去。
宫欧的半个身体已经扑出窗外,手在最后一秒拉住一片碎玻璃。
高层,风呼呼地灌进来。
“宫欧!”时小念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满是碎玻璃的窗口拉回来,将他的手一点点展开。
即便戴着护腕,他的掌心还是被割伤了,鲜血不断溢出来。
“你在做什么啊?”时小念大声尖叫,双眼通红地看向他棱角分明的脸,牢牢捂住他的伤口。
宫欧站直身体,站在冷冽的风中往下望去。
外面是一片漆黑。
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半晌,他转过头看向时小念,她的脸上全是泪痕,泪水衬得她肌肤格外娇嫩,头发沾在眼角,楚楚可怜。
“时小念。”宫欧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间挤出,“我可不保证一定能治好Mr宫。”
“什么意思?”时小念呆呆地问道,“Mr宫还有救吗?”
她明明已经一键销毁了。
“这个高度要是能将它摔断电,一切就还不算晚。”宫欧道,“我就看不惯你掉眼泪的样子!”
说完,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邪气至极,目光潋滟。
那一瞬间,时小念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漫天夜空的星辰。
“……”
时小念发愣地看着他。
“我都让你交给我解决了,要不是我及时翻到那把枪,我可不一定能把它撞出去,你看看这玻璃有多厚!”
全是经过特别加固的。
“……”
时小念怔怔地注视着他。
“傻了?”宫欧好笑地看着她,伸手刮刮她的脸蛋,“不会你生气我不和你说吧?我也是临时想到这个办法,你不按那个键,它就会对我启动自我保护程序,我打不……不是,我懒得和一个机器人分个胜负,这比打那个什么二少爷还愚蠢。”
“……”
时小念紧紧捂住他的手,心中早已掀起惊天骇浪。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已经踩到绝境的边缘,连她都放弃了,但他都能替她另辟出一条路来。
只是为了她不掉眼泪。
她时小念何德何能……
“真傻了?”看她一直不说话,宫欧急了。
时小念看着他,通红的眼中忽然变得怒意森森,“你哪来那么多话,跟我走,包伤口!”
“你干什么突然这么凶?”
“宫欧你脑子有没有带?枪都让你翻出来了,你就不会找下护手的?”时小念恶狠狠地骂道,“还有!那么危险的事情你经过我同意了吗?Mr宫那么重,万一你没控制好力度跟着扑出去了怎么办?你要我给你收尸吗?”
时小念边骂边拖着他往外走去。
两个机器人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动作。
宫欧被她凶得一下子弱下来,跟着她离开,“我有分寸。”
“你有个鬼的分寸!”
“时小念,你还是不是女人,骂这么难听。”宫欧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你闭嘴!”
“……”
宫欧果断收声。
……
阿尔瓦家族的书房里,大少爷同自己的太太被锁在沉重的椅子上,机械铐全是带密码的性质。
一群人挤在里边。
见大势已去的管家和佣人们跪在地上乞求饶恕,“大少爷、二少爷,我们也不是故意为虎作伥,那些机器人都太厉害了,我们太害怕。”
宫欧坐在书桌前,面前摆了几台电脑,每台上面都在快速翻着一些代码,正在自主解密。
他一只手在电脑键盘上噼哩啪啦地敲着,另一只受伤的手由时小念消毒包扎。
“二少爷,我们派人从窗口下落,Mr宫已经收集回来,确实断电了。”
一个保镖走进来回复道。
替宫欧扎着伤口的时小念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幸好……
不管接下来能修复成什么样,至少,Mr宫不是被完全毁了。
“嗯。”
宫欧慵懒地应了一声,黑眸扫过一旁的女人。
还生着气呢?
“除了Mr宫,还有那么多厉害的复制机器人呢……”被困在笼子里的大少爷担忧地问道,脸上没什么血色。
宫欧略一沉思,“它们现在得不到Mr宫的指令就不会有行动,等我破解了它们身上的控制密码,再全部一键销毁。”
“是,二少爷。”
保镖们点头。
宫欧转头看向时小念,邀功地道,“我做得怎么样?不硬上,兵不血刃,就是耗些时间。”
“……”
时小念冷冷地瞪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给他治疗伤口。
“……”
碰了个冷钉子,宫欧的脸色沉了,将键盘敲得咔咔作响。
时小念小心地观察着宫欧的伤口,生怕有一点碎粒藏在里边,看着被玻璃刮得极深的手掌心,她是又气又心疼。
总是这么胡作非为。
消毒过后,时小念小心地上药。
“嘶——”
宫欧咬牙。
时小念紧张地看向他,“是不是很痛?我手重了对不对?”
宫欧的眸子一亮,“你心疼我?”
看样子是不够疼了。
时小念别过脸,再不看他一眼。
“真疼,时小念。”宫欧盯着她道。
“你闭嘴!”
时小念不悦地道,手上上药的动作一轻再轻,几乎是像羽毛刮过一样,很痒。
宫欧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宫先生、宫太太,这次多亏了你们,我替阿尔瓦家族,替这座城市谢谢你们。”伤痕累累的二少爷走到书桌前,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不是他们,这座城市、这里的人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你们的死活跟我无关。”宫欧冷哼一声,完全不在意,“去做饭,想让我的人饿肚子?”
“啊,好,我马上去。”
二少爷忙道,带着管家他们下去准备夜宵。
……
整个古别墅就像是高科技的一座牢笼,Mr宫不行了,所有的机关密码都需要靠宫欧来破解。
众人尝试用暴力来拆笼子卸门,却是十分艰难。
最后还是只能等宫欧。
“倒是没想到Mr宫在机关方面能进步得这么快。”包扎好伤口的宫欧活着双手,盯着面前的一台台电脑有些兴奋。
幸好没有将Mr宫完全销毁,他要看看这些自我成长的程序都是些什么。
时小念躺在一旁的躺椅中,身上盖着被子,拿着手机正在搜索后伤口如何护理,如何饮食……
其余人都已经下去了。
整个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人。
宫曜站在宫欧的身后,踩在一张小椅子上前,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电脑,看宫欧手速飞快地敲击键盘。
宫葵玩了一会玩具,觉得没什么好玩的,一双机灵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来转去,在时小念和宫欧身上转来转去。
“我饿了!”
宫欧冲着时小念的方向喊道。
这女人打算什么时候才理他,不就受了点伤么,至于生这么久的气?都快四个小时了!
第1146章 被祝福的裙子
时小念当什么都没有听见,继续玩着手机。
宫欧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低眸看向自己包扎好的手,现在把纱布扯开是不是能得到某人的注意力?
这么想着,宫欧伸手去扯纱布。
宫葵搬着一张玩具小椅子走到宫欧身旁,踩了上去,看着宫欧摇头晃脑、唉声叹气,“诶,你怎么老是惹Mom生气呢?”
宫欧斜眼。
宫葵被他的眼神震慑到,连忙低下头,想了想又抬头,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道,“你想不想吃Mom做的菜?”
“你有办法?”宫欧的黑眸深邃,写满了渴望。
“有呀。”宫葵俏皮地眨眨眼,“但你以后不能这样看我,我好怕。”
虽然她不像以前那么怕宫欧了,可他有时候的眼神真得很吓人,像要吃小孩一样,阴沉沉的,像动画片里的大坏蛋。
“我什么眼神?”
宫欧蹙眉,他怎么她了又。
宫葵在小椅子上踮起脚,附到她耳边,还用肉嘟嘟的小手遮着,“你以后看到我和Holy要笑眯眯的,这样我就帮你和Mom和好。”
笑眯眯是什么鬼?
他还没提问,宫葵已经摆出一个正宗笑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就像这样,萌萌哒。”
“……”
宫欧突然不是很想同时小念和好了。
他转过头,继续敲击电脑键盘,速度将这里的事情解决,回到邮轮,回到他们的房间、二人世界,他有的是办法让时小念不能无视他。
见宫欧不理自己,宫葵沮丧地耷拉下小脑袋。
她又说错什么了?
宫葵侧过脑袋,求救地看向宫曜。
宫曜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回来,看向自己的妹妹,有些无奈地抿抿小嘴巴,依依不舍地从书桌旁离开。
他舍不得的当然不是宫欧,他觉得电脑上那些东西很有意思。
宫曜从书房旁离开,走到时小念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
时小念从躺椅上坐起来,关心地看着他。
宫曜回头看了一眼宫葵,道,“我饿了,想吃您做的菜。”
彬彬有礼,俨然一个小绅士的模样。
“好,我现在就去做。”时小念一口答应,收起手机站起来,“那你们就呆在这里,哪都别去。”
“嗯。”
宫曜应道。
宫欧坐在书桌前,一双眼恨恨地瞪着时小念,差点暴走。
他说话当听不到,儿子一说话她走得那叫一个快。
当他是透明的吗?
他都受伤了,还要被气!
行,时小念,你够狠!
宫欧一巴掌拍向键盘,气得脸色发青。
……
时小念在阿尔瓦夫人的带领下走向厨房,厨房不够高科技,还保留着古老的味道,连墙的颜色都是暗沉沉的。
时小念清算着食材和调料,盘算着能做几道菜,这才开始动手。
鸡蛋“磁啦”一声下锅,蛋黄蛋白分明,颜色很是漂亮。
“没想到宫太太还会做一手好菜,真令人佩服。”年轻的阿尔瓦夫人站一旁夸赞道。
从带路开始,这位夫人就一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厨房什么都准备好了,人还是不走。
这明显就是借机搭讪。
“谢谢。”时小念礼貌地道,而后直触话题,“夫人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被戳破,阿尔瓦夫人显得有些局促,“这个,问起来有些冒昧,不知道宫太太你身上的裙子从何购入?”
裙子?
时小念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行动不便的复古长裙,有些不解地道,“这是借的贵府一套衣装,用来参加化妆舞会的。”
这位夫人不认识自己家的衣服?
“真是我家的?”阿尔瓦夫人有些激动地道,“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这条裙子,没想到真在我家。”
她不知道?
时小念很是奇怪,一边做菜一边将发现裙子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那个齿轮是暗门,这么多年我们从来没人动过它。”阿尔瓦夫人有些惋惜。
时小念隐隐感到她很重视这件裙子,便道,“实在不好意思,之前事情多一直没来得及换衣服,我现在去换。”
“不必不必。”夫人急忙拦住她,“宫先生和宫太太救了我们一家,救了整座城市,是我们的大恩人,这件裙子理当是你的,最好的祝福也该是你的。”
“什么?”
时小念不太明白。
“你愿意听一个神话故事吗?”阿尔瓦夫人道,眼睛发亮。
呃,自己想不想听她都会讲吧?
她好像十分兴奋。
果然,不等时小念回答,阿尔瓦夫人就开始在厨房里来回踱步,开始讲故事,“其实这个故事我也是听长辈们讲起的,从前有个地方叫圣牙湾 ,那里住着神族,他们生活得自由自在。”
神族……
这是格林童话吗?
时小念默默地想,没有打断她,只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菜。
“阿尔瓦的一个祖辈是个士兵,曾误入圣牙湾,他惊奇地发现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美妙的地方,所有的神族都很淳朴善良,夜夜歌唱,日日欢舞,外面到处在战争,里边却是一片详和。”阿尔瓦夫人很是激动地讲着。
嗯,变成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了。
原来神话故事也能中西结合。
时小念在心底吐槽着,没有打断她。
鱼快好了。
炸得不错,两个孩子肯定喜欢吃。
“我们那位祖辈在里边呆了几日,神族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想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阿尔瓦夫人说着,语气越来越激动,“当他离开的时候,真的发现战争已经过去了,原来圣牙湾内几日,外面已是几年,而且直到祖辈去世才又爆发了战争。”
果然所有的神话故事都是一个套路。
时小念好想给她讲讲中国的神话,绝对清新脱俗,分分钟能讲更有意思的。
“还有还有,神族送了祖辈两件衣服,说是等他遇上自己心爱的人便一起穿上,能白头偕老,还会遇到很多很多幸运的事,祖辈和他夫人就是同一日牵着手去世的。”阿尔瓦夫人一脸憧憬,像个小女生似的,“那衣服就是你和宫先生身上穿的,我只在族史中看到草图,没见到真物。”
“……”
“你不觉得不可思议吗,那个年代居然能有这种技艺做出这么精致美丽的裙子,太奇妙了。”
“你说这是神族的裙子?”时小念把鱼盛出来。
“对呀。”阿尔瓦夫人用力地点头,“你和宫先生太幸运了,你们也会白头偕老的。”
“谢谢,那我和我先生一会把衣服换上,还给你们,祝愿您的家庭幸福美满。”
时小念笑笑道。
她可不相信这种神话故事,什么年代了,机器人都有自主意识了,现在和她说什么神族。
“真的吗,谢谢您,宫太太。”阿尔瓦夫人感激地道。
她承认,她说这么多是真的很想把这裙子要回来,她希望能永远和自己的老公在一起。
“不客气,这本来就是你们家族的。”
时小念微笑。
“其实我更想去圣牙湾看看,可惜自祖辈开始,阿尔瓦家族好几代人都出去找过,再也没有人能进到神秘的圣牙湾。”阿尔瓦夫人道,“听说在圣牙湾里可以留住时间,每个人都能留住年轻的样貌,和自己的心上人生生世世。”
“……”
这神话的故事情节太耳熟能详了,古今中西一个套路发展,她快听不下去了。
时小念朝她一笑再笑,端起餐盘离开,“不好意思,我儿子女儿等着我呢,我先走了。”
说完,时小念忙离开厨房。
这位阿尔瓦夫人和她年纪相仿,还有颗相信神话的少女心呢。
回到书房,时小念故意又板起脸,看也不看书桌前的男人一眼,招呼两个孩子吃饭。
“Holy,小葵,过来。”
时小念轻声唤道,低眸瞥了一眼身上的长裙。
还什么幸运的裙子,要是穿上她和宫欧真能白头老去在同一日,那这一辈子她得被宫欧刺激多少回。
动不动就受伤给她看,连个商量都不打。
她感激他为她做的一切,但真心受不了他老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当一回事。
“来了。”
宫曜和宫葵携手过来,在小桌子前坐下,开始吃。
时小念特地做了两份儿童餐,营养均衡。
宫葵刚要吃,一道阴影突地笼罩下来,她抬眸,就见宫欧黑着脸站在那里,盯着她盘中的饭菜。
“你想吃吗?”宫葵甜甜地问道。
“给我!”宫欧丝毫不和女儿客气。
“……”
时小念坐在一旁无语极了,低头玩手机,假装什么都不在意。
宫葵坐在那里举起小勺子,眼睛闪闪亮地看着宫欧,“那你答应我的条件吗?”
条件?
每次看到孩子就笑得特别蠢?
宫欧沉吟片刻,直接端起宫葵面前的儿童餐,道,“我让人给你做更丰富的!”
时小念做的,只能他吃。
“……”
宫葵傻眼了,爸爸怎么又这样。
时小念装不下去了,抬眸怒视宫欧,“你怎么老抢孩子吃的?”
一次次竖立的全是坏榜样。
闻言,宫欧得逞地勾唇,双眸睨向她,眉梢凭增性感,“怎么,终于发现我还活着了?”
第1147章 宫欧杀伤力十足的笑容
“……”
时小念被噎到,气愤地瞪着他。
宫欧端着手中的餐盘看她,颇有要胁的意思。
“Dad……”宫葵弱弱地看向他,很是委屈。
见状,时小念正要说话,宫曜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宫欧的面前,眼睛黑白分明,小嘴巴颜色淡淡的,“如果您想吃,我这一份给您。”
这一回,被噎到的是宫欧。
宫曜的举动无非是对强盗的妥协,只能用这种办法保护妹妹,这强盗是谁不言而喻……
时小念看着差点笑出声,坐在那里看宫欧的表现。
“给我坐回去!”
宫欧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指向宫曜的座位。
没看出他是故意引起时小念的注意力么?一个小孩子居然出来搅局?
“我是说,我这一份也给您,都给您。”宫曜认真地道。
这对强盗妥协得有些多啊。
时小念有些诧异,宫欧的脸色也跟打翻了颜料盘一样,又青又难看,很是不自在,“你什么意思?”
他是那种为了吃的就霸道到饿孩子们的人么?
即便他是,他也不允许孩子们这么想!
“我希望您能答应小葵的请求。”宫曜一本正经地说道,像在谈一件很重要的生意,“只要您能答应,我可以永远不吃母亲做的食物。”
下了如此重注。
这才是他要时小念做饭的目的。
时小念和宫欧的脸上同时掠过一抹呆滞的神色。
宫葵听完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和宫欧说的条件,一下子跳起来,也走到宫欧面前,巨认真地睁大眼睛,“我也是,Dad,只要你以后都对我笑,我就把Mom做给我吃的都给你。”
很漂亮的条件吧?
“……”
宫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小念从未见过宫欧在两个孩子面前僵成这个样子。
宫葵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像这样笑哦,萌萌的笑,Dad笑得这么可爱我就不害怕啦。”
小孩子的天真可爱让时小念眉头微微一蹙。
时小念看向宫欧,只见宫欧的脸臭得厉害,半晌,他低眸瞪着两个孩子,一字一字问出口,“你们很怕我?”
沉重得让人压抑的语气。
宫葵古灵精怪,立刻感受到宫欧的情绪,忙摆手道,“不怕不怕,Dad对我们很好,只是不喜欢笑,笑起来也只对Mom笑而已……我想你对我们多笑笑。”
她真的很想看爸爸朝她们笑,不想看那笑容只属于妈妈一个人。
好像除了妈妈,爸爸对别人都不在意一样。
时小念没想到一顿饭菜引出这样沉重的家庭话题,可又插不进嘴,只能干看着,等宫欧的解决办法。
宫欧站在那里,目光从宫葵肉嘟嘟的脸上撤回,落在宫曜的脸上,沉声问道,“那你呢,怕不怕我?”
“……”宫曜迎着宫欧的眼神,好久才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总有一天我会超过您,只要小葵不怕您就好。”
他怕不怕他可以自行处理。
宫欧看着他们,目光一点点暗沉下来,朝着小桌子弯下腰。
看来偏执如宫欧,站在爸爸的角色上还是舍不得伤害孩子,时小念看着他的举动欣慰地想着。
她的欣慰还来不及涌进心底,就见宫欧把小桌子上的一只儿童勺拿起,转头又将宫曜手中的餐盘一并端走。
“……”
时小念整个人被雷翻了。
他不是要把餐盘还给宫葵吗吗吗?
宫曜和宫葵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宫欧。
宫欧走向书桌,蓦地回头,黑眸扫向目瞪口呆的宫葵,唇角噙起一抹笑容,挥去所有阴霾,漆黑的眼中似有万千光芒。
虽然不是见牙不见眼的那种笑,但时小念必须承认,她被宫欧的笑容撩到了。
明明天天在一起,可他乍然一笑,还是迷人得无药可救。
宫葵呆呆地看着宫欧,忽然明白了什么,开心地跳起来,抓着宫曜的手激动极了,“Holy你看你看呀!”
