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老花
第389章 老花
赵寡妇病好后,老得特别明显:头发全白了,跟霜似的,几缕碎发耷拉在鬓边;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刻满了一辈子的辛苦;走路得拄着两根磨得发亮的拐棍,再也不能稳稳当当走了。
村里人都心疼她,尤其是狗蛋,整天记挂着,生怕她累着。可赵寡妇性子犟,还是每天都要去井边,看看那些白花,跟逝去的人说说话。
每次去,狗蛋都想背她,急得直劝:“妈,我背你去吧,你这么走太遭罪了!”
赵寡妇总推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的:“不用,我自己能走。还没到走不动的地步,不麻烦你。”她不想拖累儿子,再累也咬牙扛着。
每天天不亮,赵寡妇就拄着拐棍,从村口一步一步挪向井边。拐棍敲在地上,“笃、笃、笃”的声音,在静得吓人的清晨,听得格外清楚。几百米的路,正常人几分钟就到,她却要挪半个多小时。
累了,就停下弯着腰喘气,额头上冒出汗珠,歇上一小会儿,又接着挪,眼神倔得很。井边的花、那些逝去的魂,是她活下去的盼头,也是她撑下去的劲。
好不容易挪到井边,她慢慢蹭到那块熟悉的石头旁坐下,动作笨笨的、小心翼翼,坐下后还得喘好半天,脸色才勉强有点血色。
缓过来后,她就盯着那些花,一朵一朵仔细瞅:刘大爷的花长得高大精神,王木匠的花花瓣上带着细细的纹路,陈拐子的花长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韧劲,孙婆、周婶、李婶、张老六的花,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她看得最久的,是狗蛋他爸那朵——白白素素的,透着股让她心安的劲。她就那么望着花,絮絮叨叨说着心里话,有思念,也有家里的琐事。
她也会看那些无名魂变的白花,看够了就开口说话,把家里的事一一说给它们听,语气里全是真心。她说狗蛋工作顺顺利利,语气里藏着骄傲;说刘小芳怀了孕,眼里满是盼头;说林念林忘懂事好学,脸上露着欣慰。
那些花安安静静听着,风一吹就轻轻晃:摇得快,是替她高兴;摇得慢,是陪着她思念。赵寡妇一看就懂,这份隔着生死的默契,是她跟那些逝去的人,最珍贵的牵挂。
有一天,太阳暖暖的,林念放学就往井边跑,蹲在赵寡妇面前,小声问:“赵奶奶,你今儿不高兴?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赵寡妇温柔地摇摇头,笑了:“没有,奶奶就是看看这些花。”
林念指着花海,认真得很:“不对,它们说的,说你不高兴,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