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夜话，夫妻暗弈

　　沈墨月站在他身侧，闻言抬眸，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

　　窗台上那盆文竹叶片青翠、盆土湿润，显然是今早才浇过水的。

　　书案上的笔洗清澈见底，笔架上的狼毫笔尖都润了墨，仿佛主人随时会坐下来写字。

　　“王爷金尊玉贵，肯屈尊住这陋室，是这间屋子的福气，也是妾身的福气。只是此地粗简，比不得王府，怕委屈了王爷。”

　　萧夜衡缓步走到窗前，指尖抚过窗棂上的雕花，指腹摩挲着一处细微的凹凸——

　　是年深日久被无数次推拉磨出的痕迹。

　　“这花纹倒是别致，不像新换的。”

　　沈墨月走到他身侧，离他半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幅缠枝莲纹，刻工不算精绝，胜在线条圆润流畅。

　　“是旧物了。承蒙王爷不弃，肯陪妾身住这陋室。”

　　“本王原以为，”

　　萧夜衡嗓音放得很轻，烛火在他侧脸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阿月从前用的东西，该更贵重些。”

　　“沈家是书香门第，”

　　沈墨月目光落在窗棂那朵缠枝莲上，纹路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

　　“并非富贵之家。”

　　萧夜衡侧首看她，烛火映出她半边侧脸——

　　线条柔和，眉眼沉静，可那沉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他一向看得比谁都清楚。

　　“阿月方才可是生气了？”

　　他嗓音低了几分，像是试探，又像是安抚。

　　“王爷今夜，”

　　沈墨月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抬起眼，目光锐利地迎上他的视线，反问道：

　　“是当真想提携大哥，还是……另有所图？”

　　“你说呢？”

　　萧夜衡笑了笑，目光仍落在她脸上，温和，却又深不见底。

　　“王爷若不愿说，妾身不问便是。”

　　沈墨月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却不退不让，声音沉而缓：

　　“可大哥是沈家的长子，沈家经不起第二次倾覆。大哥若入局，便是一条不归路，王爷若有旁的打算，不妨今日与妾身说透。”

　　这话说得轻，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却重得像一块铁。

　　“你以为本王是在给沈家挖坑？”

　　萧夜衡眸色微暗，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咬了她的耳朵，像是惩罚她的不信任，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你大哥窝在典籍厅翻纸页，是把一把好刀锁在鞘里生锈，是朝廷的浪费。”

　　他微微俯身，嗓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她的鬓发，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又像是将一柄钥匙，交到了她手心：

　　“至于沈家——你是本王的王妃，沈家便是本王的岳家。沈家倒了，于本王有什么好处？这笔账，本王算得比你清楚。”

　　“那王爷方才席间那句‘费尽心力靠拢废太子’，又是何意？”

　　沈墨月眸光微动，并未后退，只微微偏过头，避开那灼热的呼吸，声音清冷而锋利：

　　“既是提携，何必当众揭人伤疤