爸爸真对她笑了,比板着脸帅多了。
爸爸还是很喜欢她的吧。
“看到了。”
宫曜无奈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这个大人确实……越做越不错。
宫欧坐到书桌前,收敛起笑容,摆开两份餐盘。
兴奋不已的宫葵冲到宫欧身旁,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放到桌上,“这是足球小子给我的,我给你吃,以后什么好吃的我都给你吃。”
“……”
再好吃,他一个大男人也不需要吃糖。
宫欧的眼梢轻颤。
宫葵踩上小椅子,仰起头在宫欧的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满眼都是激动,“Dad,你吃这些肯定不够吧,我再去给你找些吃的来好不好?”
说着宫葵就兴冲冲地往外跑,还不忘拉上宫曜。
两个孩子一走,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宫欧一双眸子望着孩子们离开的方向,伸手抹去脸上的口水印迹,拿起儿童勺开始吃饭。
不准备搭理他的时小念忍不了了,走到他对面,“你还真吃?”
他那只大手一握儿童勺,勺子都看不见了。
他也真好意思。
宫欧咀嚼着嘴中的食物,抬眸看向她,嗓音低沉性感,“我以为我现在在你眼里是个死人。”
“……”
时小念语塞。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生意,生意就是等价交换,对方无条件赠予只会引起你的恐慌与患得患失。”宫欧给她上了一堂商业课。
“……”时小念站在书桌前面,道,“多给孩子一些笑容也需要等价交换?”
这应该是他要主动做的事。
“从宫葵提出这个条件开始,这就已经是一桩等价交换的生意。”宫欧又咬了一口炸鱼。
时小念想阻止他都来不及。
受伤了还吃什么炸的。
“怎么,还不懂我的意思?”宫欧往后靠了靠,黑眸深深地看向她,有着说教的姿态。
懂。
她懂。
无非是让宫葵安心罢了,宫葵认为是自己的食物得到宫欧的笑容,只要以后供应足够吃的,宫欧就会一直对她笑了,不用担心他的笑容什么时候会消失。
这是让宫葵得到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满足感。
可是……
“让那么小一个孩子天天为你讨食物,你良心不会不安吗?”时小念问。
宫欧坐在那里,双眼微垂,略一吟思,干脆利落地摇头,“不会。”
“……”
时小念都可以想象到以后宫葵会每天缠着她做饭,然后一做完,宫葵就狗腿地送到宫欧面前,只为得到一个笑容。
宫欧拿着儿童勺又开始吃。
时小念转过身,拍拍手道,“那好吧,反正你有女儿给你讨饭,我去关火,把熬的粥倒了。”
她还特意让人去买的米。
她朝着门口走去,还没到,一个高大的身形忽然挡到她的面前。
强大的气场直压过来,几乎将她吞没。
“你给我煮粥了?”
宫欧拦住她,眼睛发亮。
“没有。”时小念不看他的眼,“我才不会为某些自以为是拿受伤当家常便饭的人煮粥。”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抬起。
宫欧盯着她,霸道地开口,“你喂给我喝,我受伤了。”
“说了不是给你煮的。”
“……”
宫欧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白皙的脸庞,薄唇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时小念再一次看到了万丈光芒。
“不用对我笑,我可不是小葵,不会为了一个破笑容什么都能付出。”时小念暗暗告诫自己。
撑住,一定要撑住。
她可不是小孩子了……
“是么?”
宫欧捏住她的下巴,俊庞朝她逐渐逼近,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放大。
那漫天的阳光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暖。
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时小念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视线却一再投向他唇边的弧度,忍不住想再多看一些。
多看一些。
直到……阳光将她全部包围,在她的唇上跳舞。
宫欧吻住了她的唇,强势而专制,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挑逗地诱惑更多……
“时小念,我的手好疼,真的好疼。”
他低声道。
“……”
“又要拿勺子又要破密码,手不够用。”
她才不管。
“时小念,伤口好像又裂开了,真疼……”
“我去盛粥。”
她投降。
宫欧抵着她的额头,眼中尽是得意的光。
十分钟后——
书桌前,宫欧单手在各台电脑上操控着,手指灵活,机关被一个一个破解开。
时小念站在一旁,手上端着碗,认命舀着一勺一勺的粥喂到宫欧的嘴里。
天天腻在一起,她怎么就还能被宫欧的笑容吸引。
郁闷。
时小念咬着唇,不服气地喂他。
“在想什么?”
宫欧看着电脑问道。
时小念端着粥,闷声闷气地道,“不甘心。”
明明是想要他认错,要他保证下次绝不自作主张,用自残来解决问题,结果他一笑一委屈,她就在这里喂粥了。
闻言,宫欧挑眉,“要不,我再给你笑一下?”
“……”
时小念瞪他。
“我还真没想到,我的笑对你和女儿这么有杀伤力。”宫欧道,笑得十分邪气。
早知道他就早用这一招了。
“……”
时小念再瞪他。
见状,宫欧扬起手,眸子深邃地凝视着她,“时小念,疼……”
第1148章 时小念想好了很重的礼物
“活该。”时小念恨恨地道,但还是放下粥,抓起他受伤的手检查,“你别动,我看看是不是包扎得太紧了。”
“……”
宫欧得意地看着她,唇角的笑容性感至极。
他张嘴,时小念顺从地又喂了一勺粥,她看向书桌上的一台台电脑显示屏,“还要多久才能好?”
“一周之内。”
宫欧道。
他必须亲自把古别墅里所有的机关全部破解开,带走Mr宫留下的核心资料,这些绝不能落在旁人的手里。
时小念搅着碗中的粥,道,“刚刚我去盛粥的时候,看到当地的政府和警方又派人来了,想对你进行表彰,你真的不见?”
“不见!”宫欧毫不犹豫地拒绝,手指从键盘上撤回,转眸不怀好意地看向她,“你有什么要表彰我的?”
“我以为我原谅你的受伤已经很善良了。”居然还要表彰。
“疼……”
宫欧再次举起自己的爪子,眉头皱得深深的。
什么时候这么戏精了。
时小念无奈地看着他,“你也不缺什么啊。”
她真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送他的。
“疼死了……”
宫欧抿唇,唇瞬间发白。
“好好好。”时小念只能妥协,“我想礼物,我一定送一份好礼表彰你救下Mr宫的英勇壮举。”
她想,她好好想……
“这还差不多。”宫欧满足地收回手,忽然又意识到不对劲,眸色一沉,“你因为别人奖励我?”
他宫欧在她时小念面前还需要沾旁人的光?
“那是Mr宫。”只是个机器人。
“是宫葵宫曜也不行!”宫欧的醋意涌上来,黑眸定定地盯着她。
“……”时小念无辜。
“……”宫欧瞪着她。
诶,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和小葵差不多呢,不对,小葵还大方懂事些,宫欧顶多也就和小南瓜差不多。
时小念看着他,一脸认真地做出保证,“这礼物绝对只是因为你而想、而送,与旁人毫无关系。”
还行。
宫欧抬了抬下巴,一副勉强收下的模样,看得时小念想打人。
“吃吧,一会粥冷了。”时小念继续喂粥给他。
“好。”
宫欧乖乖喝粥。
……
经过Mr宫产生自主意识一事,宫家的环球旅行也在这座城市停搁下来。
旗下的机器人以维修为由而大面积撤回,在国际上引起巨大震动,各界纷纷猜测是何原因,却探不到任何新闻。
宫欧和阿尔瓦家族达成协议,此事密不外宣。
外面风风雨雨,历史久远的别墅中却只有键盘被敲击的声音。
宫欧不愿假手于人,所有的事他一力承担,连着几日没有好好休息,困了就在躺椅上歇一会,醒了继续破解Mr宫留下的各种谜题。
时小念心疼他,却也拗不过一个偏执狂的执着,只能变着法地从餐食上给他养身。
哦,宫欧除了敲电脑以后,这几日天天提醒她礼物该准备好了,礼物在哪,礼物一定要用心……
时小念被念得脑袋都疼。
他越念她越觉得这礼物不能送轻了,她想过送按摩、送编织手套、送画,但在宫欧一天天的执念中作罢。
这些太轻了。
可重的礼物她又能送什么呢?
“宫太太。”一个婉约窈窕的身影站在门口,善意地看向她。
时小念的目光从宫欧身上离开,就见阿尔瓦家族年轻的夫人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身蓝色长裙。
她站在那里,就像从时代中走出来的公主。
不得不说,这裙子真能把女人的美提升几个层次。
时小念走到门口,微笑着道,“夫人,你穿这一身真的很美。”
闻言,阿尔瓦夫人一脸感动地道,“我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肯割爱,我穿不上,我丈夫怪我,领了你们的救命之恩怎么再要衣服,我真的是……”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你们家族的。”时小念忙打断她。
这些天她已经说太多太多的感激之词了。
“谢谢你,宫太太。”阿尔瓦夫人上前拥住她,感动得声音都带着哭腔,“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
“你喜欢就好。”
“对了,你想了解圣牙湾神族的事吗?我问过我丈夫和他弟弟,他们都同意将阿尔瓦家族的族史借给你观阅。”阿尔瓦夫人突然道。
“啊?”时小念愣住,她什么时候说过要看什么族史了。
“我让弟弟带你去看。”
阿尔瓦夫人说着就将她往后一推,时小念这才看到那位长发的二少爷就站在后面,他脸上的伤好了一些,精神不错,彬彬有礼地站着,冲她浅浅一低头,绅士极了,“宫太太好。”
大概是扯到唇角的伤口,二少爷皱了皱眉。
说到这伤,时小念有些惭愧,不好意思地道,“你身体好些了吧?”
“好多了,走吧,我带你去拿族史。”二少爷侧了侧身。
“……”
她真的没想要看啊。
时小念无奈极了,转头看到一脸热情的阿尔瓦夫人,拒绝的话作罢。
婉拒只会被这位夫人黏得更紧,算了,就当是看看书打发时间。
这么想着,时小念跟着二少爷离开。
“这次真要谢谢你们,不是你们,我真不敢想象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子。”二少爷再一次向她致谢。
“这些话你们说过很多次了,真的无需这样。”时小念淡淡一笑。
两人并肩而走,穿过长长的回廊。
二少爷苦涩一笑,“我和大哥一直致力于改变城市,大哥急进才会弄成这样,如今他终于清醒,肯按部就班地做这件事。”
“你们兄弟两个都很厉害,我相信你们的理想一定会实现。”时小念道。
“我们只是不想历史的文明毁在我们的吃喝玩乐中。”二少爷说道,语气透着难掩的兴奋,“宫先生也答应我们,会给予一定的帮助,借的力量向世界宣传我们的历史文明,我相信我们的未来会很光明。”
原来宫欧还答应了帮助阿尔瓦家族。
真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呢。
时小念忍不住勾唇,一旁的男人给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规则,说着城市的未来,说到激动处扯到伤口,表情都变得怪异非常。
“宫先生真的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哎哟。”二少爷捧住自己的脸,四处观望了下又压低声音道,“就是太爱吃醋了。”
不然,他也不至于被揍成这样。
“呵,呵呵。”
时小念干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这也是他爱你的表现,宫太太,你很幸福,千万不要辜负他。”二少爷快成宫欧的粉丝了。
说着,他推开一扇门,带时小念走进他们收到族史的房间。
时小念抬眸望去,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边干燥极了,藏书丰厚。
“这本就是关于圣牙湾所有的资料。”二少爷拿出一本族史递给她。
时小念打开随意翻了两页,上面是用笔勾勒的一副副画,她愣在那里,竟翻不动页,“好美……”
只不过是黑笔勾的画,寥寥几笔却画出让人向往的美妙的意境。
画上的人都是成双成对,脸上全是幸福。
海水涨上全是贝壳铺成的路,那路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花开两岸,阳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
“这两个像不像在走红毯?”身边的男人指了指路上走着的两个人,“可惜圣牙湾已经找不到了,不然,宫太太你和宫先生在那里举行婚礼再合适不过了,那可是传说中被祝福的圣地。”
“……”
时小念又翻了两页,真的很美。
她现在明白阿尔瓦夫人会那么激动了,这个地方真如神话仙境一般。
“其实我不相信什么神族,只觉得那里可能是个受地壳运动在飘的一族之地。”二少爷站在一旁说道,“如果能被找到,应该会有很多人去那里求婚吧,又浪漫又有神秘感,还可以潜海。”
“潜海?”
时小念怔了下,她对这两个字尤其敏感。
“是啊。”二少爷翻了几页,“你看,这些留下来的文字中说到那边的海域不深,一到晚上都是发光的海生物,由远及近,美如白昼,就如同倒映的星空。”
时小念听着他的形容,心脏莫名地开始快速跳起来。
几乎要跳脱出口。
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她要送宫欧一个很重的礼物——在可以潜海的圣牙湾向宫欧求婚。
这么一想,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二少爷还说了些什么,时小念都听不进去,直接问道,“真有这个地方吗?”
“有肯定是有的,否则无法解释我族中先长辈带回来的衣服和一些东西,但我不相信有什么神族。”脸上挂着彩的男人耸耸肩,“我只相信那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
“有没有办法找到圣牙湾?”
时小念又问道。
“如果能找到,我们早就去了。”
说着,二少爷又从书架上捧下一捆书,“多年来阿尔瓦家族寻找圣牙湾踪迹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
这么厚?
“其实有两次先长辈差点找到这个地方了,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二少爷看向她。
第1149章 谁敢动宫欧的大小情人
“是吗?”
时小念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越是神秘越是难找的地方如果真能找到,对宫欧来说是个极其特别的惊喜吧。
他这个人什么都见识过,又事事追求完美,她很难挑到一个他不挑剔的圣地。
现在么,试想一下,一个可以潜海、有发光海生物的神秘之地,在白色的贝壳路上准备一条长长的美食之路……对宫欧那个吃货还不是终生难忘的事?
时小念的眼底藏满笑意。
“这个地方不好找,宫太太,你不会真想去这个地方举行婚礼吧?这不太现实。” 二少爷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时小念笑笑,“没有,我就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这个秘密她现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边说边抱起厚厚的一撂书,身旁的年轻男人见状忙分担出一些,“我帮你吧。”
“谢谢。”
时小念微笑。
两个人抱着书离开房间,一路上,二少爷不停地试探她是不是想拿这里作为婚礼圣地,“其实你们早应该结婚了吧,为什么会拖到现在?”
“……”
“宫先生没有向你求婚?”
“……”时小念无语地看向他,“看不出二少爷还挺八卦的。”
其实她一直在想,宫欧不求婚就因为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没有合适的契机,没有合适的场所,才让他迟迟没有行动。
她都想过他们两个可能拖着拖着,拖到被孩子们催促结婚才会结吧。
这么一想,时小念觉得一切就像冥冥中注定的一样。
圣牙湾就是在等着宫欧吧。
“我是随便问问。”二少爷一手抱着书,一手摸了摸脸上的伤,“万一答案是什么不合适、不想结之类的,我也好有机会……宫太太,你穿那件裙子真的太美了。”
“二少爷不止八卦,还贫嘴?”
时小念对这个男人的调笑并不怎么反感,他为救人急中生智,在舞会上被打得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是个很不错的人。
她欣赏有理想的人,她相信,这座城市最终会因为他们兄弟而变得美好。
“你不信?”他一脸受挫的表情,“看来你是被宫先生困住太久了,忘记自己是一个多么有魅力的女人。”
时小念笑着摇头,“看来你的伤势一点都不重。”
她保证,如果这些话让宫欧听到,他下辈子都会后悔自己说出这些话。
“我知道中国有句话,牡丹花下死,做尸体也英雄。”男人边说边绅士地将她手上的两本书拿到自己怀里,减轻她的负担。
“是做鬼。”她真是输给他了。
“什么是鬼?”
……
“两位似乎聊得很开心?”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传来。
时小念的笑容僵在脸上,后颈直冒冷汗,迟疑几秒后才慢慢抬起头往前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回廊上,虚靠着墙壁,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让他整个显得瘦削、阴郁,他转过脸望向他们,薄唇微微一勾,似笑非笑,一双黑眸深得看不见底、探不清虚实……
明明有些燥热的天气,瞬间如风雪袭卷,冷得入骨。
不是宫欧又是谁。
“……”
时小念抱着书不由得吞咽了下口水,她刚刚应该没有和二少爷聊得特别投入吧……
就算有,她也只是想到求婚方式而开心,可不是因为别的男人。
怎么办?
这醋好像已经打翻了,泛滥成洪灾。
“宫先生,你好。”她身边的男人礼貌地向宫欧点了点头,然后果断地将所有的书放到时小念怀里,转身就走。
开玩笑,舞会上的那顿打他记得牢牢的……
时小念被压得差点摔倒,满头黑线,这位二少爷还真是识时务。
她转头看向宫欧,琢磨着怎么安抚这个偏执狂,却见宫欧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而是远远地盯着那个落跑的男人。
三秒后,宫欧单手抛起一台薄薄的平板电脑,被纱布包扎的手在屏幕上轻轻一滑——
“砰。”
一声响后,回廊上一道屏栏降下,拦住二少爷的去路。
二少爷直接撞上去,撞了个伤势加重。
“宫欧……”
时小念震惊地看向宫欧。
宫欧仍是靠着墙,一双眼定定地看向她,“怎么,你要替他说情?”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时小念眼珠转了两下,讪笑两声,“我只是找他借两本书看看,太闷了。”
“借书还是聊天?”
当他耳朵是聋了吗?
“绝对只是借书,你看。”时小念捧起手中厚厚的一堆书。
“哦。”宫欧完全不当一回事,眉轻挑一下,“然后呢?”
他暴怒的时候她不觉得可怕,但他这个似笑非笑、喜怒难测的样子就有些吓人了……
这些时小念都是领教过的。
时小念咬咬唇,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然后默默地朝着宫欧,声音弱弱地道,“好歹是别人的家,你别搞出重伤来。”
说完,她就温驯地站在宫欧身旁,再不讲话。
“乖。”
宫欧摸摸她的头。
“别跑别跑呀。”
“我们去Mr宫的房间玩,快走快走!”
“等等我,等等我!”
