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七十年孤坟,不灭的等待
第442章 七十年孤坟,不灭的等待
旅馆的房间里静得吓人。
月光顺着窗帘的细缝偷偷溜进来,在地面拖出一道细细长长的白光,冷冷清清的。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皮沉重得要命,脑子却清醒得过分,怎么都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
镇口岔路,漫天晨雾,那道孤零零立在路北的模糊人影。
一下,又一下,缓慢又执着的招手动作,死死刻在我的记忆里。
那不是挑衅,也不是害人的凶煞。
更像是漫长岁月里,日复一日的呼唤,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的求救。
“还在想白天的事?”
身侧传来苏浅浅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我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她。
月色落在她脸上,温柔又安静。
“我也睡不着。”苏浅浅微微蹙眉,轻声说道,“那个影子太真实了,我总觉得,它一直在等着我们。”
“你觉得那是谁?”我开口问她,也是在问自己。
苏浅浅沉默片刻,语气笃定:“不清楚身份,但绝对和北边那口古井、那个荒村脱不了干系。”
我心口发闷,辗转反侧了大半夜,心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再也压不住。
“我想回去看看。”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心里所有的纠结都消散了。
我本以为斩断了守村人的宿命,就能彻底和那些阴邪过往划清界限。
可那道孤零零的人影,那流传数十年的三口灭门传闻,像一根扯不断的丝线,一直勾着我的心神。
有些事,看不见可以当做不存在。
可我看见了,就再也没法装作不知情。
苏浅浅没有半点意外,仿佛早就看透了我的心思,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掌心,指尖温软安稳。
“我就知道你会想去。”
我看着她:“你不拦我?不怕再撞上那些脏东西?”
苏浅浅弯唇一笑,眼底满是坚定:“你想做的事,我从来都不会拦。不管前路有什么,我都陪你一起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不安。
我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心底一片踏实。
有她在身边,再多诡谲凶险,我都无所畏惧。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天色泛起浅淡的鱼肚白。
我叫醒还在熟睡的王胖子,把我的决定直接告诉他。
王胖子猛地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愣了好几秒,随后长长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我就猜到是这样!”
“昨天在岔路口我就看出来了,你眼神压根就没放下那北边的路。你这人最心软,见不得孤魂受苦,早晚得折返回去。”
他挠了挠头,麻利地爬起来收拾行李,半点推脱的意思都没有。
“去就去吧,多大点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去哪,我就跟着去哪,好歹能帮你们搭把手、壮壮胆!”
胖子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最讲义气,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我们三人快速收拾好行李,退了房间,径直朝着镇子北口走去。
再次站在熟悉的岔路口,北边那条窄路依旧静静铺在原地。
晨光温柔洒落,铺满田间小路,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草木青翠,看着平平无奇,没有半点诡异气息。
昨天那道招手的诡异人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那场诡异的偶遇,只是我们昨夜的一场幻觉。
可我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幻觉。
它只是藏起来了,还在那片山林,在那座荒村,静静等着我们上门。
我深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压下心底的微动,抬步毅然踏上了往北的山路。
前路未知,诡谲难测,但我必须去一趟。
起初路边还有零星农田,土路还算宽敞平整。
越往北走,路面越狭窄崎岖,两侧的农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荒山草木,树荫层层叠叠,遮挡了大半阳光。
山风穿过林间,吹动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空荡荡的山林里,连鸟叫都格外稀少。
整整走了一个时辰,周遭的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慢慢透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和外面温热的晨光截然不同。
又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处隐蔽的山坳,赫然出现在眼前。
山坳腹地,藏着一座彻底荒废的村子。
村落规模很小,满打满算也就十几户宅院,却早已没了半点人烟气息。
所有房屋尽数坍塌破败,只剩断壁残垣立在荒草之中。墙体斑驳脱落,爬满了厚厚的青藤与野草,枯枝遍地,荒芜得彻底。
几棵无人打理的老果树孤零零立在院落里,枝头挂着干瘪的野果,大多已经腐烂发黑,落在泥土里,无人问津。
整座村子死寂一片,安静得可怕。
静到我们三人站在村口,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我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
荒凉、破败、压抑。
一股子尘封了数十年的悲凉气息,牢牢笼罩着整片山坳。
“我的妈呀……”王胖子压低声音,下意识往我们身边靠了靠,语气发紧,“这村子荒得也太彻底了,看着起码荒废几十年了吧?也太渗人了。”
我没有说话,缓缓抬步,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从房屋的腐朽程度、草木的生长态势来看,这里荒废的时间,绝对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一路走来,遍地残砖碎瓦,往日的人间烟火,早已被岁月彻底磨灭,只剩满目疮痍。
我目光快速扫过一间间破败的院落,直到走到第三户人家门口,脚步骤然顿住。
这户院子和其他院落不同,残破的围墙之内,赫然立着一口老井。
井口不大,比我之前待的荒村古井小巧许多,井沿早已坍塌大半,石块碎裂斑驳,表面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丛生的野草。
荒草缠满井壁,阴森又荒凉,一看就荒废了无数岁月。
我快步走上前,俯身朝着井底望去。
井内早已干涸见底,没有半点积水,黑漆漆的井底铺满干泥碎石。
就在我抬手打开手电,光束扫落井底的瞬间,一抹细碎的冷光,猛地刺入眼底。
泥土缝隙里,有东西在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