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荒山破庙,二十年孤守
第454章 荒山破庙,二十年孤守
踏出北沟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了。
越往北走,周遭越是荒凉,和南边的烟火人间完全是两个模样。
视线所及全是光秃秃的荒山,连绵起伏,寸草不盛,只有坡地上零零散散长着一片低矮灌木丛。晚风呼啸着扫过山头,枝叶疯狂摇晃,发出沙沙的怪响,听得人耳根发沉。
这一路走了数个时辰,别说村落人家,连半点人烟都看不到。
王胖子累得气喘吁吁,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拖着步子跟在后面,忍不住哀嚎出声。
“夜哥,咱今晚到底搁哪儿落脚啊?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得离谱,总不能让咱们露宿荒山吧?”
我抬眼扫过四周沉沉夜色,目光穿透远处的山雾。
就在前方山脚的阴影里,一点微弱的灯火忽明忽暗,孤零零悬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那点光很小,却在这死寂的荒山里,硬生生撕开了一丝暖意。
“那边有亮光,去那边落脚。”我抬手指向火光方向。
三人瞬间打起精神,咬着牙提速赶路,踩着坑洼的山路,一路朝着那点亮光狂奔。
越走越近,眼前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那根本不是人家住户,是一座快要塌透的山神庙。
庙宇破旧得厉害,木门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一半开裂脱落,屋顶瓦片残缺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房梁,墙头长满枯草,常年经受风吹雨打,破败感扑面而来。
唯独庙内透出一点昏黄灯光,在漆黑的山野里,固执地亮着。
我抬手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一股陈旧的木香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庙堂正中央立着一尊老旧神像,长年累月的风雨侵蚀,让神像的五官彻底模糊,彩绘斑驳脱落,根本分辨不出是何方神圣,只能隐约看出端坐的轮廓。
神像供台前,一盏小小的油灯静静燃着,火苗细细小小的,随风轻轻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把整座破庙衬得格外静谧。
神像侧边的墙角下,靠着一位白发老太太。
她穿着打满补丁的旧布衣,满头银发乱糟糟披在肩头,整个人缩在墙角,安安静静靠着墙壁打盹,气息平稳。
推门的动静惊扰了她。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扫过来,声音沙哑低沉:“谁啊?”
我放轻脚步走上前,语气诚恳:“大娘,我们三个是过路赶路的。天黑得太急,山里无路可走,想在您这儿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老太太静静打量了我们几秒,看清我们一身风尘、并无恶意后,轻轻点了点头。
“行,坐吧。这破庙就我一个人,空地方多的是。”
她说着,费力地往墙角里面挪了挪,给我们腾出一大片干净地面。
我带着苏浅浅和王胖子顺势坐下,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山里昼夜温差极大,晚风刺骨,破庙四处漏风,唯独油灯跟前,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
沉默片刻,老太太伸手从身侧摸出一个粗布包袱,打开后里面是几个黑乎乎的硬窝头。
她随手递过来三个,朴实又热心:“拿着吃吧。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凑合垫垫肚子,别饿着。”
我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窝头,又硬又凉,还带着一丝微微发酸的口感,一看就是放了很久。
一路翻山越岭,我们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我没半点嫌弃,张口咬了一大口,慢慢咀嚼下咽,实打实的粗粮,最是顶饿。
“谢谢您,大娘。”我真心道谢。
老太太随意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盏摇曳的油灯上,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谢啥啊。我一个老婆子守在这荒山野岭,整年见不到一个活人,冷清得很。你们能来,反倒热闹些。”
她抬手扫过斑驳的神像,眼底藏着一丝落寞。
“你们现在看着这庙破破烂烂、冷冷清清,早些年的时候,这里香火旺得很。山下村子人丁兴旺,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来上香祈福,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我心头微微一动:“村子……没了?”
“没了。”
老太太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唏嘘。
“二十年前一场特大山洪,连夜冲垮了整座山村。房子塌的塌,人没的没,活着的人全都搬离了这片荒山。偌大一个村子,一夜之间彻底没了踪影。”
“山川依旧,村落全无,到最后,就剩下这座孤零零的山神庙,立在山脚。”
她抬眼望着模糊的神像,眼神执拗又温柔。
“这是山神爷的庙。我当年跟山神许过愿,村子没了,香火断了,我来守着它。活一天,守一天,守到我闭眼的那天为止。”
我抬头望向眼前的神像。
五官模糊,漆皮剥落,满身斑驳,半点神威看不出。可在这忽明忽暗的油灯下,偏偏透着一股包容世间疾苦的慈悲感,安静地陪着这位孤守二十年的老人。
苏浅浅听得心头发酸,轻声开口:“大娘,您一个人在这荒山破庙住了二十年,夜里刮风下雨,就不害怕吗?”
老太太闻言,浅浅笑了笑,笑容温和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