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
齐浒步履平稳,径直走上前,坦然落座右侧副座。
随着他坐定,白桐四人齐齐移步,整齐立在秦凌身后,身姿挺拔、一动不动,俨然一副嫡系部属、分立站位的姿态。
这一幕落在孟胜等人眼中,滋味全然不同。
秦凌身后部属林立、气场森严,而齐浒身后空空荡荡,孤身落座。
在孟胜一行人看来,这般站位高下立判,显得齐浒气场单薄、落了下风,像是在分权格局里低了一头。
几人心急,下意识就要起身走出列,打算站到齐浒身后,替他撑住场面、稳住气势,不让自家主事被比下去。
可就在众人身形微动的刹那,齐浒声线清冷,不轻不重地压了下来:“坐下。”
一声喝止,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孟胜几人动作一顿,心中虽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只能依言默默坐下。
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微妙凝滞。
秦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闲谈:“齐浒,不用紧张。今日召集众人,我并非想要与你争权、分高下。”
齐浒侧首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淡淡回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紧张了?”
他孤身落座,不是落于人下,是坦荡自持。
所谓权位气场、分立排场,他从来不需要靠部属站位来撑。
大堂之内气氛凝滞,无人言语。
齐浒没有多余寒暄,目光直视秦凌直接开口:“把我们全部召集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秦凌端坐席位,笑意淡去,神色郑重,字字清晰落地:“很简单。商讨整支队伍的未来,定我们所有人的何去何从。”
一句话落下,齐浒骤然沉默。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这支队伍的根由。
一路走来,众人始终跟随刘柯,哪怕刘柯基本不过问俗务、不掌实权,可所有人的前路,都绑在他身上。
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刘柯神志疯癫,心性稚童,沉溺仙念、随性而为。
一个心智不定、行事无矩的疯子,手握改天换地的神迹力量,无人能预判他下一步的举动,更无人能保证,他未来不会在一念之间,将整支队伍、满城百姓,尽数拖入万劫不复的绝路。
前路迷茫,根基浮动,确实到了必须定夺前路的关头。
沉默片刻,齐浒抬眼,给出了他一贯的答案:“依我看,召集全城军民,所有抉择,依旧交由大家投票决定。”
此话一出,秦凌缓缓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冷然,终于直白驳斥:“别再提你那愚蠢的投票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极致的笃定与居高临下的通透,字字针锋相对:“这群底层流民、百战残兵,字都不识几个,不懂格局、不懂大势、不懂乱世棋局。你指望他们抉择出路?他们所能看见的,只有眼前的温饱、片刻的安逸。”
“他们目光短浅,只能看见当下利弊,看不见潜藏的危机,看不见未来的祸乱。”
齐浒眸色微沉,声线冷了几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凌直视着他,句句剖白,直击齐浒最坚守的信念,彻底撕开投票制度的底层漏洞:“意思很简单。民众只会选眼下最轻松的路,可很多时候,最轻松的路,往往是通往覆灭的死路。一旦大众投票选出死路,那些看得清局势、本该活下去、不该赴死的人,便要跟着愚昧的群体一起陪葬。”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锋利而通透,掷地有声:“你毕生追求公平,可你有没有真正想过——你信奉的投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