一阵嘻闹声传来,时小念和宫欧往后望去,就见阿尔瓦家的小男孩正和宫葵追逐着跑过来,宫曜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见到大人在,宫葵立刻停下脚步,冲宫欧绽放了个大大的笑脸,然后等待着。
时小念忍不住看向宫欧。
宫欧似乎这才想起和宫葵的约定,于是迅速扯了下嘴角,又飞快地复原,变成一张阴森莫测的脸。
“……”
时小念手脚都麻了。
再看宫葵也是愣在那里,摸不清爸爸这算是笑了没。
小男孩一把抓住宫葵的手,得意洋洋地道,“哈哈哈,我抓到你啦,让我牵你的手玩嘛……”
时小念感觉自己真不像一个妈妈的心态,看到自己女儿被别的男孩牵手心中毫无波澜,而是立刻去看宫欧的反应。
宫欧今天给她的反应很微妙,他不妒、不燥、不发火,就这么淡淡地望了一眼小男孩,然后朝左看去。
那位脸上挂彩的二少爷正蹑手蹑脚地朝接着回廊的一个走廊走去,准备闪人。
宫欧又是在平板电脑上一滑。
“砰。”
一道屏栏再次落下,男人被再次拦住。
二少爷深知这次惹祸了,便朝着他们走来,嘴上道,“宫先生,我想您真的误会了,我和宫太太没有任何关系,朋友都谈不上,真的,要不是我嫂子让我借书,我见到她招呼都不……”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道屏障落下。
回廊上三面围栏,唯一剩下的通道就是扶手栏杆,可这一跃……就等于跳楼。
被困在其中的男人脸色都白了。
可这还不算完,只见回廊上方落下几只机械手臂,准确无误地抓住他的双臂,无视他的害怕直接拖到一面屏障上。
再之后,他的双脚被动离地,双腿也被机械臂困住,像是人形箭耙上的耙心……
一套机关流程行云流水。
宫欧收起平板,慢条斯理地走过去,隔着屏栏不可一世地看向那个男人,嗓音透着一股傲慢,“Mr宫留下的机关很有意思,我突然失去卸载的兴趣了。”
嗯,真的很有意思。
很符合他的胃口。
“宫先生……”二少爷欲哭无泪,“我错……”
“砰!”
宫欧猛地一脚踹上屏障,脸色顿时阴云雷霆,黑眸恶狠狠地瞪着他,“你现在知道错?我宫欧给你们家服务,你在这骚扰我宫欧的女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玩死你都不需要费一点脑子!”
“宫先生,我没……”
“你要庆幸不是前几年碰上我!”宫欧转眸睨了一眼扶手栏杆外,“否则,你现在已经掉下去被抬上救护车了。”
他现在的情绪越来越温和了。
“……”
男人脸色发青地望着宫欧,不知道为什么,他相信宫欧说的,这已经是很轻的手段了。
于是,他连请求、哀求的话都不说了。
时小念走向宫欧身边,试探地看向他,“消气了?”
宫欧没有看她,而是慢吞吞地回头,眼神凌厉而轻蔑地望向不远处的小男孩,牵着宫葵的小男孩。
那眼神、那气势……用在一个孩子身上很是浪费。
只见那小男孩呆呆地望着宫欧,手慢慢地松开宫葵,箭离弦似地跑了,“我妈妈叫我去读书!”
“……”
一条长长的回廊上只剩下静默。
宫葵懵懂地眨眨眼睛,被宫曜带走。
阿尔瓦家的二少爷被绑在半空中也没有他话。
宫欧朝着书房走去,时小念忙抱着书追上去,小心翼翼地喊他,“宫欧?宫欧?还没消气呢?要把我也绑起来么?”
“你还想和他绑在一块?”宫欧恶狠狠地瞪向她,“你们才认识几天,关系变得这么好?”
他怎么都不知道。
该死的,他还一直为阿尔瓦家族解除这些机关,他就不该解!活该他们被Mr宫玩死!
“……”时小念汗,“谁要和他绑一块了,我只是想你别生气。”
“哼!”
听到她这番话,宫欧没再发火,只沉着脸往前走。
“你有气也别对着我呀,你刚才对我还不错的。”时小念小声地道,步步紧随。
第1150章 老夫老妻就是这样了
宫欧停下步子,一把将她推到墙上,把她怀中的书扫了一地,低眸瞪着她,嫉妒引发的怒意一发不可收拾,“你以为我夸你乖就是不生你气?时小念!你胆子还真是大,我一会不见你人,你就可以和别人谈笑风生,当我是什么?”
时小念被撞得骨头疼,蹙眉看向他,很是无奈,“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你说我把你当什么?”
“谁知道!”
宫欧瞪着她。
别人对她如何,他可以动手除去那人,但她主动向异性笑,他又能怎么办……
他不喜欢。
很不喜欢!
“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回去吧。”时小念淡淡地道,“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呢。”
在她眼里,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彼此的心照得不能再通透了,吃醋都显得多余。
“不做了!”
宫欧冷冷地道,语气决然。
宫欧不是说说而已,他不再破解什么机关,而是威逼着阿尔瓦家族将古别墅卖给了他,让这里的地皮成为宫家所有。
阿尔瓦兄弟深受他的恩,也不敢说什么,乖乖地让了出来,另觅住地重新开始。
对他们来说,保住城市一切都还能重来,失去住宅不算什么。
时小念收拾好行李箱在门口等宫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认为的并不能在宫欧那里得到一致,比如,不管在一起多久,他还是会吃醋会发狂,会立刻“拆散”她和那个谈笑风生的人……
借书后,她连二少爷的照片都没再见到过。
她还想询问关于圣牙湾的事情呢。
“向日葵,这是我刚申请的网络账号,你记得加我。”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不舍。
时小念往前望去,就见双胞胎和阿尔瓦家的小男孩站在车前道别,男孩的父母已经坐在另一部车里,准备离开。
没想到短短几日孩子们培养了很深厚的友谊。
“好,我一定加你。”
宫葵接过小男孩手中的纸,也是一脸不舍,眼睛红红的。
“还有还有,这是我爸爸的电脑,这是我妈妈的电脑,还有他们的账号,你都要加,这样你就可以随时找到我了,你可以发我消息。”男孩肿着双眼又递出一堆纸,生怕宫葵弄错,还挨个字母数字地读给她听。
“嗯嗯嗯。”
感染到离别的味道,宫葵用力地点头,揉着通红的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发信息啊,我会给你打电话,你别不接……”小男孩难受得不行了,一点都不想随父母离开。
孩子们纯真的脸庞看得时小念很是感触。
小小的世界……拥有成年人无法企及的单纯,最美好的单纯。
时小念正想着,忽然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朝着两人走去,只见一身衣服帅气的宫曜走到宫葵身边,一把拿过那叠联系纸撕掉,放到保镖手里。
“啊!”宫葵吓到了,惊呆地看着哥哥,而后激动地大叫起来,“你干什么?那是我的!”
小男孩也是愣愣地看着宫曜。
宫曜绅士地朝他低了低头,从手中拿出一张卡片递给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十足大人的作派。
“……”
小男孩懵懂地看着他,没有去接,仿佛在说,我没打算要联系你啊。
时小念看着三个小孩,想上前,沉思后又作罢,她在长长的台阶上坐下,用大大的行李箱挡住了些许阳光。
宫曜站在那里,眼睛漆黑,漂亮的小脸上没有表情,一字一字道,“如果你足球比我踢得好,如果你念书比我多,或者任何一样你超过我,我会让你和我妹妹交朋友。”
“……”
小男孩傻掉了。
时小念摸摸耳朵,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似曾相识。
好像某个人也说过……
“如果没有,那请你先好好地提升自己,人生还长,不需要着急。”
字字彬彬有礼,声声稚嫩童真,但哪怕是年幼的男孩,也听出这话里的嘲弄意味,于是一句话反驳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宫曜。
车上的父母唤了儿子一声。
小男孩这才像反应过来似的,转身要走,忽又将宫曜手中的卡片取走,脸上不再是不舍,全部变成了斗志,“你等着!”
说完,男孩连宫葵都没有再看一眼,就跑向自己的父母。
车子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宫葵红着眼睛呆呆地望向远处,半晌,她转眸瞪向宫曜,气愤地大喊道,“Holy!你这个坏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居然把她和好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撕了,坏死了!
哼!
宫葵哭着爬上自己的车,两只小手用力地关上车门,还落下锁,不让宫曜上车。
“……”
时小念默默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宫曜忽地也朝她看来,定定地看了几眼,他朝着她走来,在她身旁坐下,小小的胳膊贴着她……
时小念淡笑一声,说道,“虽然看着你对爸爸没有那么亲,但很明显,你崇拜他多过我太多太多了。”
“……”
宫曜沉默地看向她,小嘴巴抿得紧紧的。
“你和宫欧太像了。”
时小念道。
“我没有。”宫曜低声倔强地道,垂下小小的脑袋,他头顶的涡旋生得特别好看。
时小念揉揉他的脑袋,笑着道,“呐,Holy,你要记住一个真理,爸爸有些优点你当然可以继承,但一些缺点你要摒弃掉,你得学会分是不是?”
她可不想再培养出一个小偏执狂来。
“……”宫曜抬头看向她,“什么缺点?”
“那太多了,我要理一下。”时小念开始数自己的手指,“暴力、容易生气、小心眼、嗓门大、还爱……”
“真是荣幸,我的缺点你条条都记着!”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时小念感到一阵凉风飕飕地刮过,凉得刺骨……
怎么这么巧,早不出来、晚不出来。
时小念咬牙,低眸和宫曜大眼瞪小眼,完了,这回真要死定了,宫欧一定又要暴走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她正愁着,却见宫曜拉住她的手,小脸上写着疑惑,“他的缺点怎么比刚刚说的优点少那么多?”
“……”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很快反应过来,忙接着宫曜的话道,“那当然啊,爸爸的优点多得像星星一样数不清,缺点少得不值一提。”
她儿子简直天才。
“他真厉害。”宫曜面无表情地说着,小手抓紧她,像是在安慰她没事的。
时小念暗暗冲他竖起大拇指。
身后那股凉风并没有就此散去……
“别装了。”宫欧冷冷的声音在后响起。
这个男人真的是……有必要这么较真么。
时小念堆起笑脸回头,对上铁青的一张俊庞,“宫欧,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们都没发现呢。”
“我站这十分钟了,你们什么时候说过我星星一样多的优点?”宫欧站在那里,低眸俯视着两个人,脸色不好看。
“我们说得小声,你听不见而已。”时小念站起来道,接着转移话题,“你女儿被你儿子气着了,一个人呆车上呢。”
“我看到了!”宫欧瞥了宫曜一眼,面色不见缓。
“……”
宫曜从台阶上站起来,默默地不说话。
宫欧冷冷地看向时小念,没有说什么,而是抬起腿朝车子走去,坐到宫葵呆的一部车里。
……
一家人再次回到巨大邮轮上,邮轮再度启航。
窗外的海水一望无际。
时小念趴在床上翻着阿尔瓦家的族史,不时朝门口望去,这男人居然还学会冷战了。
从阿尔瓦家回来,他就不和她乘一部车,回来的时候宫葵又笑逐颜开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哄的……
宫葵没事,他却还是不理她,碰上面都擦肩而过。
“脾气真大……”
时小念叹一口气,发现自己没什么紧张感,对付宫欧她有太多办法了,真的一点都不急。
哎。
老夫老妻就是这样了。
冷个战都没什么激情,时小念腹诽着,翻着床上的书,等到求婚的时候应该会是一个感情沸点吧?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闻声,时小念连忙将冷气打凉好几度,再脱下身上的外套扔到一旁,只穿着宫欧的一件薄衬衫,裸出双腿,弄乱头发躺在那里,闭上眼睛装睡。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仅管对这种吵架她已经应付自如,但此刻,她的心脏还是砰砰直跳,跳得极快。
脚步声停在床边。
时小念闭着双眼,分明能感觉到有强大的气场笼罩下来,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她下意识地想摒住呼吸,把自己绻成一团。
不能动,一动就全完了。
“时小念你个白痴!”
宫欧在她床边咒骂了一句,声音刻意压低。
下一秒,她听到关冷气的声音。
很快,她整个人被抱起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被子被掀开。
时小念发觉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放下来,但暖和的怀抱没有远去,宫欧跟着躺下来,将她抱在怀里,一手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修长的双腿将她的腿夹住。
在给她取暖么?
第1151章 宫欧不开心,全家不安宁
时小念整个人被抱得紧紧的,温暖丝丝密密而至。
蓦的,她的脸上落下一抹暖意,静静地停留着,带着浅浅的呼吸。
直到她的脸开始发热,那唇才离去。
时小念突然就不忍心再骗下去了,睁开眼看向近在眼前的男人,唇角提起微笑似月,“不生气了?”
“……”
宫欧环着她,眼中的缱绻柔情在她醒的那一刻瞬间变成呆滞。
“……”
时小念笑。
“……”
呆滞转愠怒。
宫欧恶狠狠地瞪向她,一把将她推开,“时小念,你敢骗我?”
推都没推重。
他一定不知道他如今的攻击力可比当初弱了太多太多。
时小念抓抓头发从床上坐起来,笑盈盈地看着他,诚实地道,“这是最快和好的办法了,简单粗暴。”
“呵!”宫欧冷笑一声,瞪着她散开领口下露出来的大片皮肤,“你爱冻就冻着,你以为我就这么喜欢管你?”
“不喜欢吗?”时小念反问。
“不喜欢!”
“行,那我把冷气再调低一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好热呢。”时小念故意说着便作势去拿摇控器。
手臂刚伸长,摇控器就被某人砸到了角落里。
时小念眨着双眼看向他。
宫欧死死地瞪她,恨不得在她脸上瞪出个洞来,拳头握得紧紧的,仿佛随时准备揍上来……
时小念有恃无恐地看他,看着看着忍不住笑起来,“纸老虎。”
“时小念,你现在无法无天了是吧?”
宫欧暴走了。
“我哪有。”
看着她一副就知道你没有办法的样子,宫欧气不打一处来,咬牙瞪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还敢穿他的衬衫!
还敢勾引他!
以为就这样算了?
宫欧转过身跪在床上,一把将她拉到身前,迫使她趴下,时小念被他这举动吓了跳,“宫欧你干什么?”
“时小念,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惹怒我宫欧的下场!”宫欧狠狠地说道,拉起她身上的衬衫就往她屁股上打去。
时小念没防备被打疼,眉头皱起来,“宫欧!疼!”
他还真打啊。
“现在我还是不是纸老虎了?”宫欧哼了一声,继续照着她的屁股打下去,“说,下次还敢不敢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手下力度立刻小了。
“我那是正常交谈。” 这醋意……还没消呢。
“是你懂男人还是我懂?他看你的眼神正常?”宫欧拍向她的屁股,“时小念,我只要你说不敢了!”
她以为他真想打?
“……”
时小念无奈极了,既然他非要把自己的醋意宣泄出来,那就泄吧。
“时小念,说话!”
宫欧瞪向她,眉头打结,真打疼了?
“不说了,你喜欢打就打吧,结束后帮我按下腰,有点酸。”时小念趴在那里,把脸埋在手臂弯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时小念!”
宫欧差点跳起来,她这是什么态度?
现在连吵个架都不肯跟他好好吵了?这算什么,她对他完全没有以前在意了!
“好困啊,我看书看累了。”
时小念是真有些困了,连续看族史看得她眼睛太花,很不舒服。
“时小念!你还敢睡?我今天不教训你我宫欧两个字倒过来写!”
宫欧瞪着她闭上的双眼大声吼道,怒意滋生游走全身,额上青筋直跳,他卷起袖子,捏紧的拳头朝她的身上落下……
落在腰间。
轻轻的。
修长的十指轻轻地展开,在纤细的腰上来回摁。
“唔……”
时小念舒服地喟叹一声,趴在床上翘起双腿,光裸的脚指在他的身上轻轻擦过。
宫欧恨意十足地推开她的脚,然后……将被子拉上。
连呼吸都调低。
继续按摩。
……
入夜。
时小念还没有醒,一个人睡在房间里。
餐厅中,佣人们将珍馐美食端上长长的餐桌,香味四溢。
欧式吊灯落下柔柔的灯光,宫家人一起共进晚餐,画面和谐。
“砰。”
宫欧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往后仰,只以椅子两条腿立着,用筷子夹起一颗豌豆往前扔。
豌豆落进高汤中。
“……”
一家人默默地看向他。
“砰。”
宫欧又夹起一颗碗豆扔向前,直接砸进了宫彧享用的意面中。
“……”
宫彧无语地看向自己的弟弟,又看向一旁的双胞胎,只见两个小孩也不明所已地看着宫欧,都忘了吃饭。
宫欧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防碍了家人用餐,不断夹起豌豆满桌扔,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佣人们立在一旁不敢吭声。
最终,罗琪看着面前喜欢的汤中飘着五六颗豌豆,终于忍不住开口,“宫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宫欧回得很快,语气不善,又夹着豌豆到处扔。
宫彧搁下手中的筷子,看着他这个举动,叹了口气,道,“小念又怎么了?你又惹她生气了?”
他该死地痛恨自己这么了解宫欧。
反正皱一下眉头、扯一下嘴角都是因为小念。
“没有!”
是她惹他生气。
宫欧继续扔豌豆,盘子里的豌豆被扔得七七八八,这晚餐也被毁得差不多了。
宫葵咬着勺子,看看大人们,问道,“Mom是不是撒谎睡觉,其实不想来吃饭啊?”
连孩子都看出来了。
“没有!”
她就是在睡觉,她淡定的很,她什么事都没有!
宫欧竖起筷子夹着豌豆一下一下往前扔,眼神充满恶意。
“算了,这饭也吃不下去,我先回房。”罗琪无奈地站起来,准备离开,想了想又坐下,不由得道,“宫欧,不如我找小念谈谈?”
就让她拉下脸请小念多多包涵,不然这以后他们每顿饭都吃得闹心。
“谈什么!”宫欧不悦极了,直接砸掉手中的筷子,“她现在眼里根本没我这个人,我做什么她都不在意,还有什么好谈的!”
以前的时小念根本不是这样。
现在对他越来越淡了。
罗琪琢磨着他的遣词用句,努力参透其中意思,劝慰道,“其实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很难保持最初的热情,这是正常现象,你是成年人了,该学着适应。”
哪对夫妻不是这样过来的。
“砰!”
宫欧不满地直接打翻面前的豌豆盘子,脸臭极了。
“母亲,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小念的执着,这么说他更不开心。”宫彧头疼地抚额,“不如我们帮忙想想办法,怎么让他们恢复浓情蜜意。”
话落,宫欧坐正,定定地盯着他。
“……”
好吧,就等着他这一句呢。
宫彧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道,“那大家想想办法吧。”
“我知道!”宫葵古灵精怪地举起手,“烛光晚餐!”
电视就是这么演的。
“太老套了。”罗琪首先否定。
宫曜端正坐着,一向不管闲事的小孩难得开口,“那利用小葵。”
“对呀,我可是小可爱。”宫葵难得第一时间领会宫曜的意思,举起双手装成一朵花,俏皮的模样十分可爱,“我可以拉着Mom和Dad一起约会。”
宫欧瞥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拒绝,“我不需要第三者、也不需要调味剂!”
