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过往
银枪寒芒垂落,死死锁定跪地的陈玉文与林渠。
秦凌眼底翻涌着彻骨的怒火。
在他眼里,这二人不止是贪腐渎职的赃官,更是彻头彻尾的叛徒。
他们身居一方高位,手握万民生计,辜负了朝廷数度提拔的信任,辜负了天子破格栽培的恩宠。
乱世飘摇、朝局动荡,朝廷依旧拨下救命钱粮、珍贵茶油,寄望二人镇守地方、安抚灾民、复苏土地。
可他们却私吞公产、漠视生死,眼睁睁看着满城百姓饿殍遍野、流离惨死。
秦凌胸腔里的杀意几乎压制不住,只要他手腕一动,枪尖便可贯穿二人其一胸膛,了结这两条罪该万死的性命。
但极致的愤怒之下,是更深的冷静与隐忍。
他太清楚当下局势。
全城粮荒迫在眉睫,府库空竭、储备见底,那些被私自截留、藏匿起来的赈灾粮、改良茶油,尽数藏在二人私下把控、无人知晓的隐秘之处。
现在杀了他们,所有被贪墨的物资便会彻底埋没,满城军民、万千百姓,只会跟着白白送死。
一念压下杀心,秦凌收束枪上杀意,语气冷得发寒,一字一句,复盘陈玉文的仕途始末,字字诛心:“陈玉文。”
他沉声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缓缓回荡:“你于天正元年,经由当朝太师举荐,入仕就任白州安通使。”
“那本就是个闲散闲职,无实权、无要务,日常不过负责边境入境人员的再次核查报备,事务琐碎,且从不是你一人独办,算不得重任,也无人苛责于你。”
“可那时的你,尚且心怀百姓、胸有良知。”
秦凌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却更多是冰冷的讽刺:“彼时白州遭匪祸劫掠,朝廷支援的赈灾粮半路被土匪截抢,全境粮荒骤起,百姓无粮度日、流离逃难。你身为小小闲官,无权无饷,却倾尽自家全部家财,散尽积蓄、补贴灾民,勉力安抚一方流民。”
“此事传至朝堂,满朝文武皆为之动容。朝廷念你心怀苍生、品行清正,破格提拔,将你改任白州织造。”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盯着陈玉文低垂的头颅:“织造一职,虽不掌军政民政,却是对接内廷、督办公产、监察地方的要缺,有专奏之权,是朝廷真正的信重。那时候的你,清正廉明、务实为民,连我都暗自佩服。”
陈玉文脊背紧绷,脸上血色尽褪,闻言只能佝偻着身子,声音干涩卑微:“世子谬赞了。”
“谬赞?”
秦凌陡然冷笑一声,语气骤然转厉,满是失望与憎恶。
“你凭实干立身,凭清正得名,又得朝中贵人扶持、一路绿灯。短短四年光阴,从一介闲散属官,步步高升,最终登顶嘉江府知府,执掌一府民政、管控全境民生,成为一方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