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守夜的人
第378章 守夜的人
狗蛋真就留下了。
过完年,他没走,直接辞了城里的破工作,在镇上找了份活计。
每天下班,麻溜回村陪他妈,没事就蹲井边,盯着那些白花花的花发呆,眼神沉得发闷。
赵寡妇是真高兴,整天笑,脸上的褶子都扯平了,见着谁都扯着嗓子说:“我儿子回来了!不走了!”
张老六也乐,总算有人陪他唠嗑了。
狗蛋话不多,但比林念大,能聊到一块儿去。俩人就蹲井边,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眼睛时不时扫过那些晃悠悠的花,有时候一蹲就是一下午,井边静得只剩烟卷烧着的滋滋声。
林念还是天天来,总带着林忘。
林忘长本事了,会爬、会坐,还能扶着花秆子站起来。那些花也怪,一点不怯她,她伸手一摸,花就轻轻摇,她咯咯一笑,花摇得更欢,白花花的花瓣蹭着她的小手,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张老六看着,心里熨帖,活着的人,越来越多了,井边也越来越热闹,那些花,也开得越来越旺,白得晃眼。
某天,张老六蹲在井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磨石头:“狗蛋,你知道咱为啥守这口井不?”
狗蛋愣了愣,挠挠头:“听我妈提过一嘴。”
张老六点点头,眼神黏在那些花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说那些年的破事——刘大爷、王木匠、陈拐子、孙婆、周婶、李婶,说那些飘着的魂,说那些开着的花,说那些来来回回的人,还说了林夜、苏浅浅,说了林念。
“这口井,有三百年了。”他说得慢,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气。
狗蛋就听着,没插一句嘴,烟卷烧到手指都没察觉。
听完,他沉默了半分钟,抬头看着张老六,语气很沉:“张叔,我也想守。”
张老六抬眼瞅他。
“我不是替我爸,是替我自己,我想守在这儿。”狗蛋又说,眼神没挪开,盯着井里的影子,那影子模糊不清,像有东西在底下晃。
张老六没说话,又转头看那些花——刘大爷的、王木匠的、陈拐子的、孙婆的、周婶的、李婶的,还有他弟弟的那朵,孤零零的,白得最淡。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个字:“好。”
从那天起,守井的人又多了一个。张老六、赵寡妇、狗蛋,三个人轮着守,井边的灯,整夜都亮着,昏昏黄黄的,映着那些晃来晃去的花影。
有时候林念来,帮他们听那些花“说话”,花摇得急,她就皱着眉,说句“它们慌了”;有时候林夜也来,不说话,就蹲在井边,陪着他们,周身裹着一股冷意;有时候苏浅浅抱着林忘来,让孩子伸手摸花,那些花就软乎乎地蹭她,没一点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