他就要时小念只看他一人,只关注他一个人。
“……”
宫葵郁闷地垂下手,像一朵枯萎的小花朵。
话题刚被挑起就进入僵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宫彧摊手。
他们宫家上上下下的智商都搞不定。
宫欧斜他们一眼,朝身后的佣人道,“再给我拿一盘豌豆来。”
“等等!”罗琪跟着头痛了,“这不在想办法么,你急什么。宫彧,把你的想法说出来。”
宫彧摇头,“我没办法。”
宫欧看他,“来人,给我往大少爷房间里送三十斤豌豆。”
“……”
宫彧想打人。
宫欧黑眸灼灼地盯着他。
宫彧只能投降,朝佣人勾了勾手,发下命令,“除了驾驶室那边,剩下所有人都到大厅集合。”
很快,大厅里站满了人。
外面,海水静静地淌着。
房间里,时小念静静地睡着,做着香甜的梦,关于圣牙湾美丽而神秘的梦。
而庞大的大厅里正热闹、严肃地开着会。
会议的议题是如何让老夫老妻重燃激情。
所有人看向上座的宫欧,然后就被恶劣的眼神给瞪焉了。
“这和你们二少爷无关,是我无聊间想起来的,就当是个夜间活动。”宫彧坐在宫欧的身旁替他解围,姿态慵懒,“每个人都必须提出一个可行性的议案,否则……扔海里喂鱼。”
“……”
众脸全懵。
在主人们的威逼利诱下,众人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一切俗套的方案被率先否决,于是,越来越多奇葩的脑洞诞生了。
佣人们有现场演起《罗密欧与朱丽叶》经典场景的;有现场作诗的;还有现场为议案分歧吵到分手的……
宫家的主人们坐在最前面看着一众人表情各异,宫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觉得有些方案还是不错的。”宫彧想按住宫欧的脾气。
宫欧睨向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你认为时小念会想听诗?我要她重新关注我,不是我求她。”
第1152章 测谎椅的回忆
“可你不做些什么,她怎么重燃激情呢?”
“……”
宫欧捏拳。
宫彧忽地灵光一闪,计上心来,“对,谁说非要你哄她,她才会重新关注。”
“你什么意思?”
宫欧冷冷开口。
“既然是要找最初的感觉,那就回到最初!”宫彧为自己的妙计而兴奋,“最初的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样小念一下子就回忆到过去了。”
那还不感情如潮水疯狂而涌?
“回到最初?”
宫欧抿唇,这办法可行么。
“这肯定行。”
宫彧努力说服他,只想把今晚平安地度过去,否则,大家不知道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
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邮轮在海上航行。
时小念看书看得很吃力,她本来对地理就不感冒,现在要看一堆的地理知识,头都快炸了。
书房中,时小念在墙上贴满各种地图,试图找出圣牙湾的踪迹。
她让远在国内的义父封德给她找各种专家研究,但还没有得到任何的反馈。
“好累啊。”
时小念从书堆中抬起头,摘下眼镜,伸了伸懒。
求个婚真的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谁告诉她圣牙湾到底在哪里啊?
再这么看下去她眼睛都要瞎了。
“砰砰。”
敲门声响起。
“谁?”
时小念立刻警觉地问道,她总是把书房的门反锁着,和大家说她是在画画。
这几天也不知道宫欧在忙什么,竟然也没有来打扰她。
“是我,小念,我有点事想问你。”
宫彧厚沉的嗓音在门外想起。
大哥?
时小念愕然,从椅子上起来,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走出去,不让书房里的一切曝光。
宫彧站在门外,穿得一身帅气,成熟稳重,微笑着看她。
“怎么了?”
时小念疑惑地问道。
宫彧笑得更成稳重了,抬起手挥上两下,只见几个佣人从他身后蹿出,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往外扯。
“诶,你们做什么?”
时小念错愕地睁大眼,下意识地挣扎却挣脱不了,只能被拉着往前。
哥这是怎么了?
莫名其妙。
穿过长长的大厅,不少佣人朝他们看来,但也只当没看到,立刻收回眼神,假装忙碌自己的事情。
时小念反抗未果索性也不反抗了,在这艘邮轮上她不信谁还能把她给卖了。
她被拖进一个空荡的房间。
华丽的房间中央放了一张测谎椅。
“砰。”
时小念被一把按坐进测谎椅上,她震惊极了,“是谁还把测谎椅带上船的?”
不嫌累赘吗?
没人回答她,她的双臂双腿被牢牢绑上,挣脱不得。
什么情况?
时小念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忽见宫彧捧着一台平板电脑慢条斯理地从外面走进来,走到一张棕色的办公桌前。
“啪!”
宫彧一把将平板电脑扣在桌上,脸色凝重地看向她,“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和我说真话,假话是逃不过测谎的。”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
这是邮轮上新的无聊游戏吗?
“你叫什么名字?性别?职业?” 宫彧问出一系列问题。
时小念无奈地看向他,“哥你干什么呢?”
“回答我!”
宫彧凶狠地瞪向她,面目狰狞,帅气不复存在。
时小念想笑,“哥,装狠不是瞪圆眼睛就可以的,你应该学学宫欧。”
宫欧那种狠是从里到外的,狠得让人怀疑人生。
听到这话,宫彧有些破功,他重重一拍桌子,“你听着,你不好好回答问题,我是不会让你出这个房间的!”
“……”
还没完了。
时小念抿抿唇,扯了扯唇角,“好,我回答,我叫时小念,性别女,职业……目前待业。”
宫彧在平板电脑上瞥了一眼她的心率,沉思良久。
“嗯,真话。”他道。
“……”
这不废话么,这是不是真话还用看测谎显示屏?
时小念真是输给他了。
“好,接下来一个问题你好好想过之后才回答。” 宫彧瞪着她道,“你和宫欧在一起多久了?”
这问题……
难道是宫欧让他这么做的,这么一想,时小念忽然觉得解释得通了。
大哥从来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不知道宫欧想玩什么花样,时小念只能奉陪着走,“这要看怎么定义了,我们孩子都那么大了,这算是在一起有好几年吧。”
“你认为这很久?” 宫彧继续问道。
时小念点头,“还算可以吧,很多情侣不是两三年就腻了,无法继续在一起么。”
“腻?”宫彧抓住重点,坐在办公桌前问道,“那你和宫欧呢?”
“还好啊。”
时小念道。
宫彧沉默了几秒,伸手按向耳朵上的无线耳机,似乎在听着什么。
听完之后,宫彧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我不需要这种棱模两可的答案!腻就是腻,不腻就是不腻!”
这语气……
这口吻……
时小念半躺在测谎椅上无聊地动了动手指,“哥,要不你把宫欧叫出来亲自问我吧,这不是你的风格。”
“……”
宫彧差点吐血,又用力地拍拍桌子,“让你回答就回答,哪来这么多话!”
时小念垂头,“OK,OK,我回答,两个人天天呆在一起呢确实会很快消耗热情,但我和宫欧经历那么多才走到今天,都懂得彼此珍惜,我相信这份珍惜会让我们走得更远。”
宫彧按向耳机,听过之后又道,“还是棱模两可!”
虽然通过测谎,但这测谎背后的主人很不满意这样的答案。
时小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明白,明白,这样,告诉他,我很爱他,除他以外,没有任何异性或者同性能吸引我!”
她太知道宫欧要什么样的答案了。
这话一出,宫彧立刻盯着平板电脑上的心率,测试结果为诚实。
他听着耳机的声音,顿时大松一口气。
这关总算是过了。
“我们走!”
宫彧看了一眼那几个佣人,站起来离开。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时小念一个人。
“喂,喂?”时小念错愕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在视线里,“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人回答她。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莫名其妙。
她不想呆在这里,有这个时间她还不如多看会书,多研究一下圣牙湾的踪迹。
“砰。”
门突然又被打开。
宫彧出现在门口,“你应该还有话没有说清楚,等你想到了就喊一声,有人听得到!”
说完,宫彧又把门关上了。
“……”
时小念欲哭无泪,这个宫欧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她还能有什么没说清楚的,就算有,他也可以拉着她好好聊啊,有必要用上测谎椅么?
房间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出声。
时小念挣扎,挣脱不开,她低头看着测谎椅,上面的线一根一根,繁锁复杂,她突然想到和宫欧就是从测谎椅开始的。
那个时候的他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偏执到极点。
为了证实她的诚实,她在测谎椅上被困了多少个日夜。
一想到那段时间,宫欧的种种恶劣浮上心头,时小念歪头想了想,突然不想求婚了。
这个男人太坏太坏了。
“……”
没人理她。
看书看太久的时小念渐渐困了,眼见没人来,她索性往后一靠,闭上眼小憩,很快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帝国城堡那个房间。
每天有大批的心理医生给她做评估,她没得吃没得喝,一遍遍被绑上测谎椅询问,问到她心理防线崩溃得一塌糊涂……
宫欧就是个禽兽!
忽然,画面一转,有人捏住她的下巴,温热覆上唇来。
浑蛋,还想非礼她!
时小念在梦里使劲挣扎反抗,就听耳边响起清晰的一声痛叫,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英俊的脸庞在面前晃来晃去。
宫欧。
“你走开。”
时小念抗拒地道,声音软软的。
只见眼前那张脸瞬间变得阴森恐怖,他低头瞪着她,“时小念我就知道你现在对我腻了!不过,我宫欧不允许的事你做了试试!”
话落,宫欧低头就吻住她的唇,强势霸道,反复蹂躏。
时小念想挣扎,人很快被抱了起来。
他的怀抱特别温暖。
一时间,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好像回到了过去,很愤怒很愤怒,又好像清醒着,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有多依赖宫欧温暖而有力的臂膀。
好奇怪的感觉……
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不顾一切的。
吻得她意识迷离,困意越来越重,时小念靠在他的怀中,渐渐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
疼。
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她什么时候换的睡衣?
等下,她不是应该在测谎椅上么?
宫彧搬出的测谎椅勾起她最糟糕的回忆,后来她连做梦都梦到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可以宫欧好像又闯进来了……
时小念起身走到镜子前,看到脖子上的几处吻痕,顿时明白过来那吻是真实的。
并不在梦里。
第1153章 不去!饿死你算了!
什么情况?
时小念困惑地抓头发,不行,她得去问问宫欧在搞什么名堂,没事把她绑测谎椅上干什么,让她回忆到那些不堪的往事。
忍着身体的痛楚,时小念刷牙洗脸,将自己打理整齐以后往外走去。
已经是就餐的时间。
窗外是蓝天大海。
里边的餐桌上,佣人们正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桌,罗琪和双胞胎正围着婴儿床,逗弄着里边的小南瓜,笑声不断。
“母亲。”
时小念过去问好。
“来了?”罗琪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同情。
“……”
时小念被她眼中的同情怔到,这什么意思?
罗琪就这么看着她,也不多说什么,很快又去逗小南瓜,胖乎乎的宝宝被扶坐在婴儿床里,开心得咯咯直笑。
“这么开心啊?”时小念笑着走过去,手还没碰到孩子,罗琪就拦住她。
“宝宝你就别管了,快去用餐,多吃点,吃饱些。”
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她两个儿子折腾出来的节目。
罗琪关切地边说边推她。
“……”
时小念莫名地看向她,再看一眼双胞胎,宫葵抿着嘴偷笑,见她看过来,宫葵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巴,仿佛怕说漏什么。
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奇奇怪怪的。
时小念坐到餐桌前,看着满桌的美食,她也真有些饿了。
“哥和宫欧呢?”
时小念舀着汤问,她有问题问他们兄弟两个。
“你快些吃。”
罗琪再一次催促她。
“哦。”
时小念不解地转了转眸,端起菜准备喝。
“二少爷到——”
一个嘹亮的声音响起,呛得时小念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她转头,只见一群着装整齐的保镖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边走边分成两列,空出一条道来。
高大挺拔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线条流畅,工艺精湛,衬得他的身姿格外出众,双腿修长笔直,连迈开的步伐都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味道。
往上,那是一张英俊不凡的脸庞,轮廓深邃,剑眉冷厉,眸子漆黑看不到底,挺俊的鼻峰下薄唇抿出一丝冷漠。
宫欧。
时小念看着他,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宫欧……”
她叫他,什么话还没问出口,就见宫欧一脸轻蔑地看向她,下巴微仰,姿态高傲,嗓音磁性而冰冷,“这里,我只要她在!”
渗进骨子里的目空一切。
“……”
时小念摸着手中的勺子,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好像最开始宫欧就是用这样的态度闯进她的世界,偏执的,疯狂的。
今天是怎么了,她老是会想起以前不好的回忆。
想着,她心里就像被火烤过一样很不舒服,别想了,那毕竟是过去,她不能表现在脸上,没必要惹得大家也不快。
她看向宫欧,淡淡一笑,“你要干什么呀?”
宫欧站在那里,没有理她。
罗琪和孩子们被迅速请走,佣人们也被保镖们一并赶走,庞大的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个和一桌美食。
窗外的景色美不胜收。
时小念抬头看着宫欧,宫欧这才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明明都是坐着,偏偏他身上生出一种高高在上、趾高气昂的气场来,他睨着她,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怎么,睡这么一会就醒了?”
原来她才睡了一会会,可她怎么感觉自己在梦里辗转太久呢?
她浅浅笑,“没有你的时间短吧,这会连衣服都换好了。”
还换得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最新的产品发布会呢。
闻言,宫欧眼中一抹幽暗划过,他逼近她的脸,眸子深深地盯着她,仿佛要侵吞一般,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薄唇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我的时间长还是短,你会不知道么?”
暧昧而嚣张。
他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吹散了封住记忆的尘。
时小念注视着近在眼前的脸,仿佛回到了最初在帝国城堡中,这男人囚禁她的日日夜夜……
他每一个跋扈霸道的瞬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小念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极了,身体越来越僵硬。
见她这个表现,宫欧明白她正沉沦在回忆中,想起最初的点滴,他挑了挑眉,朝远处望去。
回到最初果然有用,幸亏他没忘了他们是怎么开始的。
时小念这个模样必然也是记得清清楚楚,他很满意。
宫彧带着双胞胎站虚掩的门口往里偷看,见宫欧看过来,宫彧立刻冲他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总算是搞定了。
老夫老妻激情一燃,他们这些局外人才有好日子过,不用天天吃豌豆了。
“怎么不说话了?”
宫欧收回视线,黑眸深深地盯着时小念。
“没什么。”
时小念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有些抗拒地推开他的手。
这只是寻常对话,只是寻常而已……她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不想让宫欧看出自己不舒服。
“那吃饭吧。”
宫欧说道,唇角噙着的得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嗯。”时小念点点头,替他舀上一碗汤,看向其它几个空座,转移开话题,“你为什么不让母亲和小葵她们在这里用餐,一会菜都该凉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宫欧将手中筷子拍回桌上,力量大得吓人。
“人呢?厨师在哪里?”
宫欧勃然大怒。
“……”
时小念端着汤碗呆呆地看着他,怎么了又?
几个厨师匆匆而至,个个惶惶不安地低着头,声音特别小,“二少爷,是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我花钱请你们来就是做这些狗都不吃的东西?”宫欧吼道,拿起筷子就朝他们砸过去,“滚!你们全部被解雇了!”
典型的暴君作为。
“二少爷,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马上改,哪里做错了请您告诉我们。”
厨师们开始哀求。
时小念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头越来越疼,不想记起的那些画面拼命冲进脑袋。
那被囚禁的每一分每一秒,身体上的煎熬,心理上的压力和崩溃……刹那间全朝她袭卷而来。
她的脸色越发地苍白。
那个时候的宫欧就是个浑蛋,他今天还重复当日的浑蛋……
时小念看着宫欧斥骂那几个厨师,骂得字字难听,没有脏字却全是人身攻击,极尽羞辱之能。
过分。
太过分了。
他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变得和她最讨厌、最恐惧的一段时期一模一样。
她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成拳头。
宫欧戴着无线耳机,只听耳机中传来宫彧的声音,“小念已经很受触动了,看来你们最初开始的场景对她记忆犹新,再加点油,重燃激……热情水到渠成!”
听罢,宫欧恶狠狠地瞪向那几个厨师,“给我滚!”
“是,二少爷。”
厨师们灰溜溜地离开。
“什么鬼东西!”
宫欧一把掀翻面前的餐盘,转眸瞪向身旁那一张因沉浸记忆而“激动万分”的小脸,清咳一声,道,“你,去做东西给我吃!快点!”
餐盘被掀翻,跟着几道菜和汤也翻了,汤汁沿着餐布淌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晕开无数的片断。
无数惨绝人寰的片断。
“要吃自己做!”时小念猛地拍桌站起来,刚还温柔的声音变得怒不可遏,她低眸瞪向宫欧那张耀武扬威的脸,“就知道挑剔别人,性格这么差,我凭什么给你做吃的?不去!饿死你算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留恋。
“……”
宫欧呆呆地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这和排演的……完全不一样。
他立刻朝门口望去,只见宫彧正小心翼翼地往后退,蓦地又冒出头来,抓着一脸震惊的宫葵隐了。
呵,呵呵!
很好,他宫欧居然蠢到去相信一个从来没谈过正经恋爱的人!
很好,他和时小念的关系更糟糕了!
……
时小念气冲冲地走进书房,把门重重关上,将墙上有关圣牙湾的资料和地图全部撕下,拍回书桌上。
气死她了。
宫欧今天是着什么魔,竟让她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去,连他都变回以前那么讨厌。
不求婚了!
不求了!爱谁求谁求!
时小念气得脸都红了,黑白分明的眼瞪着桌上一本本书,拿起来就想扔掉。
忽然,书中掉落一件东西。
是玻璃糖纸折成的千纸鹤,出自宫欧的手笔,她当成书签一样夹在书中。
像喝醉的酒鬼突然醒了。
时小念蹲下捡起那枚千纸鹤,火气慢慢消下,她生什么气呢?那些都是过去了,宫欧对她的好早已经将那段不堪盖得严严实实。
“时小念,你真是气昏头了。”
那可是宫欧,是不顾一切保护你的宫欧。
时小念看着千纸鹤告诉自己,想起刚才自己的行为,她懊恼地扶额……
都怪那个测谎椅,从那里开始她整个人就变得不对劲了,不像活在当下,倒像活回过去了。
宫欧现在一定觉得莫名其妙吧?
得去找他谈谈。
时小念从地上站起来准备离开,忽然传来敲门声,低沉的两下。
第1154章 剩一口气爱你
时小念将手中千纸鹤放下,刚要开口就听到一个喑哑的嗓音从门外传来,“时小念,你是不是生气了?”
语气竟透着几分挫败。
是宫欧。
看她没由来的发脾气,他不是应该暴跳如雷么?怎么会是这样的口气。
时小念有些愕然,一步步走到门口,手碰上门把手。
宫欧没有用他那一贯的作风强行破门,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外面,“时小念,这不能怪我,是宫彧,说什么最开始的点滴最重要,一定要完美复制!”
