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

　　千人跪地请降，声震旷野。

　　可齐浒立在城前，心神依旧紧绷，半点不敢松懈。

　　乱世沙场，最薄是人心。

　　他不敢轻易断定这是真心归降，还是一场假意臣服的陷阱。

　　这群人昨日还是死敌，兵临城下欲破城屠民；今日被仙桃救回性命，转眼俯首效忠，转变太过突兀，难免暗藏猫腻。

　　一旦是诈降，待入城站稳脚跟、恢复体力，反手便是一场城内剧变，后患无穷。

　　城外众人也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一眼便看穿了齐浒眼底深处的审慎与戒备。

　　无需将领吩咐，数千军士自发行动起来。

　　手中紧握的兵刃纷纷搁置在地，铿锵落地声连绵成片；身上残破的甲胄、护具尽数卸下，整齐堆叠，无人私藏一刀一甲。

　　片刻之间，旷野之上，千人尽数卸甲弃刃，一身布衣，空手跪地，彻底摒弃了所有战力与威胁。

　　齐浒见状，抬手催动细密温和的震动之力。

　　满地刀剑、甲胄不受人力操控，齐齐离地腾空，稳稳掠到他身后空地上，规整落堆，分毫不乱。

　　城墙上观望的百姓、士卒见此情形，彻底放下大半警惕，纷纷出城上前，有序收缴、清点武器甲胄，尽数运回城内封存。

　　危机彻底消弭。

　　齐浒望着一干空手跪地的残兵，抬手沉声示意，准许他们起身入城休整。

　　可众人齐齐摇头，态度恭敬恳切。

　　他们自知昨日还是围城仇敌，今日侥幸得生、蒙恩活命，不愿贸然入城惊扰嘉江府的百姓安宁，更不想引发城内军民抵触猜忌。众人一致请求，自愿驻扎城外休整、待命。

　　为表绝对忠心，杜绝任何嫌疑，他们主动提出，请齐浒指派一名己方亲信将领，前来统领、管束他们。

　　余生进退、行止军令，尽数听从调配，绝无半分自主特权，任凭核查、任凭差遣。

　　此举坦荡，彻底打消了最后一丝诈降的嫌疑。

　　齐浒静静伫立，低头沉思良久。

　　他需要一个稳重、公允、军纪严明、不偏不倚的人，既能镇得住这群老兵，又不会苛待降兵、激起哗变，还能稳妥整编这支新队伍。

　　思索再三，他心中有了定论。

　　张明健沉稳持重，行事规整有度，治军严谨、公私分明，最适合统御这批降军、规整军纪、安抚人心。

　　齐浒当即定夺，沉声下令，命张明健前往城外，全权统领、整编这数千归降军士，负责整训军纪、编排编制、值守布防。

　　张明健平日里性子沉默寡言，不善言辞，极少主动争功、出头，在队伍里向来低调。

　　但齐浒心里清楚，他是队伍里藏得最深的能人。

　　当初还是捕刀人时，旁人闲暇时闲谈休憩，唯独张明健常年捧着各类兵书反复研读，对阵法排布、行军操练、攻防战术、治军之道，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他天生适合军旅征战，胸中有韬略，眼底有章法。

　　若非当年阴差阳错，成了捕刀人，以他的资质与心性，若是投身正规军旅，早晚会凭借本事崭露头角，成为一方可堪大用的名将。

　　也正因深知他的能力与沉稳，齐浒才放心将重任交付于他。

　　整编数千降兵、重塑军纪、操练士卒、传授阵法战术，寻常将领未必能压得住、带得好。但交给张明健，再合适不过。

　　他不善口舌，却极善治军，能稳得住人心、立得住规矩，既能磨去这批败军残留的戾气，又能将他们彻底训成一支规整可用的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