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酌(上)
朝堂上的种种风云变幻,孟琦虽有所耳闻,却不甚在意。
毕竟皇帝早已将事情料理清楚,她要做的,便只有领情谢恩罢了。
倒是戴婆婆那里,她如今只要腾出空来,便会去公主府拜访,陪她老人家说说话、解解闷。
有时带上一壶自己新调的饮子,有时带上一碟刚出锅的点心,去了也不拘礼数,往戴婆婆身边一坐,便天南海北地聊起来。
戴婆婆喜欢听她说铺子里的事,说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说她又琢磨出了什么新花样,每每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李嬷嬷看在眼里,有一日趁着孟琦告辞离去,便忍不住与戴婆婆感叹道:“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不枉您非要卡在这样的时间点抬举她。”
“这样的时间点”又是怎样的时间点?
李嬷嬷没有明说,但她相信孟琦和她身边的那些人必能知晓。
这其中的深意,但凡有心之人,稍一琢磨便能明白。
这不,这日齐元修便与孟琛在院中喝起了闷酒。
暮色四合,院中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杯,齐元修提着壶给自己斟满,仰头一饮而尽,将空杯重重搁在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孟琛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不催他,只静静地等着。
齐元修盯着杯中残留的酒液,闷声道:“却没想到,阿琦竟先我们一步得了官职。”
他如此说,倒不是因为什么羡慕嫉妒,而是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
两家人原本的商议,是说等孟琦十八以后再议亲。他盼啊盼啊,好不容等到孟琦十八岁的这年,原打算过两天便去探探口风,将事情定下来。可如今阿琦突然成了县主不说,竟还得了个虚职!
再反观他自己,虽说如今在国子监求学,甚至还在皇帝那里提前挂上了号,可严格说来,他依旧只是一介书生,身上没有半点功名,更无官职在身。
于是,这么比较起来,齐元修便有些难受了。
原来二人之间尚可以说是门当户对,可如今,阿琦摇身一变,成了御笔亲封的县主,而他依旧是个白身。
这叫他竟有些觉得自己配不上孟琦了。
他听人说,这些日子,那些贵人们没少去戴婆婆那里打听,似乎对孟琦十分中意的模样。
而孟琦这些日子,也是接帖子接到手软,不是这家宴请就是那家的马球会,帖子堆在案上厚厚一叠,叫齐元修看着干着急。
要知道那里头可不少世家大族,底蕴丰厚,家中子弟瞧着模样周正的也不少。
甚至据说那镇北侯的夫人也动了心思,托人去戴婆婆那里探口风,叫齐元修好不郁闷。
虽说他自诩文才出众、文武双全,可那可是侯府!是可以承爵的!
尤其……据说那镇北侯世子的样貌……也还算不错。
齐元修越想越心酸,虽说孟琦眼见着拒绝了那些帖子,又搬出了自己来,大方地告知众人自己已经定亲,可齐元修还是受到了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