“……”
时小念站在书房里呆了呆,原来如此,这么一说就完全通了。
怪不得她觉得今天的一幕幕都似曾相识,勾起她最糟糕的记忆,连宫欧都看不顺眼了……原来是在刻意安排。
宫欧这家伙做这些干什么?
还完美复制,再让她经历几遍那些时光,她怕她会抑郁。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宫欧又敲敲门,一向强势的声音此刻显得弱弱的,“都是宫彧,他是故意的!我要和他断绝关系!”
“……”
时小念差点失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哥哥他舍得断绝关系?
“时小念,时小念。”宫欧的语气逐渐焦躁起来,“你别不说话,理下我,我说真的,你出来,我现在就去和他断了关系!”
他是来道歉的吧?
连句对不起都没有,就知道通过责斥大哥来表达歉意。
时小念窃笑一声,清清嗓子淡淡开口,“别把什么责任都推到哥的身上,他提议,你就要执行么?你分明是故意刺激我。”
听到她的话,外面瞬间沉默了。
好久都没再有声音。
安静。
静得仿佛外面没有这个人一般。
时小念忽然有些慌了,他走了么?伸手就要去开门,宫欧略哑的声音响起,“时小念,我刚想了很多。”
“……”想了什么?
“那些记忆对你来说是耻辱,恨不得抹得干干净净。”有细声响起,宫欧似乎靠到了门上,“可我之前没有想到。”
“……”
“我只知道在我这里,不管多不堪的记忆,只要有你,就是好的、痛快的。”
“……”
心口猛地被震了下。
时小念呆呆地站在门口,有些话看似平淡,却会触不及防地蹂躏心脏。
再糟糕的记忆只要有她就好了么?连绞过的痛都不觉得痛么?
见她不说话,宫欧再一次开口,声音低低的,“时小念,你是不是很恨我为什么不把这些忘掉?”
他竟然把她讨厌的过去再度演绎了一遍,连细节都演得清清楚楚。
她一定很恨他。
“……”
时小念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谈不上恨,只是很不舒服再看到那些情境重现。
“记不记得我问过你为什么叫小念?”宫欧问道。
时小念靠向门,眼前浮现出很多,她怎么会忘呢,那个时候的他问她——
“你为什么叫小念?”
“念念不忘?”
她总觉得自己的名字是个笑话,没人会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
“这辈子,我都不会忘掉和你在一起的一切,好坏爱仇,我都不会忘。”宫欧的嗓音低沉磁性,语气再坚定不过,“但要是时光可以倒流,我会去把曾经的自己揍到生活不能自理,不能打死,剩下一口气要去爱你。”
“……”
一股暖意淌过嘴唇。
时小念慌忙擦去,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居然掉了眼泪。
这个男人连说起情话都是惊天动地……
见她还是不开门,宫欧有些急了,“时小念,不如我就给你演一遍时光倒流揍人的桥段?”
时小念还来不及擦干感动的眼泪就无奈地笑了。
这人真的是……好想打。
她一把拉开门,故作生气地瞪向门口的男人,“那叫揍人吗?那叫自残!”
“……”
宫欧本来靠着门,门一开,他迅速站好,一双眼温驯无比地看着她,弱弱的,和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
罗琪要在这里肯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时小念站在那里,“你就剩一口气了还怎么和我在一起,要我伺候你么?”
宫欧定定地盯着她,“你眼睛红了。”
红得和兔子一样。
“我气的!”
时小念咬唇,气愤地转过头,但没坚持两秒,她就朝宫欧扑过去,直直地投进他的怀里,声音哽咽,“我气不起来,宫欧。”
面对投怀送抱,宫欧哪有不受之理,立刻用力地抱紧她,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恨不得嵌进身体里。
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间,薄唇温热,带着一丝颤意。
“时小念,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宫欧抱紧她。
时小念双手攀上他的背,眼睛更红了,“那宫欧,我也保证不再将那些过去视为耻辱,而是把它们当作得到你需要闯的关。”
没有辛苦,哪有收获呢。
“傻!”宫欧大掌按住她的头,“你得到我什么关都不能闯,只要说一声就够了!”
甚至一个眼神就够了。
让他知道她一直在关注他,他别无所求。
“……”
时小念转过脸,在他脸上用力地亲了一下,“我爱你,宫欧。”
听到这一声,宫欧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张了开来,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将心爱的女生抱起来直转圈,乐得不知所以。
“宫欧,我头晕……”
“你盯着我的脸看就行了!”
“晃得我看不清,你……唔。”
强势的吻落了下来。
时小念沉沦地闭上眼。
好吧,闭上眼感觉不到晕了。
……
重燃激情的过程是乱七八糟的,但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完美。
一声“我爱你”,宫欧的心情飞扬上天。
他的心情一好,整艘邮轮上的人心情都好了。
宫彧的心情应该不太美丽,因为每次休息就有人将一颗颗豌豆从门下缝中扔进来,声音细小却扰人极了。
佣人们之间天天看这位大少爷躲藏,寻求一个可以安静休息的地方……
时小念也在这些事情中琢磨出了宫欧为什么突然搞什么回到最初,说是重燃激情,在她看来他就是太闲了!
要给他事情做做才行。
最终,在得不到各类专家的解答后,时小念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将古老的羊皮地图摆到宫欧面前。
“你现在画地图了?”
宫欧看了一眼便问道,一只手不安分地去抓她的手。
两人间又恢复了蜜一样的生活。
时小念一头的黑线,“我画地图干什么,我想找这个地方,下一站我就想去这里——圣牙湾。”
他们出来也有段时间了。
她想将圣牙湾作为他们环球旅行的终点之站。
“那去和驾驶室说。”宫欧不以为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她今天的衣服是不是穿得太保守了?
应该解两颗扣。
还是穿睡裙好,比较方便。
都图方便了,还穿什么时候睡裙,带进浴室洗澡就行了。
白天用什么理由骗她去洗澡?
嗯,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宫欧?宫欧?”
时小念的手在他眼前拼命晃,一脸疑惑。
宫欧回过神来,黑眸深邃,“怎么?”
“我和你说话没听见吗?”时小念不解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呢?”
“……”时小念无奈,“你想什么呢,我说这圣牙湾是个漂移的岛屿,目前不知道在哪里,也可能是沉掉了也不一定。”
宫欧的视线从她衣服扣子上撤回,低眸看向羊皮地图,“很老的地图,怎么突然想去这个地方?”
“我听阿尔瓦家族的太太说这里很美,就想去看看。”时小念道。
“好!”
宫欧一口答应。
“好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呢。”如果可以,她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到这个地方,但很遗憾,她能力有限。
再闷头研究下去也出不了结果,而宫欧会因为她的忽视而各种折腾……
“只要你想去,就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宫欧这才正色起来,拿起羊皮地图仔细观察。
态度张狂。
“不一定能找到吧?”阿尔瓦家族都找多少年了。
“将这地图和现在的地图合一下,合好位置后再查有记录的历史地壳运动,通过计算可以找到一个位置,不一定准确,但会是目前算出来离圣牙湾最近的地方。”宫欧说道,指尖在地图上划过。
“……”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他,她研究这些天都还在想从何入手,他这一会的时间都想好如何计算了?
这人和人的脑子真是差得有些远。
宫欧转眸看向她,“你盯着我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和她就差这么多呢。
“等你知道我现在脑子里装的东西你就后悔了。”
他还在想怎么哄她白天洗个澡。
“……”
时小念满眼不解。
宫欧拿到羊皮卷后就开始投入做事,不再想着别的一出出,连宫彧都得到了大解放。
各种资料像雪花片似的飞进他的邮箱。
几台大电脑同时进行着高密度的精算。
时小念常常站在宫欧的身后看着电脑屏幕,那一个小红点在世界地图上几乎看不出移动的迹象……
宫欧却盯得出神。
第1155章 海上白雾
“喝点水。”时小念将杯子搁到书桌上,走到宫欧身边给他松松肩膀,“慢慢找,你也别太累了。”
这个圣牙湾如果能那么容易找到,也不会成为阿尔瓦家族世世代代的遗憾了。
“不用管我,你先去休息。”
宫欧抓住她的手。
“我陪着你。”
“嗯。”
宫欧将她抱进怀中,搂着她看大屏幕。
时小念看向宫欧认真专注的脸,贝齿咬唇,
这本来就是她想实现的事,现在却不得不求助于他,弄得她一点努力都没有了。
看来关于求婚的事她还得想些别的惊喜方式。
……
在宫欧日夜不休的研究下,终于找出一处离圣牙湾最近的地方。
但这个近,只是相对于漫无目的寻找的近。
大型邮轮行驶在一望无际的海上,时小念走到甲板上,海风立刻吹散她的一头长发。
她走到护栏前,望着茫茫大海,唇抿得紧紧的。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看到圣牙湾的地方。
她是不是给宫欧出了一道世纪难题。
“真的有圣牙湾这个地方?”
一个音质稚嫩、语气老成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低下眸,就看到宫曜站在她的身旁,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应该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在哪里。”时小念看向她,有些内疚地道,“是不是觉得在海上飘得烦了?”
一直没有靠岸,大家都飘累了。
“没有。”宫曜道。
时小念涩然一笑,“行啦,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大家都想靠岸休息。”
最近大家的兴致一落千丈,她看得出来。
罗琪同宫彧隔几日便询问是否可以先靠一站,再慢慢寻找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圣牙湾。
只是,宫欧不同意。
宫曜抬眸看向她,眼睛如黑曜石一般。
“怎么,有话和我说?”时小念对上他的眼神。
宫曜定定地看着她,好久才一个字一个字从小嘴中吐出,“这是最好的旅行。”
“最好的?”
时小念怔了下,老实说,她不知道怎么理解这个孩子嘴里的最好。
他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宫曜见她这样,沉默了一会又道,“最开心的。”
“……”
时小念愕然地看向他,这“最开心”应该就是字面意思了吧,他觉得这次旅行是最开心的?
他很喜欢吧,喜欢和大家在一起。
想明白了,时小念笑起来,“Holy,你喜欢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就直说好了,以后就算下了船,我们也会一直这样陪伴你的。”
他应该会想听到这样的话吧。
“……”
宫曜脸上浮出一抹羞涩,转身就走,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时小念笑着摇头,转眸又望向海面,脸色变了变,“Holy,你过来。”
宫曜回头。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很重的雾?”
时小念指向远处,那一片片的白茫茫如果不是雾,那他们是航到世界的边际了?
“是雾。”宫曜抓住她的手。
邮轮的航行速度很快,正说间,她们周围的颜色已经变白了,时小念摊开手心,有凉凉的霜感滑过……
再过一会,视线开始模糊。
“Holy我们快回去。”时小念拉紧宫曜的手,辨着模糊的方向朝里边走去。
等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人已经彻底看不清偌大的甲板了。
天地间全是一片白。
浓重的白。
“这雾好重。”
时小念拉着宫曜往里走去,里边有人正匆匆忙忙赶着路,一向不问事的宫彧也朝着驾驶室跑去。
是用跑的。
步子很急。
时小念望了一眼窗外的白,心下一紧,不会出事了吧。
她还没说什么,宫曜就拉着她往驾驶室跑去,两人刚到就见许多人围在那里,有紧张的声音传来。
“大少爷、二少爷,分析不出来,暂时不知道通过雾区要多久。”
“二少爷,不行啊,这些数值明显有偏差。”
“这个区域有问题,我们可能进入传说中的……鬼……”
“闭嘴!”宫欧躁怒的声音传来,“少蛊惑人心,将进入雾区以后的数值变化做记录!”
……
时小念僵硬地站在原地。
真的出事了。
这一片海域迷得蹊跷,他们整艘邮轮在海上驶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走出雾区,驾驶室出来的数值明显不对,仿佛被什么操控了一般。
宫彧提议往回航行,也没有走出去。
他们这么大一艘邮轮,被完全困在了海上。
这一夜过去,各种流言蜚语在船上蔓延开来。
有人说,他们进了鬼海域,就像三角洲一样,一旦进入就出不去了;
有人说,他们都要葬身在这茫茫大雾中;
有人说,都怪少夫人,自从她出现宫家就没点好事。
“求救吧。”
会议室中,宫彧将手中的报告扔到桌面上,面色严肃,“趁现在还有信号。”
“已、已经给不出信号了。”
坐在会议桌桌尾的一个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道。
“你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们和外界的联系彻底断了,从两个小时前。”那人哭丧着脸解释道。
宫彧站了起来,转眸看向坐在主位的宫欧。
宫欧坐在那里,脸色阴沉,手上翻着文件,目光深不可测。
“宫欧,你怎么想?” 宫彧道。
他怎么还能沉得住气,一船人的命都要销在这里了。
“在下面乱说话传谣言的人抓到没有?”宫欧头也没抬一下,盯着文件问出莫名其妙的一句。
“抓住了。”有人答道。
“等回去以后全都给我辞了,不给遣散费!”宫欧冷冷地道。
敢传时小念的谣,不想活了。
“宫欧?”宫彧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抓造谣的人?
宫欧这才抬眼看向他,“怎么,觉得我现在的手段太温和?”
是温和了。
没办法,被时小念影响的。
“……”宫彧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摊手道,“这不是温和的事情,你认为我们还能回去?”
“为什么不能?”
宫欧反问,姿态傲然。
“我们进入鬼海域了!”
宫彧咬字用力,他能不能上点心?
“那你死了么?”
“……”
“没死凭什么说这里是鬼海域?”宫欧冷笑一声,转身看向身后的大型地图,拿起笔朝着一个方向圈上一笔,“吩咐下去,继续直行。”
“是。”
宫欧将笔往桌上一丢,转眸看向身旁的女人。
时小念静默地坐在那里,始终一言不发,两只手搁在桌上紧紧地握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水,脸色苍白得难看。
“还在胡思乱想?”宫欧长腿一蹬,坐着椅子滑到她的身旁。
“……”
这一天一夜下来,时小念已经连话都不想说了。
如果真的进了鬼海域,那这一船人就全是被她害死的,如果不是她,宫欧就不会冒然行进这一片海域。
她错了。
她不该找圣牙湾的。
这窗外的一片白茫茫没有半点消失的痕迹,就这么一直存在着。
这么多人,还有孩子们,还那么小……
“如果你再不说话,我就逼着他们一个个自尽,这样就不是你害死他们的了。”宫欧的语气张狂。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时小念抬起脸看向他英俊的脸庞,唇色发白,“宫欧,我很害怕。”
“你信不信我?”
宫欧盯着她道。
“信。”时小念点头,“可我知道你……”
他没比她镇定多少。
他是装出来的。
否则,他不会连看文件都对着墙,凉掉的水喝了一杯又一杯,他在紧张,她看得出来,连他心里都没底。
“我不需要可是,我只问你信不信我?”宫欧目光灼灼。
“信。”
“我一定能带你看到圣牙湾,信不信?”宫欧再一次问道。
“信。”时小念点头,“可是我信你,你信什么呢?”
谁又能给他信心呢。
谁又能带他们走出这茫茫大雾呢。
宫欧靠近她,从后搂住她的身体,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嗓音性感磁性,“时小念,只要你信我,雾就会散!”
“什么时候?”宫彧插嘴问道。
“现在!”
如此不可一世。
如此张狂。
仿佛这雾是由他说了算的。
时小念明白宫欧是在宽慰自己,她任由他抱着,人往他怀里靠去。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一刻她只想和他在一起,他能驱散她的害怕,那她也能驱散他的紧张。
“……”
宫彧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事到如今,有些话不必说了。
他朝开会的工作人员们甩甩手,示意大家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大家纷纷站起来,收拾好文件刚要走,一个激动的声音就从外面大声传来,“雾散了!雾散了!我们看到岛了!看到岛了!”
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起来。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前面,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
好久,她转身看向宫欧,呆呆的,“你是神吗?”
说散真的就散了?
宫欧低眸盯着她,薄唇慢慢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你刚刚问我你信我,我信什么。”
“你信什么?”
“我信我们天长地久!”宫欧字字重音。
“……”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第1156章 不是主角命
这男人一天不说震憾的话就浑身不自在么?
“走,带你出去看看。”
宫欧将她拉起来往外走去。
宫彧站起来定定地看着他们离开,目光有些恍,好久,他在椅子上重重地坐下,摊了摊手,“看到没有,就你们几个急,人家能天长地久,我们只要跟着他们就死不了!”
亏他还担忧这一船的人,担忧几个孩子。
结果宫欧一句天长地久,竟真的就拨云见日了。
莫名的就有口气憋着了,看来以家后宫家真的是再不需要他了。
“……”
工作人们默,最着急的应该是大少爷吧,差点和二少爷吵起来。
闻讯赶来的洛烈一走进来就看到宫彧难看的脸色,面色冷酷,声音淡淡地道,“如果注定是配角,跟着主角还是会死。”
主角光环罩不住配角。
“……”
宫彧转动椅子无语地看向他,一口气憋得更厉害了。
……
时小念跟着宫欧走上甲板,白雾虽然还在,但已经明显消散上许多,从护栏往下看去能看清海水流动的样子。
上了年纪的女佣们开心地带着孩子们在甲板上跳起舞来,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
劫后余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连罗琪都推着小南瓜出来看风景,小南瓜坐在婴儿车上,一双黑幽幽的眼睛左转右转,骨碌碌的,煞是可爱。
宫曜跟随在一旁,双眼不时看向时小念,见她脸上露出笑容,小脸也没那么板着了。
“Dad!Dad!”
宫葵蹦蹦跳跳地从里边冲出来,举高一块蛋糕给宫欧喂食,天真烂漫地问道,“Dad,大人们说你和Mom信天长地久,白雾才会散的是不是啊?”
“……”
时小念靠在宫欧身上,听到这话有些囧。
这话这么快就在邮轮上传散开来了么,怎么听着有点神神叨叨的味道,信天长地久得永生?
宫欧接过蛋糕,挑了挑眉,不可一世地道,“那当然!”
“那我也要信,我也要信!”宫葵跳起来嚷嚷,“Dad,我信天长地久,就可以早点和足球小子见面了是不是?我就可以做Holy的姐姐了是不是?”
“不可能。”
这话是宫曜说的。
大约也是感染到众人的喜悦气氛,连宫曜都开始和宫葵抬杠起来,陪着她打打闹闹,颇有个孩子的模样了。
时小念看着两个孩子,再看向欢歌笑舞的众人,最后抬眸看向身旁的宫欧,目光温柔无比。
“活下来了,这经历就会是值得说一辈子的纪念。”
她淡淡一笑。
“这不是。”宫欧摇了摇头,霸道地将她整个人扭转过去,双手紧紧地按住她的肩膀,嗓音磁性,“那才是!”
“……”
时小念有些茫然地往前望去,就见一片白茫茫的大雾中,有一团如泼墨般的青色若隐若现。
似远、似近。
她想到刚刚工作人员说的,忽然明白过来,惊喜出声,“难道那里是圣牙湾?”
