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第十三条的钟声
第402章 第十三条的钟声
林夜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者说,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记得四个人在屋里站了一夜,盯着彼此,像四只互相防备的野兽。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他躺在地上,后脑勺硌着门槛,疼得厉害。
屋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林夜猛地坐起来,四下扫了一眼——没人。
王胖子不见了。姜颜不见了。苏浅浅也不见了。
只有那瓶血还放在桌上,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王胖子!”林夜撑着地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姜颜!浅浅!”
没人应。
他冲出屋门,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口井静静地蹲在角落里,井沿上什么都没有。昨天夜里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跳进去之后就没再上来。
林夜盯着井口看了三秒,转身往村里跑。
他先跑到王胖子住的那间老屋。门开着,屋里没人,床上的被子还保持着掀开的样子,用手一摸——凉的。
他又跑到姜颜借住的那户人家。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问他找谁,他说找姜颜,老太太摇头说没见过,一大早起来就没见着人。
最后他跑到村东头的碾盘边上。苏浅浅昨天蜷在底下睡觉的地方,现在空空的,只有几只麻雀在碾盘上跳来跳去。
林夜站在碾盘边上,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四个人,一夜之间,就剩他一个了。
不对。
他忽然想起第十二条规则——
“不要相信从井里出来的人。”
如果从井里出来的人不能相信,那他怎么证明自己不是从井里出来的?
他又怎么证明,刚才找的那三个人,是真的王胖子、真的姜颜、真的苏浅浅?
林夜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太阳越升越高,村里的动静也渐渐多起来。有人开门倒水,有人吆喝牲口,有小孩追着跑过去,笑着闹着。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不像发生过任何事。
林夜站在碾盘边上,看着这些正常的画面,忽然觉得很荒诞。
三十年前的死人,井里爬出来的替身,七天一条的规则,十三祭品——这些东西,和眼前晒太阳的老头、追跑的小孩,真的存在于同一个世界吗?
“林夜。”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夜猛地转身。
苏浅浅站在三步开外,脸色苍白,眼圈发红,头发上沾着枯草。
“你去哪了?”林夜盯着她,没有往前走。
苏浅浅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苦笑了一下:“你不信我?”
“第十二条规则。”林夜说,“你怎么证明你是你?”
苏浅浅想了想,说:“你第一次见我,是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我问你借火,你说你不抽烟。后来王胖子来了,说我是来找死的。”
林夜没说话。
那是他们刚进村时的事,除了本尊,没人知道。
“还有呢?”他问。
“还有——”苏浅浅咬了咬嘴唇,“那天晚上在你爷爷屋里,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你总觉得这个村子欠你点什么。我问你欠什么,你说,欠一个解释。”
林夜心里一松。
这句话他确实说过,而且只对苏浅浅一个人说过。
“过来。”他伸出手。
苏浅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手是暖的,有温度。
“你怎么不在屋里?”林夜问,“我醒过来你们都不见了。”
“我看见你出去了。”苏浅浅说。
“我?”
“你。”苏浅浅看着他,眼神复杂,“半夜的时候,你忽然站起来,开门往外走。我叫你,你不理我。我想追出去,被姜颜拉住了。她说——”
她顿住了。
“说什么?”
“她说,那个可能不是你。”苏浅浅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说她看见你一直躺在地上,没动过。出去的,是另一个。”
林夜的手一紧。
另一个。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从井里爬出来,在窗户外面盯着他,然后跳回井里的人。
“后来呢?”他问。
“后来姜颜追出去了。”苏浅浅说,“王胖子也跟着去了。我不放心你,就留下来守着。守着守着,天就亮了。然后你就不见了。”
“我没不见。”林夜说,“我一直在屋里,醒过来才发现你们都不在了。”
苏浅浅看着他,没说话。
林夜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那个出去的是“另一个”,那眼前这个,是哪一个?
“先找人。”林夜松开她的手,转身往村里走,“找到姜颜和王胖子再说。”
他们沿着村道往里走,一路问人,一路找。问了好几个早起干活的人,都说没见过两个外地人,一个瘦高个儿女人,一个胖男人。
走到老井边上的时候,林夜停下了。
井沿上蹲着一个人。
王胖子。
他蹲在井沿上,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直直地盯着井口,一动不动。
“王胖子!”林夜喊了一声。
王胖子没动,也没回头。
林夜走过去,伸手拍他肩膀。
王胖子猛地转头,脸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他妈——”他看清是林夜,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林夜的手腕,“林夜,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我刚才……”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我刚才看见我自己了。”
“什么?”
“就这儿。”王胖子指着井口,“我蹲在这儿,往井里看。我不是故意看的,我就是……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看了。然后我看见井里有人,也在看我。我看清他的脸了——是我自己。”
林夜没说话。
“他冲我笑。”王胖子继续说,“笑得跟我一模一样,连嘴角歪的角度都一样。然后他张嘴,跟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王胖子盯着林夜,一字一顿地说:
“他说——你已经死了。”
风从井口吹上来,呜呜的,像哭声。
林夜的后背全湿了。
“你别动。”他说,“离井远点。”
他拉着王胖子从井沿上下来,拽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李婶家的院墙边上。
王胖子靠着墙,腿还在抖:“林夜,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死了?我现在是不是鬼?”
“你是鬼就不会蹲这儿跟我说话了。”林夜说,“鬼能晒太阳吗?”
王胖子抬头看了看太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影子在脚底下,清清楚楚。
“那井里那个怎么回事?”
“替身。”林夜说,“井里能复制人。你看见的那个,是复制的你。”
“复制我干嘛?”
林夜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想起爷爷日记里那句话——“井里关着的,不是鬼,是人。”
如果井里关的是人,那复制出来的,算不算人?
如果复制出来的也算人,那他们四个,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复制的?
“林夜。”苏浅浅忽然开口,“你看。”
她指着村道尽头。
姜颜正从那边走过来,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数步子。
她走到林夜面前,站定,抬起手。
手心里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皱巴巴的,上面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