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显现
他望着天穹之上盘旋的巨龙,眼底桀骜尽数褪去,只剩痴迷与恍惚,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自语,语气带着极致的笃定与期盼:“仙界……派龙来接我了……”
全场皆沉溺在真龙降世的虚妄安宁里。
百姓伏地叩拜,将士心神松弛,连桀骜的刘柯都陷入幻境痴念,所有人都被天幕圣光蛊惑,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救赎与圆满之中。
唯独秦凌,心底那一丝属于权谋者的冷静与警惕,从未熄灭。
越是万物臣服、万众笃信神迹,他心底的寒意越是层层上涌。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线索在他脑海里疯狂串联、碰撞。
八头祸乱天地的邪祟舞狮,刚刚尽数消亡、彻底绝迹。
下一秒,万年不见天光的暗沉天穹破开圣光,真龙准时现世、普照苍生。
时间,太过巧合。巧合得没有半分天意的偶然,只余下精准到可怕的预谋。
秦凌眸光沉冷,心底飞速推演:若是天上真是济世真龙、天道神物,眼见苍生被八色邪狮屠戮、人间沦为炼狱,为何始终冷眼旁观、隐而不出?
为何从不在战局绝境、万民濒死之际出手救赎?
偏偏要等到所有舞狮彻底消散、灾厄清零的这一刻,才姗姗现身?
不合理。太不合理。
唯一的答案,只剩一个可怖的真相。
这所谓的真龙,从不是来灭灾的神。
它也是某种邪祟,待八狮落幕,方才现世的终极邪物!
念头贯通的刹那,秦凌浑身汗毛骤然竖起,一股彻骨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他瞳孔骤缩,唇齿微张,声音极轻、带着一丝震颤的顿悟:“等等……舞狮……难道天上的是……”
话语悬在喉间,他来不及深究完整真相,第一时间转头,望向全场唯一能与自己并肩破局、看穿虚妄的人——齐浒。
他需要齐浒的冷静、齐浒的判断、齐浒的力量,一同撕开这场天地骗局。
可这一眼望去,秦凌整颗心骤然沉入冰窖。
此刻的齐浒,彻底不对劲了。
他依旧静静坐在原地,怀抱着江彤冰冷的身躯,维持着诀别的姿态。
但他周身的空气,已然彻底变质。
缕缕暗沉的黑灰,正从他的发丝、衣袂、皮肤肌理之中缓缓溢出、飘散。
漫天圣洁的天光之下,旁人皆是被圣光沐浴、心神安宁,唯独他身上滋生出截然相悖的不祥黑雾。
最骇人、最惊悚的一幕骤然映入秦凌眼底——齐浒早已不再流泪。
他眼眶滚落的,不再是滚烫的泪水,而是一滴滴、一丝丝细碎冰冷的黑灰。
这一刻,秦凌彻底僵住,满脸震愕,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攥紧长枪,手臂青筋暴起,枪尖瞬间死死锁定怀中抱人的齐浒,声音骤然绷紧、带着滔天震惊与警惕:“灰!……你、你是凌渊教的人!”
剑拔弩张,枪锋直指昔日同伴。
可面对这致命的对峙、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质问,齐浒毫无半点反应。
他仿佛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看不见对准自己的长枪,更看不见天地异变、真龙邪祟。
全世界的喧嚣、危机、背叛、骗局,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死死抱着怀中冰冷的人,眼神空洞呆滞,眼底所有的光彻底熄灭。
一遍又一遍,机械、沙哑、近乎破碎地重复着那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