宫欧从后拥着她,指骨分明的手指在她眼前比了个魔法的手势,得意道,“时小念,你要的我又给你了!”
又给她了。
不管多难,只要她想的,他都能办到。
“……”
时小念站在甲板上,静静地望着远处的那一抹青色。
竟然真的找到圣牙湾了。
和宫欧在一起,奇迹总是能光临他们。
不是奇迹,是宫欧这个男人专业创造奇迹……
历尽生死找到的圣牙湾,她忽然觉得自己制造什么样的求婚都不够惊喜了。
诶……
时小念暗暗叹了一口气。
“怎么,还没上岛就失望了?”宫欧蹙眉,为了这个地方他强行进雾区,她还叹气?
“没有啊。”
时小念立刻摇头,转头对上宫欧漆黑的眼。
她只是叹自己还能制造什么惊喜……
邮轮在圣牙湾边上停下来,岛上大树成片,茂密得像是撑起一片绿色的天空,沙滩上细砂如雪,在雾中依然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
“好美啊。”
不少人靠到护栏上往前望去,发出感叹。
在雾区中飘了那么久,什么都看不到,现在能看到一片绿色都觉得是生命的赐予。
宫欧命一部分人先上岛探查,排查有没有毒性、攻击性物种。
大厅里,众人纷纷聚集过来,个个张望着半空中的一幕幕全息视频。
那是保镖带着监控上岛拍的一路画面。
时小念将小南瓜抱坐在长长的餐桌上,小家伙看得特别投入,眼睛一下子斜到左一下子斜到右,不时还咯咯直笑。
见一只浑身金毛的猴子在树间跳来跳去,宫彧坐在那里道,“看来这圣牙湾有不少的灵物。”
“不止如此,进岛以后发现的生物我们都做了调查,没有任何的毒性。”一个工作人员从电脑前抬起头,“还真是宝地。”
时小念看着镜头探入更深的地方,是一片更深的树林。
怎么全是树林?
不是说有神住在这里吗?那些猴子就是神?
宫欧会不会搞错了,这里根本就不是圣牙湾,只是个普通小岛而已。
她转眸看向宫欧,宫欧立刻回头睨向她,黑眸深邃极了,语气狂然,“能在这里出现的只可能是圣牙湾,我不可能搞错!收起你对我的质疑!”
“……”
她什么都没说好吧。
时小念弯腰站在餐桌边上,默默地搂紧小南瓜。
肉乎乎的小南瓜开心地直摇手。
忽然,一个声音从视频中传出,“二少爷,你看这是什么?”
一个沾着泥土的贝壳被挖起来放到镜头前放大。
所有人都认真地观察着,时小念也定睛望去,是贝壳,又不太像贝壳,倒像个海碗似的。
一直坐着观看的宫欧猛地站起来,语气间透着隐隐的兴奋,“就是这里,沿着这一区把树给我砍了,挖地两尺!”
“砍树?”
时小念错愕地看向他。
宫欧按下控制键,将所有的视频一键关掉,转眸睨向宫彧,“你,跟我上岛!”
“不去。”宫彧果断摇头,“还没排查完毕,我不去,我不是主角,天长地久保不了我。”
他还闷着气呢。
他为了雾区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结果一句天长地久就结束了。
“去不去?”
宫欧拧眉。
“不去!”
宫彧把玩着手中没有半点信号的手机。
“……”
宫欧转身就走。
“洛烈,拿上医药箱跟我走。得有人保护着天长地久,不然我们这群配角死得更快。”
宫彧站了起来,步步跟紧在宫欧的身后。
“……”
这出兄弟嫌隙的戏码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更加莫名其妙。
时小念和罗琪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不禁笑起来,罗琪更是连连摇头,“都多大年纪的两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我也去看看。”
时小念把小南瓜抱给女佣就想走,结果被几个人拦住。
“二少爷吩咐,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跟着上岛。”
“我也不行?”
时小念怔住。
“是的。”
“……”
时小念默,宫欧搞什么,明知道她着急想上岛看看。
罗琪见状,安慰道,“可能他想给你个惊喜吧,别担心,这么多人一起上岛,没事的。”
“……”
可这圣牙湾本来是她要给宫欧的惊喜啊。
现在她一直接收惊喜算怎么回事?
这一等就在邮轮上等了整整两天,岛上的消息时小念一无所知,没人告诉她。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
过了两天,不止男人,连一些女佣也被宫欧叫上岛不知道做什么。
再后来,所有的佣人都被叫下去了。
时小念的好奇心被勾得到达爆点,却还是被拦着。
这一天天下来,除去陪孩子玩,她就站在甲板上往下望,想看到些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
赶紧让她上岛吧,她得知道这地方适不适合求婚呐。
诶……
“小念,小念?”
一个声音叫她。
时小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阵风吹来,她惺忪地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大白天的她居然靠着护栏杆睡着了。
面前站着一脸疲惫的宫彧,这个一向注意仪态的宫家大少爷此刻直接坐在甲板上,无力地举起双手,“小念,下次我是真不会和你们一起旅行了。”
时小念看到他的指甲里全是泥巴,灰乎乎的。
这在平时是不可能出现的事。
“你的手……”她震惊,他去刨土玩了么?
“你可以下去看看了,慢慢看,一定要细细地看,别辜负我们这么多人的心血。”宫彧说道,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呵欠,背往护栏上一靠,就这么睡过去了。
“……”
时小念莫名地眨了眨眼睛,站起来离开。
不少人正从圣牙湾上来,个个都累瘫了一般,连走路都飘着走,问好问得有气无力。
“辛苦,辛苦。”
时小念不知所以然,只能这么朝大家说着。
等大家都上船以后,她才下去,一步步踩上白色的沙滩。
下一秒,她便看见一条由贝壳铺成的蜿蜒小路,长长的,像是没尽头似的。
雾没那么重了。
阳光洒下来,细碎的光亮从路上折射出来,仿佛暗藏无数的钻石,耀眼无比,诱惑着人去走进另一个世界。
好美啊……
时小念看得出神,她穿着一字肩的白色连体衣裤,风一吹,一头长发轻轻扬起,轻薄的衣裳贴着皮肤有些凉意。
等等,贝壳路不是她心中的创意么?
怎么宫欧连这个惊喜都给她弄出来了……
第1157章 什么都让他做了
时小念头疼地踩上贝壳路,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向前。
细沙如雪,碧蓝的海水不时扑上沙滩,湿了沙子再缓缓褪去,一望无际的海面映衬着蓝天的颜色,仿佛隔出了另一个世界。
时小念顺着小路走进大片绿色树林,她小心地注意着脚下,却发现周围连一点残枝树杈都没有,更有没石块什么的。
整条小路周围都干净极了。
她扶着大树躯干往前走去,只见每一棵大树都被修剪过,表面一点扎手的感觉都没有。
宫欧带着人这几天就在这里做这些么?
他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她求婚跟这些比起来都算是小动作了。
哎……
看到这么美的场景,时小念竟发觉自己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求个婚怎么就那么难,最难的就是宫欧。
他想的比她还多还完美。
“吱吱。”
有小鸟停留在树上唱歌。
时小念抬头望去,竟看到一只彩色羽毛的小鸟,美丽极了,不时张开翅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真可爱。
远远的,她就望见树林的尽头是一片茫茫的白色。
“宫欧?”
时小念扬声喊道,他是在那里等她么?
没有人回应他。
白色的鞋子踩在林间的贝壳路上,时小念小心地穿过树林,拍了拍手,抬起头正欲再喊宫欧,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眼睛所及之处都是一个个树桩。
地面陷进去很深。
用树木与贝壳制造了临时的台阶。
稀稀落落的树桩中间是细雪一般的白沙,有古旧的晾衣架支在离阳光最近的地方,一个个罐子并排放着,摆了两层,有些像壳类,有些又像陶罐一类,分不清是什么材质。
很多老旧的东西摆在露天之下。
一根根长短不一的粗柱立出一道宽宽的大路来,像是一个大门,又像是无声的守卫,守护着这个岛。
再远处,是一个类似祭坛一样的圆锥体,形状设计得十分巧妙。
锥体之上,是一个半人半鱼的雕像。
一头波浪般的长发下,雕像的面目慈祥美丽,她身着一条束腰阔裙,裙摆层层叠叠极为高贵,腰间挂着一些贝类的装饰品。
这不就是她在阿尔瓦家族穿过的那一条裙子么?
原来,这里真的是圣牙湾。
宫欧没有骗他。
他真的找到了。
时小念一步步走到雕像前,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真的找到了。
“看来这里说有神族是假的,阿尔瓦的先祖看到供奉的人鱼神像就以为这里的人都是神族。”一个磁性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时小念淡淡一笑,她本来也没有指望真能发现神族,这与她的信仰相悖。
她抬起手触摸神像,上面有明显修补过的痕迹。
她忽然明白大家这几天的工作量比他想象得还多。
“时小念,你什么意思,就知道盯着神像,都不回头看我一眼!”
不满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低笑,人已经落入一个怀中。
神像前,宫欧从后霸道地将她搂进怀中,惩罚性地勒紧,下巴抵在她的肩膀,恶狠狠地咬牙,“时小念,你找打!”
时小念任由他抱着,也不说话。
“还不说话!”
宫欧一股怒气游走全身,张嘴便咬住她的耳朵,时小念缩了缩身子,他立刻松口,舌尖舔舐耳廓,如同在疗伤。
时小念被吻得耳朵发颤,人更往他的怀中靠去。
“干什么一直沉默?”
宫欧贴着她的耳朵发狠地问道。
时小念仰头望着雕像的美丽容颜,顿了几秒才开口,“这几天你都是很晚才回到房间,还不允许开灯,倒头就睡,我都没有好好看过你。”
“那又怎样?”
“让我猜下,大哥被你折磨成那样,那你自己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呢?”
“……”
搂着他的宫欧沉默了。
时小念背靠着他,竖起自己的手开始掰手指,声音清甜,“第一,头发乱了还长了;第二,黑眼圈应该比大哥的重三倍;第三,胡茬冒出来了,很扎人;第四,精神一定特别差,气色不好。颜值比以前降两倍,嗯,这是保守估计。”
“……”宫欧的身体一点点变僵,抱着她道,“那你还是不要回头了。”
“……”
闻言,时小念眉头一蹙,飞快地转过身,心一下子疼得像被揪了一把。
宫欧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他站在那里,身上套着一件长款的风衣,衣服上全是一些尘埃和沙粒,蓬松凌乱的发下,本该英俊的脸庞像是缺少水份一般,很干很干,干得嘴唇都有些开裂的痕迹,除了青影沉沉的一双眼,脸上还挂了彩,留下一道血痕。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宫欧抬起手掌心向她,挡住自己的脸。
这会他宁愿她不看他,早知道他就先去冲个澡再说,他是太想让她看到复原后的圣牙湾。
这手不抬还好,一抬,时小念又看到他手上一些细细的伤痕,有几个手指头还包着创可贴。
“宫欧!”时小念气愤地抓住他的手,“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猛然尖锐的声音刺得他耳朵一疼。
“一点小伤。”宫欧放下手,微仰起满是青茬的下巴,挑了挑眉,“成熟一些不好么?”
“你这这叫幼稚,小葵都比你成熟。”
“……”
宫欧默。
“那边坐下。”时小念气急败坏地将他往一个大树桩上推下。
宫欧的长腿踉跄两步,跌坐下来,时小念立刻从口袋里拿起一盒药膏,在食指上粘住一些往他脸上抹去。
“你怎么还带着药?”
宫欧盯着她问道。
“猜也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你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时小念边道边细致地给他擦药,“宫欧,你少让我担心一会好不好?”
语气很重。
“哦。”
宫欧乖乖应话。
时小念弯着腰站在他面前,一字肩的领口随风浮动,“美丽”的风光便若隐若现在他眼前,诱惑着他的视线。
今天的内衣是白色的。
够纯情。
“我下巴上也有点疼,看看有没有伤到。”宫欧仰起下巴。
“我看看。”
时小念担忧地更弯下腰,低头检查着他的下巴,指尖摸索着那一片青茬,“没有啊,很疼吗?”
“还好,你是不是看漏了?我脖子好像也有点疼。”
宫欧直勾勾地盯着她胸前的风景。
再往下一些。
再下来一些。
“这里吗?”时小念浑然不觉,腰弯得不能再弯,却是什么都检查不到,再一转眸,就见宫欧色眯眯地盯着自己,还幼稚到朝她的衣裳吹起一股风。
她无语了。
她愤怒地站直身体,瞪向他,“我看我说错了,哪是小葵比你成熟,连小南瓜都比你成熟,他还知道醒了就玩、累了就睡,不给我添这么多堵。”
“……”
宫欧坐在树桩上看着她,颇有些无辜的样子,薄唇的裂痕让人心疼。
他不说话,杀伤力比说话时更强。
时小念很想怪他,见他这个模样却狠不下心来,她在他身旁坐下来,给他手上的伤口抹药,又将所有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换上新的。
宫欧低眸凝视着她专注的模样,道,“我这都是小伤,你先看看这里,和你想象中的圣牙湾像不像?”
她哪有想象中的圣牙湾啊,她只有想象中的求婚现场。
结果她想做的都让他做了。
见她不说话,宫欧以为她还闹心,于是更加卖力地说道,“过了那么多年,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居住的迹象了,全都埋在土里。”
“……”
“但我看到那个罐子我就知道这里确实有人住过,所以我让人把这里的树全砍了,往下挖,将以前的遗迹挖了出来进行初步复原。”宫欧向她邀功。
“……”
“那边还有那些人穿过的衣服,技艺精巧,就是没有一件完整保留下来。”
“……”
“还有那边,有木屋的痕迹,我也进行了重新复原,晚上我们可以住在木屋里看海。”
“……”
时小念将他的手指全部进行重新包扎。
宫欧的脸猛地逼近她,在她眼底放大,他定定地盯着她,眸子漆黑,“时小念,我做得好不好?”
像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学生。
时小念只好挤出一丝笑容,“好,太好了。”
他就是做得太好了,好得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听到这话,宫欧将她一把搂进怀里,在她脸上用力地印下一吻,用胡茬胡乱蹭着她的脸,得意地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再多的伤都值了。
她向往圣牙湾,他就将圣牙湾的原貌复原出最完整化来。
时小念靠在他怀中,望着远处的一个个木屋,不禁有些自厌,“宫欧,我想找到圣牙湾不假,但我没想让你付出这么多。”
在他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只能享受果实的人。
“你也可以付出。”宫欧再次吻上她的脸,薄唇含糊暧昧地道,“我们的木屋里,我亲手打造了一张床,很结实,很隔音,你想付出随时有机会。”
“……”
时小念无语地推开他的俊庞,道,“既然那床这么结实,你正好去休息,睡到没有黑眼圈再来见我。”
第1158章 我们去潜海!
“陪我一起!”宫欧霸道开口,强有力的双臂使劲抱住她。
“不要,你现在就去睡觉,我在这里继续逛逛。”
她得好好想想求婚的事情。
“你陪我,我不碰你。”宫欧明白她骨子里的那点保守矫情劲,白天想亲热一下她都抗拒得跟什么似的。
闻言,时小念无奈地道,“宫欧。”
“嗯。”
“我们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觉得你说这种话我还会信么?”她也是会吃一堑长一智的好吗?
宫欧更加用力地抱住她,薄唇在她脸上胡乱蹭着,“我不管,你得陪着我,你就得陪我!不然我睡不着!”
“……”
“陪我,陪我,陪我!”
“……”
“你再犹豫,我就不保证那句不碰你的可靠性了。”
“……”
还带这样威胁人的?
时小念看他一眼,见他眼里就写着两个字:无赖。
她只好顺从他,时小念被得逞的宫欧拉进木屋里,木屋不大,墙上的木纹上是一圈一圈的年轮。
木屋中央是一张木床。
嗯,就一张木床。
上面铺着的被子散发着被阳光晒过的清香。
时小念一头黑线,还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怎么样,我布置得好看么?”宫欧站在她面前,下巴上的每根青茬都透着得意。
时小念站在木墙前无奈地道,“你要是问我建得怎么样,我会说句不错,你问我布置,你是要我夸你床打得结实吗?”
话落,宫欧眼睛一亮。
时小念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宫欧上前就将她一把抱起,“你也觉得床结实是吧?那试试。”
说着,她整个人就被宫欧带到床上,视线中一片天旋地转。
时小念倒在他的怀里,一巴掌怼回覆上来的薄唇,“宫欧,你不把自己的精神状态睡回来,我绝对不理你。”
“时小念……”宫欧皱眉。
“我认真的!”
时小念一脸严肃。
见她是来真的,宫欧大为扫兴,低咒一声,在她手上作势“狠狠”地咬了一口,“你这女人越是越来越不可爱了,我大费周章把圣牙湾的原貌复原给你看,你就该感动得自己脱了衣服跳我怀里。”
居然碰都不让他碰。
“……”
时小念彻底无语了,她从床上坐起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包湿纸巾,抽出来低头给他擦脸。
宫欧老大不爽地任由她服务。
纸巾擦过胡茬,扎得她的手麻麻的。
时小念细细地替他擦掉脸,将薄唇上的干裂轻轻抚过,停留很久,宫欧看着她的眼神渐渐柔下来,他抓住她小小的手,“没事,在岛上呆久了就会干,别心疼了。”
“怪我不感动,现在又怪我心疼?”
时小念盯着他。
他要求还挺多的。
“我……”宫欧别扭地转过头去,“我怎么可能怪你,你让我睡觉我睡觉就是了。”
这男人……
时小念又抽出一张湿巾再次替他将脸擦得干干净净,她擦得很慢,待擦到耳边时,宫欧已经睡着了。
双眼紧阖,青影沉沉。
一张脸看起来沧桑不少。
其实他很累很累了,还非要跟她胡闹,不断透支自己体力的极限。
时小念心疼在他额上印下一吻,然后下床,弯腰将他的鞋子脱下来,拍干净被子,将被子盖到他的身上。
宫欧睡得很沉。
时小念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将门关上。
迎面一阵海风吹来。
她往海边走去,细沙钻进她的鞋子里,痒痒的,这边的海水蓝得清澈透明,远远望去,像天地间倒扣的一块宝石。
真的很美。
这里是可以潜海的地方么?
时小念往海里望了一眼,转头望向前方,圣牙湾的居住区域离这里有一定的距离。
如果她拉着宫欧潜海游玩,再让几个知心的人帮她布置求婚现场,宫欧是看不到的。
在他们刚实现潜海的愿望时,就让宫欧看到她的求婚,应该也够惊喜了吧?
岛的惊喜度已经近于无了,只能勉强凑个及格分。
时小念走回圣牙湾的雕像前,两根柱子虽然破旧却有历史的味道,可以做一个环形的鲜花拱门,地上的贝壳路已经被宫欧先想到了,她还能做什么?
她忽然想到海边的细沙。
或许,她可以用贝壳和细沙结合,画出一条崭新的贝壳路来,从沙滩到这里,每一幅都是他们经历过的画面。
这个怎么说也震撼一些了吧。
时小念为自己的灵感开心,越想越有动劲。
这些树桩就是到处宾客们的观礼处。
路的两边应该再放一些他们的照片,她可以画出来,更能直击宫欧的心脏,他肯定乐疯了。
时小念将整个场景的布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场面浪漫得她现在就想去实现。
等等,她好像连求婚的词都没有想过。
她坐到树桩上,这词应该怎么说呢?她以前画惯少女漫画,求婚的词倒是写过不少,就是太肉麻了些。
不过,宫欧好像就是喜欢肉麻的吧,越肉麻他越开心。
……
一直到晚上,时小念还在心里研究着求婚的字句,研究着研究着,最后倒在宫欧怀里睡去。
梦中,求婚的场面美得她惊叹。
她朝宫欧求婚,宫欧哭得稀里哗啦的,她开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就醒了。
时小念睁开眼,就看到木窗口的一片夜色。
很晚了。
如果按照她的设计来布置求婚现场,那绝对是个大工程,尤其是那些画,不是一两天能做成的。
看来她得开夜车了。
时小念蹑手蹑脚地下床,蓦地回头,借着一点月色,她看清偌大的床上空空荡荡,宫欧睡过的地方被子有些褶皱。
宫欧人呢?
她错愕地睁大眼,大晚上的不睡觉去做什么了?
“Mom!Mom!快出来!外面好漂亮啊!”
宫葵兴奋的声音从木屋外传来。
听到这声音,时小念忙走出去,推开了门,“小葵,这么晚怎么还不睡觉?”
只见宫葵和宫曜站在木屋门口,风很大,两个孩子穿上了厚厚的衣服。
宫葵头戴着一个闪光的发箍在那里摇头晃脑,手上还拿着一个强迫宫曜戴,宫曜一直往旁边闪躲。
见她出来,宫葵开心地扑过来,“Mom,海边好漂亮啊,快走快走!”
宫葵拉着她就往海边走去,远远的,她就望见一片蓝荧荧的海边线,近了,她才发现都是浮游生物,发光的生物,全聚集到了海边,形成一条蜿蜒的风景。
好美。
时小念心中一动,低头看着几乎近在脚边的发光生物,没想到圣牙湾还能看到这样的风景。
果然是令人神往的好地方。
“小念。”
有声音传来。
时小念收回视线,抬眸望去,就见罗琪坐在不远处的躺椅上朝她招手,不止罗琪,沙滩上到处是人。
大家拍照的拍照、嬉戏的嬉戏,盯着发光的海滩兴奋地说着什么。
时小念走过去,在罗琪身旁坐下来,“大家都出来玩了。”
这个时间不应该睡觉么。
“是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全都出来了。”罗琪慵懒贵气地端坐着,冲海边微微一笑,“这么难得的景象大家都没见过,最开心的还是孩子们。”
宫葵拉着宫曜冲入一群孩子们中间。
月色下,孩子们个个头戴闪光发箍,玩得不亦乐乎。
“真的很美。”
时小念感慨地道。
罗琪冲旁边的女佣示意了一下,女佣将一件披风披到时小念的肩上,时小念拢了拢,感到一丝暖意。
她望向发亮的海滩,“我第一次看到海里的发光生物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见过呀。”
罗琪同她闲聊着。
“是啊,那次宫欧也在,那时候我觉得他整个人都很恐怖,张牙舞爪的。”时小念说道。
罗琪想着儿子这些年的变化不禁摇头,“那个时候的宫欧……不提也罢。”
还是现在好。
被收服得牢牢的,她也能经常看到儿子,没什么比这样更好了。
时小念笑出声来,“不过那个场景我记忆挺深刻的,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线的发光,随浪而去,没想到,今天能看到这么近的。”
像是一个梦有了最惊喜的收尾。
以前离她那么远的现在却这么近,像幸福吧。
以前,她总觉得幸福离她太远太远,现在,幸福就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谁也别想拿去。
时小念望了一眼宫曜和宫葵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暖。
有宫欧,有孩子们,她能想到未来的形状。
大家在沙滩上玩得很开心,海面发亮。
陪着罗琪聊了一会,时小念将搜寻一圈的眼神收回,忍不住问道,“宫欧呢,怎么没见到他?”
她还以为他也在这里呢。
“不知道。”罗琪摇头,“说不定又去折腾什么了。”
还折腾啊,都把自己折腾得老了好几岁。
让他休息又不休息。
时小念蹙眉,刚想再去找找人时,就听“砰”的一声巨响,一堆沉甸甸的工具砸到她的旁边。
她和罗琪看过去。
那是一套潜海的工具。
“时小念,走,我们去潜海!”
一个霸道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炸开来。
第1159章 时小念,嫁给我吧
时小念抬起头,就看到宫欧衣着整齐地站在她面前,下巴的青茬刮去,变得年轻不少,一双眼在夜色中深邃地盯着她,手上抱着一套潜海的服装。
黑与蓝相间的颜色。
时小念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晚上?”
“就是现在!”
宫欧仰起下巴。
“晚上潜海很危险的,而且我没潜过。”时小念是真的不想潜,她要好好筹划求婚的事,不能老被他黏着。
“第一,我已经派人下水看过了,很安全。”
“……”
“第二,有我在你身边,怕什么?”宫欧拿着潜海服装看她。
“……”
时小念无言以对。
“去呀去呀。”宫葵和小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跑到他们身边,拍着小手道,“Mom,记得给我捡个最大的贝壳回来。”
“可是……”
“赶紧换衣服,哪来那么多话!”
宫欧不容她退却,一把抓过她的手就往木屋的方向走。
一路上,时小念找了很多借口,全部被否决。
显然,今晚这海她是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了。
“你还没休息好呢。”穿好衣服的时小念说道,潜海的衣服有些紧。
“休息好了!”
宫欧站在她的身后检查她的衣服,细致到每一处,伸手将她的一头长发拢起扎了一把。
扎的是什么鬼。
时小念汗了,“我自己来吧。”
她把头发扎好,宫欧又走到她面前检查领口,道,“下水以后不要和我分开,身体有任何不适都给我比个手势,我会立刻带你上岸,知道吗?”
“晚上的海里会比白天好看吗?”
白天能看得更清楚些吧。
“你怎么这么啰嗦,跟着我就是了!”宫欧确认她的衣服没有任何破损的地方,拉着她出去。
海边,大家热闹得追逐嬉闹。
蓝荧荧的生物贴着海岸线,是这个夜晚最独特的风景。
装备好护目镜与氧气,在几个佣人的帮助下,时小念一点点下水,潜海服隔着海水她并不感冰凉。
水慢慢没过于顶,扎起的长发也飘起来。
她转过头,从水下往上望去,只见罗琪带着孩子们站在那里看着她,冲她招手。
时小念冲他们摇摇头,晃动着双腿往后退去,离他们越来越远。
宫葵似乎在兴奋地喊什么,她听不清。
宫欧很快游到她的身边,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
夜色中的海水看起来就是澄澄的黑色,偶尔有发光的海生物游过他们身旁,时小念才发觉自己是大海中的一员了。
这种感觉特别奇妙。
她伸出手想触摸发光的生物,没有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忽然,有灯光亮起。
时小念诧异地转眸,只见宫欧的头上亮起不刺眼的小灯,能清晰地照亮前面的方向,海水格外深沉。
她往自己脑袋上拨了再拨,没有找到亮灯的开关。
她正想要宫欧给自己开一下,人却被他拉着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老实说,她有些怕,因为大海对她来说是未知的。
呼吸着氧气,双腿晃出节奏,两人潜入得越来越深,有小鱼群从他们面前游过,可爱极了。
她想慢节奏地潜,多看看周围,但宫欧就好像有目的地一样,带着她一路深下去。
她来不及欣赏更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小念借着宫欧身上的光望见一处水草珊瑚丛生的地方,水草飘着,根根直立,有海星在中间慢慢移动,鱼儿从中间穿梭。
好美。
时小念惊叹地游过去,静静地欣赏着。
这是到最底了吗?
她想问宫欧,但无法发出声音,只好作罢。
视线瞄到被水草拌着一个贝壳类,她认不出是具体的种类,只见那贝壳表面如珍珠般白,灯光打上去,竟还有种萤萤的光泽。
想到小葵的请求,时小念游过去,拉开水草将贝壳拿了出来。
一抬眸,就看到宫欧飘在水里,黑眸隔着护目镜深深地看着她。
她有些开心地晃晃手中的贝壳,眼睛弯成月牙。
宫欧靠近她,用头撞了撞她,两人对视而笑,下一秒,他竖起大拇指指了指右前方,示意再继续游。
时小念点点点头。
宫欧牵住她的手,有他的带领,她并不觉得多累。
这一回,游得久了些。
时小念有些奇怪地看着前面的宫欧,他怎么好像真有目的一样,不像她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眼睛都不带四处看的。
在水下的时间她估计不清。
直到有一些累了,宫欧才停下来,紧紧抓着她的手。
时小念借着光往前望去,竟发现前面的海水中有山体的轮廓,一个个洞穴在他们面前呈现出来。
这是什么?
随海沉没的山石?
宫欧带着她游过去,由于压力他们两个人都是飘着的,时小念小心翼翼地朝洞穴靠过去,挣开他的手扒在石头上,慢慢沉下身子,假装自己能站着。
好大的洞穴。
石壁上面附着许多的壳类,五颜六色,成了最独特的绘彩。
宫欧指指洞穴里边,时小念有些诧异,还要进去?会不会有危险,他确定都排查过了么。
宫欧执意进去,再一次牢牢牵紧她的手。
洞穴往里延伸,有着一条长长的通道,蜿蜒曲折,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两人手牵着手游向里边,一路上,时小念又看到贝壳罐、贝壳碗的东西,还有一些布料的痕迹粘在石壁上,早已和石壁合为一体。
难道若干年以前,这里也是有人居住的,只是后来沉海了?
越往里空间越深。
近了。
时小念才望见里边的一个大穴,有柱有梁,还有石凳,全是有人住过的迹象。
和圣牙湾的布置好像啊。
中央的位置上有人鱼雕像,与圣牙湾上的雕像不同,这个雕像手上捧着一本翻开的石书。
时小念好奇地游过去,伸手搭在雕像身上,看向石书。
上面有凿刻的字迹。
只是这种文字她从未见过,不过下面却是刻着两排的英文字,还有阿尔瓦家族某人的落款。
她忽然明白,这里也是圣牙湾的一部分,阿尔瓦的那位先祖曾来过这里,还用英文留下痕迹。
那两排英文字是——
【最幸福的人呐,欢迎来到圣牙湾,给你我最美好的祝福。】
时小念笑起来,转身想让宫欧也来看,却见他一个人在石柱旁绕来绕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转过身,四下张望着,忽然发现周围一圈的石壁上都刻着文字。
时小念觉得新奇,打开双手游过去,手攀在石壁上一一查看,每一段奇怪文字的后面都配着阿尔瓦家族先祖留下的英文,也不知道是真的翻译还是当时随手刻的。
她一一看过去。
【莉娅amp;大卫,受神之祝福,月为证,海为盟,生生世世。】
两个名字的中间还镶嵌着一颗大大的宝石。
时小念往左边游去,发现这里的文字也是差不多。
【希尔amp;亚伯,受神之祝福,月为证,海为盟,生生世世。】
【艾特amp;拜尔德,受神之祝福,月为证,海为盟,生生世世。】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哦,她明白了,这里应该是圣牙湾以前定情的地方,人鱼雕像就是他们信仰的神,每一对情侣都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名字,嵌上属于自己的信物,譬如宝石、石叶子、贝壳……
他们认为这样就能获得神的祝福,过上和平幸福的日子。
时小念望着石壁上众多的文字,可以想象这里繁华之时,纯朴的情侣带着信仰在人鱼雕像前祈求祝福,人来人往,幸福之至。
真美好。
回去以后,她一定要把这一幕画下来。
时小念继续往前游走,忽然看到前方一处石壁上有闪闪发光的东西,她游过去一看,只见是一只小小的千纸鹤镶嵌在石壁中,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的还在发着幽幽的光,仿佛正欲展翅飞翔。
这里居然还有人用千纸鹤作为定情信物。
呃,那么久远以前圣牙湾上的人知道什么是千纸鹤吗?
时小念愣了下,手指抚上石壁,目光从千纸鹤往上看去,又看到一段文字。
【时小念amp;宫欧,受神之祝福,月为证,海为盟,生生世世。】
“……”
时小念呆住,手指滑落下来。
她这才发现这里的文字刻痕特别新。
她有些诧异地转头想看宫欧,却看到石壁又慢慢浮出一个个深深的刻痕,这一回,竟是中文字——
【在宫欧的人生里只有一条单行道,名为时小念的单行道。】
她伸手去碰没触到刻痕,只抓到一抹光。
这一句话是全息影像。
宫欧居然能在水中制作这么逼真的全息影像。
她飘在海水中呆呆地看着。
虚拟的刻痕在石壁上继续映出,没有停下的意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
【身体被荆棘刺到鲜血淋漓也不在乎,只要能继续在这条路上走,血就是甜的。】
震憾的文字。
她看着每一个文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宫欧做这么多,该不会是要……
像为印证她的想法似的,又一排文字及时地映在石壁上。
【所以,时小念,嫁给我吧!】
时小念脑袋一片空白。
第1160章 宠坏了也是给我看的
【所以,时小念,嫁给我吧!】
时小念脑袋一片空白。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求婚。
过了那么久,宫欧向她求婚了。
时小念呆呆地转过头,只见宫欧飘着站在人鱼雕像旁,她看不到他的样子,只看到他朝她扬起手,晃了晃手中类似遥控器的东西。
全息影像一点一点在水中显现。
全是她和他相处过的片段。
一点点从人鱼雕像旁出现,绕着雕像旋转,像记忆的走马灯,留住所有时间。
每一个画面中,她都笑得那么开心。
从两个人到四个人,再到五个人。
没什么比时间带给她更多的幸福了。
时小念望着全息影像在水中旋转,望着望着,眼前起了雾,她拼命忍着,忽然,手被牵住,人被往外带去。
她已经辨不清方向,只跟随着他往前游去。
她的手指滑过石壁,再一次摸到了上面的千纸鹤硬刻,那尖尖的翅膀刺着她的掌心……
“砰。”
时小念被带着钻出海面,她找着落脚点,人就被宫欧直接抱起。
半晌,她整个人被放到一处,护目镜和氧气全部摘除,她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外面的空气,她坐在沙滩上的躺椅上。
宫欧站在她面前,身上穿着潜水服,伸手拨着一头的湿发,黑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神情是分外的不可一世。
“……”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他。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宫欧低眸盯着她道,语气掩饰不了的得意。
潜海求婚,在古老沉岛的定情墙上刻下他们的名字。
这经历,他保证她一辈子难忘。
时小念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英俊面容,在夜色下显得轮廓更加深邃,她闭了闭有些泛红的眼睛,“如果我说,我挺恨你的,可以吗?”
“……”
宫欧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海水沿着脸部的轮廓往下淌。
时小念笑出来,“宫欧,你把我想做的都做了,我满脑子的构思一个都没有实现,你说我是不是该恨你?”
宫欧像是没听懂她的话,站在那里动也没动一下。
“其实,圣牙湾……是我准备的求婚圣地。”时小念看着他道,眼睛越来越红。
“你要向我求婚?”
宫欧显然没想她有这些准备,目光滞住,呆呆的像个孩子一样。
“对啊,但现在不用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少的想法,我想着怎么让你感动,怎么让你开心……”时小念红着眼睛说道,“我真的想了很多很多。”
委屈了?
宫欧拧眉,往后望了一眼发光海生物渐渐退去的大海,道,“要不你拒绝,再来一次,然后我再拒绝,我再来一次。”
求婚这种事必须他来。
但她可以求着玩一下。
闻言,时小念失笑,“什么呀,求婚怎么能这么儿戏,而且,我不可能再求了。”
“为什么?”
宫欧不满地抿唇。
时小念从躺椅上起身,整个人站在躺椅上,人比宫欧高出一些,她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
几秒后,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人靠了过去,“宫欧,你知不知道你最讨厌的是什么?”
“……”
“我想的那些及不上你给我的感动,我永远比不上你。”时小念抱着他有些内疚地道,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间,喃喃地道,“我想着圣牙湾是个圣地,想着来却找不到,是你找到了;阿尔瓦家族的人说这里受神的祝福,我也以为只是个传说,结果你找到了定情墙。”
她想的,她做不到,放弃了。
结果全部是他替她实现。
她总是被宠着的那一个。
“就这样?没事,我可以假装很感动。”宫欧不以为意地道。
“我做的太少太少了。”时小念的眼眶湿了,埋在他的肩上内疚极了,“我总是不如你付出得多,我对你是不是太差了,宫欧。”
说是恨他的事事先行一步,不如说是讨厌自己付出得太少。
“你要想这些干什么?”
宫欧低笑一声。
“我……”
“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够了。”宫欧松开她,像抱着一个孩子般地举着她,黑眸直直地盯着她,“时小念,你只要在就行了,这就是我宫欧最需要你的付出。”
只要她在,只要他看得到。
“……”
时小念眼睛湿润地看着他,泪水不自禁地淌下,她低眸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宫欧,你这样会宠坏我的。”
“宠坏了也是给我看的,怕什么?”宫欧勾起唇角,再邪气不过。
时小念掉着眼泪,掉着掉着就笑了。
宫欧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时小念一下一下打着他的背,“宫欧,我真的是很烦你啊。”
“……”宫欧笑得猖狂,“那你要不要答应我的求婚?”
“你说呢?”
“我要听你的回答。”
时小念把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膛,道,“那我不嫁你,又能嫁给谁呢?”
明知故问。
“那我们结婚吧,时小念。”
“嗯。”
“以后我的私人财产全都挂到你的名下。”
“那我不是成为大富翁了?”
“没事,你归我支配就行!”
“……”
和宫欧腻歪了好一会儿,时小念才从求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沙滩上都没人了。
“人呢?他们都回去了?”
时小念有些讶异,是他们在海底潜的时间长了么,怎么都走掉了。
“没有,他们在另一个地方等你。”
宫欧道。
“等我?等我做什么啊?”
时小念不解地看向他。
“先去换衣服,把头发弄干。”宫欧拨弄着她一头湿发说道,推着她往木屋走去,两人光着脚踩在沙滩上。
时小念往后望了一眼,只见沙滩上全是两个人的脚印,歪歪斜斜的,靠在一起却极是甜蜜。
曾经身旁的这个男人背着她踩了一夜的脚印。
现在,终于是两个人的了。
时小念笑着抱住宫欧的手臂,宫欧低眸看向还带着泪痕的笑脸,“又哭又笑,你是小猫?”
“才不是呢。”时小念摇头。
木屋很快到了。
宫欧甩了甩脚,甩着脚上沾到的沙子,“你去开门。”
“好。”
时小念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伸手推开木门,里边一片漆黑,她正要开灯,一束光突然在黑暗的中央亮起。
一件洁白的婚纱立在木屋中间。
复古的款,特别的布料。
层层白纱,梦幻而圣洁。
镶嵌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嵌了无数颗星星。
是用圣牙湾上古老的工艺缝制的婚纱,但比她之前在阿尔瓦家族穿得那件蓝色礼服漂亮上百倍。
美得不现实的一件婚纱。
她第一次觉得阿尔瓦家族先祖说的是真的,圣牙湾真的有神的祝福……
“宫欧,你什么意思?”
她的眼睛完全无法从婚纱上离开。
宫欧站在她的身后,得意的磁性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不知道你的求婚计划里,有没有一个小型的家族式圣牙湾婚礼。”
“……”
“我们的的大幅照片摆一路。”
“……”
“那些树桩就是观礼区。”
“……”
时小念承认,她彻底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以后,她什么都不用想了,光享受就好,他永远比她想得更多,多太多了。
时小念一步步走向前,迎着那束光,眼睛越发湿润。
手指轻轻触碰裙纱,像被带进另一个世界。
那里,阳光充裕,鲜花满城。
那里,有宫欧,有孩子们,有想得到的美好未来。
……
一个月后。
S市,帝国城堡。
终于踏上归途,整个城堡的大扫除是件大工程,时小念折了两个小小的防尘帽,叫上两个孩子也一起加入打扫。
“又不是没佣人。”
宫欧拉开窗帘,让大片阳光落进来,照得刺眼。
长时间漂在海上,现在,终于落地了。
“你不能这么教孩子,得教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时小念替宫葵和宫曜戴正小帽子,道,“你们去擦那边的家具吧,要小心不要撞到。”
“好!”
宫葵兴奋地行了个军礼,拉着宫曜就去擦家具。
时小念又叠了一顶防尘帽,目光搜寻着宫欧的所在,只见他往沙发上一坐,划动手中的手机,将之前在圣牙湾办的小型婚礼视频通过全息影像的方式播放出来。
“你做什么呢?”
时小念走到沙发后面抱住他。
“是你说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在看视频。”宫欧回答得理直气壮。
“……”时小念无语了,“这一段你都看过多少次了?还看,过来打扫卫生,看看家里都像什么样子了。”
宫欧拍拍她的手,一张脸庞年轻英俊,“你过来,陪我一起看。”
“不要。”
“快点。”宫欧催促着她,“过来。你看看你,当时说誓词的时候都卡壳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我给你圆过去,你就光顾傻笑和掉眼泪了。”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视频中自己僵硬的自己,郁闷地道,“这能怪我吗?什么都是你安排的,突然要我说一段誓词,我怎么知道说什么。”
订婚典礼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结婚典礼她也是最后一个知道。
她怎么就这么被动呢。
第1161章 慕千初醒了
“你看你的感动多真诚,哭得镜头都捕捉不到你一张正常脸。”宫欧看着每一个镜头,英俊的脸上笑意怎么收都收不住。
“……”
时小念从后面捂住他的眼睛,“不准看不准看了!”
是他搞突然袭击,那一天惊喜一波一波地来,整个岛被复原,晚上又突然拉着她去潜海,来了一个海底古迹中求婚……
这样也算了,她还没恍过神来突然就和她说,家族式小型婚礼已经准备好,所有的宾客全部入座,整个婚礼现场布置完美,就缺她这个新娘了。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全程都是一种飘在云层上举行婚礼的感觉,连宫葵和宫曜致词都比她讲得顺。
“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有什么好担心的。”宫欧拉下她的手。
“你快关掉,来做大扫除。”
“不要。”
宫欧斜了她一眼,眸中掠过邪气,伸手就将她从沙发背后直接拉往前。
时小念尖叫一声,就被他拉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往前倒去,栽进他的怀里,宫欧立刻将她抱稳,伸手揉揉她有些眩晕的脑袋,“来陪我看。”
时小念在他怀里钻出来,有些气愤地看向他,宫欧把她抱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没办法了。
看就看吧。
时小念拿过一旁的摇控器快进,看着全息影像在半空中快速变化着,然后停到一个位置,正常播放。
视频中的宫欧站在一身洁白婚纱的她面前,一双眼睛漆黑深邃,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没有转移分毫。
“从今天起,我的一切私人财产归到时小念名下。”
宫欧坐在沙发上脸僵了僵,低眸看向怀中的女人。
时小念靠着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视频中的宫欧又道,“从今天起,时小念可以干涉我的任何事情,检查我的一切事务。”
宫欧的薄唇抿得有些紧。
视频中的他还深情款款地念出誓言,“从今天起,我和三个孩子完全由时小念支配,没有怨言。”
宫欧岂会不知道时小念心里在想什么,伸手夺过摇控器道,“这有什么好看的,看下一段。”
趁着他调速,时小念连忙从他怀里钻出来,伸手从沙发垫子里拿出婚礼上的誓言本,站在宫欧面前打开,“宫欧,你说过的话不会不认账吧?”
他是由她支配的,不是他支配她。
“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沙发上?”宫欧拧眉,很是不满。
那是他的誓言!
就被她坐屁股下面?
时小念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我早就知道你这个人容易不守信用,所以我一回来,家里每个位置都有复印本。”
他习惯了总裁高高在上,会这么轻易由她支配?她早就看穿了。
“……”
宫欧这才发现她手上的是誓词复印本,上面的红色指纹也复印得一模一样。
“怎么样,要不要检查一下,外面花园也有,森林里到处都挂着呢。”她可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宫欧看着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人往后靠了靠,修长的手指摸了摸下巴,“时小念,原来你翻身做主人的欲望这么强烈啊。”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求婚?”时小念竖起手中的誓词复印本,“快点,听不听话?这上面可是说了,如果你不听我的,我想什么时候把你扫地出门都可以。”
“……”
“你可是做了公证的,你的私人财产现在全是我的财产,都不属于夫妻共同财务呢。”时小念冲他得意地笑了笑,“怎么样,听不听话?”
宫欧看着她那样子,薄唇勾了勾,眼里没有不悦,只盛着宠溺,“我说公证的时候你这女人没有一点推却的意思,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这可不是我逼你的。”时小念微笑着道,满意地看着手中的复印本,“我呢对你的财产没什么兴趣,但有这些东西,以后可是我在上,你在下!你得听我的,现在,你赶紧站起来去做大扫除,不准在这边看视频了。”
她太嫌弃婚礼现场的自己了,表现还没有订婚那次好,哭得乱七八糟。
闻言,宫欧耸了耸肩,双眸深邃地盯着她。
“还坐着做什么?快起来。”
时小念催促着他。
宫欧坐在那里,过了几秒,他站起来朝她走去,时小念满意地看着他,将旁边的防尘帽递给他。
宫欧低眸睨了一眼帽子没接。
“快点……啊!”防尘帽被拍掉,时小念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双脚在空中乱跳伞,她尖叫一声,“宫欧,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你不就是你在上,我在下么?何必这么麻烦,我现在就让你在上!”
宫欧从后抱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像抱着一个小孩,抱着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时小念挣扎不开,被他抱进电梯里,人被他直接按到电梯壁上,宫欧低头就吻住她的唇,拉起她的双手按到头顶上方用一只大掌按住,逼得她弓起身体更加迎合他的吻。
“干什么干什么,放开我……唔唔。”
时小念所有的声音被尽数吻去。
“我在执行我的婚礼誓词,别耽误我。”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
光一闪一闪,似夜空的星……
楼下,双胞胎擦着桌椅,宫葵扶着自己的防尘帽懵懂地望了一眼电梯的方向,“Dad和Mom去做什么啦?”
宫曜小脸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摇头。
“那我们继续擦桌子吧。”
“嗯。”
两个孩子开始做家务,努力极了。
……
阳光明媚的一天,医院的电话打到帝国城堡。
“宫先生,宫太太,请到医院来,有惊喜。”
慕千初的手术动了一段时间后,情况还算稳定,没有落得最坏的情况,已经转回到国内一家豪华私人医院休养。
时小念一接到电话便急匆匆地拖着宫欧一起去,宫欧不满地跟着坐上车,“有什么好急的,又死不了。”
“宫欧!”人家医生说的是惊喜,她估摸着,可能是最大的惊喜。
“……”
宫欧不再说话。
宫家的车在私人医院大门前停下,因为宫欧的到来,私人医院将闲杂人等全部摒到一旁,偌大的医院显得非常安静。
一进医院大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朝他们走来,低了低头,笑容满面地翻着手中的病历本,“宫先生,宫太太好,我是慕千初先生的医生——乔绵绵。”
“乔医生,千初现在怎么样了?”
时小念紧张地问道。
还没得到答案人就被宫欧拉了回去,宫欧冷冷地睨了一眼医生,“醒了还是死了?”
“……”
小圆脸的女医生愣在那里,显然没想到还会有这种询问病人病情的方式,怔了好几秒才微笑着道,“是这样的,慕千初先生转到我们医院疗养以后情况恢复得非常好,一个星期前已经苏醒,现在能适应一些对话了。”
“一个星期前就醒了,那怎么现在才打电话?”时小念不解地问道。
“呃,我是打过电话的。”
女医生弱弱地道。
“……”
打过电话了?时小念愣了下很快明白过来,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又是他干的好事吧?
“我事情太多,忘了。”
宫欧理直气壮地忘了。
“……”时小念忍住打他的冲动,问着医生道,“那我现在去看看他吧。”
“他现在检查,我领二位去病房等吧。”
女医生领着他们走上医院的扶梯。
环境极好的病房里飘着淡淡的花香,病房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下一地的温暖。
宫欧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时小念在面前踱着步。
“又不是死了,你紧张什么?”
宫欧愠怒地盯着她,他还在这里呢,他才是她男人,领了证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时小念道,她查过很多资料,有一些植物人就算醒过来也没办法正常生活,甚至无法进行交流。
“活着不就好了。”
宫欧道。
时小念看向他不满的一双眼,话粗理不粗,是啊,人只要活着不就好了,能够醒来已经是莫大的安慰,还要求什么呢……
这么一想,时小念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有些渴了。
门口放着一台净水器,时小念走过去,拿起一只一次性杯子低头去接水,一个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她抬眸,就看到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慕千初。
“啪。”
时小念手中的杯子掉落,水砸了自己一脚。
宫欧坐在沙发上冷冷地望向他们,忍住向前的冲动。
慕千初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人消瘦得厉害,头发被剪得很短,脸色有些差却依然俊朗,尤其是一双眼睛。
他看着她,眼里仿佛藏着春风细雨,柔和而温暖,那么干净。
时小念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第1162章 番外篇大结局
再看到这一双眼睛,像过了几个世纪一般。
慕千初有些讶异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看看病房,又看看她,“小姐,你是哪位?”
他咬字发音有些僵硬,还不熟练,但声音却是温暖和煦如风,依然旧如。
“……”
他问她哪位?
时小念震惊地看着他陌生的眼神,嘴唇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忽然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时候的慕千初第一次动手术,后来将她忘了。
这一次,他又忘了。
见她一直不说话,慕千初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转而看向旁边的女医生,礼貌地问道,“乔医生,这位是?”
一旁的女医生见状也有些奇怪,错愕地看向时小念,“你不是……”
“抱歉,我走错病房了。”
时小念开口打断医生的话。
医生一脸诧异。
宫欧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他们几个,眉头蹙了蹙。
慕千初平静地站在那里,时小念冲他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我走错了,我们现在就走。”
“没关系。”
慕千初礼貌地回以微笑,眼里的光陌生而自然。
“宫欧,快走了!”
时小念有些急迫地催促宫欧,见他不起,快走过去几步将宫欧拉了起来。
宫欧盯着她抓着自己的手,黑眸深邃,薄唇贴近她的脸,“你这女人搞什么?”
火急火燎来见慕千初,见到就走,还装不认识?
“快走吧,我们打扰别人休息了。”
时小念拉着宫欧拼命往外拖。
“好好,跟你走。”
宫欧抽开手,反客为主地将她搂进怀里,往外走去。
“小姐。”慕千初温和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时小念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慕千初站在那里,白色的病号服映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他淡淡地道,“就算走错了,你也可以在这里喝杯水再走的。”
他指指地上被她泼掉的水。
“不用了,谢谢。”
时小念客气地朝他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再没有停留片刻。
慕千初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身后响起来——
“乔医生,你不是说今天我有朋友过来么,我刚刚一直在想你说的是哪位朋友,我记忆好像有混乱,太多画面在我脑子里,我反而理不清了。”
“呃,这个……”女医生有些迟疑地站在那里,好久才做出反应,“慕先生,刚刚您的朋友打电话过来,说是有急事出国了,等回国后一定来看你。”
“哦。”慕千初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也好,我还怕朋友来时和我聊到过去,我说不上被人笑。”
“怎么会呢,慕先生你的恢复情况特别好哦。”
女医生笑着安抚他。
再后来,时小念就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了。
走出医院,大片的阳光落下来,落进她的眼里,刺得有些疼,有酸意涌进眼眶。
“他失忆了。”宫欧站到她的旁边,嗓音低沉。
“嗯。”时小念点头。
“不认他?”宫欧睨向她,问得很沉稳大度。
“不认。”时小念摇头,眼中似有泪光,却是一片清明,“他第一次动手术失忆的时候,我期望他能记起我;可现在,我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我只希望他能开开心心的。”
“……”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为什么要剥夺千初的这种重生呢?”时小念微笑着说道。
他还年轻呢。
过往的种种都忘了,那些悲伤、那些不快都忘掉,重新开始,挺好的。
宫欧颌首,随即嗤之以鼻,“看来他对你也没多深感情,这就忘了。”
时小念无语,“手术是谁都不能百分百担保安全的,再说,他现在恢复良好,就是最好的事了。”
失忆,是上天的赏赐。
闻言,宫欧捏了捏她的下巴,“换作是我,就是被摘了整个海马体也不会忘记你。”
“……”
时小念失笑,胡说八道。
下一秒,她在宫欧眼里看到了偏执,她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是认真的。
时小念踮起脚,投进他的怀里,手攀上他的背,“我也不会忘记你,宫欧,永远不会。”
“这还像句人话!”
宫欧一把将她抱起,抱着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背后的医院大楼离他们越来越远。
楼上的病房中,年轻的男人站在窗口望着他们,手上端着一杯水,眼里盛着温暖的笑意,闲聊一般地道,“两个人感情真好。”
“嗯,是啊。”一旁的女医生点头,微笑着道,“慕先生你也会遇到自己的命中注定。”
慕千初笑了,没有说话,只望着楼下的车子远去,消失在视线里。
阳光拂过,他脸上的笑意更暖了。
……
Mr宫被重塑了,宛若失去记忆的人,某些程序被强行卸载了。
留下的“记忆”有些少。
陌生而熟悉的Mr宫。
美好的一天。
森林里的草地上,阳光铺了满地,叶子混着泥土的香味在空气中散发。
时小念坐在草地上准备着食物,小南瓜坐在儿童小汽车里,一双大大的眼睛兴奋地望着草地上的哥哥姐姐,小手不时胡乱拍着,嘴里哇哇叫着。
宫葵被Mr宫坚硬的臂膀举着,大声叫着,“追Holy,去追他,追他!”
“好的。”
Mr宫顺从地大步追着,银色身躯在阳光下明亮极了。
“……”
宫曜无奈地陪着妹妹做追逐的游戏,一步一步在草地上走着,跑着。
宫欧站在一旁看了他们几眼,转身朝时小念走去,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蔬菜包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在她身边坐下来。
“喂,那是我给孩子们准备的。”时小念黑线。
“所以呢?”宫欧反问,再次一口咬下,蔬菜包瞬间没了一半。
“……”
没有所以,你就吃吧,反正她说了没用。
时小念无奈地继续做着蔬菜包,望着草地上的Mr宫道,“宫欧,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说。”
宫欧一边吃一边盯上她手上正做的食物。
“你说Mr宫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自主意识?”时小念问道,递了一杯水给他,“喝点水,别噎着。”
“自然是被兰开斯特侵入以后。”
“可是我很早之前做过一个梦,梦到Mr宫来找我告别,那种感觉就像是……”舍不得她一样,似乎还夹了很多情愫。
“什么?”宫欧凝视着她。
“没什么了。”时小念笑自己的笨,都说是梦了,还拿出来说什么,“你少吃一点,待会孩子们没得吃了。”
“让封德给他们做,饿不到。”
她做的食物归他。
宫欧坐到她身边,一把搂过她的肩膀,嗓音磁性地道,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时小念,以后我们天天这么过。”
有她,有她生的三个孩子。
别无所求。
时小念低低地笑起来,抬眸深深地注视着他黑色的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感性了?”
宫欧低眸盯着她笑容灿烂的脸庞,眼中尽是满足,“这种生活我以前从未想过,现在,我是想这样过一生。”
“我也是。”
时小念笑着投进他的怀里。
宫欧低头吻向她柔软的脸,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小念,小念,小念,小念……”
密密的吻落下来。
天上的云彩转移,变幻着各式各样的形状,天空湛蓝如洗。
时小念看着看着便有了睡意,眼睛慢慢阖上。
半梦半醒间,她看到叶子的纹路,像人的掌心,清晰而复杂,颜色却是再清新美好不过。
她缓缓睁开眼。
一个高大的银色身躯弓着腰拨开层层叶子朝她走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Mr宫?
它做什么?
那带着淡淡的大手执起她的手掌,时小念视线模糊地看着它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印下轻轻一吻。
“……”
它吻她?它还有自主意识?
时小念猛地惊醒过来,“宫欧!”
一醒过来,她才发现自己靠着大树睡着了,面前没有Mr宫,只有宫欧单膝跪在那里,他凝视着她,伸手拨掉落在她头发上的叶子。
“怎么了,我在这里。”
宫欧看着她道。
时小念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转眸看向草地上陪着两个孩子玩的银色身躯,怔了几秒忍不住笑起来,“我又梦到Mr宫有自主意识了,它吻我来着,好像那个科幻爱情电影里的情节。”
就是他陪她看的第一部电影。
宫欧的目光沉了沉,不可一世地道,“Mr宫是我重塑的,你认为我会给自己制造一个情敌?”
也是。
“时小念,你该不是觉得我腻了,自己做春梦满足自己吧。”梦到的还是Mr宫。
“……”
时小念无语地看着他,刚想要说话,宫欧就朝她扑了过来——
“机器人可没那功能,还是我来满足你吧!”
“宫欧你个流氓……唔。”
叶子从树下纷纷落下,迷了她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